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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查报告还压在餐桌上的药盒下,许曼已经把一封辞职邮件转进陈砚的邮箱。她看了眼时间:“早饭吃完前发掉,人事那边上午还能办。”
邮件里的理由写得周全:身体尚需休养,无法兼顾工作与家庭。陈砚看完第一行就把页面关了。医生昨天说他可以复工,这封信却像替他申请了另一种病假。
餐桌旁的日历排到了月底。买菜、清洁、接送陈禾,每一项都写着他的名字;唯独周三下午复岗后的项目会议,被一张接孩子的贴纸盖住。
陈砚伸手去拿电脑:“我得给主管确认返岗时间。”许曼把屏幕合上,指着日历说:“陈禾下个月上学,下午谁接?你先把家里的事安排好。”
“我们可以找接送服务,也可以调整我的下班时间。”陈砚重新打开电脑,“我的工作,我自己跟公司谈。”
许曼抽走鼠标,语气仍像在安排一场普通会议:“你病了半年,刚回去能挣多少?你的工资还不够抵请人的钱,何必两头受累。”
“够不够,该由我们把账摆出来算。”陈砚看着她,“六个月里,治疗和家里的开销,是我用病假工资和积蓄付的。你一次也没问过还剩多少。”
许曼皱眉:“我税前年薪两百万,房贷和陈禾的费用不也是我在管?我让你在家,是为了让全家轻松点。”
“你给我排了一个月的班,却没问我愿不愿意。”陈砚把日历上的贴纸揭开,露出会议时间,“陈禾的事我会管,辞职不在安排里。”
许曼没去抢贴纸。她说自己连着几周加班,夜里还要看入学通知,保洁换了两个人都不合适。“你在家养病时,我已经快撑不住了。”
陈砚听她说完,推过去半杯温水。“这些事可以重新分。先说另一件事:你之前告诉我,我妈住院的费用是你垫的,凭据在哪里?”
许曼拿起水杯,又放下:“现在翻旧账有什么用?她不都出院了吗?”
“两个月前她住院,姨妈却在向亲戚借钱。”陈砚抽出昨晚收到的信封,放在两人之间,“你敢不敢当着我的面给我妈打电话?”
信封是姨妈昨夜送来的。她只说周秀兰托她保管过这东西,如今又要缴治疗费,不能再替谁收着。陈砚等了一夜,才把封口拆开。
许曼看见露出的借条,先说:“不可能,我没跟她借过钱。”
陈砚把纸摊平。借款人一栏是许曼的亲笔签名,日期在十个月前,金额三十八万元;约定三个月归还。纸角还留着周秀兰按折痕抚平的印子。
许曼盯着签名,改了口:“是借过,但我私下还她了。她年纪大,转账多,未必记得哪一笔。”
“那就拿出还款记录。现金还的,告诉我哪天、在哪儿。”陈砚没有碰她的手机,“她现在要靠亲戚垫医药费,我需要知道钱去了哪里。”
许曼翻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次,终于把它倒扣在桌上。“我可以回公司查。你先把辞职信发了,这两件事别搅在一起。”
“先把欠我妈的38万医药费清了。”陈砚按住那张借条,“她的钱要拿回去治病。至于我辞不辞职,你不能替我决定。”
许曼伸手想把借条折回信封。陈砚先拿了起来,她的手停在半空,膝弯撞上椅子,整个人跌坐下去。
“她把原件给你了?”许曼的声音突然发哑,“她以前答应过,等你好了再说。”
陈砚这才确定,母亲的沉默并非只为瞒着他养病的事。许曼明知道借款逾期,却让母亲独自面对催缴单。
许曼抓住桌沿,眼泪掉下来:“先别当场打电话核实,行吗?给我一天。我能把事情说清楚。”
“昨晚我才知道有这张借条。你刚才还说没借过。”陈砚把纸装回信封,“我今天会去医院,听我妈自己说。”
“你非要让她夹在我们中间?”许曼抹了脸,“我借钱是家里的难处,又不是要赖她。你这样拿着纸去问,她以后怎么看我?”
