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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烈马冲向我时,夫君护住长姐,我倒血泊里,重回下聘:我们不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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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文


本故事人物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我站在人群角落,也在等。

等一个悬了许久的结果。

可宿命转着轮回的圈,从来半分都不肯饶人。

就在成败只差咫尺的紧要关头,人群里忽然漾开一阵骚动。

是姜婉宁身边的贴身丫鬟彩蝶。

她鬓发散乱,像疯了一样冲破层层叠叠的围观人墙。

她跌跌撞撞踩着石阶往上冲,绣鞋磨出了毛边。

她扑到沈言澈面前,膝盖重重磕在石面上。

她声音凄厉又急促,连气都喘不匀。

“沈公子!救命!”

“我家小姐整日悬着心担忧您的安危,又碍于身份不便当面来劝。”

“她瞒着众人抄小路上山,谁料脚下踩空,不慎跌落了悬崖。”

“公子,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去救救她吧!”

哀求声落的刹那,满山骤然陷入寂静。

山风擦着层层石阶卷过来,吹起他破裂染血的衣摆。

一道道目光都黏在他身上,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垂着眼立在原地,始终没有说话。

底下的看客先按捺不住,窸窸窣窣凑着头议论起来。

“这姜大姑娘怎么回事?不是都和宋家定了亲吗?怎么又来牵扯沈公子了?”

山风卷着槐花香,扫过半山腰的茶棚。

几个穿绫罗的妇人围坐一桌,就着瓜子唠闲话。

「哎,你们听说没?」

「早先跟沈公子定亲的,本是姜家大姑娘。」

「谁知道临了要过门,竟换成姜二姑娘了。」

「照这么捋下来。」

「难不成姜大姑娘才是受了委屈的?」

「好好的姻缘,竟被亲妹妹抢了去?」

「那还用说。」

「姜思悦生得那般貌美,眼波一转都勾人。」

「哪个男人见了能不动心?」

「我可听相熟的人说。」

「她一颗心全扑在沈公子身上。」

「狐媚手段艳着呢。」

几个人越说越放肆,浑没注意邻桌的人。

沈言澈猛地站起身。

椅脚蹭着青石板,拉出刺耳的锐响。

周遭歇脚的客人都被吓了一跳。

他冷着脸看向那几个唾沫横飞的妇人。

那些人正翻来覆去,骂我是勾人的狐狸精。

他眼底的冷意像隆冬结的寒冰。

薄唇微动,张口正要出声斥责。

袖摆忽然被一只小手死死拽住。

是跌跌撞撞跑过来的彩蝶。

她跑得发髻散乱,脸上满是泪痕。

喘得连整句话都说不囫囵。

「公子。」

「我家小姐,恐怕要不行了啊!」

那句话像块沉冰,狠狠砸在他心头上。

他几步迈到千层石阶上,挺拔脊背绷得笔直。

风卷着松涛声往耳朵里灌。

那道伫立良久的身影,终究还是缓缓转过身。

他僵在原地,半分都挪动不得。

目光一瞬扫过不远处山顶飘着的红线。

垂在身侧的手越攥越紧。

指节泛白,死死攥着染血的袖口。

暮色顺着山坳慢慢漫上来。

最终,他还是迈步离开。

接到消息的清芷脸色惨白:

「小姐……沈公子下山了。

「他走了。」

「错过了吉日,庙里的红线……求不到了。」

我指尖搭在微凉的窗棂上,静静坐在窗边。

风卷着院中的梧桐碎叶擦过窗纸,沙沙地响。

良久,我忽然垂着眼帘,轻轻笑了一下。

果然。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的悔恨是真的。

他说要赎罪的心意是真的。

可他刻在骨子里的偏爱,也一样是真的。

但凡到了关键时刻。

他永远会先舍弃我。

永远。

第十一章

比沈言澈先踏进我院子的,是母亲。

她跑得鬓发散乱,钗环都有些歪了,周身还带着未散的急气。

她几步冲到我近前,指着我的鼻子大吼:

「你看看都是你干的好事!」

「要是当初你自己答应去跪求姻缘线,你长姐也不至于到现在还生死未卜!」

清芷瞪大了眼睛。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桩事居然也能怪到我身上。

她腿一软扑坐在凉硬的青砖地上,急得眼泪直流。

「夫人!这事怎么能赖我家姑娘啊!」

「明明是大小姐自己要——」

「主子说话,哪有你插言的份!」

母亲狠狠剜了清芷一眼,厉声呵斥。

我心底凉得发寒,像揣了块腊月的寒冰。

可我望着母亲涨红的脸,却几乎要笑出声。

「母亲一来就问罪。」

「难道是我逼着长姐去和未来妹夫拉扯不清的吗?」

母亲猛然抬起头。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布满血丝。

她没想到我会这样冷血,长姐生死不明,她痛苦欲绝,我却还在追究这个。

「你……你这个孽障!」

她伸着手指直指到我面前,手抖得不像话。

指上套的赤金镶宝护甲,跟着晃出细碎冷光。

我斜睨了她一眼,喉间滚出一声冷笑。

「孽障旁的本事没有,倒真把事儿打听清楚了。」

「长姐她好得很,半点儿大碍都没有。」

「那么高的悬崖摔下去,居然只崴了个脚。」

「你说,这算不算祖宗保佑呢?」

母亲站在当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内宅的阴私手段,她活了大半辈子见得太多了。

不过转念的功夫,她就把前因后果摸了个透亮。

她先前还存着几分疑惑。

没承想长姐演这场苦肉计,竟连半分皮肉苦都不肯受。

这事儿若是漏去外头,旁人指不定怎么笑话姜家。

她抬手掸了掸衣摆上沾的浮灰,慢慢站直身子。

抬眼就狠狠瞪了我一下,话音里裹着压不住的火气。

「婉宁也是不懂事,传出去像什么话!」

「你们姐妹俩,就没有一个能让我省心的。」

清芷站在我身侧,听得气不过,柳叶眉都拧成了团。

她往前迈了半步,张嘴就要替我辩白。

我微微抬腕,轻轻把人拦了下来。

母亲的偏心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我又不是今日才知道这一点。

第十二章

犯不着为她浪费半分口舌。

前世我总糊涂,一心以为她偏心是有苦衷的。

可怀了孩子以后才知道,一颗真正的爱子之心是什么样的。

那天傍晚,橘红色晚霞铺过半座山墙的时候,沈言澈还是来了。

他像是赶了整整一日的路,周身裹着散不去的疲惫。

玄色裤脚磨出了毛边,膝盖处的伤口溃烂未愈,浸得布料发僵。

他脸色苍白憔悴,唇瓣干得起了细碎的白皮。

眼尾爬着通红的血丝,眼底盛着化不开的猩红与愧疚。

往日里清冷矜贵,连衣摆都不肯沾半分尘泥的少年郎。

此刻站在落满松针的石阶上,狼狈得让人心悸。

他定定站在我面前,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我脸上。

刚开口,声音就沙哑得近乎破碎。

「思悦,对不起。」

他喉结狠狠滚了两下,才挤得出后续的话。

「婉宁之事太过紧急,我别无选择。」

山风卷着松涛擦过耳侧,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泛白。

「今年吉日已过,是我负了你。」

他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脚步虚浮得发颤。

那眼神偏执又卑微,裹着近乎哀求的恳切。

「你再等我一年。」

像是怕我立刻回绝,他又急急开口。

「明年今日,我再上山跪拜。」

他声音压着微颤,带着破釜沉舟的笃定。

「届时任何人任何事,都再也拦不住我。」

我静静看着他,没应声。

看他满身交错的伤痕,看他眉梢沾着的尘土。

看他眼底翻涌的悔恨,浓得化不开。

我瞧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好笑。

凉风吹得我鬓边绒发蹭过脸颊,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良久,我轻轻摇了摇头。

「我娇俏明媚,公子冷淡。」

我语气平得没有半分波澜,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我们从来都不合适。」

这话话音刚落,他浑身猛地一震。

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恍惚间,前世的碎影忽然撞进脑海。

那时桃花开得满院纷扬,我总爱黏在他身边晃。

是我叽叽喳喳凑在他面前撒娇,软着调子跟他说:

「一家人里总得有一个闹腾的啊,沈言澈,你看我那么爱笑,我俩绝配啊!

