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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朵的额头烫得吓人。晓宁扶着她坐稳,另一只手翻找身份证,打算立刻带她去医院。
药盒刚被她放到桌边,婆婆就拿一张采购单压住了它:“你们娘俩的车票太贵,我替你退了。省下的钱正好添年货。”
晓宁的手停在抽屉里。母女俩明早回娘家的高铁票,她前天才订好,合计四百八十六元。
采购单背面写满了赴宴人的名字。晓宁扫到第三十二个,婆婆已经打开冰柜,催她先把冻肉泡上。
“孩子烧成这样,谁照看她?”晓宁伸手去拿药盒。婆婆先一步拦住:“睡一觉就好了,你先忙正事。”
朵朵缩在椅子上,轻轻叫了一声妈妈,又闭了嘴。她七岁了,知道奶奶嫌她哭声吵,难受时也只敢攥紧袖口。
晓宁把婆婆的手拨开,拿起药盒和体温计。电子屏停在三十九度一,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十七分。
“让开,我带她看医生。”她蹲下来给朵朵穿鞋,孩子脚软,扶着她的肩才站稳。
婆婆把采购单递到她眼前:“三十二个人明天要来,肉都买了。你现在走,晚上谁备菜?”
晓宁没有接单,拿回椅背上的小外套。婆婆又说票已经退了,明天也走不了,正好在家把饭做完。
“票是谁让你退的?”晓宁问。婆婆说,周航的购票账户在手机上登着,她点几下就办好了,省得晓宁心疼钱不肯退。
晓宁要看订单,婆婆却把手机装进口袋:“先去厨房,等会儿给你看。亲戚都请了,总不能叫人白跑。”
朵朵靠过来,脸颊烫着晓宁的脖子。晓宁把采购单折好塞进包里,拨通周航的电话,等了好一会儿他才接。
电话那头人声嘈杂,推车轮子不断响。周航问:“妈说你不肯泡肉?我这边东西还没买齐。”
“朵朵三十九度一。你现在来,跟我一起带她去医院。”晓宁把孩子搂紧,“还有,我和她的车票被你妈退了,你把订单页面发给我。”
周航沉默片刻,先问有没有给朵朵吃药,又说自己排着队,买完年货还得把东西送回去。
“你先叫你妈帮忙看病吧。她不是离医院近吗?”他说,“家里这些客人已经答应了,我走不开。”
晓宁看着门边两大袋刚送到的食材。周航可以继续采购,她却得带着发烧的孩子去求人,还要回来给他的亲戚做饭。
“我会带她去医院。订单页面现在发我。”她说完挂断,打开叫车软件,填上儿童医院的地址。
婆婆见她真在叫车,声音高起来:“你自己去就行,朵朵留家里睡觉。外头冷,别折腾孩子。”
晓宁替朵朵扣好外套最上面的扣子。孩子小声问:“妈妈,我是不是让大家吃不上饭了?”
“你生病了,该看医生。”晓宁拿上水杯和证件,“大人的饭,大人自己想办法。”
婆婆堵到玄关,说客人里有几位是长辈,明天临时改口会叫周航难堪。她伸手想拿回采购单,晓宁侧身避开了。
“邀请是谁发的,就让谁通知他们。”晓宁把单子放稳,“我没答应做这桌饭。”
“你往年不是也做了?”婆婆盯着她,“今年怎么就不行?一家人还要一件件问过你?”
晓宁记得去年的除夕,她在灶前站到脚肿,端菜时朵朵已经趴在桌边睡着。周航替她向亲戚说辛苦,却没进厨房洗过一只锅。
楼下司机打来电话,问她带孩子能不能走快些,附近不能久停。晓宁应了一声,扶朵朵穿过走廊。
婆婆追到门口,拎起一袋排骨:“食材已经买了!你说不做就不做,坏了算谁的?”
