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十四年九月,紫禁城内,曾经手握重权的庆复接到了一道改变命运的谕旨:自尽。这个结果并不突然。早在数年前,他就已经站在了乾隆最信任的亲贵行列中,只是一次对军情的隐瞒,让这位满洲重臣从封疆大吏变成了案上的罪臣。
庆复的家世,放在清代勋贵中也十分显赫。他的父亲佟国维,是康熙朝领侍卫内大臣、一等公;哥哥隆科多,则是雍正初年炙手可热的权臣。更特殊的是,佟国维的妹妹是康熙帝生母孝康章皇后,佟氏一门因此与皇室关系极深。
不过,显赫出身并没有让庆复永远躲在家族荫庇下。雍正五年,隆科多因四十一款罪名被永远圈禁,家族爵位随之发生变化,庆复承袭了一等公,并逐渐进入朝廷核心。到雍正末年,他已经担任领侍卫内大臣,成为皇帝身边的重要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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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即位时,朝局尚在调整。面对西北准噶尔事务,年轻的皇帝需要一名既有身份、又能办事的亲贵。庆复被派往前线,接替平郡王福彭主持军务。乾隆对他寄托很深,甚至表示西北若能议和,便不会让他久留边地,因为朝廷眼下能够倚重的亲信并不多。
庆复很快与准噶尔方面议定罢兵事宜,随后奉调回京,出任两江总督。此后的几年,他又先后担任云贵总督、两广总督。哪一处都不是轻松差事,可他大多能够应付过去。救急、善后、稳定地方,这些经历让乾隆相信,庆复并非只靠门第吃饭的纨绔子弟。
有意思的是,真正让庆复走到悬崖边上的,并不是一次正面战败,而是一份看似漂亮的军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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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八年,庆复调任川陕总督,负责处理郭罗克部与瞻对土司问题。当地地处川、陕、西宁之间,山川险阻,部众生计艰难,抢掠商旅的“夹坝”旧习由来已久。清廷此前也曾出兵整治,但只要生计和地方治理没有改观,兵锋一退,旧事便会重来。
庆复到任后采取强硬手段,处置首领,收缴武器,同时对部分头人加以赏赐,郭罗克部一度表示服从。可这套办法更多是压住了局面,并没有消除矛盾。乾隆九年,瞻对首领班滚率部众袭击清军,夺走兵丁、军器和钱粮,战事再次扩大。
乾隆命庆复统兵一万五千人,分路进剿。战事开始时颇为顺利,上瞻对被招降,清军又连续攻占碉寨,班滚的势力逐渐收缩。可是到了隆冬,雪山阻隔粮运,军中将领之间又出现分歧,有人迟疑不进,有人虚报战果,前线很快陷入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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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连续下旨,要求庆复亲自核查军情。经过整顿,清军重新推进,攻陷如郎大寨,班滚携家眷逃走。随后,清军攻入一处被认为是班滚藏身之地的寨子,守军苦战后放火焚寨,前线将领李质粹随即上报:班滚已经葬身火海。
这份军报,正是祸根。
班滚其实并不在那座寨子里。李质粹没有查明实情,便抱着侥幸心理报称其已死。庆复急于结束战事,也没有进一步核验,反而接受了这个结论,并把班滚的儿子立为新的首领,用来证明旧首领确已死亡。
据说有人提醒过军情仍有疑点,庆复却没有追查到底。对前线将领而言,一句“班滚已死”可以换来战事收束;对皇帝而言,这却关系到朝廷威信和西南各土司的服从。乾隆并未完全相信这份奏报,命人继续观察后续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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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十二年,大金川土司爆发叛乱。乾隆由此怀疑,班滚或许根本没有死,正因为逃脱而使其他土司看轻朝廷威势。庆复被召回京师,张广泗接任川陕总督,重新调查班滚下落。事实很快查清,所谓“战死”只是错报,庆复此前的处置也被认定为草率蒙混。
“你可曾亲自查过班滚的尸身?”乾隆曾以此类问题追究军报来源。庆复无从辩解,因为他确实把部将的判断当成了自己的结论。
乾隆十四年,庆复被革职并赐令自尽,次年李质粹也受到严惩。与讷亲相比,庆复并非完全因为皇帝用人失误而遭祸。他有才能,也办成过不少难事,但在决定性关头选择相信一份未经核实的捷报,又以新的安排掩盖旧的错误,最终触犯了清廷最不能容忍的罪名:欺君误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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