霍英东建设广州白天鹅宾馆遭遇审批难，杨尚昆：我去看望一下叶帅

广州人买点心也要排队。有外地住客在点评里写，在广州白天鹅要排队抢购的沙琪玛，到了湛江的分店反倒随便买。

一盒沙琪玛能让人排队，靠的是这家宾馆几十年攒下来的名气。今年10月15日傍晚，白天鹅又热闹了一回。

第140届广交会开幕当天，广交会客商搭乘中式画舫客轮"珠水百年"号从琶洲展馆归来，后花园挂满了宫灯，无人机方阵也升入夜幕中，变幻出广州塔、中山纪念堂、广式点心等图案。今年恰逢广交会创办70周年。

总经理林镇海介绍，广交会一期、二期阶段，宾馆一直满房。春天那一届开幕时，这家宾馆就已服务了85届广交会，秋天这一届又添了一届。

住在这里的客人大多不知道，四十多年前这栋楼差点盖不起来。钱已经到位，图纸也审过了，偏偏卡在一个听上去很简单的问题上：这么大的外资项目，到底谁有权签字？

事情要从1978年说起。大陆早在1978年就通过香港新华社联系上了霍英东，希望他能带个头，与内地合作兴建一个旅游饭店。

霍英东起初打算捐出半个宾馆、500个房间，广东方面却担心"捐赠"有"要钱"的嫌疑，后来改成了正式投资。选址也有讲究。

规划部门给过三块地，前面两块地方需要占用耕地，霍英东没有采纳，最后挑了旧日的租界沙面，他相信在这里建酒店"能长民族志气"。宾馆最后是在白鹅潭边填江造地建起来的。

1979年1月23日正式签订《白天鹅投资与兴建旅馆计划意向草案》，霍英东、彭国珍两位港商分别出资5000万港元和1250万港元。同年4月5日，项目拿到了国务院有关部门的批文，看起来一切顺利。

可立项批下来，不等于能动工。当时中央还在限制建"楼、堂、馆、所"，按照国家规定，省里根本无权审批，必须报请国家批准。

广东派人拿着文件去找国家计委等部委，对方都说投资额太大，又都是外资，国务院没有授权，他们无权批。卡住的也不只白天鹅一家。

同一时期，花园酒店投资9亿多港币，中国大酒店投资1亿多美元，处境一模一样。霍英东为这事往返内地和香港十几次，跑了多个部委，听到的答复始终是一句"批不了"。

回头看，没有谁故意刁难。各部门手里只有旧规矩，旧规矩里根本没有"中外合作建酒店"这一条。

没有条文可依，谁签字谁就得担责任，大家只好都等着。转机出现在1979年夏天。

1979年7月15日，中共中央、国务院下发《批转广东省委、福建省委关于对外经济活动实行特殊政策和灵活措施的两个报告》，即中发〔1979〕50号文件。奇怪的是，文件下来了，审批还是没动静。

杨尚昆当时任广东省委第二书记兼广州市委第一书记，听了利铭泽、霍英东代表从北京回来后的汇报，也感到棘手。后来流传最广的说法是，他只撂下一句"我去看望一下叶帅"。

叶剑英是广东梅县人，对家乡的事一向上心。项目刚开始酝酿时，叶剑英元帅向廖承志、时任新华社香港分社社长王匡及澳门爱国人士柯正平等了解霍英东，对这个港商早就心里有数。

杨尚昆和省里的同志去看望叶帅，顺便汇报了审批的难处。叶剑英的回答只有一句：有中央50号文件在手，你们自己审批就行了。

这句话的分量在于，它并没有给广东添一分新权力，只是点明权力早就在手里。50号文件本来就是要让地方先走一步，可没人敢第一个用。

老帅一开口，大家心里的顾虑就放下了。从此，省就按照中央50号文件授予权限，外商投资项目按其投资额大小，分别报请省市审批，有的报中央备案，简化了审批程序，提高了办事效率。

这把钥匙打开的，不只白天鹅一扇门。门开了，麻烦却没完。

宾馆楼高28层，在当年低矮的广州城里格外显眼，白天鹅宾馆的楼顶因战备需要竟然架起了高射炮。霍英东当场愣住：头顶摆着炮，客人哪还敢住？

这一回走的是另一条路。霍英东的秘书柯小琪通过叶剑英的子女，向老帅转达了霍英东的处境。

叶帅干预后，广州白天鹅宾馆的高射炮台阵地才撤销。前后两道坎，都是叶剑英帮着迈过去的。最后一关是开业手续。

试营业以后，正式开业所必须办理的相关手续在有关部门一直办不下来，建设工程的收尾工作也是拖而不决。霍英东干脆把开业日子定死，把请柬发给北京、广东的领导、港澳人士和各个相关部门。

日子定了，谁也不好意思再拖。1982年10月14日，赶在广交会开幕前夕，白天鹅宾馆进入试营业阶段。1983年2月6日，白天鹅宾馆正式全面开业。从拿到批文算起，前后用了将近四年。开业时霍英东坚持"四门大开"，谁都可以进。

要知道在那时候，就是不上星级的招待所，来访都要在大门口看证件、登记。门一开，人潮就涌了进来，"第一天就用去了400卷高级厕纸，酒店大堂地毯下每天扫出两大碗尘土"。

有人担心秩序乱、东西被弄坏，霍英东的回答是："让百姓看到改革开放的成果，才能增强信心！"普通人头一回摸到自动门、用上抽水马桶，"开放"这两个字就不再只是报纸上的词。

账面上也没吃亏。白天鹅是第一家營業第一年就盈利的酒店，1985年被世界一流酒店组织接纳为成员。

宾馆于2011年开始整体停业，进行更新改造，重新开业后客房从843间改成了520间。如今这栋楼已经换了主人，现由广东旅控集团和广晟资产共同持有。

不过霍英东当年定下的规矩还在：大门照样敞开，街坊照样可以进来饮早茶。这个月还有一个日子。2006年10月28日，霍英东先生在北京病逝，到今年整整二十年。不少媒体发了纪念短片，回顾他在抗美援朝期间冒死组织船队运送物资支援祖国，毕生慈善捐款超 150 亿港元。

纪念日那几天，白天鹅的码头还在一班一班迎接坐船回来的各国客商。四十七年前，一份文件明明已经下发，却要等一位老人点破，才有人敢拿出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