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7日正好是白露,湖南绥宁县武阳镇的一片稻田里出了个新纪录。由谢华安、陈温福、谢道昕3位院士担任组长的测产专家组现场宣布,爽两优138超高产制种示范基地平均制种亩产达530.4公斤,创下杂交水稻大面积制种高产新的世界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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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看到这个数可能没什么感觉:大田亩产上千公斤的新闻都见过了,530公斤算什么?可"制种"和"种粮"是两码事。
制种田打下来的是给农民播种用的杂交种子,产量一直上不去。我国常年杂交水稻制种面积约210万亩,是全球最大的杂交水稻种子生产国,但平均亩产长期在160公斤左右徘徊。
从160公斤做到530公斤,翻了三倍多。我看到这条消息时挺激动,这是在杂交稻最难啃的地方啃下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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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这种时候,网上总有人拿出另一组数字来泼冷水。2025年稻谷单产480.4公斤/亩,比上年增加3.4公斤。
美国农业部今年5月的报告预计,美国2026/27年度水稻单产为每英亩7732磅,比上年增加188磅,倒推回去,2025/26年度是每英亩7544磅,折合每亩约563公斤。两边一比,美国每亩多打80多公斤。
再加上美国人用过中国的杂交稻,这些人就问:种子是咱们给的,凭什么人家种得比咱们好?这个问题我想认真回答一下,因为它背后的账跟大多数人想的不一样。
种子漂洋过海去,分成年年寄回来
先把一件事说清楚:美国的高单产里,本来就有中国技术的份。1979年,中美刚建交没几个月,美国著名的圆环种子公司总经理威尔其,带着对杂交水稻的好奇,开始访问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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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时中方送了他一点种子,三个组合,各0.5公斤杂交稻种子。种子在加州的试验田里种了下去,跟美国原有高产常规水稻良种Starbonnet一比,产量要高出165.4%~180.3%。"东方魔稻"这个外号就是这么来的。
美国人很快决定买技术。威尔其当年12月再次来京,签订了中国农业历史上第一个对外技术转让合同,第二年5月9日,袁隆平作为首席科学家带领团队乘坐飞机抵达美国,到加利福尼亚大学制种基地传授杂交水稻制种技术。
这件事后来还有下文,知道的人不多。据2019年的报道,圆环种子公司后来把这个专利又转给了美国水稻技术公司,2005年开始,美国开始大面积种植杂交水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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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美国杂交水稻种植面积占该国水稻总种植面积的55%以上,该公司支付给我国的知识产权使用费,近七年每年均在2000万元人民币以上。所以美国稻田单产高,杂交稻确实出了力,而且这份力是付了钱的。
拿美国单产来说"中国种子不行",这个说法站不住。种子没有问题,差别出在种子以外。
人家挑地种一茬,咱们满地养万家
拿考试打个比方。一个班只派三个尖子生去考,另一个班全员参考,平均分哪个高,不用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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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就是只派尖子生的那个班。2026年6月美国农业统计局的种植面积报告显示,全美水稻播种面积骤降至201.7万英亩,约合1200多万亩。
我国2025年稻谷播种面积4.35亿亩,是它的三十多倍。美国种稻就集中在阿肯色、加州、路易斯安那等几个州的平原和河谷,地平、水足、日照好,一年只种一季,稻子有足够的时间灌浆。
我们的稻田什么地方都有:东北黑土地、江南水网、西南山区梯田、华南台风带,条件好的地块和条件一般的地块一起算平均数。另外,我们很多地方一年种两季。
早稻生长期短,雨季、台风季又躲不开,单产天生吃亏。拿2025年来说,新季早籼稻产量达570.3亿斤,单产首次突破400公斤/亩。
早稻好不容易过了400公斤,跟中稻、晚稻放在一起算全国平均,数字当然会被拉下来。可是一块田一年收两季,加起来的产量远比只收一季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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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多地少,这笔账只能这么算。我们追求的是每块耕地一年能养活多少人,每一季打了多少反倒是其次。
还有一点常被忽略。我们的单产潜力其实很高,只是还没在大面积上铺开。
今年受雨水影响,蒙自示范基地"粒两优8022"亩产量仍能达到1048公斤;10月17日,辽宁沈阳市苏家屯区邵林子村,省农科院水稻所杂交粳稻新品种"辽优2866"测产结果公布,最终亩产为886.9公斤。这些数字都远高于美国的平均水平。
账面单产争高下,饭碗总产见真章
如果单产高就说明农业强,那今年美国稻农的处境就不好解释了。今年美国水稻面积比上一季下降28%,是上世纪70年代以来最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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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是关键产区阿肯色、密西西比和密苏里出现局部中度到极端干旱,投入成本不断上涨,国内和出口需求前景疲软。产量也跟着掉,10月的报告把美国稻谷产量下调至1.577亿英担,全部源于单产下调;9月时的预测本来就已是33年来最低。
同时,美国2026/27年度稻米进口预计为4980万英担,比修订后的2025/26年度反弹16%,创历史新高。单产高,赚不到钱,农民就改种别的;种的人少了,就得靠进口补缺口。
这么看,单产数字好看只能算面子。我们这边,我国稻谷产量已连续15年超过2亿吨,全国稻谷结余且作为口粮品种有托市等全方面政策保障,库存整体充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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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稻谷产量4180.8亿斤,比上年增加30.1亿斤。十几亿人每天吃的米饭,主要靠自己的地、自己的种子、自己的农民种出来,这才是真正的底气。
我们自己的短板也该正视。杂交稻种子贵,农民用起来心疼,杂交水稻种植面积占比更是从1995年高峰期的68%回落到当前55%左右。
开头说的绥宁制种纪录,解决的正是这个问题。湖南杂交水稻研究中心主任唐文帮算过一笔账:土地投入减少20%,用工成本下降35%,种子价格有望回落15%—25%,最终让农民每亩用种支出减少30—50元。
种子便宜了,种杂交稻的农民会更多,单产自然也会往上走。美国的高单产,靠的是挑最好的地、一年只种一季,外加中国的杂交稻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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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稻田要在各种地形、各种气候里年年保住全国人的口粮,同时还在把单产一点点往上提。拿美国一千多万亩好地的平均数,去比我们四亿多亩地的平均数,本身就比错了对象。
这片土地养活了全世界近五分之一的人口,饭碗一直端在自己手里,我觉得这比亩产表上多几十公斤更值得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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