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谎称出差,深夜身为医生的我在急诊接诊到她,男秘书拦住我哀求:“医生,救救我夫人!”四目相对她整个人当场愣住脸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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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夫人!”

急救室大门被撞开的瞬间,平车轮子摩擦过水磨石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个身穿定制西装、领带歪斜的年轻男人死死抓着平车扶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刚脱下无菌手套,口罩还没来得及摘,下意识迎了上去。

“什么情况?”

“腹痛,突发剧烈下腹痛,伴有冷汗和呕吐,半小时前在酒店房间突然倒下的。”

年轻男人语速飞快,满脸焦急,甚至伸手抓住了我的白大褂衣袖。

“医生,用最好的药,住最好的病房,钱不是问题,一定要保住我夫人!”

我低头看向平车上的女人。

她蜷缩成一团,长发被冷汗浸透,凌乱地贴在苍白的侧脸上。

身上裹着一件男士黑色风衣,风衣底下,露出真丝睡裙的一角。

那是意大利某奢侈品牌的当季限量款。

全国只有三件。

其中一件,上个月二十八号,躺在我和我妻子的主卧衣帽间里。

我伸出去准备触诊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半秒。

平车上的女人似乎听到了身边的动静,艰难地掀起眼皮。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她原本因剧痛而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高压电击中一般,猛地僵住。

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毫无血色地颤抖起来。

“沈……沈淮?”

微弱的气音从她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

我缓缓抬手,摘下了脸上的蓝色医用口罩。

“顾总,好巧。”

我看着她,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三个小时前,你在微信里发给我的定位,明明还在一千二百公里外的深圳。”

平车旁的年轻男人愣住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满脸惊骇欲绝的顾云舒,抓着我衣袖的手下意识松开。

“顾……顾总,这位医生是……”

躺在车上的顾云舒像是突然忘记了腹痛,指甲深深抠进平车的皮垫里,眼眶瞬间布满血丝。

“沈淮,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有看她,甚至没有再多给她一个眼神。

我转过身,对身后的护士长吩咐:“推一号抢救室,建静脉通道,抽血查血常规、淀粉酶、腹部立位平片,立刻做床旁超声。”

“沈淮!”

顾云舒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抬起身,却因为腹部的剧痛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再次蜷缩起来。

年轻男人急了,一把挡在我面前。

“你既然是她丈夫,你怎么能用这种态度对她?她现在疼成这样,你看不见吗?”

我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前这具年轻的身体,名牌手表,剪裁得体的西装,身上散发着昂贵的雪松味香水。

那是顾云舒最喜欢的男士香水味道。

结婚五周年的时候,她买过一瓶送给我,但我因为常年在手术室,对气味过敏,那瓶香水就一直搁在柜子里积灰。

原来,它换了一个更适合的主人。

“这位先生,”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不带一丝波澜,“在医院里,她是患者,我是急诊值班主治医师。”

“至于你口中的‘夫人’——”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胸前微乱的领带,以及西装领口内侧隐约可见的口红印。

“我国民法典只承认一夫一妻制,我和她结婚六年,法律文书上的配偶栏,写的是我的名字。”

年轻男人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抢救室的推门在这时被护士推开,平车被迅速推了进去。

门合上的那一秒,我依稀听到里面传来顾云舒痛苦而压抑的抽泣。

走廊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来苏水的味道。

冰冷,刺鼻。

我走到护士站旁,拧开水龙头,用洗手液一遍一遍地洗手。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手指,泛红的皮肤逐渐失去温度,但我心底的那团火,却在一寸一寸地结成寒冰。

手机在白大褂的口袋里震动。

我擦干手,拿出手机。

屏幕上停留在三个小时前的对话界面。

晚上九点十四分。

顾云舒发来一张照片。

落地窗外是暴雨滂沱的深圳福田夜景,配文字是一句看似温柔的叮嘱:

“深圳下好大的雨,研讨会刚结束,好累。你在医院值夜班别总喝浓茶,早点休息,后天回来看你,爱你。”

我当时回了一个字:“好。”

我还叮嘱她喝点热水,早点睡。

可现在是凌晨零点四十分。

她在本市最奢华的临湖度假酒店突发腹部绞痛,被她的“总裁特助”兼“私人助理”陆承宇,以“夫人”的名义送进了我值班的急诊室。

多么讽刺。

为了这场所谓“至关重要”的深圳医疗器械投资峰会,她推掉了我母亲七十岁的寿宴。

那天我母亲在老家饭店订了两桌酒席,亲戚朋友坐了一满堂,老太太从中午等到晚上,脖子都伸长了。

顾云舒只在下午打了个电话,语气匆忙而公式化:“妈,实在对不起,深圳这边几个亿的并购案今晚签字,投资人都在等我,我实在走不开。等我回去了,给您补一个大红包。”

母亲虽然失落,但还是对着电话连声说:“公事要紧,云舒啊,别太累着,妈不怪你。”

挂断电话后,亲戚们窃窃私语,说老沈家娶了个大老板儿媳妇,架子比天还大,婆婆过大寿连个面都不露。

我替她挡下了所有的非议和白眼,笑着对长辈们解释她确实责任重大。

现在看来,她确实挺忙的。

忙着在同城几公里外的临湖酒店,跟年轻帅气的男秘书玩角色扮演。

急诊科的门帘被掀开,超声科的值班医生拿着检查单快步走出来。

“沈医生,结果出来了。”

我收起手机,接过报告单。

“急性化脓性阑尾炎伴局部穿孔,腹腔有少量渗出,需要急诊手术。”

超声医生看了看我,神色有些古怪,显然刚才抢救室门口的那出闹剧,已经传到了科室其他人的耳朵里。

急诊科本就是全院信息流通最快的地方。

“患者现在意识清楚吗?”我问。

“清楚,一直在哭,点名要见你。”超声医生低声道,“沈淮,按规定……家属回避制度,这台手术你不能主刀。”

“我知道。”

我合上检查单,指骨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但脸上的表情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通知二线值班的赵医生,准备急诊手术室,半小时后接台。”

“好,我这就去安排。”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抢救室。

推开门,里面的护士正在给顾云舒做术前准备。

生理盐水滴答作响。

顾云舒躺在病床上,脸色依然惨白,但腹部的剧痛似乎因为解痉药的作用稍有缓解。

看到我走进来,她立刻挣扎着想要去抓我的白大褂衣角。

“沈淮……你听我说,承宇他只是在情急之下乱喊的,他刚大学毕业没多久,没见过这种场面,吓坏了……”

“顾总,”我向后退了一小步,避开了她的手,“现在不是谈家事的时候。”

她的手落了空,无力地垂在白色床单上,指节因为脱力而泛出青白。

“沈淮,你叫我什么?”她的声音带了哭腔,“我们结婚六年了,你叫我顾总?”

“在诊室里,只有医生和病人。”

我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公事公办地摊开手术知情同意书。

“急性化脓性阑尾炎,回盲部有小穿孔,腹腔有局限性腹膜炎体征。需要做腹腔镜探查加阑尾切除术。”

我把签字笔放在病历夹上,递到她面前。

“你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己签字,还是让你那位自称是你丈夫的陆秘书替你签?”

顾云舒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沈淮,我和他真的没有任何越界的事情!今天原本确实要去深圳,但下午对方资方临时改了行程,约在临湖山庄见面。事情谈得很晚,我胃痛得厉害,就在酒店开了个套间休息,承宇他只是留下来照顾我……”

“照顾到连外套都穿在他身上?”

我打断了她,目光落在被扔在床尾那件宽大的男士西装风衣上。

风衣内侧的口袋边缘,露出半截酒店的退房预授权单据。

“顾云舒,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医生。”

我指了指挂在墙上的监护仪,又指了指她的眼睛。

“人在极度恐慌和说谎的时候,血压会上升,心率会代偿性加快,你的视线会下意识往右上方飘。”

“你在商场上那套对付投资人的说辞,不要用在我的手术室里。”

顾云舒浑身一颤,下唇被她咬出了血印。

“你要我怎么做才肯信我?”她红着眼眶,声音发抖,“沈淮,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不清楚吗?我创办明德医疗,从几百万的启动资金做到现在估值三个亿,我哪一天不是在拼命?我做这一切,难道不是为了我们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

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为了这个家,所以在我母亲七十岁寿宴上,你发一张网上下载的深圳雨景图应付我?”

顾云舒的表情瞬间僵死。

她死死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你怎么知道那是下载的?”

