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编者按】
1950年代香港的沙龙一代与1980年代后的德国杜塞尔多夫学派，分别在不同的历史时空下把摄影的形式问题推到人们眼前。而作为两条脉络的代表，何藩与康迪达·赫弗，一位在光影中捕捉瞬间秩序，另一位在公共建筑的秩序里寻找精神。他们均以高度精确的构图，让摄影从被动记录转向主动建构。2026年10月29日，《再构香港：何藩与沙龙一代——现代性转折时刻的摄影》与赫弗大型个展《集会排演》同时在上海Fotografiska影像艺术中心开幕。两个展览并置，提供一次对照，在不同时空的历史中，视觉秩序呈现了怎样的不同。
2026年10月29日，康迪达·赫弗“集会排演”在上海Fotografiska影像艺术中心开幕，观众正在观展。澎湃新闻 实习生 陈佳瑶 图
2026年10月29日，“再构香港：何藩与沙龙一代——现代性转折时刻的摄影”在上海Fotografiska影像艺术中心开幕，观众正在观展。澎湃新闻 实习生 陈佳瑶 图
2026年10月29日，上海 Fotografiska 影像艺术中心同步推出两个新展：《再构香港：何藩与沙龙一代——现代性转折时刻的摄影》与德国摄影艺术家康迪达·赫弗（Candida Höfer）的大型个展《集会排演》。
《再构香港》聚焦20世纪50至60年代香港沙龙摄影的黄金时期，汇集何藩、陈复礼、常惠珍、陈建邦、陈汝炬、何宗熹、李健晖、李永堂、麦烽、欧阳熊、许福明、张宝玑、张伯根、赵锦超、钟文略等15位摄影家的72件摄影原作、26件重印及47件历史出版物。沙龙摄影以画意质感为特征，追求摄影作为独立的艺术表达。二战后，香港凭借自由港的器材流通条件与南下文化人的汇聚，在1950年代迅速构建起摄影社团、期刊与比赛交织的活跃生态：1950年战后首份摄影期刊《中国影艺》创刊，1958年陈复礼参与创办香港中华摄影学会，李青、麦烽、陈复礼等又先后创办《摄影俱乐部》《摄影艺术》《摄影画报》等刊物。这一时期香港摄影家频繁参与国际沙龙，使香港被国际摄影界称为“沙龙王国”。何藩（1931—2016）是这一代人中最为公众所知的代表，1950至1960年间在世界各地摄影比赛中获得超过280个奖项，并于1958至1965年连续八届获美国摄影学会“世界摄影十杰”头衔。
澎湃新闻记者 许海峰 图
《阴影》，1954。© 何藩信托与遗产管理委员会
《月光曲》，1958。© 陈复礼
《不同方式》，1970。© 常惠珍信托基金
赫弗个展《集会排演》由策展人沈宸策划，精选28件彩色摄影作品，横跨艺术家1990年代至今的创作阶段，涵盖图书馆、剧院、美术馆、档案馆等其标志性的公共建筑内部空间。赫弗毕业于杜塞尔多夫艺术学院，是杜塞尔多夫学派最早的一批学生之一。她以正面视角、对称构图与大幅面彩色图像呈现无人的公共空间，以“无表情”美学让建筑结构自身的秩序成为观看对象。策展人沈宸在展览中强调的是空间的知识属性而非形式趣味：“赫弗拍了很多建筑内景，但我并不想观众将这些照片简单理解为建筑形式，而是更多呈现建筑所包含的知识，其中透出的传统文化和社会，以及它是怎样维系我们的文化生活的。”
《里约热内卢国家图书馆 V》，2005。© 康迪达·赫弗
《德累斯顿森珀歌剧院 V》，2023。© 康迪达·赫弗
《德累斯顿森珀歌剧院 V》，2023。© 康迪达·赫弗