我鬓边沾着细碎的桂花香粉,像只裹了甜气的蝴蝶,踮着脚往他身上扑。

我眼睛弯成软乎乎的月牙,笑得天真又灿烂。

他当时正握着半卷古籍,脊背猛地一僵,侧身就避开了我的触碰。

他眉峰微蹙,语气淡得像檐角积了整宿的霜。

「你有时候该学学你长姐,温婉大气。」

第十三章

我抬着的手还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卡了壳。

耳尖烧得发烫,脚趾都暗暗攥紧了鞋尖的海棠绣纹。

他是金殿传胪的才子,学问满京都的人都要竖个大拇指。

我从前总认死理,觉得他说的话,总归都是对的。

就那年他赏我的那身浮光锦,铺开时满室都是晃眼的碎光,流光溢彩好看极了。

我刚穿到身上对着铜镜转了个圈,他掀着眼皮瞥了一下,淡声吐出两个字。

「庸俗。」

我当场就红透了耳根,回房就把那身衣裳压进了樟木箱最底层,再也没穿过。

我闲时最爱蹲在小厨房熬桂花酪,罐里的蜜酿是我亲手腌了一整年的金桂。

我兴冲冲端了冰过的一碗给他尝,他抿了小半口就搁下了,眉尖皱得能夹碎米粒。

他说甜得发腻,一股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

我低着头轻轻哦了一声,转头就把整碗桂花酪都倒给了池子里的红锦鲤。

之后府里的餐桌上,再也没出现过桂花酪的影子。

后来我怀了身孕,晨起时吐得直不起腰,连黄绿的胆汁都快呕出来。

他在隔壁书房看书,嫌我这边动静吵,哐当一声摔了手里的狼毫笔。

他隔着竹帘冷声撂话,能不能消停点,吵得人连书都看不安生。

我捂着嘴靠在冷硬的门框上,连翻涌的孕吐感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从那天起,我连肚子里那个尚未成型的孩子,都再也不敢期待半分。

后来东街惊了马,那匹枣红色的烈马瞪着充了血的眼,直冲冲朝我奔过来的时候。

我站在原地没躲,甚至隐隐觉得,这说不定是种松快的解脱。

嫁给他这三年,他从来没动过手,也从来没骂过我一句重话。

可日日跟他待在一处的滋味,就像被人死死按在浸了冰的冷水里。

胸腔闷得发疼,连好好吸一口顺畅气,都成了顶顶奢侈的事。

偏生全府的下人,乃至巷口住的邻人,个个都在羡慕我。

她们说我是几辈子修来的好福气,才能嫁给沈言澈这样品貌双全的君子。

她们凑在一处咬耳朵,说我往后有的是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这些话我前前后后听了无数次,从来没搭过一句腔。

只有我自己心里门儿清。

沈言澈,他一点也不好。

第十四章

沈言澈紧紧盯着我,脸色惨白得吓人。

因为他知道,这句话不会是年少情深的姜思悦说出来的。

他此前压在心底的所有期盼,攒了许久的赎罪念想,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眼尾绷得通红,连眼都不肯眨一下。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好几回,指节攥得泛出青白。

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裹着浓得化不开的难以置信。

「……你也回来了,对不对。」

屋角的铜漏声都像是骤然掐断,空气彻底死寂。

我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了蜷。

用不着开口回答。

那点藏了两辈子的底细,我们彼此心知肚明。

沈言澈定定看着我,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彻底塌了个干净。

他喉间滚出几声破碎的气音,嗓子哑得厉害。

「你死后,我疯了。」

「我想随你一起死。」

「却被他们拦下,十二个时辰轮着守着。」

他眼尾的红意慢慢漫上来,连声音都裹着哽咽。

「思悦,我怎么能那么糊涂。」

「我当时怎么就没注意到你和孩子……」

话音还没落,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他拽着我的手就朝自己脸上狠狠扇去!

力道大得吓人,半分余地都不留。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屋室里来回荡开。

我掌心被震得火辣辣地疼。

他偏过去的半张脸上,瞬间浮起清晰的红痕。

「沈言澈,你疯了!」

我咬着牙猛地抽回手,踉跄着后退两步。

他像是失了所有支撑,踉跄着跪倒在我面前。

膝盖上的伤还没好,这一跪,血又渗了出来,染透了青色的衣袍。

他埋着头沉默许久,忽然扯着哑得不成样的嗓子开口。

“我是疯了。”

他猛地抬眼看向我,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声音碎得风一吹就散,每个字都裹着涩意。

“我明明早就对你动了心。”

“却死撑着面子,连半句软话都不会说。”

“我眼睁睁看着你死在我怀里。”

“我拼尽全力都留不住你,半点儿办法都没有。”

“就差一点。”

“明明就只差那么一点啊。”

他死死攥着膝盖处的衣料,指节绷得泛出青白。

话音里浸满了钻心的痛楚,连肩背都在微微发颤。

我冷冷地睨着他,眉峰微微蹙起,满脸都是不耐。

“你在说些什么?”