“深圳今晚晴空万里,最高气温二十八度。”我神色平静地看着她,“你发给我的那张暴雨图,是去年七月份台风过境时的旧新闻配图。图片右下角,甚至还有某家媒体未裁剪干净的水印。”

抢救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旁配药的护士都放轻了动作,屏住了呼吸。

顾云舒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嗬嗬声,却连半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她引以为傲的商业头脑,精明强干的手腕,在这一刻,被赤裸裸的事实撕得粉碎。

门在这时被推开,陆承宇站在门口。

他显然已经稍微平复了情绪,理正了领带,甚至恢复了几分平时作为高级管理者的傲慢。

“沈医生,谈完了吗?如果方案确定了,请立刻安排手术。云舒的身体经不起你们公立医院这种低效的折腾。”

他走上前,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掖顾云舒被角。

顾云舒却像是碰到了烧红的铁块,猛地缩回手,尖叫了一声:“出去!你给我出去!”

陆承宇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皱起眉,有些不解,又有些委屈:“云舒,我只是担心你……”

“我让你出去!听不懂人话吗?出去!”

顾云舒情绪彻底失控,牵扯到腹部的伤处,痛得整个人面部扭曲,冷汗涔涔。

陆承宇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摔门而出。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我将手术知情同意书往前推了推。

“签字吧。二线的赵医生已经进手术室了,微创手术,创口不大,半小时内结束。”

顾云舒颤抖着握住笔。

笔尖在纸面上悬停了很久,墨水在白纸上晕染开一个黑色的圆点。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我:“沈淮,你主刀好不好?我害怕……从小到大我最怕疼了,别人开刀我不放心,你给我做,好不好?”

我看着那张曾经让我魂牵梦萦、爱了整整六年的脸。

当年在大学医学院的樱花树下,她抱着厚厚的法学教材,笑着对我说:“沈淮,以后你当最厉害的外科医生,我当最厉害的职业经理人,我们一起把日子过好。”

那时的她,眼睛里全是清澈的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了利润、报表、酒局,以及那些我看不懂的算计。

“抱歉,医院有规定,直系亲属必须回避。”

我抽回病历夹,看着她歪歪扭扭签下的名字。

“祝你手术顺利,顾总。”

我转身走向大门。

“沈淮!”

身后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伴随着监测仪刺耳的警报音。

我没有回头。

拉开抢救室大门的那一刻,走廊里穿堂而过的夜风灌进领口,刺骨冰凉。

门外,陆承宇正靠在墙边抽烟。

见我出来,他掐灭了烟头,冷笑了一声。

“沈医生是吧?明人不说暗话。云舒这半年多有多累,你根本不知道。她需要的是能在事业上帮她开疆拓土的合伙人,而不是一个一个月拿着死工资、天天值夜班、连家都顾不上的穷大夫。”

他走到我身侧,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怜悯。

“你给不了她的体面和资源,我能给。今天的事,她既然不想撕破脸,我劝你也聪明一点,别闹得大家都难堪。毕竟,明德医疗现在的最大合作方,是我表叔名下的医药集团。”

我停住脚步,侧过头打量着他。

“你说得对。”我淡淡开口。

陆承宇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回答,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嘲弄。

“识时务就好——”

“所以,”我打断他,眼神冷得像手术台上的冰刃,“你表叔是康润医药的周建明?”

陆承宇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你怎么知道?”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凌晨一点零五分。

“陆秘书,作为医生,我善意提醒你两件事。”

我一步一步走近他,直到阴影完全将他笼罩。

“第一,急诊走廊全程禁烟,罚款两百,保卫科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第二,明德医疗最初拿到的那三项国家级专利,发明人那一栏,写的不是顾云舒。”

陆承宇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我拍了拍白大褂上不存在的灰尘,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写的,是我沈淮的名字。”02

手术室门口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字亮起。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承宇在听到“发明人”三个字时,脸上的从容明显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但走廊尽头的保卫科巡查人员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这位先生,走廊禁止吸烟,请把烟头收起来,出示一下身份证件配合登记。”

保安铁面无私的声音在大理石通道里回荡。

陆承宇狼狈地掐掉烟蒂,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快步走向电梯口。

我没有理会他,径直穿过长廊,回到了急诊外科的值班室。

脱下白大褂,挂在铁皮储物柜的门后。

镜子里的男人眼眶有些发青,下巴上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

三十二岁。

本市三甲医院普外科最年轻的主治医师之一,发表过六篇顶刊论文,手里握着两项省级科研基金。

在外人眼里,我是前途无量的青年骨干,是娶了亿万身家商界女精英的幸运儿。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这六年是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

六年前,顾云舒大学刚毕业,怀揣着做医疗器械创业的梦想,四处碰壁。

那时候她连像样的办公室都租不起,两个人挤在一间不足三十平米的旧出租屋里,冬天洗澡都要先用电暖风把浴室吹热半个小时。

为了给她凑启动资金,我卖掉了父母在老家给我准备婚房的预付款,整整六十万。

我父亲是县城中学的老教师,一辈子清贫自守,那六十万是他和母亲攒了半辈子的养老钱。

把存折交到顾云舒手里的那天,我父亲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话:

“云舒是个有野心的姑娘,你要帮她,就得做好一辈子跟在她身后收拾烂摊子的准备。”

那时候我年轻气盛,满脑子都是风雨同舟的浪漫誓言。

明德医疗最初拿去拉第一轮两千万风投的筹码,是我连续泡在实验室八个月、用坏了四打实验记录本才攻克的心脏介入导管涂层技术。

为了避嫌,也为了成全她所谓“美女创始人、独立女企业家”的光环,我主动放弃了技术入股的署名权。

专利转让协议上,我象征性地收了明德医疗一块钱。

我退居幕后,拿起手术刀,按部就班地当我的公立医院医生。

她站在聚光灯下,穿着定制套裙,接受财经媒体的专访,侃侃而谈现代医疗的商业未来。

媒体称她是“医疗界最具潜力的青年女领袖”,赞誉她兼具美貌与商业智慧。

在所有的采访报道里,她的丈夫只是一个“普通而安分的体制内公立医院职工”。

我不在乎这些虚名。

我想着夫妻一体,她在上海浮沉,我在无菌室里抢救生命,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让生活变好。

直到两年前,明德医疗完成了第二轮融资,估值突破两个亿。

一切悄然变质。

她开始嫌弃我身上的消毒水味,嫌弃我的白大褂洗得发白,嫌弃我一接到急诊电话就必须半夜离开温热的被窝。

“沈淮,你每个月那一两万块钱的工资,连我买一套晚礼服的零头都不够。”

“你能不能不要整天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我圈子里那些合伙人的先生,要么在投行,要么自己做基金,最起码也是名企高管。”

“别人问起你,我都不好意思说你在急诊科倒夜班。”

这些话,最初是以玩笑的口吻说出来的。

后来,变成了争吵时的脱口而出。

再后来,变成了餐桌上的冷暴力与视而不见。

我原本以为,这只是她事业压力太大之下的情绪宣泄。

我一退再退,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轻蔑与谎言。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接起电话:“急诊外科,沈淮。”

“沈老师,二号手术室的急诊阑尾做完了,穿孔不大,冲洗得很干净,病理组织已经送检,患者正在送往复苏室。”

接电话的是跟台的护士小林,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赵医生让我跟您说一声,患者术中生命体征平稳,麻醉正在退,一会儿推回普外住院部七楼四病房。”

“知道了,辛苦你们。”

我挂断电话,拿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冰冷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里,压下了胸口翻腾的滞涩感。

换好常服,我按规矩到住院部七楼交班。

刚出电梯,走廊深处就传来了刺耳的争执声。

“你们医院怎么做事的?谁让你们把云舒安排在这种三人间普通病房的?”

尖锐刻薄的中年女性嗓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扎耳。

那是我的岳母,王美凤。

我顺着声音走过去。

病房门口,王美凤正指着主管护士的鼻子数落,头发烫得一丝不苟,脖子上挂着一条沉甸甸的翡翠项链,浑身上下散发着暴发户特有的倨傲。

陆承宇垂手站在她身旁,脸上带着温和恭顺的笑容,像极了一个体贴孝顺的半子。

“阿姨,您先别着急,公立医院的高干病房和单间都是需要提前排队的。”陆承宇在一旁柔声劝解,看似劝和,实则火上浇油,“主要是沈医生在这里工作,我原以为沈医生至少能给云舒安排个好一点的环境,没想到……”

“他?他能顶什么用!”

王美凤冷笑了一声,嗓门拔得更高。

“他在这个医院干了快十年,混到现在也就是个破主治,连个副主任都没评上!要人脉没人脉,要权利没权利,指望他,我们云舒就算死在手术台上也住不进单间!”