电梯到了。晓宁抱起朵朵,回头说:“这烂摊子谁爱收拾谁收拾。”
婆婆愣了一下,随即喊她回来把话说清楚。晓宁进了电梯,只让朵朵把脸贴在自己肩上,没再回头。
下楼时,周航发来一条语音,说母亲被她气得血压要升,又问她是不是非得当着孩子吵。晓宁没点开第二遍。
车停在路边,她把朵朵安置好,系上安全带,才给周航回了一行字:“孩子三十九度一,正在去医院。请把退票订单发我。”
朵朵握着她一根手指,问明天还能不能见外婆。晓宁说:“先看完医生。去外婆家的事,妈妈会安排。”
司机从后视镜看见朵朵红得发亮的脸,主动把暖风调低。晓宁向他道谢,手机上又跳出婆婆的来电。
她按掉来电,给母亲发了医院地址和朵朵的体温。母亲很快回复,说会带上朵朵的睡衣过去,叫她先顾孩子。
身后的单元门还开着,婆婆站在台阶上,朝车招手。晓宁抱紧朵朵,告诉司机可以走了。
车门关上,楼道里的喊声被隔在外面。朵朵终于哭出声,晓宁摸着她的背,让司机直接开往急诊。
急诊候诊区坐满了人。晓宁一手扶着朵朵,一手填就诊信息,手机在掌心连震几次,她先把它调成静音。
朵朵靠着她,眼睛半闭着。晓宁把水杯送到孩子嘴边,哄她喝下两口,才重新量了一次体温。
叫号屏还隔着十几位。晓宁到护士台说明孩子的情况,护士查看体温和精神状态后,告诉她先候诊,有变化立刻过来。
晓宁回到座位,发现周航终于发来退票订单截图。两张乘车人的姓名都在,退款金额列在页面下方。
她把截图存好,回了一句“收到”。周航紧接着发来:“妈也是想省钱,别把这事闹到群里。”
晓宁看着那句话,没回。她把采购单拍照留存,照片里三十二个名字挤满纸背,有几家后面还标着孩子人数。
家族群里已经有人问明天几点开饭。婆婆回得很快,说照旧,让大家早点来,语气像厨房里从未发生过争执。
晓宁看了一眼依偎着自己的朵朵,打开输入框:“朵朵正在医院就诊。明天的年夜饭我没有答应承办,也不会回去备菜,请邀请人另作安排。”
消息发出后,群里静了半分钟。先有长辈说过年别闹别扭,又有人劝她看完病回家,饭菜总归还能慢慢做。
晓宁没有逐条解释。她问护士要来一张纸巾,擦干朵朵喝水时洒在衣襟上的水,叫号屏又向前跳了两位。
婆婆在群里发语音,说晓宁原本好好的,出门前突然撂挑子,家里买的东西堆得满地都是。
表妹回了一条文字:“嫂子什么时候答应做饭的?上周叫我带孩子过去时,没人跟我说是她一个人做三十二个人的菜。”
她接着说自己原本提过订饭店,以为后来已经安排妥当。现在孩子病了,她一家就不去添人头,自己解决晚饭。
群里另一位亲戚也问:“我家四口是你们叫来的,做饭的人都不知道我们要来?”几条劝和消息停了下来。
婆婆没有答那句,只让大家别听晓宁赌气,说等周航回来总有办法。周航随后私信晓宁,问她为什么连表妹也牵扯进来。
晓宁回复:“她原定来吃饭,当然需要知道饭在哪里吃。朵朵还在候诊,你去通知客人。”
周航的电话随即打进来。朵朵被铃声惊得一抖,晓宁按掉电话,发消息让他有事打字。
“妈说你把采购单拿走了。”周航回,“她连名单都没有,怎么联系?”