“借钱的是你,要还钱的也是你。”陈砚合上电脑,确认那封辞职邮件仍留在草稿箱,“她怎么看你,取决于你做过什么。”
许曼指着报告:“医生说可以上班,不等于你撑得住。陈禾每天放学总得有人接,家务也不会自己做完。”
“我会跟公司谈复岗节奏,再把接送方案列给你看。”陈砚穿上外套,“但你不能用照顾陈禾,换我放弃一份还在等我的工作。”
许曼没有再碰电脑,坐在椅子上说:“这半年你一吃药就睡,不少琐事都得我扛着。我只想有个人能确定帮忙。”
陈砚停在门口:“你可以告诉我哪件事做不动,我们一起改。把我的辞职信写好让我发送,不是跟我商量。”
他将借条原件放进包里,给主管发去一句话,确认下午通话谈返岗。许曼听见发送提示音,抬头看他,却没有再说借款已经还清。
门关上时,餐桌旁的日历仍贴满她替他排好的任务。周三那张接孩子的贴纸翘起一角,下面的会议时间清清楚楚。
陈砚到医院时,周秀兰正把饭盒往床边柜里收。她见他进来,第一句仍是:“早上的药吃了没有?复查报告呢?”
“吃了,报告也通过了。”陈砚把饭盒拿出来,替她摆好筷子,“今天我陪你吃午饭。你先别忙着替我高兴。”
周秀兰笑了一下,问他是不是又和许曼拌嘴。陈砚没有接话,视线落在饭盒底下露出的一小截纸上,上面写着两个亲戚的名字和金额。
周秀兰把纸往里推:“记着谁帮我带过东西,回头好谢人。”
“姨妈昨晚来过。”陈砚坐到床边,把装着借条的信封放在膝上,“妈,我看见许曼向你借钱的字据了。”
周秀兰握筷子的手停住。隔壁床的家属正端着汤进来,她示意陈砚先吃饭,等人走远,才低声说:“我没叫她现在给你。”
“是姨妈看你又要缴费,才不肯继续收着。”陈砚把饭盒推近,“我知道你怕影响我休养。可你借给她三十八万以后,自己的治疗费从哪里来?”
“东拼一点西借一点,总能凑上。”周秀兰夹了块菜放到他碗里,“你那时候还躺着,我说给你听,你又能怎么办?”
“我至少能知道你缺钱。”陈砚把那张名单抽出一半,没有摊开,“许曼说她替你垫过住院费。她昨天又说,借款已经私下还清。”
周秀兰抬头:“她这样说的?”
她把筷子放平,慢慢说出两个月前的事。住院前她催过一次款,许曼说公司奖金还没发,请她再等等,随后让她不要拿家事打扰正在养病的陈砚。
“我想着三个月没还,等半年也许就有了。”周秀兰捏着饭盒边缘,“她收入高,我以为只是钱一时转不开。”
陈砚问:“你收到过她的还款吗?哪怕一部分?”