护士被训得眼眶发红,咬着嘴唇不敢顶嘴。

“王女士,医院病房分配按照病情危重程度统一调配,不看行政职务,更不看个人关系。”

我迈步走上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走廊里围观的几个病人家属纷纷侧目。

王美凤猛地回过头,看到是我,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没有丝毫收敛,反而更加理直气壮。

“沈淮!你还好意思露面?”

她快步冲到我面前,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尖上。

“你老婆阑尾穿孔差点出大事,你作为主管医生,不仅不亲自做手术,还把她扔在这人来人往的普通病房里受罪!”

“承宇大半夜跑前跑后挂号缴费,守在手术室门口急得团团转,你呢?你躲哪儿偷懒去了?”

“但凡你有承宇一半的上心,我们家云舒用得着在商场上这么拼命受苦吗?”

字字诛心。

句句倒打一耙。

我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位六年前因高利贷被人堵门、跪在我母亲面前哭求我拿出六十万救命的岳母。

当年她拉着我的手,眼泪鼻涕横流,口口声声说我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婿,顾家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的大恩大德。

六年后,女儿的身家长了,她的腰杆挺直了,当年的救命恩人,在她嘴里变成了“没用的东西”。

我没有动怒,只是冷冷地看着陆承宇。

“陆秘书,缴费发票呢?”

陆承宇愣了一下:“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你跑前跑后缴费挂号吗?”我伸出手,“把发票拿出来,我按规章制度给你报销,免得外人说我们沈家占你一个助理的便宜。”

陆承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飘忽起来。

“怎么?拿不出来?”我嗤笑一声,“急诊绿色通道是我亲自签字开通的,押金记在我的工号下,直接从我的医院联名卡里扣除了一万二。”

“陆秘书,你嘴里的跑前跑后,就是站在走廊里抽了一根违规的烟,然后给我岳母打了个添油加醋的电话?”

陆承宇的脸色青白交替,难堪得低下了头。

王美凤被我当面揭穿,面子上挂不住,尖声叫嚷起来:

“一万二怎么了?你花一万二是应该的!她是你的法律妻子!承宇是公司高管,平时一分钟经手几十万上下,能抽出时间大半夜送云舒来医院,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我告诉你沈淮,赶紧想办法把单人高干套房调出来,否则我明天就去你们医务处投诉你玩忽职守、虐待家属!”

“你尽管去。”

我平静地看着她,眼神没有一丝退缩。

“医务处在行政楼四楼,周一到周五上午八点半上班,需要我把医患纠纷办公室的座机号码写给你吗?”

“你——”

王美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手指剧烈颤抖。

病房的门在这时被轻轻拉开了一条缝。

麻醉药劲还没过去的顾云舒虚弱地扶着门框,脸色惨白如纸,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她消瘦的肩膀上。

“妈……别吵了……”

她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每说一个字都牵动腹部的伤口,疼得额头渗出冷汗。

王美凤见状,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扑了过去,一把扶住顾云舒。

“哎哟我的宝贝女儿,你怎么自己下床了?刀口疼不疼啊?你看看这个沈淮,翅膀硬了,当着外人的面就敢这么顶撞我!”

顾云舒没有理会王美凤的哭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越过人群,直勾勾地盯着我。

“沈淮,你进来,我有话对你说。”

陆承宇想跟着进去:“云舒,医生说你刚做完手术需要静养,我扶你……”

“出去。”

顾云舒闭了闭眼,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承宇,你先带我妈去附近的酒店休息,这里不需要你们。”

陆承宇的动作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被温顺掩饰过去。

王美凤还想说什么:“云舒,你怎么能留他一个人在这儿,他刚才那个态度……”

“妈,我让你走!”

顾云舒陡然提高了声音,随即因为剧痛捂住腹部,弓下了腰。

王美凤吓了一跳,不敢再多嘴,悻悻地瞪了我一眼,拉着陆承宇快步离开了病区。

病房门重新合上。

这间三人病房里另外两张床位今晚刚好空着,空气里只有心电监护仪微弱的滴答声。

顾云舒扶着床沿,艰难地想要躺回病床上。

我站在离病床两米远的地方,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没有上前搀扶。

她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勉强侧身靠在枕头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落在被褥上。

见我始终冷眼旁观,她的眼眶渐渐红了。

“沈淮,你现在连碰都不愿意碰我一下了吗?”

“伤口还没拆线,动作幅度不要太大,容易引起切口脂肪液化。”我公事公办地开口,语气就像面对任何一个普通的住院患者。

顾云舒凄然一笑,眼泪终于滑落下来。

“六年了,沈淮。当年在出租屋里,我发高烧三十九度,你背着我跑了三公里去社区诊所,鞋跑丢了一只都没发觉。”

“现在我躺在病床上,肚皮上打了三个洞,你却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我。”

“是你先踩过线的,顾云舒。”

我走到床尾,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出租屋里陪你吃泡面的人是我,卖了父母养老钱给你做启动资金的人是我,实验室里熬干心血给你做技术专利的人也是我。”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是在筑巢。”

“但我没想到,树长大了,鸟窝造好了,你请进屋里做客的,是别的男人。”

顾云舒猛地抬起头,急切地辩解:“我和承宇真的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关系!我承认,这段时间我和他走得近,是因为明德医疗正在经历创立以来最大的危机!”

她紧紧攥着被角,骨节发白。

“康润医药要吞掉我们百分之四十的股权,周建明在董事会上步步紧逼。承宇是周建明的亲侄子,只有通过承宇,我才能拿到周建明内部违规操作的底牌,我才能保住明德!”

“今天在临湖山庄,周建明设局灌我酒,如果不是承宇帮我挡了几轮,在酒店房间里守着我,我早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沈淮,我在外面刀光剑影,你在象牙塔里救死扶伤,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我的难处?”

这番话说得声泪俱下,大义凛然。

换作从前的我,或许真的会被她这副为了公司殚精竭虑的模样欺骗,甚至会心生内疚,自责自己没有给她足够的保护。

可今夜,我看着她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心底却只有一片麻木与荒谬。

“顾云舒,”我从口袋里掏出皮夹,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打印单,扔在了她的被子上,“商场上的刀光剑影,需要你用公司的名义,在上个月给陆承宇全款订购一辆落地价一百三十万的保时捷跑车吗?”

纸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轻飘飘地落在顾云舒手边。

那是一张大额商业支票的存根复印件。

付款方:明德医疗技术有限公司。

收款方:保时捷中心。

经手人签字栏上,赫然龙飞凤舞地签着三个字——顾云舒。

病房里的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顾云舒低头看着那张纸,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原本激动的神情瞬间冻结。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惊恐。

“明德医疗的财务总监,是我当年的大学同窗。”

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上周给我打过电话,说公司的现金流已经紧绷到了断裂的边缘,但你却在一周内审批了三笔没有任何业务依托的大额非正常支出。”

“顾云舒,你口口声声为了保住公司,可你一边拖欠底层研发人员两个月的绩效工资,一边用公款给年轻英俊的特助买跑车。”

“你管这叫,刀光剑影?”03

病房里静得可怕。

窗外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晨曦微弱的灰光透过百叶窗缝隙,切碎在地砖上。

顾云舒死死盯着那张票据复印件,嘴唇颤抖得不成样子。

“沈淮……你找周挺调取公司财务流水了?”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被窥破隐私后的恼羞成怒。

“周挺是公司财务总监,我是法人代表兼董事长,未经我的允许,他凭什么把内部账目给你看?”

“他这是职务侵占,是泄露商业机密!”

我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

“周挺当年跟你签劳动合同时,附加条款第四条写得清清楚楚:当公司账目出现超过百万级不明大额支出,可能触发合规审查危机时,财务负责人有权启动风控通报机制。”

“当年明德医疗天使轮融资的合同模板,是我亲手拟定的。”

“顾云舒,你是不是在董事长这个位置上坐得太久,连这家公司最早的章程是谁写的都忘了?”

顾云舒像是被狠扇了一巴掌,猛地闭上了嘴。

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最终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进脖颈。

“我没有乱花钱……那辆车不是平白送给他的。”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重新组织语言,换回商场上那种运筹帷幄的口吻。

“周建明要在下一轮融资前强行稀释我的股份,承宇是他亲侄子,也是康润内部唯一愿意帮我拿核心底牌的人。”

“承宇为了帮我拿周建明的阴阳合同,冒着被家族驱逐的风险,他没有明德的期权,我必须用实质性的资产给他安全感!”

“一百三十万对现在的明德来说,只是一笔公关和人力沉没成本,如果能以此保住公司控制权,这笔买卖千值万值!”