光影、线条、空间与取景选择成为独立的审美对象，在两个展览里，照片都不仅仅是“拍下了什么”，“如何表现”是它们作为艺术的核心问题。视觉上的秩序成为连接两个展览的共通视角，但并不相同。赫弗沿承了德国新客观主义与杜塞尔多夫学派，她以正面视角、对称、大幅面图像，让图书馆、剧院、美术馆内部成为自足的空间平面，将秩序客体化。而香港沙龙一代则根植于画意摄影，何藩们在嘈杂市井中等待光影、经营构图、再通过暗房加工，从现实中提炼“美”的瞬间，提炼秩序。同样是视觉秩序，赫弗更多在于空间的选择，而何藩们则走向了瞬间，前者清空人的存在让空间显现人的精神，后者则通过框取主体以升华现实。
《都柏林三一学院图书馆 I》，2004。© 康迪达·赫弗
《佩戈尼亚加的树 IV》，2021。© 康迪达·赫弗
《根特当代艺术博物馆 II》，1995。© 康迪达·赫弗
在20世纪早期的现代主义摄影中，形式是摄影成为艺术的必经之路。而在摄影的发展里，在形式和秩序中寻找美学之外的精神，构成了摄影在不同历史情境中长出的不同形态。“布列松式的摄影强调时间维度上的决定性瞬间，何藩这一代香港沙龙摄影家则更善于空间维度上的决定性结构。”《再构香港》展览顾问牛婕表示，“何藩认为，优秀的摄影家应该有哲学家的智慧、音乐家的敏感、画家的观察力、诗人的心。重新认识何藩、陈复礼、常惠珍这一代，核心不是‘他们拍得有多好’，而是他们用西方发明的机器、香港的自由、沙龙制度的规则，提供了一种‘中国人的现代视觉表达’的范本。”
《脚手架》，1960s。© 李健晖
《城市之夜》，1950s。© 钟文略
《上落平安图》，1960s。© 陈汝炬
上海师范大学副教授戴菲在观看了上述两类作品后表示，这次得以看到赫弗作品的大尺幅呈现，带来了不同于图片观看的视觉体验，也让观众对杜塞尔多夫摄影学派的创作脉络与艺术传承有了进一步理解。在他看来，两个展览都呈现了丰富多样的摄影表达：何藩与沙龙一代的作品在题材和形式上各具特色，上海摄影作品曾传入香港，推动了当地摄影艺术水准的提升；赫弗的作品则在严谨的空间构成之外，展现出自由、灵活的视觉张力，其多样的创作视角与选景方式也为观众带来了更多沉浸感与思考空间。
《线条女士》，1950s。© 张宝玑
《诱惑》，1951。© 李永堂
《请下来》，1950s。© 赵锦超
影像上海艺术博物馆合作总监张角认为，两个展览在构图上有相通之处，但创作视角截然不同。《再构香港：何藩与沙龙一代》更关注人物本身，通过影像记录当时香港人的生活方式与生活状态；康迪达·赫弗的作品则更多聚焦建筑与人造景观，但其背后映射着人与空间的关系。两者都是对人类生活的记录，只是采用了不同视角，能在同一时期看到这两个展览，颇有意思。
2026年10月29日，“再构香港：何藩与沙龙一代——现代性转折时刻的摄影”在上海Fotografiska影像艺术中心开幕，观众正在观展。澎湃新闻 实习生 陈佳瑶 图
纪录片导演林航则认为，欣赏赫弗的作品需要一定的知识储备和文化背景，尤其是对西方艺术、德国民族文化及工业化进程有所了解，才能更深入地理解其作品。相比之下，何藩的作品在文化上与观众的距离更近，更容易引发共鸣。他认为，大湾区摄影派的作品也受到时代条件的影响，在摄影技术和艺术观念上都带有鲜明的时代局限性。
展览信息
展览时间：2026年10月30日—2027年2月21日
展览地点：上海市静安区光复路127号，Fotografiska影像艺术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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