沈言澈喉结艰难地滚了滚,硬生生把堵在喉咙里的悲痛咽了回去。

“我特意去学了做你最爱吃的桂花酪。”

“我还在松阳置办了一座小宅子。”

“从院中的桂树到房里的软装,全是按着你的喜好布置的。”

“那日你若是没有惊马,没摔在马蹄底下丢了性命。”

“再过一个时辰,我们就会动身去那儿。”

“我们要在宅子里一块儿过中秋。”

“我提前攒了满满一肚子的话,都想慢慢说给你听……”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垂在身侧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堵了块湿冷的棉花。

我愣了半晌,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

原来,他前世也曾动了心。

原来,他记住了我说过想回松阳看外祖母。

原来他早就做好了全部打算。

是铁了心要往后余生都和我好好过日子的。

可世事偏生爱捉弄人。

兜兜转转,全是躲不开的阴差阳错。

沈言澈撑着冷硬的地面膝行几步。

伸着手攥住了我垂坠的裙摆。

他生得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此刻露在袖摆外,竟格外清瘦,连手背的青筋都看得清楚。

他仰着脸看我,眼尾都泛着薄红。

「思悦,我是真的知错了。」

「我是真的,真的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带着压不住的颤音。

「所以今生,无论付出多大代价。」

「我都一定要娶你。」

「我一定要好好弥补你!」

我垂着眼眸看他。

心底没有半分动容,只剩一片浸了冰的冷寂。

弥补?

他怎么敢提这两个字?

那一尸两命的剜心惨痛,他要如何弥补?

过去数不清的冷待与磋磨,难道凭他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尽数抹去?

他指尖的凉意隔着薄裙传过来,惹得我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我毫不犹豫,狠狠扯开了他的手。

第十五章

我带着满脸的嫌恶往后躲了躲,连裙角都不想让他沾到半分。

「沈言澈。」

「你要是个男人,就不该再来纠缠我。」

「我所有的痛苦,全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实话跟你说。」

「我再多看你一眼,都嫌恶心!」

我这话说得狠决,半分情面都没留。

沈言澈的脸顺着下颌线一寸寸白了下去。

他定定盯着我,眼底满是翻涌的痛苦,还有股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执拗。

他没想到他的触碰让我有那么大的反应,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

廊下跪着的人,是未来的当朝宰相。

也是如今名动京华的大才子。

此刻他双膝砸在凉透的青石板上,脊背垮得不成样子。

活像条没了归处的丧家犬,眼神里全是茫然。

他僵了好半晌,忽然猛地抬眼。

那模样,倒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似的。

他膝行着往前蹭了小半步,声音抖得发涩。

「思悦,这次你真的可以相信我。」

他喉结慌慌张张滚了两下,急着拿旧情说事。

「你忘了当初我为了娶你?」

「族里上下全都出面拦着,我半分退让都没有。」

「我撇下所有脸面,跪在山门口求那根姻缘线。」

「我是真心要和你恩爱一生的。」

「等往后日子安稳了,我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我们往后的好日子还长,我们……」

我听得眉尖直拧,不耐烦地直接截了他的话。

指尖轻轻叩着身侧的桌沿,声音裹着明晃晃的审视。

「所以,姻缘线呢?」

我摊开右手,直直伸到他面前。

眉梢懒懒挑着,摆明了等他往下交代。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

他这才后知后觉想起当年的事。

那时他求线求到半山腰,被人诓着下了山。

那根姻缘线明明就近在咫尺。

偏生阴差阳错,就这么错了过去。

他眼神躲躲闪闪飘向一旁,分明是心虚了。

嘴上却还忙不迭地出声保证。

「你放心,明年的吉日我不会再错过了……」

我压了又压的火气瞬间冲上头顶。

「够了!」

我想都没想,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脆亮的巴掌声扫过冷寂的院子,惊得檐下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片。

他错愕地慢慢偏过头。

显然是怎么都没料到,我会忽然动手。

我盯着他那张泛着红印的脸,字字冷得像冰。

「沈言澈,你演够了没?」

我最见不得他这副自诩深情的虚伪模样。

胸口的火气堵得发疼,几乎是扯着嗓子吼出声。

「今年复明年,明年又一年!

沈言澈,凭什么要我等着你还?

