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马达加斯加的天空里，飞着世界上最大的果蝠之一——马达加斯加狐蝠（Pteropus rufus），翼展可达五英尺。但一项新研究提示，这些庞然大物可能已经不是从前的体型了。
研究团队把现代狐蝠的骨骼测量数据，与多家博物馆馆藏中跨越150年的标本做了对比。结果发表在《哺乳动物学杂志》上：现代狐蝠的头骨明显小于历史标本，而人类的捕猎可能是原因之一。
这项工作的起点很具体。2021年，菲尔德博物馆博士后研究员、论文第一作者艾米莉·科尼利厄斯·鲁斯听到一位同事说，馆藏里的狐蝠骨架似乎比她野外见到的蝙蝠更大。她由此提议把菲尔德博物馆的记录数字化，用来分析这种动物的体型是否发生过变化。
“然后，项目里真正的野外生物学家史蒂文·古德曼说，‘我可以做得更好。’”鲁斯回忆道。古德曼建议也去其他博物馆，亲自测量标本尺寸——这比研究档案记录更精确。鲁斯说，把现代与历史骨架放在一起比较，才能“真正检验头骨和牙齿的测量值是否随时间发生了变化”。
身为菲尔德博物馆野外科学家、也是论文共同作者的古德曼，检查了藏于美国和欧洲九家博物馆的121件马达加斯加狐蝠标本，测量了头骨与牙齿的12项特征，随后由鲁斯分析结果。
他们注意到，体型在1980年代前后出现明显变化：该日期之前采集的蝙蝠，头骨平均比之后采集的长6%。鲁斯说，这与狐蝠商业捕猎的开始时间吻合——在马达加斯加，狐蝠是一种食物来源。
她解释说，1980年代以前，狐蝠的捕猎和食用规模很小，只为供养一个家庭或当地村庄。商业捕猎兴起后，蝙蝠“被带到市场上，在某些地方更容易出现在餐厅菜单上”。她强调，这“不是美国那种把食物运往各地的大集合体”，但仍给这种动物的种群带来了压力。
气候变化或森林砍伐也可能在体型缩小中起了作用，但鲁斯说，时间点指向捕猎是主因。
这项研究并没有证明捕猎让蝙蝠变小。但鲁斯认为，很可能是猎人瞄准了更大、更成熟的蝙蝠，因为它们能提供更多肉。目前团队还不确定这种变化是否有遗传因素，也不确定究竟是最大的蝙蝠在有效繁殖之前就被猎杀、从森林中提前移除——或者最终进了博物馆收藏。
狐蝠得名于它们狗一样的脸。这些果蝠有明亮的眼睛、尖耳朵和羊毛状的毛，和人类最好的朋友颇有几分相似。马达加斯加狐蝠目前被视为“易危”物种。据《科学新闻》报道，2000年代初，马达加斯加估计有30万只狐蝠，研究人员估计这一数字此后已下降三分之二。狐蝠通常每年只产一胎，繁殖速度缓慢，鲁斯说，当这个物种最大、最具繁殖能力的成员从基因库中被移除时，可能产生实实在在的影响。
“我们正在把这些性成熟、处于繁殖活跃期的蝙蝠从种群中移除，”鲁斯说，“这当然会对我们所说的种群存续能力产生连锁效应：种群能否随时间维持和稳定。”
狐蝠的处境影响的不只是蝙蝠自己。未参与这项研究的毛里求斯大学生态学家文森特·弗洛伦斯说，这种果蝠是“关键物种”，即对栖息地的影响远超其种群规模比例的物种。它以无花果等大型果实为食，并把种子散布到周围环境中。
“它有重要的生态作用，因为种子传播对植物的繁殖和森林的再生极为重要，”弗洛伦斯说，“有了森林，就有了生活在里面的一切。这就是那种连锁效应。”
卢森堡大学的工程师克里斯蒂安·文森诺特曾与弗洛伦斯合作研究毛里求斯狐蝠的状况。他说，这些蝙蝠体型和生理的变化，可能影响它们履行传播种子角色的能力。
“如果口腔形态也受到影响，狐蝠可能最终无法像过去那样处理大型果实和种子，”未参与这项新研究的文森诺特说，“果蝠吃许多不同本土植物、也包括外来植物的各种果实。所以，如果种群减少，种子传播就可能受到影响。”
鉴于这项研究揭示了捕猎压力如何影响马达加斯加狐蝠种群，弗洛伦斯说，保护和保育这些动物应是下一步的当务之急。但他补充说，事情并不像简单禁止捕猎那么容易。
“对我们来说，想去餐厅，就去自动取款机取钱，然后去餐厅，”他说，“但对马达加斯加的许多人来说，自动取款机就是森林。他们饿了，就出去，抓点东西，用一只动物换现金，然后就能吃上晚饭。”
鲁斯也认识到这个问题：狐蝠“是许多人的重要食物来源，我们并不是说应该全面停止捕猎。但我认为，这确实让人质疑：捕猎应该被监管到什么程度，谁又有能力为未来保住这些种群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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