“没有。”周秀兰答得很清楚,“她来看过我,带了水果,没往我账户打过钱,也没给过现金。我住院的缴费单,都是自己收着的。”
陈砚拿出手机:“我能看一下你的收款记录吗?只看借款到期之后的。我想把她说的‘还过’弄明白。”
周秀兰接过手机,自己打开银行记录,递还给他。她没有让儿子替她翻别的东西,只指着一笔笔亲戚转来的钱,告诉他哪些是借的。
借款到期后的记录里,没有许曼的转入。周秀兰说,她起初还保留着一线希望,后来每逢缴费前,只能先打电话给妹妹。
姨妈提着热水回来,见两人都没动筷子,便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拿出几张转账凭据。“你妈总说费用够用。上周她又问我能不能再垫,我才去找你。”
周秀兰想拦,姨妈把凭据放在她面前:“这不是丢人的事。你借出去的是自己的养老钱,住院时找别人周转,也该让儿子知道。”
陈砚看着母亲。过去半年,他只告诉她病情在好转,没说自己靠病假工资撑着治疗和生活;她每次问起,他都答得轻松。
“我怕你担心,少说了自己的难处。”他把饭盒重新打开,“你怕影响我养病,连借钱缴费也瞒着。早上她还嫌我工资抵不上请人的钱,可这半年,我连你在向谁借治疗费都不知道。”
周秀兰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她借钱到底办什么事。借的时候只说个人短期周转,三个月能还。我信她,才把钱转过去。”
“用途先不猜。”陈砚把凭据交还姨妈,“眼前要紧的是下一笔治疗费。医生说哪天需要缴?”
周秀兰说了日期,又说自己还能向妹妹再借一点。陈砚摇头:“今天不用再问姨妈。我会陪你催,但钱是你的,由你决定怎么开口。”
“我开口,她会不会说我逼你们夫妻吵架?”周秀兰看着借条,“先前她每次都说快了,我也不想闹得难看。”
“催到期的借款,不是逼我们吵架。”陈砚把借条摆到她能看见的位置,“她让我辞职时已经把家里的安排定了;借款的事,是她自己先瞒着我的。”
周秀兰问起辞职邮件,陈砚把早餐的事简短说了。听到日历上连他上班的时间都被贴纸盖住,她放下筷子:“陈禾放学确实要有人接,你们得把这事办妥。”
“我会办。”陈砚说,“接孩子是我该担的责任,但辞职不能由许曼替我决定。你的钱也不能拿来换我的决定。”
姨妈坐在另一边,只提醒他们保存好借条和收款记录。她原本想找许曼的父母说一声,周秀兰请她先等等:“我自己先问她要,问不回来再请人见证。”
陈砚把这句话记下,没有替母亲改成更强硬的说法。他去护士站问清下一笔费用的缴纳期限,回来时周秀兰已经把名单从饭盒底下取出,叠好放在桌面。
“这是我向谁借的、什么时候借的。”她把纸递给他,“你看一眼就好,别替我一笔笔去还。先让该还钱的人还。”
陈砚看过名单,把它还给母亲。他们约定下午由周秀兰自己致电许曼,明确借款和收款账户;他在旁边,听见不实的话就说明,却不替她开口讨。
周秀兰终于吃了几口饭。陈砚替她把凉掉的汤换热,手机上同时收到主管的回复:原岗位保留,明天下午谈具体返岗时间。
他把消息念给母亲听。周秀兰说了句“那就好”,接着拿起自己的手机,找到许曼的号码,确认屏幕上的联系人没有选错。
午饭后,周秀兰把手机放在病床的小桌上,先念了一遍自己的收款账号。陈砚坐在旁边,替她记下下一笔治疗费的缴纳期限,等她按下拨号键。
许曼接得很快:“妈,陈砚在您那儿吧?早上的事我们回家再谈,您别跟着着急。”
“我找你谈我的借款。”周秀兰声音不大,却没有绕开,“十个月前借你三十八万,说好三个月归还。现在我需要缴治疗费,请你把钱还到我自己的账户。”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许曼问:“陈砚是不是把借条拿给您看了?”
