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衣楼天台白占半年!加代带二十人上顶,占天台的搬空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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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三年秋,东莞虎门,日头很硬。成衣批发楼五层,楼道里全是布毛,走一趟裤腿上粘一层。上午正是上货的时候,一卷一卷的布从楼下往上扛。
周广龙站在四层半的平台上,一只手撑着栏杆。他右肩比左肩低一寸,抬货压出来的。
“代哥,你上去看。”
“棚子搭了多久。”
“半年。”周广龙把右肩往上提了一下,没提起来,“去年腊月里她跟我借天台,说放半个月的货。”
“半个月怎么变成半年。”
“到期我去要,她说货还没走完。再隔半个月我再去,棚子已经搭起来了。”
“搭棚子谁点头的。”
“没人点头。她找了四个人,一天搭完的。”
“水塔呢。”
“水塔她没敢动。她就是把铁梯缠了铁丝,说怕人上去摔着。”周广龙从裤兜里掏出钥匙串晃了一下,“楼道的钥匙在我这儿,水塔的钥匙在她柜房里。”
两人顺着楼道往上。四层到五层那截只有一盏灯,光发黄。梯口堆着七八个空纸箱,压住了墙上的消防栓。
五层的铁门开着,出去是天台。
天台上搭了一个棚子,石棉瓦压着铁条架,从水塔那头一直搭到北墙,十二米长,三米宽。棚子里码着成衣包,一包二十件,用塑料绳捆着,一包压一包,码到齐胸。棚子外头靠墙拉了八条晾衣绳,绳上什么也没挂,两头绑在铁钉上,中间被剪断过两处。水塔在棚子后头,铁梯上缠着铁丝,缠了两道。开关箱的盖子歪在一边,铁链垂到地。
棚子门口坐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一张塑料凳,手里抓一把瓜子,一只手三个金戒指。
“哟,周老板。”她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弹,“带人上来看房啊?”
“肥姐,这棚子什么时候拆。”
“拆?”她笑起来,牙上沾着一片瓜子皮,“我搭了半年了,你今天才想起来问?”
“这楼是我的。”
“楼是你的,天台可不是你的房本。”她把手里的瓜子往兜里一揣,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天台又不是你的房本,你叫什么叫?”
她说着,眼睛转到加代身上,上下看了一遍。
“这位是谁。”她把瓜子重新抓出来,“北边来的吧?北边人也管到虎门楼顶上了?”
周广龙往前半步,加代伸手把他拦了一下。“忍着。”他压低声音,“楼下几层的门都开着,二三十户租档的都在梯口看着。这会儿闹起来,明天一条街都知道这楼里打架,客人不敢进门。”他今天只带了周广龙一个人上来。
“肥姐,这一百二十包,我帮你搬下去。”加代说。
“你帮我搬?”她笑出声,“一百二十包,一包二十件,两千四百件。我一件一件扛上五楼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明天来搬。”
“明天。”她把脸沉下来,“你明天来搬,我这楼后天就空。周老板,我把话说明白,这棚子拆不了。”
“为什么拆不了。”
“因为我不点头。”她伸出三根手指,戒指在日头底下亮了一下,“这楼里三十户租档的,二十八个是我转租的。我一句话,他们明天就搬空。你算算,是我求你还是你求我。”
“肥姐,那八条晾衣绳是我拉的,你给我剪了。”
“绳子挡着我搬货,剪了就剪了,值几个钱。”
“那绳子我拉了三年。”
“三年。”她笑了一下,“三年你也没在这天台上站过几回。空着也是空着,我替你用,你还嫌我动你的绳。”
“天台我要用。”
“你用什么。”她把手里的瓜子磕得咔咔响,“你一个成衣楼,要天台干什么。”
“拉绳晾布。”
“底下三层四层都是你的,你上那儿晾去。”
“布要见太阳。”
“那就没得谈。”她把瓜子往兜里一揣,站了起来,塑料凳在地上刮出一声,“周广龙,你别看我这棚子搭得简陋,棚里这一百二十包货值三万三。你敢动一片瓦,我就敢把这数报到街上去。”
周广龙没说话。
“你算算,为八条绳,值不值三万三。”
“值。”周广龙说,“八条绳不值,天台值。”
“那你拿三万三来。”
“我不拿钱,我拿天台。”
“天台本来就是你的,你拿自己的东西跟我换?”她把眼一斜,“周广龙,你这话说得不亏心?”
“占的是我的地方。”周广龙说,“我说的就是这句。”
“你压着我们水塔的梯子。”
“梯子我缠的是铁丝,又不是锁。”她把手一摊,“上个月你要换阀,我不是给你开了?”
“你开了半天。”
“半天不够?”她把眼一横,“那你下回自己爬上去。”
周广龙的手在栏杆上捏紧了,指节发白。加代拉了他一下。
“先下去。”



两人从铁门里退出来,楼道的光一下暗了。往下走了半层,周广龙站住。
“代哥,她那棚子把我上水塔的路堵死了。”
“水停过没有。”
“还没停过。”周广龙说,“可她要是一停,这楼五层三十户,一天都过不了。”
“下午上她家去。她住哪儿。”
“楼后头那排平房,第三间,她自己隔的。”
“带八个人。”
下午两点,日头正烈。楼后头那排平房前面是一溜水泥地。第三间的窗帘拉着一半,门虚掩着。
加代带了八个人,在门口站住。周广龙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是肥姐。她头发散着,脸上有枕头印。
“周老板,你这是干什么。”她把门往里带了带,“带八个人堵我家门口?”
