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帅断了两根肋!加代堵到宝安宿舍楼下,动手的连夜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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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医院走廊的灯管有一支在闪,闪一下,暗一下。左帅躺在床上,上身缠着绷带,绷带底下垫着两块硬纸板。

“别动。”加代把门带上,“躺着说话。”

“断了两根,左边第七根,第八根。”左帅说话漏气,一句分两回,“大夫说不用开,平躺四十天。”

“疼不疼?”

“夜里疼。白天有个护士隔三个钟头进来一趟,进来我就装睡。”

“厂里那笔钱,压了多久?”

“半年。三月拖到五月,五月拖到七月,陈厂长每回都说月底。”

“为什么就你们这一笔领不到?”

“我们不在编。人家的工钱走厂里的工资表,我们这一笔是一张条子。”

“条子呢?”

“在丁建手里。我让他别带进去,我空着手去的。”

“空着手去,人家就知道你没底。”

“我想等厂里人多的时候去。”左帅说,“人多,他们不好下手。”

“我以为大白天的,厂门口人进进出出,他不敢动手。”

“谁动的手?”

“看场的,姓邓,排行第七。我报了你的名,门房还给我搬了张凳子,塑料的,红的,坐上去一压就瘪。”

“他让你等?”

“让我等。我坐了半个钟头,下来八个。”

“他们怎么说的?”

“说钱没有,人可以有。他问我带了几个人,我说两个。”

“铁条哪来的?”

“宿舍楼底下靠墙就有一堆,厂里搭车棚剩下的。”左帅抬起右手,手背上那片旧疤在灯下泛白,“头一下打在背上,第二下打在肋上,我听见一声响,跟踩碎一块瓦似的。我倒下去的时候有人踩我的脸,鞋底是湿的,带泥。”

“看清是谁踩的?”

“没看清。就听见邓七在我耳朵边上说,下次来就躺着回去。”

护士推着车从走廊过来,轮子压在水泥地上咔的一声,她探头看了看吊瓶,没说话又走了。

“这四十天我让人守着门口。”

“守我干什么?他还能追到医院来?”

“他不敢来。我怕你自己下床。”

“你躺着。”加代站起来,“明天我过来。”

“你去了别从侧门进。”左帅在他背后说,“侧门是人家看场子的道。”



走廊上丁建靠着墙站着,手里捏着一张纸。加代出来,他把纸递过去。

“三万六,六个月的加工款,日子过了两个月。条子是真的,章也是真的。”

“厂里知不知道这事?”

“门房知道。那个老头看见了,一句话没说,把门关了一半。陈厂长第二天照常上班,跟没事一样。”

“那老头后来提没提?”加代问。

“没提。第二天门口换了个新的年轻人。”

加代把条子塞回他手里。“车上说。”

当天晚上,宝安还闷着,风是热的。面包车停在厂门外的巷子里,两个人在车里坐着。

“那个厂,你摸了几成?”加代问。

“三层楼,一楼食堂水房,二楼三楼住人。看场的八个住二楼最里头两间。”丁建把烟按灭在烟盒里,“门房一个老头一个年轻的,年轻的也是邓七的人。”

车间那头机器声一下一下顶着围墙,隔着车窗听得见。

“外头有没有落脚的地方?”

“厂后那条街租了一间屋,他在外头接私活,收现钱。”丁建从座位底下抽出一个作业本,“那间屋我上去过。屋里锁着两个,天亮前出不来。”

巷口过来一道巡逻的手电,光柱贴着墙扫到车窗上,又挪开了。

加代翻了两页,塞进兜里。“那就好办了。他吃两碗饭,一碗端在明处,一碗端在暗处,暗的那碗端不稳。”他把车门推开,“下去看看。”

两个人从侧门进去。车间那头还亮着,夜班没停。宿舍楼这头暗,楼道口挂一盏路灯,灯罩上糊了一层灰,光只照到台阶。

宿舍楼一共三层,楼下水泥地上堆着酒瓶子碴,踩上去咯吱响。墙角靠着一排铁条,长短一样,头上还带着水泥。

“就是这堆。”丁建说。

“搁了多久?”

“开春就在这儿了。搭车棚搭了一半,剩的料扔在这儿。”

加代蹲下去,从里头抽了一根出来,掂了掂,又插回去。

楼道里有脚步声下来,不是一个人。三个,穿着拖鞋,走在水泥台阶上一声一声。打头的一个三十来岁,肩膀宽,头发剃得很短,手里拎着一根铁条。

“找谁?”那人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比加代高半个头。

“邓七?”