她抬起头,眼神里重新聚拢起一种执拗的疯狂。

“沈淮,你一辈子待在体制内,你根本不懂资本运作有多残酷!”

“我们不争,就会被那些大鳄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我承认,我骗你去了深圳是我不对,但我是在谈生意,我是在为了明德的生死存亡走钢丝!”

“你为什么就不能站在我的立场上,哪怕体谅我一次?”

体谅。

又是体谅。

结婚六年,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沉重的紧箍咒,无数次勒在我的神经上。

“顾云舒,你让我体谅你,可你体谅过谁?”

我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冷得像深冬结了冰的湖面。

“上个月我妈七十岁大寿,你说公司资金链吃紧,连五千块钱的礼金你都推三阻四,最后在微信里转了三千块,还备注‘老人家别乱买保健品’。”

“我妈为了给你省心,在老家把那张存折摸了一遍又一遍,逢人就夸你孝顺、能干。”

“她穿的那件棉袄,还是四年前我给她买的旧款,袖口磨破了边都舍不得换。”

“而你转手就能给你的男特助买一百三十万的跑车,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顾云舒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十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沈淮……那是公款走账,是商务支出,跟我私人的钱不一样……”

“够了。”

我打断她,眼神里连最后一丝残存的温情也彻底消散。

“不要把你的私欲,包裹在冠冕堂皇的商业逻辑里。”

“陆承宇是什么底细,你真的查过吗?”

“一个刚从国外三流野鸡大学毕业回国、连基础财务报表都看不懂的所谓海归,凭什么做周建明的杀手锏?”

“你自以为在利用他,但在资本的局里,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顾云舒愣住了,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但很快被长久以来的傲慢掩盖过去。

“承宇是我的特助,他的能力和忠诚我亲自考察过,不用你在这指手画脚。”

“你之所以对他这么大成见,无非就是因为嫉妒。”

“你嫉妒他年轻,嫉妒他懂我的圈子,嫉妒他能帮我解决你解决不了的商业危机!”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瞬间,我胸口那团沉郁了整夜的浊气,忽然烟消云散了。

没有愤怒。

没有悲哀。

甚至连指甲掐进掌心的疼痛,在这一刻都感觉不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与清醒。

原来在一个人心变了的时候,你曾经给予的所有托举和牺牲,都会变成她眼里自卑与无能的代名词。

“你说得对。”

我退后半步,拉开了彼此之间最后的距离。

“我确实进不去你的圈子,也不想懂你的商业游戏。”

“术后六小时禁食水,今早八点会有护士来给你拔除导尿管,下床活动时注意防止体位性低血压。”

我转身走向病房门口。

“沈淮!你站住!”

顾云舒在背后急声喊道。

她试图撑起身子,但术后的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重重摔回病床上。

“你到底什么意思?一大清早你在这跟我阴阳怪气,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停下脚步,背对着她,手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

“我们离婚吧。”

五个字。

没有提高音量,没有歇斯底里,平静得像是在交代病人的出院医嘱。

病房内瞬间死寂。

死寂到我能清楚地听见点滴管里液体滴落的轻微声响。

滴答。

滴答。

“沈淮……你说什么?”

顾云舒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惶恐。

“你再说一遍?”

“我说,等你的引流管拔了,伤口拆了线,我们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

我转过身,神色沉静地注视着她。

“共同财产按法律程序分割,明德医疗的股份该怎么算,让法务和会计师入场核算。”

“从今天起,顾总,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顾云舒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急促得像离水的鱼。

“离婚?沈淮,你疯了?”

她声音陡然尖锐起来,眼底翻涌着巨大的屈辱与愤怒。

“就因为今晚这点事?就因为承宇随口叫了一声夫人?你就跟我提离婚?”

“我们六年的感情,我白手起家走到今天,你现在要跟我分道扬镳?”

“你别忘了,离开我,离开明德,你沈淮也就是个在公立医院拿死工资的外科大夫!”

“在这个城市里,一套像样的学区房都要八百万,你那一万多块钱的月薪,离开我你连贷款都还不起!”

看着她面目狰狞地数落着我的“平庸”,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那是我的事,不劳顾总操心。”

我扭开门把手,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玻璃杯砸在地上碎裂的脆响,伴随着顾云舒歇斯底里的抽泣声。

我没有停留。

晨光穿透医院门诊大厅的玻璃幕墙,将宽阔的通道照得一片透亮。

保洁阿姨正在拖地,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清晨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我走出急诊大楼,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肺腑之间的滞涩感,终于被清冷的晨风冲淡了几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好友申请通过的系统提示,接着是一个文档传输窗口。

发信人是周挺。

附带了一行简短的文字:

“沈淮,明德医疗过去三年的全部研发账目和专利质押流水都在这里。”

“另外,刚刚收到风声,周建明的康润医药今天上午十点要在金茂大厦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联合明德医疗发布新一代心脏介入涂层支架。”

“那个产品……用的好像是你三年前锁在实验室保险柜里的那一版未公开原始数据。”

我看着屏幕上的这行字,眼神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掌心里,晨风吹过的皮肤渐渐发凉。

顾云舒以为她是用一百三十万的豪车套牢了陆承宇这枚棋子。

殊不知,别人早已用一双看不见的手,掏空了她赖以立足的整座地基。

晨曦中,一辆黑色的宝马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急诊楼下的环道旁。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灰格子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走下车,手里夹着公文包,嘴角挂着虚浮而精明的笑意。

那是康润医药的董事长,周建明。

在他身后,陆承宇亦步亦趋地跟着,神态恭敬,腰微微弯着,哪里还有昨夜在急诊室门口半点倨傲与飞扬跋扈的影子。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迈步朝住院部走来。

抬眼间,周建明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的我。

他脚步微微顿了顿,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随即脸上堆起了一抹商场上最常见的虚伪笑容,径直朝我走了过来。

“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沈淮沈医生吧?”

周建明伸出手,金表在晨光下泛着刺眼的光芒。

“久仰大名,常听云舒提起你,说沈医生在医学外科领域是一把好刀。”

我没有伸手。

双手依旧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后方眼神闪烁不定的陆承宇身上。

陆承宇的脸色有些僵硬,避开了我的视线。

周建明的手停在半空中,也不尴尬,自然地收了回去,整了整西装的纽扣。

“年轻人,有点傲骨是好事,但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光有骨头,填不饱肚子。”

周建明笑了笑,语气温和,眼神里却透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听说昨晚云舒急性阑尾炎发作,受惊不小。承宇这孩子年轻不懂事,在医院给沈医生添麻烦了。”

“不过沈医生也要多理解理解云舒,她一个女人,在医药行业里摸爬滚打不容易。有些应酬,有些合作,都是为了公司的前途。”

“只要沈医生能把后方照顾好,明德好了,沈医生在这个城市的体面,自然也就有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带着长辈般的指点江山。

但在那副皮笑肉不笑的面具底下,藏着的全是试探与蔑视。

“周董专程大清早赶来,就是为了跟我探讨家庭分工的?”

我看着他,神色平静。

“当然不是。”

周建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烫金的请柬,递到了我面前。

“今天上午十点,金茂大厦,康润与明德的联合战略发布会。”

“我们即将推出的‘润德一代’心脏介入导管系统,将彻底改写国内同类器械的市场格局。”

“作为云舒的家属,沈医生如果有空,不妨来捧个场,见证一下明德医疗跨入新阶段的历史时刻。”

请柬上,鲜红的烫金字迹格外醒目。

产品研发总监栏后面,印着的赫然是三个字——

陆承宇。

站在一旁的陆承宇微微扬起了下巴,嘴角终于忍不住浮现出一抹隐秘的得色。

我接过那张沉甸甸的请柬,指尖摩挲过光滑的纸面。

“陆特助不仅管生活,现在连核心研发也接管了?”我看向陆承宇。

陆承宇理了理西装领带,故作谦逊地笑笑:“沈医生过奖了,我只是把国外的先进研发理念和明德的现有资源做了一个整合,承蒙我叔叔和云舒信任罢了。”

“是吗?”