你欠我一条命。

还欠我那没出世的孩子一条命。

你倒是说说,你拿什么还?

就凭你跪在冷台阶上这副模样?

你做这幅样子,究竟是跪给谁看?

出口的话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我咬着后槽牙,都压不住喉咙里的抖意。

我猛地抬手指向洞开的房门。

指节因为攥得太用力,泛出一片青白。

你滚。

我早就说过不喜欢你。

我们两个人根本就不合适。

这简简单单几个字,就那么难懂吗?

第十六章

沈言澈定定地望着我。

那双总浸着冷意的眼,忽然就漫上了湿意。

他哑着嗓子,声音压得又低又涩。

思悦,我们毕竟做过一世夫妻啊。

你离世之后的那些时日。

我把你留在这院里的东西,一件一件翻出来看。

有你闲来做的针线活计。

有你伏在案头写的字纸。

还有你亲手给未出世的孩子缝的小衣裳。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后半句堵在了喉咙里。

那件小小的棉布衣裳,你前前后后缝了三遍。

头一遍嫌袖口的针脚歪扭,不够齐整好看。

第二遍嫌襟边的绣样普通,不够新颖独特。

第三遍还没缝完最后一道边。

你就……

他缓缓垂下头。

宽挺的肩膀压着情绪,剧烈地颤抖起来。

就算你对我半分旧情都没有。

你难道就不惦念咱们未出世的孩子?

不惦念他能来这世间,好好走一遭看一看吗?

说到孩子,我心头一颤。

攥着素帕的指节绷得泛白,做母亲的怎么会不心痛?

自打重活这一世,醒着的每一日,我都会想起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

可若是要我因这份丧子之痛,回头再和沈言澈成亲,我万万不会答应。

我抬眸看向堂下站着的男人,话音冷得像浸了深冬的冰。

「沈言澈,当初没顾上孩子性命的,是你这个做父亲的,不是我。」

我指尖狠狠掐进掌心软肉,积压了两世的怨意直往喉间涌。

「况且这个孩子你期待过吗?你为他做过任何一点事吗?」

我望着他骤然蹙起的眉峰,只觉得万分讽刺。

「现在拿出这副心疼孩子的样子,大可不必!」

话音刚落,我半分情面也不留,扬声唤来了门外的护院。

我冷着脸吩咐,立刻把人请出姜府,不许耽搁半分。

第十七章

那日入夜飘了半宿牛毛似的冷雨,底下人悄摸进来回话。

说沈言澈没撑伞也没挪步,就在姜府正门的台阶边站了一整夜。

我正对着窗棂挑灯花,闻言眼尾都没抬一下。

我半分心软也无。

天刚蒙蒙亮,我就收拾了个轻便的小行囊。

行囊里只塞了两身换洗衣裳,还有给外祖母带的两盒京式糕点。

我搭上往南去的客船,动身去松阳找外祖母。

前世我攒了一辈子的憾事,就是没能多陪在她身边尽孝。

甚至她老人家临终阖眼的那一刻,我都被俗事绊在京城,没能赶回去见最后一面。

我在松阳的小院住了小半月,姜婉宁找过来过一次。

她鬓边碎发乱蓬蓬的,眼下沉着两团青黑,样子瞧着十分疲惫。

她站在院中的老槐树下,声音哑得像是磨过粗砂纸。

「沈言澈那日救我,说这是最后一次帮我。」

她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朝我露出个涩然的笑。

「姜思悦,你赢了。」

「可你赢了又如何?沈言澈他就是喜欢追逐得不到的东西,以前是我,现在是你。

「你也没什么好得意的。」

我抬眸扫了她一眼。

心口只剩刺骨的讽刺。

当初她有求于我的时候,话说得何等恳切动听。

她攥着我的手腕再三保证。

说往后沈言澈若是敢对我不好,她铁定站出来为我撑腰。

可前世我成亲之后吞过的所有委屈。

桩桩件件,都是她和沈言澈亲手给的。

她又不是愚钝之人,怎么会瞧不出沈言澈满心偏着她。

她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心安理得享受那份特殊对待罢了。

她指尖猛地绞紧了素色帕子,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姐姐怎么说这种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我指尖蹭过微凉的茶盏边沿,语调淡得没有半分波澜。