晓宁拍下单子正面,发给他,又说背面的名字已经在他母亲手里写过,邀请记录也能查。发送完,她收起手机。
轮到朵朵时,晓宁抱她进诊室。医生问发热时间、喝水情况和是否有其他症状,朵朵努力坐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晓宁替她答完,又让朵朵自己告诉医生哪里难受。孩子摸摸喉咙,说吞咽时疼,夜里开始发冷。
医生检查了咽喉和呼吸,又按情况安排检查。等待结果时,晓宁带朵朵坐到安静些的角落,让她靠在怀里休息。
母亲赶到医院,手里拎着一只小包,装着睡衣、干净袜子和保温杯。她没问婆家出了什么事,先摸了摸朵朵的脸。
“外婆,我是不是耽误你做饭了?”朵朵问。母亲蹲下说:“外婆的饭晚点做也行,你现在只管难受就说。”
晓宁接过母亲带来的温水,喉咙发紧。她想说车票的事,检查结果却出来了,便先带朵朵回诊室。
医生看过结果,交代按医嘱用药、补水和休息,回家观察精神状态;若持续高热或出现他说的几种变化,要及时复诊。
晓宁把复诊事项记在手机上,问清楚用药间隔。朵朵听见可以回去休息,拉着外婆的衣袖,问家里有没有她那条小毯子。
“有,给你洗好了。”母亲扶她走出诊室,接过药袋,让晓宁腾出手去叫车。
家族群又有新消息。表妹说她已通知丈夫和孩子不去赴宴,还提醒婆婆,其余人也该尽早知道是否照常来。
原本说要带父母同来的亲戚回复,自己已经另找吃饭的地方。他问周航,明天剩下的客人由谁接待,不能让人到了门口才知道没饭。
周航在群里说他会处理,请大家稍等。婆婆随后发来一句:“晓宁带孩子看病辛苦,回来再商量。”
晓宁停下脚步,回到群里:“我和朵朵今晚去我妈家。明天不回去备宴,客人安排请周航和邀请人直接确认。”
她没有等婆婆回复,收起手机去扶朵朵。母亲听见目的地是自己家,只问晓宁有没有带证件,车上能不能让孩子躺一会儿。
周航发来私信:“你去你妈家可以,别把话说死。三十二个人临时改地方,我怎么交代?”
晓宁看了看刚睡着的朵朵,打字回他:“你可以告诉他们,你请客时没有问过做饭的人。”
发送后,她把手机放进包里。候诊区里仍有人焦急地盯着屏幕,晓宁抱着朵朵走向出口,母亲在前面替她推开门。
医院外天已经暗了。出租车到来时,母亲先上车整理座位,让朵朵靠得舒服些,晓宁才发现自己从下午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
车开动后,表妹私信问她能不能接收几张旧聊天截图,说群里的说法对不上。晓宁回复“发来吧”,等到了母亲家再看。
母亲进门先开了热水,又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睡衣。朵朵被汗浸湿的衣服换下来,缩进熟悉的小毯子里,很快睡着了。
晓宁把医生交代的事项写在纸上,贴到卧室门边。母亲端来一碗热汤,让她趁朵朵睡着先吃。
“我看着她。”母亲坐到床边,拿起体温计,“你把饭吃完,别端着碗来回跑。”
晓宁坐在饭桌前,才发现手指还在发抖。汤不烫,她一口气喝了半碗,母亲没有隔着门追问婆家发生了什么。
手机亮起来,表妹发来几张聊天截图,附了一句:“我把前后的话都截上了,你自己看。”
截图来自另一个邀约群,里面没有晓宁。日期在她买高铁票之前,表妹当时提议订饭店,说这么多人挤在家里,谁做饭都太累。
周航回她:“不用订,家里有人会做。”有人问是不是已经说好了,他接着回:“我老婆每年都做,交给她就行。”
晓宁放下勺子,把截图放大又看了一遍。那时她正跟周航商量带朵朵回娘家的车次,他答应得很干脆,还问她要不要买靠窗的座位。
她买票前,周航就已替她向亲戚保证整桌饭菜有人负责。他知道她要走,也知道自己给出了相反的承诺。
表妹又发来消息,说她在群里看见婆婆讲晓宁临时变卦,才想起旧聊天不对劲。她问晓宁是否事先收到过赴宴人数。
晓宁回复:“今天下午第一次看见三十二人的名单。”她把采购单背面的照片发给表妹,表妹很久才回了一个“知道了”。
母亲从卧室出来,说朵朵睡得安稳,已经喝过几口水。晓宁把碗里的饭吃完,起身收拾,母亲伸手拿走碗。
“锅里还有,饿了自己盛。”母亲说,“孩子今晚我跟你轮着看,你先坐下。”
晓宁坐回椅子,告诉她车票被退的经过。母亲听完看了一眼卧室,没有立刻骂人,只问:“医院那边交代的事,你都记下了吗?”