我当着他们两人的面,慢条斯理地将请柬翻转过来。

封底的专利授权编号下,有一串极小的防伪微缩编码。

周建明的眼角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周董,”我抬起眼帘,目光直刺他的眼底,“两年前明德申报第二代涂层专利时,因为化学键结合率不足百分之八十五,被国家药监局驳回补充材料。”

“那份被驳回的原始实验日志,尾号是七零三,第二十七页中间,有一个由于仪器误差导致的微量离心参数错误。”

“这个错误我当时没有在电子版里更正,只用红笔手写批注在实验记录本的夹页里。”

周建明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僵硬。

陆承宇更是眼皮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公文包。

我将请柬重新递还到周建明胸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带病上市的医疗器械,是要出人命的。”

“周董,十点的发布会,祝你们顺利开场。”04

周建明伸出的手在晨风中顿了顿。

他低头看了看那张被我递回来的请柬,又抬眼打量着我,眼底那抹伪善的笑意终于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特有的鹰隼般的审视。

“沈医生真会开玩笑。”

周建明把请柬收回公文包里,拉上拉链的声音在清晨空旷的走廊前格外清晰。

“康润的法务和合规团队不是吃素的,上千万的生产线已经铺开,批文、临床试验数据、专家评审意见书,样样齐全。”

他上前走了一小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一层森然的警告意味。

“做外科医生的,手稳最重要。可有些刀,动在手术台上能救人,动在不该动的地方,是会割伤自己的手腕的。”

“沈医生,云舒是个聪明人,她知道跟着谁走能赚到大钱。我劝你也做个明白人,别为了年轻人的意气用事,把到手的荣华富贵全给掀了。”

我站在台阶最高处,没有退让分毫。

晨风掀起我常服大衣的下摆,我看着眼前这位在本市医药界呼风唤雨的资本老手,只觉得无趣。

“周董,医生的刀是用来切除肿瘤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不咸不淡。

“如果肿瘤已经恶变扩散,那就不是手稳不稳的问题,而是必须连根拔起。”

陆承宇在一旁听得脸色一阵青白,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沈淮,你不用在这里危言耸听!那些专利文件是云舒亲自盖章授权给我的,法理上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你不过是在实验室里打过几个月的零工,真以为明德离了你就转不动了?”

“承宇,住口。”周建明冷声喝止了陆承宇。

陆承宇有些不甘地闭上嘴,眼神怨毒地从我身上刮过。

周建明整了整衣领,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

“既然沈医生没有雅兴去金茂大厦见证奇迹,那我们就不勉强了。我们还得上去探望一下云舒,毕竟她是明德的法人,今天上午的联合发布会,还需要她远程签署几份补充授信文件。”

说完,周建明带着陆承宇大步朝住院部大楼内走去。

错身而过的瞬间,陆承宇的西装袖口擦过我的手臂,留下一股浓烈的雪松香水味。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自动玻璃门后,拿出手机,按下了周挺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喂,沈淮,你看到我发给你的文件了吗?”周挺的声音里满是焦虑和疲惫,背景音夹杂着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

“看过了。”

我一边朝医院门外的停车场走去,一边沉声说道。

“周挺,三年前我们做第二期体外涂层抗凝血试验时,封存在医科大高分子国家重点实验室的那批对照样本,存档期到了吗?”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戛然而止。

周挺猛地吸了一口气:“你……你要动哪批样本?”

“顾云舒把未修正的残缺专利当成救命稻草交出去了,康润今天十点要召开发布会,把‘润德一代’推向市场,他们甚至打算下周直接进入三家三甲医院的临床试用阶段。”

我拉开车门,坐进自己那辆开了五年的旧大众车里,反手锁上车门。

车厢内狭窄逼仄,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旧皮革味。

“如果真让他们推行临床,一旦用于急重症患者的冠脉介入手术,微米级的涂层脱落会在极短时间内引发亚急性血栓,那不是商业亏损,那是谋杀。”

周挺的声音开始发抖:“可是……沈淮,那批实验数据和原始样本,虽然实验记录本上有你的名字,但当时的委托单位是明德医疗!按照现在的职务发明法规,顾云舒只要咬死那是明德的财产,你根本拿不到调取权限!”

“而且,周建明在市药监系统人脉很广,如果发布会顺利召开,舆论造势一旦形成,你单枪匹马去举报,只会被扣上因家庭矛盾恶意报复前妻的帽子!”

“谁说我要单枪匹马去举报了?”

我发动汽车,引擎发出沉闷的低吼。

“周挺,当年在医科大高分子实验室带我们的导师,现在在哪儿?”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几秒钟后,周挺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宋……宋建平院士?他上个月刚刚调任国家医疗器械审评中心的技术委员会总顾问!”

“对。”

我挂上倒挡,方向盘在手中平稳转动。

“宋老师今天上午九点半,在省人民医院有一场关于血管介入新材料的学术闭门研讨会。”

“周挺,把你手头掌握的所有未经审计的大额资金去向,以及那三份被篡改了研发者署名的专利转让原始协议影印件,在九点前全部发到我的加密邮箱里。”

周挺的声音在颤抖,但却透着一股压抑已久的狠劲:“沈淮,你真要想好了。一旦把这些捅到宋老面前,明德医疗这几年的估值泡沫会瞬间被戳破,顾云舒……顾云舒可能连底裤都要赔光。”

“那是她自己选的路。”

我挂断了电话。

车载中控台的储物格里,静静躺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那是六年前我们结婚时买的素圈银戒,加起来不到两千块。

顾云舒发迹后,把它换成了五克拉的钻戒,而这枚旧戒指,被她随手扔在车座缝隙里,是我后来清扫车子时捡起来收好的。

我伸手拿起那枚银戒,按下车窗,在车子驶出医院大门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扬手扔进了路旁的下水道格栅。

清脆的撞击声被早高峰的车流彻底淹没。

清晨八点整。

我刚在医院附近的一家早餐店坐下,母亲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屏幕上跳动着“妈”这个字,让我的指尖微微有些僵硬。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呼吸,接通电话:“妈。”

“小淮啊,没打扰你查房吧?”

母亲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背景里能听到老家院子里母鸡咯咯的叫声。

“没有,昨晚夜班刚下,正吃早饭呢。”我咬了一口包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如常。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小淮,云舒……回去了吗?昨天大寿她没来,妈真的一点都没挑理,我知道她管那么大个摊子不容易。可今早天不亮,你二姨在网上刷到一个本地新闻,说什么顾总在临湖酒店……还配了救护车的图。”

母亲欲言又止,声音里满是焦虑。

“妈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云舒是不是身体出什么毛病了?要不要妈坐大巴去省城看看她?她爱吃老家的腌金桔,我给她装了一大坛子……”

听到母亲朴实的话语,我的喉咙像是被硬生生塞了一团吸饱了水的棉花,堵得生疼。

那个昨天在急诊室被推上平车、满口谎言的女人,配不上母亲这一坛子精心腌制的金桔,更配不上母亲从天不亮就开始悬着的心。

“妈,您别折腾了。”

我用力咽下嘴里的食物,手指骨节因攥紧手机而微微发白。

“云舒就是普通的急性肠胃炎,在医院挂了水,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哎,那就好,现在的年轻人,为了挣钱连命都不要。”母亲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又压低声音交代道,“小淮,你也是医生,平时多照看照看她。女强人看着光鲜,骨子里也需要人疼。你多让着她一点,两口子过日子,磕磕碰碰很正常,别动不动就冷脸……”

听着母亲絮絮叨叨的叮嘱,我眼眶有些发热,却只能强忍着不让情绪溢出声音。

“知道了,妈。您把自己的降压药吃好,过几天我休年假,回老家看您。”

“好好好,妈给你包荠菜饺子,挂了啊,长途贵。”

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我看着桌上还剩半碗的豆浆,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让着她?

我让了六年,退了六年。

把自己的前途、成果、尊严一寸寸剥下来垫在她的脚底下,让她踩着我的肩膀爬上名利的顶峰。

可换来的,却是她居高临下的嘲弄,以及她家人对我母亲大寿的肆意践踏。

忍让换不来尊重,只会喂大白眼狼的胃口。

八点四十分,我驱车赶到了省人民医院行政国际会议中心。

停车场里已经停满了挂着全省各地牌照的奥迪和别克商务车。

今天的闭门研讨会规格极高,门口拉着警戒线,安保人员严格核对胸牌。

我停好车,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和周挺刚刚打包发过来的加密文件,整了整衬衫领口,迈步走向大门。

在门禁处,我被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保安拦了下来。

“先生,请出示会议邀请函和专家证件。”

我拿出自己的执业医师资格证和医科大校友联合会的工作证:“我是市一院普外科沈淮,找国家器械审评中心技术委员会的宋建平院士。”

年轻保安核对了一下手里的名单,公事公办地摇了摇头:“抱歉,沈医生,宋院士今天的行程是全封闭的,不在对外接见名单里,您不能进去。”

周围几个省人医的专家路过,投来好奇而审视的目光。

在医疗圈里,像我这样没有副高职称、贸然想求见国家级院士的年轻医生,往往会被视作不知天高地厚的前来托关系之辈。

我站在门禁前,没有纠缠,只是退到一旁,拿出手机翻找通讯录。

五年没有主动联系过那个号码了。

自从当年为了帮顾云舒创业,我谢绝了宋老让我留校继续攻读高分子材料博士的邀请,执意下临床当一名普通外科大夫后,老人家气得在办公室里摔了一套茶具,骂我“不务正业,儿女情长误终身”。

从那以后,我再没脸去拜访他。

指尖在屏幕上的那个名字上悬停了良久,我最终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几乎要自动挂断的那一秒,那头传来了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威严依旧的声音:

“哪位?”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我的呼吸窒了一窒。

“老师,是我。沈淮。”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

足足过了五秒钟,只有轻微的吸气声。

“你还知道打电话过来?”宋老的声音冰冷生硬,透着显而易见的怒气,“怎么,听说你在市一院急诊科混得风生水起,连当年实验室里培养箱的操作规程都忘光了吧?找我这个快退休的老头子干什么?”