「你我姐妹一场,我只说一句。」

「因果轮回,谁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她脸色唰地白了半截,伸着手还想上前拦阻。

清芷立刻上前半步,稳稳扶住了我的胳膊。

我连半分余光都没再分给她,抬步就往外走。

一路出了院门转过街角,刚踏出城门洞,就撞见了一个人。

是沈言澈。

他玄色袍角沾了不少风尘,看样子已经等了我许久。

视线撞上我的瞬间,他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他喉结滚了滚,急着开口解释。

「思悦,你先听我说。」

「其实那天我下山救婉宁,真的不是不选择你。」

「我做这一切,是为了你!」

他微微仰着头看我,眉头拧成了死结,神情急切又执拗。

那副模样,像是拼了性命也要让我听懂他的苦衷。

他咽了咽发涩的喉咙,接着往下说道。

「那日满山百姓围观,人人都在传,是你抢占婉宁姻缘,是你逼得她无路可退。

山风卷着崖边的枯草屑擦过耳侧。

沈言澈的呼吸带着微颤的哑意。

他盯着我的眼睛,字字都摆得恳切。

“若她真的在山崖出事死了。”

“所有脏水和罪责,都会死死扣在你头上。”

他攥着我袖口的指节微微收紧。

“我下山救她。”

“不是选她。”

他眼尾急得泛出一点薄红。

“我是不想你的清誉。”

“平白毁在悠悠之口上。”

我静静听完,眼睫都没多抬一下。

眼底覆着层化不开的凉意,连半分波澜都无。

我轻轻启唇。

“沈言澈。”

我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你又在骗你自己。”

他搭在袖料上的手猛地一松。

整个人身形骤然僵住,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我抬眼扫过他煞白的脸。

“若你真的是为了护我名声。”

“那日山门前围满了进香的百姓。”

“他们当众造谣生事,污蔑我抢她的姻缘。”

“污糟话劈头盖脸砸过来,追着我骂狐狸精。”

“那时候你为什么沉默?”

我指尖虚虚点向脚边绵延向下的千阶石阶。

“你就站在石阶最高处。”

“四下人头攒动,正是万众瞩目的时候。”

“你明明只要开口说一句——”

喉间猝然漫上一阵发涩的堵意,我的声音忽然哽住。

我垂眼停了片刻,才压着涩意继续开口。

“只要你当众把话说清。”

“当初是姜婉宁主动悔婚。”

“是她先弃了你。”

“可你那日立在众人跟前。”

“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我笑了一下。

我扯着嘴角溢出一抹笑。

那笑意没沾半分暖意,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沈言澈,你让我觉得恶心。」

他眼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光,瞬间彻底熄灭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

我往后再也不会信他了。

我抬眼直视着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你任由旁人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看着我被泼得满身狼藉,半句公道话都不肯说。」

「如今倒转头告诉我,你救她是为了护我?」

我从鼻间冷哼一声,眉梢眼角全是讥诮。

「别装了。」

「你只是刻在骨子里,遇事就下意识优先她。」

「你怕她死。」

「怕背负亏欠她的愧疚,日日受良心熬煎。」

「怕她当初无媒苟合的丑事一旦捅出来。」

「她就会颜面扫地,落得人人喊打的下场。」

话音刚落,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死寂得可怕,连半点多余声响都听不到。

沈言澈僵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往日带着浅淡血色的唇,此刻褪得一干二净。

他张了张嘴,唇瓣翕动了好几下。

却翻来覆去,找不出半句能反驳的话。

我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他自己心里心知肚明。

他身形猛地晃了晃,踉跄着差点站不住脚。

眼底爬满猩红,往日的矜贵从容碎得稀烂,狼狈不堪。

「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

他声线颤抖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攥紧了拳压下喉间涩意,艰难地哽咽着。

「思悦,我可以改,我什么都可以改。

我静静立着,望进他眼底翻涌的滔天悔恨。

我心里清楚得很。

素来高高在上的沈言澈。

能放下身段熬到这步,指不定攒了多少蚀骨的痛苦与愧悔。

可这并不代表,我就会原谅他。

「沈言澈。」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圈,往前探了半步:“你说,我都听着。”

我指尖悄悄蜷了蜷,语气平得像结了薄冰的湖面。

「人这一辈子,真心只有一次。」

「我前世尽数给了你,烧得干干净净。」

他脸色霎时白得透了,伸到半空的手猛地僵住:“我能补,你要我怎么补都成。”