“我。”

“左帅是我兄弟。”

“哦。”邓七把铁条在手里转了一下,“那个来收钱的。他不该在楼下跟我讲白纸黑字。”

“他讲的不是纸。”加代说,“他讲的是日子。日子到了,钱就该给。”

“日子?”邓七笑了一声,“这厂里没有日子,只有班次。早上八点上班,晚上十点下班,加班另算。你要跟我讲日子,先跟车间那八百个女工讲,她们一个月五百二,谁跟她们讲过日子。”

“厂里欠的三万六,明天我要。”

“你要?”邓七往前走了半步,“这厂里没人敢来要钱。你打听打听,上半年来了三拨,哪一拨不是自己走的。”

“那三拨人呢?”

“一拨拖了三个月,拖到自己不来了。一拨在门口站了一天,站到腿软。还有一拨跟我的人动了两下手,回去再没进过这条巷子。”

“三拨人都是一个来法?”加代问。

“一个来法。都站在楼下喊名字,喊到嗓子哑了就自己走。厂里没人出来过。”

“我是第四拨。”

“第四拨也一样。”邓七把手里的铁条往地上一插,铁条扎进水泥地裂开的那道缝里,立在那儿,晃了两下才停,“北边的规矩,在这厂里不好使。”

“你叫什么?”邓七又问。

“加代。”

“没听过。”邓七把手插进裤兜,“深圳的?深圳离这儿两个钟头的车。”

“两个钟头。”加代说,“不远。”

加代看了看那根铁条,又看了看邓七的脸,往前走两步,站到台阶底下,抬手攥住铁条的上半截,往上一提,铁条从缝里出来了。



邓七伸手就抓。两只手在铁条上撞到一处,各攥一头,都往自己这边拽。铁条在两只手里转了半圈,铁皮上的毛刺在加代掌心磨出一道红印。

“松手。”邓七说。

“你先松。”

台阶上那两个往前挪了半步。丁建从侧面贴上来,三个人站成一个角,楼道口的灯泡晃了一下,影子摊在水泥地上。

“七哥,动不动?”后头那个问。

“站着。”邓七没回头。

他把铁条梢往下一压,梢头点在加代手背上,点了一下,又点一下。加代手没松,脚也没退,两个人隔着一根铁条站了半分钟,谁也没把谁拽动。

“再攥一会儿,你这只手就废了。”邓七说。

“废不了。”加代没松手,也没看他,看的是那根铁条。

楼上有窗子推开,一个脑袋探出来往下看。窗户里有人压着嗓子说:“七哥,人家是来问钱的。”邓七没回头:“把窗关上。”那个脑袋缩回去了。

医院里左帅躺着,两根肋不能挪,一挪就得重新拍片子,拍一张十二块。今晚要是把这条巷子闹开,明天左帅就得自己爬着换一家医院。加代把手松开,指头一根一根伸直,铁条从他手里退出去,邓七往后退了半步才把它拎稳。

“这根先搁你这儿。”加代说,“明天九点,我自己来拿。”

“你拿什么拿?”邓七把铁条往肩上一搭,“你那个兄弟躺四十天,你拿什么跟我拿?”

“拿钱。”加代说,“三万六,一分不少。”

“钱在厂里,不在我这儿。”邓七笑了一下,“你要钱,去找陈厂长,别在楼下站着。”

“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加代说,“明天我找的不是他。”

“你要办事,白天来。”邓七把铁条往上提了提,搭在肩上,“白天我从这道门进去,你也从这道门进去,谁进不来谁是孙子。”

“明天上午九点。”加代说完,转身往回走。

“他刚才那句话,你听出来没有?”丁建跟上来。

“听出来了。”加代说,“他说白天他从这道门进去。他把自己当这道门的主人。”

走出十几步,脚底下踩到一块玻璃,响了一声。

“他明天要是把门关了?”丁建跟上来问。

“关了门,人还在楼里。楼里那么多窗子,今晚就有人在往下看。”

宿舍楼下的水泥地上还留着一摊碎酒瓶碴,路灯底下能看见反光,扫过但没扫净。

车没回深圳,停在厂后那条街的巷子里。加代在车上坐到后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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