“老师,”我打断了老人家的挖苦,声音凝重而沉静,“当年的操作规程我没忘,实验日志的每一个数据我也没忘。”

“但是现在,有人拿着我当年在您实验室里做出来的、带有致命安全缺陷的残余数据,做成了商业产品,准备在今天上午十点面向全国发布,甚至即将推向临床。”

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嘈杂的会务背景音瞬间被宋老推开。

“你说什么?哪家公司?什么产品?”

“康润医药联合明德医疗,产品叫‘润德一代’介入导管涂层系统。”

我站在台阶下,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

“老师,我人在会议中心一楼大厅,手里有当年的原始数据留底,以及明德医疗内部最新的工艺参数偏离记录。”

宋老只说了两个字:

“上来。”

挂断电话不过一分钟,会议中心紧闭的双开雕花木门被推开。

宋老的随行机要秘书小步跑下台阶,核实了我的身份后,神色严肃地将我引上了六楼的贵宾休息室。

推开休息室的大门,一股淡淡的普洱茶香扑鼻而来。

满头银发、戴着老花镜的宋建平院士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脸色阴沉如铁。

看到我进门,老人的目光像两把利刃一样扫过我的脸。

“五年不见,你小子除了身上多了点消毒水味,胆子倒是一点没变小。”

宋老把手中的茶杯重重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坐下。把东西拿出来,要是有一句假话,我今天就让医科大取消你的优秀毕业生档案!”

我没有坐,只是将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迅速开机,调出加密数据包,顺手从公文包里拿出那本边角已经发黄的实验记录本复印件。

“老师,您看第七页和第二十一页的对比。”

我将屏幕转向宋老,手指在触控板上迅速滑动。

“当年明德医疗用来申报技术成果的基准专利,核心是亲水性聚氨酯与肝素的交联反应。但是周建明为了压缩量产成本,在陆承宇的建议下,把交联剂从德国进口的高纯度试剂换成了国产工业级代用品。”

“成本压低了百分之六十,但在血液模拟流速达到每分钟四百毫升的湍流状态下,涂层微粒的脱落率会飙升至百分之三点八。”

“这是致命的。”

宋老的脸色随着视线的移动,一寸一寸地黑了下来。

他戴着老花镜,枯瘦的手指死死按在笔记本键盘的边缘,呼吸越来越粗重。

“荒谬!简直是草菅人命!”

宋老猛地一掌拍在茶几上,震得茶杯里的茶水四溢。

“这种东西,他们是怎么拿到二类转三类医疗器械绿色审批通道推荐信的?省局负责初审的人是瞎了吗?”

我神色冷峻,点开了周挺发给我的第三个文件夹。

“这是过去半年里,康润医药通过陆承宇的个人海外离岸账户,分四次向明德医疗几位技术顾问转账的流水清单。”

“而负责在初审评估报告上签字的主评专家之一,正是康润医药持有股份的一家第三方检测机构的首席顾问。”

宋老看着那些清晰的银行交易记录和签字扫描件,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摘下老花镜,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秘书。

“小李。”

“在,宋老。”秘书立刻挺直了腰板。

宋老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上午九点十五分。

距离周建明在金茂大厦召开的盛大发布会,还剩下四十五分钟。

“立刻给省药监局主要领导打电话,通知稽查总队和医疗器械监管处负责人,带上技术骨干。”

宋老的声音平静下来,但每一个字里都带着金石般的沉重力量。

“备车。研讨会推迟半小时开场。”

“我们去金茂大厦,给周建明和这位‘青年女企业家’,送一份开业大礼。”05

上午九点半,市一院普外科七楼。

护士长推开换药室的门,看见病床前的一幕,眉头下意识拧在了一起。

顾云舒已经换掉了病号服。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米白色西装套裙,脸上化了精致的全妆,厚重的粉底遮盖住了腹部手术后残留的蜡黄,唇上涂着正红色的口红。

但即便如此,只要稍稍走动,她额头渗出的虚汗便会将鬓角的碎发打湿。

王美凤正拿着一盒止痛贴和口服止痛药,往顾云舒的爱马仕手提包里塞。

“云舒啊,真要亲自去现场?你肚子上那三个眼儿可刚缝上,医生刚才交班还特意交代,至少要卧床观察四十八小时,连引流袋都没拔呢!”

顾云舒咬着下唇,深吸了一口气,将腰间的收腹带死死勒紧。

剧烈的挤压让她脸色白了一瞬,但她只是闭了闭眼,硬生生把那股抽搐的剧痛咽了回去。

“今天不仅是康润和明德的联合发布会,也是明德第三轮五千万股权融资的意向签约仪式。”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冰冷而决绝。

“红杉资本和深创投的代表都在现场。如果我这个创始人和董事长不露面,周建明就会顺理成章地以‘代持协助’的名义掌控全场话语权。”

“承宇为了帮我争取这百分之十五的控股底线,昨晚在他表叔面前说了多少好话?我不能在最后一秒掉链子。”

王美凤听得连连点头,随即眼珠子一转,撇了撇嘴:

“还是承宇这孩子有大出息,知道心疼你,更知道在事业上拉你一把。哪像沈淮那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提到沈淮的名字,顾云舒扣西装纽扣的手指微微顿了顿。

“今早周董和承宇上来找我签字的时候,说在楼下碰到沈淮了。”

顾云舒转过头,盯着王美凤。

“沈淮跟他们说了什么?”

“能说什么?无非就是眼红嫉妒,在那阴阳怪气酸溜溜地放狠话呗!”

王美凤一边帮她整理衣领,一边满脸鄙夷地哼了一声。

“承宇说,沈淮拿着当年在实验室打杂的一点陈芝麻烂谷子,跑去周董面前威胁人家,说什么专利有漏洞,要给发布会好看。周董是什么身份?身家几十个亿的大老板,理都没理他!”

顾云舒的眉心死死拧成了一个结。

她走到窗边,低头看着楼下如织的车流,指甲深深掐进皮包的手柄里。

“他提了当年的实验记录?”

“提了又怎么样?”王美凤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当年要不是你出钱开公司供着他,他一个穷学生能做出什么名堂?明德医疗是你一手做大的,专利所有权早就在公司名下了。他不过是占了个发明人的虚名,真当自己是不可或缺的功臣了?”

顾云舒没说话。

她的心底莫名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

结婚六年,她太了解沈淮了。

那个男人在手术台上一站就是七八个小时,手腕连一丝颤抖都不会有。

他沉默,他克制,他甚至在很多事情上退让到了近乎窝囊的地步。

但只要是他认定的原则,无论是谁,都绝不可能让他挪动半步。

今天清晨,沈淮在病房里说出那句“我们离婚吧”的时候,神情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愤怒指责。

正是这种彻头彻尾的平静,让顾云舒感到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冷。

但这种不安,很快就被她心头翻涌的野心与傲慢所压制。

她用了整整六年,才从那个冬天没有暖气、吃一顿海底捞都要算计优惠券的出租屋里爬出来。

她见过顶级富豪过的是什么日子,她享受过财经媒体镁光灯聚焦在脸上的虚荣,她绝不可能再退回到那个平庸、寒酸、一眼望得到头的体制内生活里。

沈淮要安稳,她要权势。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妈,沈淮呢?他上午有手术吗?”顾云舒忽然问。

“谁管他!”王美凤冷笑一声,“我刚才路过护士站,听他们小护士碎嘴,说沈淮一早就调了休,拿着个破公文包开车出去了。估摸着是在医院觉得丢人,找哪个老同学借酒消愁去了吧。”

“出去了?”