“借条本来就是我签收的。”周秀兰说,“我问的是你什么时候还。我的账户没收到过你的还款,这件事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
许曼的声音紧起来:“我昨天是被他突然逼问,没说完整。我没想赖账,公司奖金还没到账,一时拿不出三十八万。”
“拿不出全款,就先说你今天能付多少。”周秀兰看了眼桌上的缴费提醒,“我还要给医院交钱,不能再等一个没有日期的‘快了’。”
许曼报出八万元,说晚些时候转。陈砚没有插话,周秀兰追问余款什么时候给。许曼说要清点手上的钱,再给一个准日子。
挂断后,周秀兰把手机握在掌心,半晌才说:“我从前每次听她说快了,都怕多问一句伤和气。今天问到八万,心里还是有点发抖。”
“你问的是自己的钱。”陈砚把缴费提醒递给她,“等到账就先交治疗押金。剩下的,我陪你按她给的日期往下追。”
两人等了一个多小时,转账提示终于跳出来:八万元,付款人许曼。周秀兰看了又看,拿着手机和缴费单去了收费窗口。
押金交上以后,她把回执折进自己的病历夹。姨妈得知不必再向亲戚筹这一次的钱,松了口气,说晚上给她带些爱吃的菜。
陈砚下午接到许曼电话。她先问母亲钱够不够,又问他是否看见转账。“八万已经过去了。我上午查过,手头现在只能动这些。”
“妈收到了,也交了押金。”陈砚走到走廊尽头,“余下三十万,她需要一个还款日期。你查出能怎么安排,就直接告诉她。”
“后面的钱,我有办法筹。”许曼说,“你答应全职顾家,我就能安排。你继续上班,接送和家务还得我掏钱找人。”
陈砚看着病房门口推过的餐车,等它过去才回答:“借款到期七个月了。我不会拿辞职换你还款。”
“我已经先付八万,你一点态度都没有?”许曼的声音抬高,“我不是只想着自己。陈禾马上入学,你刚恢复,谁来保证每天不出乱子?”
“今晚我会把接送服务和自己的工作时间列出来,我们再讨论陈禾。”陈砚说,“讨论之前,你不能把欠我妈的三十万当条件。”
许曼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把我借钱的事告诉你姨妈了?”
“姨妈知道得比我早。妈住院缺钱,她垫过款。”陈砚停了一下,“我只是在昨天拿到借条。至于还有谁该知道,要看你能不能给妈一个可信的还款安排。”
许曼说,她已经请了双方长辈明天见面,把话摊开讲。“你总不能只听你妈一边。她当初知道我有困难,自愿帮了一把。”
“自愿借钱,不等于不用还。”陈砚说,“明天见面可以,你把转账和还款计划带来。妈会自己说她愿不愿意继续等。”
电话还没挂,许曼又提出让周秀兰先向长辈说明,借款是她自愿帮扶儿媳,别说得像被强迫拿走。“我已经付了八万,她这样说,大家才谈得下去。”
陈砚听见母亲在身后叫他,把手机切成免提,先告诉她许曼提出了什么。周秀兰听完,接过电话。
“钱是我自愿借你的。”她说,“我也自愿按借条要回来。我不会告诉长辈那是不用还的帮扶,更不会说你已经还清。”
许曼低声说:“妈,我没要您撒谎。您知道我这阵子也难,不能只让我一个人被问。”
“明天你可以把难处讲出来。”周秀兰握稳手机,“我会讲我的治疗费什么时候要交,也会讲今天收到了八万。其余的,我不替你改说法。”
许曼问陈砚是不是满意了。陈砚说:“我明天去,听你给出余款的日期。陈禾的接送,我们今晚另谈。”
“请人不花钱?连孩子也要交给外人?”许曼追问。陈砚说,放学时间已记下,正在核对接送服务和自己的下班时间,还要看陈禾能否适应。
“你以前连出门都喘,怎么兼顾?”许曼又放轻声音,“我怕你勉强自己。”