“肥姐,我不堵你家门。”周广龙说,“我就问一句,水塔的钥匙你给不给。”
“钥匙在我柜房里,你有本事自己去拿。”她把胳膊抱在胸前,“周广龙,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条街上我做了十几年。你一个扛货出身的,带几个人来我家门口站着,就想让我把天台让给你?”
“我不是来要天台的。”
“那你来干什么。”
“我要通水。”
“水又不是我停的。”她笑了一下,朝屋里喊,“阿弟,出来。”
门里出来一个后生,白背心,把手插在裤腰上。“周老板,堵着门口说话,我们姐嫌吵。”
“手拿开。”周广龙说。
周广龙往前半步,两个人胸口撞了一下。后生一手推在他肩上,周广龙没退,攥住那只手往下一压。加代横过半步,一只手掌抵住后生胸口,把人顶回门里。
“门口站着,一条街都看。”加代说。
“阿弟,去把管片的两位叫来。”肥姐把门帘一掀,“就说有人堵咱们家门。”
后生从后窗翻出去。
工夫不大,两个管片的从街口过来。
“怎么回事。”瘦的站到中间。
“同志,他们八个人堵我家门。”肥姐指了一圈,“我一个女人在家,我害怕。”
“同志,我们是这栋楼的。”周广龙说,“她占了我们天台半年,还堵了我们上水塔的路。”
“停水你去找水厂。”
“水塔在我们楼顶。”
“那你们自己商量。”瘦的说,“我今天就管一条,别堵人家门口。”
“我们进去谈行不行。”
“人家不让你进,你就不能进。”矮胖的往前站了一步,“要谈,明天上午到所里来。”
“那我们走。”加代说。
周广龙没动。
“走。”加代又说了一遍。
九个人从水泥地上退出去,肥姐在后头把门一摔。
“北边来的,虎门不是你们那地方。”
回去的路上,周广龙一句话没说。
水是昨天傍晚断的。第二天上午周广龙拧开五层的水龙头,还是干的。
昨天嚷过一轮,今早又来。先是四层的人嚷,接着整栋楼都嚷起来。租档的端着塑料盆下楼,蹲在街边的水龙头底下接水,一盆一盆往楼上端。周广龙自己拎着两只铁桶,从一楼提到五楼,右肩一沉一沉,提到第三趟就放下桶站了半分钟。
“周老板,水什么时候来。”一个租档的抱着盆问他。
“今天中午。”
“一个档口一个月八百,我这儿一天要走三百件衬衣,一件批发十四。”那人把盆往地上一放,压低嗓子,“中午不来,我这档口就得关门。五层的水昨天傍晚就没了,我上去看过,天台的门她从里头拴上了。”
“你怎么上去的。”
“我从隔壁楼的梯子翻过去的。”他把盆往怀里一抱,“我看见她把水塔的电闸拉了,拉完还回头跟我说,让我别多嘴。”
“那你怎么又说了。”
“我三十件衬衣等着烫。”那人抱着盆走了。
“代哥,她要是把电闸一直拉着呢。”周广龙问。
“她拉一天,这楼三十户骂她一天。”加代说,“她做二房东,靠的就是这三十户。”
“水塔的电闸在哪儿。”
“在天台铁门后头。上回换阀我看见过,那闸一拉就断。”周广龙把手里那堆绳头攥紧了。
周广龙上了天台。
晾衣绳全没了。八条绳子被剪成一段一段,扔在棚子外头的地上,最长的一段不到一尺。水塔的铁梯上铁丝还在,缠得更紧,缠了三道。
加代上来的时候,棚子那边还晃着两个看货的。周广龙走到水塔跟前想看那几道铁丝,后头一个伸手就搡,他收不住脚,肩头撞上水塔的铁架,退了两步才站稳。那两个不搭话,晃着下楼去了。加代看见的就是这个。
周广龙蹲在那堆绳头边上,一段一段往手里捡。
天台水塔的开关箱敞着,盖子歪在一头,铁链子垂到地,链子上还挂着一把没锁的挂锁。
加代看了一眼那个开关箱,又看了一眼棚子。
“去把人都叫来。”
“叫多少。”
“二十个。深圳来十四个,你楼里凑六个。”加代说,“能扛包的都算。”
第二天清早,加代蹲在一麻袋帆布手套边上,一双一双往外发,一边发一边分拨。
“二十个人分两拨,十个上顶拆棚,十个楼梯传包。包一包一包传下去,堆到对门她档口门口,一百二十包,一包不许少。”
“她要是拦呢。”
“她拦她的,你搬你的。”加代把手套往自己手上套,“铁条四十二根,卸下来五根一把,一根不许带走,全搁在她门口。上楼,从楼道一层一层清。”
二十个人上了楼。



楼道窄,两个人并排就转不开身。
棚子门口坐着三个看货的。看见人上来,一个抄起一根铁条。
“你们干什么。”
“搬货。”加代说。
“谁敢动。”
那人抡起铁条就抽。楼道口窄,加代往前迎了半步,铁条正抽在他肩膀上,抽得整个人往侧里偏了一下。
肩膀让铁条抽了一下,抬胳膊抬不到头顶。
那人得了手,退半步又抡第二下。加代不退,左手攥住铁条中段往怀里夺,右手扣腕一拧,铁条换到自己手里,反手一记抽在他大腿上,抽得他一屈膝,顺势按在棚子架子上。
“拿下。”
周广龙从侧面扑上去,抱住另一个想上来的腰,两个人一起撞在石棉瓦上,瓦碎了一片。剩下那个想跑,被堵在铁门里的两个人推回来,按在棚子架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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