顾云舒心头猛地一跳,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沈淮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机械的女声冰冷地回荡在耳边。

被拉黑了。

顾云舒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

“他居然敢拉黑我?”

“拉黑就拉黑,拿乔给谁看呢!”王美凤一把夺过她的包,“等今天发布会一开,明德估值破四个亿,你成了全省最年轻的医疗独角兽女总裁,有的是年轻英俊的青年才俊排着队追你!他沈淮到时候肠子悔青了跪下来求你,你都别回头!”

门在这时被推开,陆承宇站在门口,身上换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定制三件套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显得格外英挺干练。

“云舒,周董的劳斯莱斯已经在楼下贵宾通道等着了。”

陆承宇微笑着走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扶住顾云舒的胳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的神色。

“能走吗?要是实在撑不住,签字仪式我代表你去,你在病房好好休养。”

顾云舒看着眼前体贴入微的年轻男人,胸口翻涌的燥乱稍稍抚平了些许。

“我没事。”

她任由陆承宇扶着自己的手臂,将全身小半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借此缓解腹部刀口的牵拉痛。

“承宇,今天全靠你了。”

“放心吧,云舒。”陆承宇低头在她耳边轻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只要过了今天,康润和明德的控股协议锁死,我表叔答应给我们在欧洲设立联合研发中心的资金就会立刻到位。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瑞士考察。”

顾云舒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薄红,点了点头。

三人快步走向电梯。

下楼的途中,陆承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悄悄背过身,点开屏幕。

那是周建明发来的一条微信:“发布会流程压缩,原定一小时的媒体问答取消,签字仪式提前到开场十分钟内搞定。老头子那边好像有动静,动作要快。”

陆承宇的指尖在屏幕上迅速敲击:“放心,人在我手里,协议随时能签。”

他收起手机,转过身,脸上重新堆满了阳光体贴的笑容。

上午九点五十分,金茂大厦五十八楼,大宴会厅。

这里的气氛已经热烈到了顶点。

本市三十多家主流财经媒体、医疗行业垂直媒体的摄像机长枪短炮全部架设完毕,闪光灯此起彼伏。

红地毯从电梯口一路铺进主席台。

背景板上,一行烫金的大字格外醒目:

“携手共创,重塑‘心’生——康润医药与明德医疗‘润德一代’战略新品发布暨签约盛典”。

台下座无虚席。

除了受邀而来的行业投资人、券商代表,还有几位在本市医学界颇具名望的退休老专家,以及康润医药重金聘请的临床试验顾问。

周建明端着香槟杯,在一群西装革履的商界大佬中谈笑风生。

“周董,恭喜啊!听说这款介入导管的生物涂层技术,不仅填补了国内自主研发的空白,而且成本比国外同类进口产品降低了整整四成!”

一名基金合伙人满脸堆笑地举杯相迎。

“一旦进入国家医保集采目录,这可是年销售额数十亿的超级大单,康润明年的市值怕是要翻一番啊!”

周建明哈哈大笑,眼角堆满了得意的褶子。

“借各位吉言!不过功劳不能算我一个人的,明德医疗的顾云舒顾总,那是我们医疗行业难得的巾帼英雄。”

“当然,还有我们康润从海外特聘归来的年轻研发总监陆承宇,青年才俊,后生可畏啊!”

正说着,大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宴会厅的厚重大门被侍者拉开。

顾云舒挽着陆承宇的胳膊,在闪光灯的疯狂轰炸下,款款走入会场。

虽然脸色苍白,但她昂着下巴,步态优雅沉稳,极力维持着商界女精英的强大气场。

无数镜头瞬间对准了她。

王美凤跟在后面,脖子上的翡翠项链在射灯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满脸红光,逢人便矜持地点头微笑,仿佛自己已经是省城第一豪门的当家主母。

“顾总来了!”

“顾总,请问明德医疗这次技术转让的估值溢价是多少?”

“陆总监,请问您作为核心研发人,是如何攻克长期困扰业界的涂层结合率难题的?”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了上来。

陆承宇面对镜头,露出自信迷人的微笑,从容不迫地抬手压了压。

“各位媒体朋友,稍后的新品解析环节,我会向大家详细展示我们的核心专利架构。现在,请大家把焦点留给我们的战略签约仪式。”

在众星捧月之中,顾云舒和陆承宇走上了主席台,与周建明并肩而立。

司仪拿起麦克风,激昂的声音通过环绕立体声音响响彻全场: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润德一代’战略新品发布会现场。今天,我们即将共同见证国内医疗器械发展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重要时刻!”

“首先,有请康润医药董事长周建明先生,明德医疗董事长顾云舒女士,以及研发总监陆承宇先生,共同登台,签署三方知识产权合资协议!”

台下掌声雷动。

两名礼仪小姐端着托盘走上台,托盘里摆放着沉甸甸的精装签约文本,以及镶嵌着金边的签字笔。

周建明看了一眼顾云舒,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迫切:

“云舒,签了这份协议,第三轮五千万的定金半小时内就会打入明德的托管账户。你的公司,彻底活了。”

顾云舒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拿起了那支沉甸甸的金笔。

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但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镜头,看着台下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资本巨鳄投来的炽热目光,她的虚荣心得到了空前的满足。

她想起清晨在病房里,沈淮那双冷淡而疲惫的眼睛。

沈淮,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你守着你那把手术刀,一个月挣着微薄的薪水,还要为了一套房子的首付斤斤计较。

而我,只需要在这里签下一个名字,几千万的资金、数以亿计的身家,就会唾手可得。

你跟我提离婚?

你很快就会明白,在这个残酷的社会里,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输家。

笔尖触碰到了光滑的纸面。

“慢着。”

宴会厅紧闭的大门,在这一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外面推开。

两扇雕花的厚重木门狠狠撞在墙壁的防撞垫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热烈喧嚣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聚光灯和所有摄像机,下意识地调转方向,齐刷刷地投向了大厅门口。

站在最前方的,是身穿深灰色常服、面容沉静如水的我。

而在我的身侧,站着满头银发、不怒自威的国家医疗器械审评中心技术委员会总顾问,宋建平院士。

在宋老身后,是六名身穿深蓝色制服、面容严峻的省药品监督管理局稽查总队执法人员。

全场死寂。

周建明手中的香槟杯一晃,金黄色的酒液溅在了他的西装袖口上。

陆承宇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冻结成冰。

而坐在主席台中央的顾云舒,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

由于动作过猛,她腹部的伤口被瞬间扯裂,剧烈的痛楚让她发出一声凄厉的闷哼,手中的金笔“啪嗒”一声跌落在签约文本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黑色墨痕。

她死死盯着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瞳孔疯狂收缩。

“沈……沈淮?!”06

闪光灯像暴风雨般在大厅入口处炸开。

几十台专业摄像机的镜头在我和宋老身上来回扫视。

台下的财经记者和行业投资人面面相觑,原本庄重热烈的发布会现场,瞬间变成了剑拔弩张的对峙漩涡。

“那是……省医科大的宋建平院士?!”

前排一位资深的医疗行业分析师失声叫了出来。

“真是宋老!他不是从不参加商业机构的产品发布会吗?怎么会跟省药监局的稽查总队一起过来?”

窃窃私语声迅速在坐席间蔓延,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五十八楼的大宴会厅。

周建明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商界老手。

短暂的失神之后,他迅速将手中的香槟杯放在侍者的托盘上,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西装,快步走下主席台,脸上重新堆起恭敬而热情的笑容。

“宋老!哎呀,什么风把您老人家给吹来了?您要莅临指导,怎么不提前通知晚辈一声,我好亲自去楼下迎接啊!”

他伸出双手,满脸堆笑地迎向宋建平。

然而,宋老连看都没看他递过来的手一眼,只是背着双手,目光如霜雪般冷冽地从周建明脸上刮过。

周建明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

站在宋老身后的省药监局医疗器械监管处陈处长一步迈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红头公文,当着全场所有媒体的镜头,径直递到了周建明面前。

“周建明董事长,顾云舒董事长。”

陈处长的声音通过大厅的声控系统,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接国家医疗器械技术审评中心紧急协查通报,康润医药与明德医疗联合申报的‘润德一代’血管介入涂层系统,存在重大数据真实性疑点及安全性隐患。”

“省局已正式立案,依法暂停该产品的三类转入评审程序,即刻查封相关中试生产线及全部送检样品!”

轰的一声。

这句话如同一枚重磅炸弹,狠狠砸在宴会厅中央。

台下的投资代表们脸色剧变,几个原本准备签约的基金合伙人立刻站起身,神色凝重地示意身边的法务核实情况。

媒体记者们则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按下快门。

“暂停评审?重大安全隐患?!”