我扯了扯嘴角,半分笑意也无。

「我们别再见面了。」

第十八章

话音落定。

我再没往他脸上多看一眼。

拢了拢肩上的素绒披风,转身径直离开。

他没敢追上来,只有压抑的呼吸声碎在冷风中。

没过几日,我就收拾了简单行囊,远赴松阳。

那里有外祖母陪着我长大的旧居,是我早就想好的退路。

宅子背靠着缓坡。

抬眼便是青山环绕,翠色顺着山尖漫到天边。

院墙外溪水潺潺,没日没夜淌得清亮。

我在院角开了半畦菜畦,又栽了两株粉桃。

从此京城的风雨喧嚣,姜家的荣辱起落,尽数与我无关。

偶尔有走商路过院门口歇脚,会零碎带些京里的消息。

母亲的心本就偏到长姐身上,对我向来漠不关心。

便是我走了这么久,府里也没半句托人问讯的话。

姜婉宁那日的闹剧终究败露。

好好的世家贵女名声,折得一干二净。

她没脸出门赴宴见人,终日躲在院里闭门不出。

搁在前世,沈言澈早早就替她把烂摊子收拾妥当了。

这次,没有沈言澈帮她。

原先与她有口头婚约的宋家。

因着那日她当众与沈言澈牵扯不清,说什么也不肯要她了。

父亲一辈子看重家族脸面,接二连三的糟心事砸下来。

直接气得卧病在床,连日常的公务都打理不了。

母亲守在床边唉声叹气,终日以泪洗面。

可他们在家里闹得再凶,也没人能来松阳烦我。

所有打听着路径寻过来的人,都被沈言澈拦在了山外。

他从未来院里打扰过半分。

他默默替我挡尽所有残余非议,扫清我在京城所有牵绊。

自那场风波过后,他再也没有出现在我面前。

松阳靠南,比京城暖和不少。

我到松阳的时候,正是秋天。

老宅的院子里栽着两株老桂树,眼下全开了。

细碎的黄花压满枝桠,香气甜得发腻。

外祖母坐在院中的藤椅上晒太阳。

她身上搭着件藏青绒毯,头发全白了。

脸上的皱纹一道叠着一道,像干裂的土地。

可她看着我的时候,眼睛还是亮的。

那点亮光从皱纹里透出来,软乎乎的暖。

她扶着藤椅扶手坐直些,朝我慢慢招手。

“一路累坏了吧,快到外祖母这儿来。”

我攥着衣角走过去,鼻尖猛地一酸。

日子在松阳过得很慢。

巷口卖糖粥的吆喝声,都拖得慢悠悠的。

我 日日跟在外祖母身边学做事。

清早凑在账房案边看账本。

午后跟着她走街串巷巡铺子。

有约见的商户时,我就坐在旁侧斟茶旁听。

她把毕生摸爬滚打的经验,都掰碎了教给我。

“跟那些老狐狸谈价钱,万万不能先露底牌。”

她指尖叩了叩账页,慢声提点我。

“看一批货的成色,不能只摸表面的样料。”

“得翻到包裹最底下查,才不会被人以次充好。”

“要是真被人算计了,也别急着当场发作。”

“先稳住神色,找着机会不动声色还回去才好。”

我坐在旁边的小杌子上,认认真真听着。

她说的每一个字,我都牢牢记在了心里。

“做生意和做人一样,”

她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慢悠悠开口。

“不能太软,也不能太硬。”

“最重要的是,要有着随时抽身的本事。”

我捧着块刚蒸好的桂花糕,重重点了点头。

这些话我后来私下琢磨了许久,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我本以为京中过往早就散成了烟,和我再无干系。

直到姜婉宁的消息顺着商路传到松阳,我才忽然想起还有她这个人。

那日她慌不择路出了昏招,反倒亲手砸了自己的招牌。

一夜之间,她就把自己弄得声名尽毁。

宋家嫌她品行有亏,当即退了亲,说什么也不要她。

她转头去求沈言澈,对方也松口不肯娶她。

那日清芷从外头采买针线回来,一进门就跟我说起京里传来的闲话。

清芷说,沈言澈已经放出话终生不娶。

沈家老夫人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当场就唤了家丁拿家法来,对着沈言澈动了杖责。

板子结结实实落了几十道,也没能改了他的心意。

没人知道父亲私下登了宋家门。

他跟宋家的当家人关在正堂,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末了终归是给姜婉宁保住了名分。