“记下了,药也拿了。”晓宁把门边那张纸指给她看,“我在这儿住几天,等朵朵好些再安排回程。”
母亲点头,拉开抽屉找出一把备用钥匙放在桌上:“你自己的家,回来不用提前问。”
这句话说得平常,晓宁却把钥匙握了许久。朵朵在卧室翻了个身,喊了一声妈妈,她立刻进去替孩子掖好被角。
朵朵睁眼看见熟悉的窗帘,小声问:“我们真的在外婆家?”晓宁说是,外婆还把她的小毯子洗好了。
“那明天不用帮奶奶摘菜吗?”孩子问。晓宁摸摸她的头:“不用。你明天休息,想喝水就叫我。”
朵朵这才闭上眼。晓宁留了一盏小灯,走到客厅,周航的消息已经连着来了好几条。
他先说亲戚还在等答复,接着说母亲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掉眼泪,最后问晓宁能不能先回来把菜安排好,晚些再接朵朵。
晓宁打开输入框,写了很长一段:从朵朵烧到三十九度一写到医院候诊,又写起自己这些年如何做饭、如何等他搭把手。
她写到一半停了。孩子的体温、不再备宴的安排,她都告诉过周航了。他还在叫她回去,却没有解释旧聊天里那句“交给她就行”。
她把长消息逐字删掉,重新输入:“你在我买票前就跟亲戚说,整桌饭菜交给我做。你来当面解释这件事。”
周航几分钟没回。晓宁把表妹发来的截图存好,连同退票订单放进同一个相册,免得明天再有人说她记错了。
厨房传来轻轻的水声。母亲在洗朵朵换下的衣服,见晓宁过来,只问她要不要再添一碗饭。
晓宁说吃饱了,接过毛巾去擦桌子。母亲没拦她,等桌面干了才说:“你今晚照顾孩子,外面的事明天再谈也来得及。”
“有一件今晚就得说清楚。”晓宁把手机给母亲看,只停在周航那两句保证上,没有往下翻群里吵架的消息。
母亲看完,把手机还给她:“他请客的时候知道你要带朵朵走?”晓宁说自己已经告诉过他回娘家的打算,买票也是一起商量的。
母亲没替周航找理由,也没催她立刻做决定。她去检查窗户是否关严,回来把沙发上的毯子铺好,留给晓宁夜里歇脚。
周航终于回复:“我当时以为你买票只是想带朵朵去住两天,年夜饭之后再走。我现在过去,咱们当面说。”
晓宁看着那句“年夜饭之后”。车票上的出发时间明明在除夕前,而他刚收到的退票截图也写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在手机里接着争。她回了地址,补上一句:“朵朵睡了。你到了先发消息,别按门铃。”
周航说已从超市出来,正在叫车。他又问能否把母亲也带来,晓宁回复:“今晚只谈你答应出去的事。朵朵需要安静。”
表妹发来最后一条消息,说她已在原邀约群里说明自己一家不去,也让周航尽快通知其余客人,别耽误大家安排除夕。
晓宁向她道谢。表妹说:“嫂子,之前我问过订饭店的事。如果知道他说的‘有人’是你一个人,我不会带孩子过去。”
卧室里朵朵咳了一声。晓宁放下手机,进去递水,等孩子喝完又量了一次体温,把读数写到门边的纸上。
母亲替她拉好客厅的帘子,桌上留着一碗温着的汤。晓宁坐在朵朵床边,听见手机轻震,屏幕上是周航发来的“我在路上”。
她没有去开门,也没有回厨房收拾谁留下的食材。朵朵握住她的手,在外婆家的床上安稳地睡了。
门外传来很轻的敲门声。晓宁看了眼手机,周航先前发的“到了”还停在屏幕上;朵朵睡着了,她等母亲走到卧室门边,才起身出去。
母亲打开门,周航拎着一箱水果,身后还站着他的舅舅。晓宁看见第二个人,停在客厅,没有请他们往里走。
“舅舅听说朵朵病了,过来看看。”周航把水果放到鞋柜旁,目光越过晓宁,往卧室方向看。
舅舅接过话,说自己顺路,明天几个亲戚还要从城另一头赶来,想当面问问年夜饭到底怎么安排。
晓宁把卧室门轻轻带上:“朵朵刚睡。你们要说话,就在这里小声说。”
周航应了一声,先问医生怎么说。晓宁告诉他用药和观察事项写在门边的纸上,孩子需要休息,今晚不会跟他回去。
“我知道你辛苦了。”周航把水果往她面前推了推,“妈退票没跟你商量,是她不对。我也不该没去医院。”
晓宁等他把话说完,问:“表妹发来的旧聊天,你看了吗?”她把手机上的截图打开,停在他承诺有人做饭的那两句。
周航扫了一眼,说群里人数是母亲后来加的,自己当时只以为像往年一样,叫几位亲戚来家里吃顿饭。
“表妹提议订饭店,你说不用,家里有人会做。”晓宁把手机放下,“你说这话时,我还没有买回娘家的票。”
周航抿了抿嘴:“我想着你能先帮家里把年饭办了,再带朵朵走。票买得太早,我那天没顾上跟你细谈。”
“你看过我订的车次,也知道出发时间在除夕前。”晓宁说,“要我改行程、做饭、招待客人,你一件都没问过我。”
舅舅在旁边叹气:“两口子过日子,话赶话难免有遗漏。现在亲戚车都安排好了,先把明天过了,账可以慢慢算。”
晓宁转向他:“舅舅,我没有邀请他们,也没有答应做饭。车程要改,请邀请他们的人现在通知。”
“你们年轻人脾气大,长辈总得出面劝一句。”舅舅说自己家明天也有老人要来,临时撤了席,老人心里难免不舒服。
周航顺势说:“我今晚带些熟食回去,不用你做全席。你明天露个面,顺手补几道热菜,大家就有台阶下。”
“顺手补几道?”晓宁看着他,“你知道家里有几个灶眼、多少只锅吗?熟食买回来谁切、谁热、谁收拾?”