“怎么回事?不是说技术已经完全成熟,下周就要进入临床试用了吗?”

“康润的股票下周开盘怕是要跌停啊!”

议论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主席台上的陆承宇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飘忽,嘴唇剧烈哆嗦着。

反倒是坐在台下的王美凤最先反应过来。

她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眼见煮熟的鸭子要飞,顿时急红了眼。

“放屁!你们哪个单位的?凭什么查封我们?!”

王美凤尖叫着从贵宾席上窜了起来,指手画脚地冲向大门口。

脖子上的粗翡翠项链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荡。

“这是我女儿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成果!价值几个亿的大项目!你们带个老头子和一个小医生就想来敲诈勒索?!”

“保安呢?金茂大厦的保安死绝了吗?把这群捣乱的人给我轰出去!”

“妈!你闭嘴!”

主席台上的顾云舒捂着腹部的伤口,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厉声喝止。

剧烈的牵拉让她的伤口渗出了点点血渍,染红了米白色的西装套裙内衬。

但王美凤根本停不下来。

她自诩如今是身家过亿的女总裁亲妈,在省城早已横着走惯了,哪里受过这种当众下不来台的气。

她一眼看到了站在宋老身侧的我,顿时像找到了发泄的靶子,快步冲到我面前。

“沈淮!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王美凤的面容扭曲,眼神狠毒得像要吃人。

“你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云舒生病在医院,你不好好照顾,反倒找外人来砸自家的场子!”

“你不就是嫉妒承宇比你能干、周董比你有钱吗?你个心胸狭隘的窝囊东西,见不得自己老婆好是吧?!”

两名身穿制服的稽查人员立刻上前一步,将王美凤挡在安全距离之外。

“这位女士,请注意你的言辞,阻碍国家行政执法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执法人员的声音威严低沉,王美凤被这股气势震得缩了缩脖子,但嘴里依然不干不净地低声咒骂。

宋老转过头,冷冷地扫了王美凤一眼,眼神里的威压让这位泼悍的中年妇人彻底闭上了嘴。

随后,宋老的目光缓缓移向主席台上的陆承宇。

“后生,刚才媒体朋友问你,你是如何攻克长期困扰业界的涂层结合率难题的。”

宋老迈开步子,步伐沉稳,一步一步走向主席台。

全场的目光随着老人的移动而聚焦。

陆承宇只觉得那道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将自己一层层剥开,双腿控制不住地微微发软。

“你在申报材料里写的,采用改性二氯甲烷作为载体溶剂,通过常温紫外交联反应,将肝素涂层的脱落率控制在千分之五以内。”

宋老站在主席台边缘,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

“我现在问你三个问题。”

“第一,紫外光源的激发波长是多少纳米?”

“第二,在常温无水环境下,二氯甲烷与生物活性肝素接触时,产生的微量氯自由基,你用什么缓冲体系中和?”

“第三,交联反应完成后的第三相洗脱液,配比浓度是多少?”

三个专业性极强的问题抛出来的瞬间,整个大厅针落可闻。

陆承宇的嘴唇张合了几下,喉结剧烈滚动,干裂的嘴唇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的视线疯狂游移,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深蓝色的西装领口上。

他根本答不上来。

他所有的“研发总监”头衔,不过是周建明为了包装产品、顾云舒为了安抚他而联手打造的一顶虚假王冠。

那些复杂的化学反应式和实验室参数,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堆杂乱无章的符号。

“怎么?答不上来?”

宋老冷笑一声,转过身,从随行秘书手里接过一本厚厚的硬皮实验记录册。

封面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严重。

“因为这份所谓的突破性技术,根本不是你研发出来的!”

宋老高高举起那本记录册,声音陡然拔高,回荡在穹顶之上。

“这是医科大高分子国家重点实验室,三年前的原始科研日志!”

“每一个分子结构式的推导,每一个离心机转速的记录,全是我当年的学生,沈淮,一个字一个字手写出来的!”

现场彻底炸了锅。

摄像机的快门声密集得如同机关枪扫射。

记者们疯狂地对着那本发黄的记录本拍照,镜头不断在我和台上的陆承宇之间切换。

“真正的核心发明人居然是沈医生?!”

“那个特助是个冒牌货?康润和明德涉嫌学术剽窃和虚假申报?!”

“天呐,这可是涉嫌刑事犯罪的商业欺诈!”

顾云舒踉跄着扶住主席台的演讲桌,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看着站在台下的我,眼神里翻涌着无尽的惊骇、痛楚,以及一种被彻底剥夺尊严的绝望。

“沈淮……你一定要做绝到这一步吗?”

她颤抖着开口,声音带了浓重的哭腔。

“明德是我的心血,是我这辈子所有的希望!你今天这么做,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我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到了主席台前。

我看着这个曾经同床共枕六年的女人。

她的眼妆已经有些花了,原本不可一世的气焰在国家级审查面前碎了一地。

“顾云舒,逼你上绝路的不是我,是你心底填不满的贪欲。”

我看着她腹部隐隐渗血的伤口,眼神平静得没有丝毫波动。

“三年前我把专利交给你的时候,在第十七条补充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该技术仅限明德医疗自主研发转化,未经发明人书面许可,不得擅自转让、篡改或降低工艺标准生产。”

“你为了拿周建明的投资,为了给这位所谓的‘海归精英’铺路,私自修改工艺,用廉价工业试剂替代医用纯级原料。”

“你知不知道,一旦这种带着杂质的涂层在患者冠状动脉内发生剥脱,导致的血栓致死率是百分之百?!”

我的声音不大,但最后四个字,却如同沉重的丧钟敲在顾云舒的心头。

她猛地退后一步,撞翻了身后的皮椅,发出沉闷的倒地声。

周建明的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知道,大势已去,但他决不能让康润医药被拖进这滩泥潭里。

周建明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商人的狠戾与决绝。

他迅速转过身,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大厅里炸响。

陆承宇整个人被抽得踉跄倒地,眼睛飞了出去,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半边脸颊瞬间浮现出五道紫红色的指印。

“混账东西!”

周建明指着地上的陆承宇,破口大骂,脸上的正气凛然仿佛他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你口口声声跟我保证这是你独立攻克的尖端技术,说各项指标完美无缺,我念在亲戚情分上信任你,把集团上亿的生产线交给你折腾!”

“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偷梁换柱的骗子!”

“你不仅骗了康润,骗了投资人,你还骗了顾总!”

陆承宇趴在地上,捂着滚烫的脸颊,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表叔,眼神里全是错愕与怨毒:“叔叔……你……明明是你让我去找云舒要原始数据的,生产线的代用原料也是你为了省成本亲自签字批的,你怎么能全都推到我头上?!”

“你还敢血口喷人?!”

周建明脸色微变,眼神中凶光毕露,上前一步狠狠踢在陆承宇的肩膀上。

“保安!把这个招摇撞骗的商业间谍控制起来,立刻移交经侦部门调查!”

大厅内一片混乱。

投资人们纷纷退场,媒体记者拼命记录着这出豪门商战的狗血反转。

王美凤吓得瘫坐在地上,看着被踢得满地翻滚的陆承宇,再看看面如死灰的女儿,整个人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而顾云舒,扶着桌子,看着眼前这副狗咬狗的丑态,嘴唇咬出了血。

她自以为掌握了全局,自以为用美貌、财富和手腕玩转了资本大鳄与年轻男特助。

到头来,她在周建明眼里不过是一块随时可以抛弃的垫脚石,在陆承宇眼里不过是一张挥霍无度的长期饭票。

“沈淮……”

顾云舒缓缓跪倒在主席台上,腹部的剧痛让她再也无法支撑站立。

她伸出血迹斑斑的手,隔着几步的距离,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你,看在我们六年夫妻的份上,帮帮明德……宋老是你的老师,只要你跟宋老说一句,补充材料,重新做临床,明德还有救的!”

“沈淮,我不能破产,我破产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哭得撕心雷动,再没有半点商界女总裁的高傲与从容。

台下的所有人都看着我。

有人同情,有人唏嘘,有人冷眼旁观。

我站在台阶下,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女人。

六年前,她也是这样抓着我的手,信誓旦旦地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人心的腐烂,原来只需要短短几年。

“顾云舒。”

我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抽出一份早已打印好的文件,轻轻放在了她面前的台阶上。

白纸黑字,抬头清晰无比。

《离婚协议书》。

“明德医疗的事情,药监局和经侦部门会依法处理,该负什么责任,你逃不掉,周建明也逃不掉。”

我神色冷漠,眼神里没有恨,只有无尽的疏离。

“字我已经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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