“复查通过了,我会按医生说的逐步返岗。”陈砚说,“如果身体或接送安排出了问题,我会调整。你可以担心,但不能替我发辞职信。”
电话挂断后,周秀兰仍站在走廊。她没有再劝儿子别和许曼争,也没问他会不会为了三十万让步,只让他把明天见面的时间发给她。
回病房时,她从柜子里找出一件深色外套,挂在床尾。陈砚说长辈或许会来医院,不一定要她出门;她摇头:“我能走。我借的钱,我自己去说。”
陈砚把借条原件重新装好,交给母亲确认,明天由他带去会面。周秀兰摸了摸信封口,提醒他别忘了把今天的收款记录也存好。
傍晚,陈砚回到家,日历还挂在餐桌旁。许曼没有动那封辞职邮件,只把第二天的长辈会面写进了自己的日程。
陈禾正趴在桌上画新书包。陈砚坐到她旁边,问她放学后希望先回家还是在学校等一会儿。孩子想了想,说她想先和同学玩,不想每次都赶着跑。
许曼站在厨房门口听着,没有打断。等陈禾去洗手,陈砚把查到的接送时段摆在桌上,请她一起核对学校通知和各自下班时间。
他们在纸上划掉两个赶不上的时段,留下一个可以试用的方案。许曼看着费用,仍觉得贵,却没有再把辞职邮件推给他。
陈砚把写好的时间表放在日历旁,说明天和主管确认复岗安排后再定接送。接着他收起信封,准备去见长辈时带上借条原件。
第二天早上,陈砚把借条原件和八万元的收款记录装进同一个文件袋。餐桌上那张接送时间表还在,许曼看了一眼,没有再提辞职邮件。
陈禾由平时帮忙的邻居照看半天。出门前,她问爸爸下午还会不会陪她去看新学校。陈砚答应吃过晚饭带她去,许曼站在玄关,把孩子的水杯递给邻居。
见面的地方是许曼父母家。陈砚先去医院接周秀兰;她穿着昨天找出的深色外套,走得慢,却拒绝了轮椅,只让儿子替她拎包。
进门时,许曼的父母、姨父和许浩已经坐下。许曼母亲招呼周秀兰坐靠窗的位置,姨父却先看向陈砚:“听说你身体好了,又为家里的安排闹起来?”
陈砚还没回答,周秀兰说:“我今天来,是说借给许曼的三十八万。先让我把借钱时的约定讲完。”
姨父愣了一下,收回刚端起的茶杯。许曼父亲示意大家坐好,说先听周秀兰说,谁也不要抢话。
周秀兰把日期、金额和三个月的还款约定说清楚。她没有提儿子受过什么委屈,只说自己住院后要缴治疗费,向亲戚借了钱,昨天收到许曼归还的八万。
“还差三十万。”她把借条放在桌上,“我今天想听一个能做到的日期。医院下次缴费不能等一句‘快了’。”
许曼先向母亲点头,才转向众人:“我认这笔借款,也已经开始还。只是家里这些年的房贷、陈禾的费用,主要是我在承担,钱不是放着不用的。”
“房贷和孩子的费用可以单独算。”陈砚说,“这张借条的出借人是我妈。她没有答应把自己的治疗钱抵进我们的家庭开销。”
姨父原本要劝陈砚体谅妻子工作辛苦,话到嘴边又看向周秀兰。“你当时知道她借钱要做什么吗?”
“她说个人短期周转。”周秀兰回答,“我没问公司里的事。我只确认了三个月能还,才从自己的账户转给她。”
许曼把手放在膝上:“我那时确实遇到了急事。年终奖金还没发,现在手头也没有三十万现钱。要卖东西、挪存款,我都得算时间。”
“算时间可以。”周秀兰说,“告诉我哪天能给。别让我到缴费那天,还不知道该找谁借。”
许浩突然开口:“她给家里花了那么多,欠这点钱至于摆到长辈面前吗?姐夫病了半年,全家还得围着他的工作转。”
“今天是你姐请大家来的。”陈砚看着他,“我妈还在住院。你说‘这点钱’,她却得一次次向亲戚借钱缴费。她今天来,只要你姐给个还款日期。”
许浩转向许曼:“你就看着他这么说?当初要不是你替我填那个窟窿,也不会被逼成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