周航说可以让母亲和亲戚帮忙。晓宁问:“那你今晚还来找我做什么?家里人能做,你现在就回去安排。”
舅舅摆摆手:“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晓宁,你母亲也在,咱们坐下来听她说句公道话。”
母亲正从厨房端着温过的饭出来。她没有坐到舅舅指的椅子上,先把晓宁面前那碗凉掉的饭收走,换成热的。
“孩子刚睡,声音请放低些。”母亲看了两位客人一眼,“晓宁白天抱着孩子看病,饭还没吃安稳。”
周航望着新端来的饭,才注意到桌边摆着退烧时用的水杯、体温计和记事纸。他下午留在超市时,这些事都由晓宁办了。
他伸手想接碗,说自己也能照顾朵朵。卧室里传来一点动静,晓宁立刻起身,母亲示意她坐下,自己先去看。
舅舅压低声音,仍坚持说:“你妈已经在家急坏了。我陪他来,是怕小两口说着说着又吵起来。”
晓宁没碰那碗饭:“您来之前,有没有问周航,他为什么向亲戚保证我会做饭,却同时答应我带孩子回娘家?”
舅舅看向周航。周航说是自己考虑不周,又补了一句母亲上了年纪,临时面对满屋客人肯定应付不了。
“所以你带舅舅来,让我母亲替你劝我回去?”晓宁问。周航否认,说他只想大家把误会解开。
晓宁指着屏幕上的邀约记录:“你的话、我的车次、今天退掉的订单都在。你哪一句说错了,咱们就说哪一句。”
周航没再提误会,拿起手机给母亲发消息,叫她先别在群里回话。婆婆随即打了视频过来,舅舅直接替他按了接听。
屏幕上婆婆坐在堆着年货的客厅里,见到晓宁就说:“舅舅也在,让你妈来听听。大过年的,谁家儿媳能说走就走?”
舅舅把手机立到餐桌一端,问晓宁母亲能不能一起商量。母亲从卧室出来,轻轻关好门,站在晓宁旁边。
“孩子在睡,请你们小声。”母亲先说,“年夜饭是谁答应办的,你们找答应的人商量;我女儿现在要照看孩子。”
婆婆说自己买了满屋食材,晓宁早年也做过,今年忽然不做,岂不是要叫三十二个人看笑话。
晓宁把桌上的采购单翻到背面,让视频里的人看见名单:“我今天下午才看见这些名字。您退了我的车票,也没有问过我。”
婆婆张口想说自己是替小家省钱。周航舅舅却看向周航,问他先前是否已经跟表妹说过,晓宁会负责饭菜。
周航点了头:“是我说的。”他声音很低,又说自己以为到时候总能跟晓宁商量。
“你向外答应时,连我能不能留下都没确认。”晓宁说,“现在我带朵朵来这里休息,你又带人过来,还是要我回去做饭。”
卧室门忽然开了一道缝。朵朵扶着门框站在那里,看见周航和桌上的手机,先往后退了一步,手还紧攥着门把。
周航赶紧站起来:“朵朵,爸爸看看你。”朵朵没有走近,只问晓宁:“妈妈,我要跟爸爸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