只是这名分算不得明媒正娶的正配。

不过是以妾室的身份纳入宋府罢了。

我靠在暖阁窗边剥冻梨,忽然就记起前世的旧事。

那时候姜婉宁还是宋君宪三媒六聘娶回去的正头夫人。

刚嫁过去不过几个月功夫。

宋君宪就迫不及待抬了个外头的女子回来纳妾。

我跟前伺候的妈妈私下跟我叹过。

说那阵子姜婉宁天天关在自己院里,日日以泪洗面。

连去给婆母请安,都要拿脂粉遮上半天红肿的眼。

现下她自己都只是个卑弱妾室。

又没了沈言澈在身后给她撑腰做主。

宋家宅门规矩大,妾室的活路本就窄。

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要熬多少明枪暗箭的磋磨。

说穿了,也算是她自己种下的因果。

自打这事落定尘埃。

娘寄来的家书里,彻底绝口不提姜婉宁三个字。

反倒给我写信的次数勤快了许多。

有时信封里还会夹上一方她亲手绣的帕子。

信里话里话外都带着试探,总想着劝我回沈家住。

可他们摸得准我的拗脾气,半分也不敢硬逼。

只能由着我赖在外祖母的老宅,日日陪着老人家。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转眼就到了第三年的冬天。

外祖母忽然病倒了。

这病来得又急又凶,半分预兆都没有。

头天她还搬着藤椅,在院檐底下晒太阳。

她攥着半袋刚炒好的松子,笑着朝我招手:

“秋儿快过来,这松子炒得喷香,多吃两口。”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她就烧得人事不省。

连坐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彻底躺倒在了床上。

我推了所有出门的邀约,日夜守在她床前。

每碗汤药我都要守着药炉,亲自盯着小火慢煎。

擦身换衣的细碎活计,我也半分不肯假手于人。

她精神稍好的间隙,我就坐在床边陪她说话解闷。

小丫鬟端着冒热气的铜盆进来,小声开口:

“姑娘,要不要奴婢替您守半个时辰?”

我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轻:

“不用,你把热水搁在盆架上,先退出去吧。”

她走的那天,外头落着齐脚踝的大雪。

院中的老梅枝桠,都被厚雪压得弯下了腰。

外祖母枯瘦的手指攒了半天力气。

她牢牢拉着我的手,拼着最后一口气开口:

「秋儿,你比你娘强。你娘这辈子只想着讨好别人,你不一样。你要想着自己。」

我哭了。

前世外祖母撒手走的时候,我正待在沈家宅院里。

那时我刚诊出怀了身孕,胎相还不稳,连院门都很少出。

她重病垂危的消息,被沈言澈硬生生按了下去。

他换走了我身边所有外祖家来的仆从,连个递口信的机会都不给我。

谁也没想到,爽利了一辈子的外祖母,会撑不过那个寒气刺骨的冬天。

等我辗转得到音讯时,她的棺木早已经封了钉。

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这一世,我早早守在她病榻前,端汤喂药陪到了最后一刻。

我守到了。

外祖母头七刚过,两个舅舅就带着族老闹到了铺子里。

大舅拍着柜台涨红了脸,说外祖母没有儿子承嗣,铺子理当归族里管。

二舅在旁帮腔,说我一个外孙女,没资格占着姜家的产业。

我没跟他们多费唇舌,回屋取了外祖母提前备好的契书,“啪”地拍在桌上。

我抬眼扫过众人,冷声道,你们自己看。

契书上盖着官府的朱红印鉴,条款写得清清楚楚。

所有铺面都留给外孙女姜思悦,与姜氏族中没有半分干系。

舅舅们凑着头看完,嘴唇嗫喏了半天,没找出半句反驳的话。

他们憋了一肚子火气,最后狠狠摔上门走了。

打发走闹事的族人,我找木匠做了块崭新的牌匾。

我把铺子改了个名字,叫「思悦坊」。

往后的日子过得慢悠悠的。

晨起时我搬张小凳坐在檐下,看远处山尖浮着的软白晨雾。

暮时就靠在窗边,听晚风卷着桂香擦过竹帘的轻响。

得空了便侍弄院里的花花草草,蹲在小泥炉边煮新收的茶叶。

没有深宅里的勾心斗角,也没有扯不清的宗族纷争。

日子清淡又安稳。

这是我求了两世的自由,两世的圆满。

第十九章

而沈言澈,终生未再娶妻。

他依旧把前世松阳那个宅子买了下来。

宅子里的小厨房日日做着桂花酪,甜香能飘出半条街巷。

库房里一摞摞囤着浮光锦,纹样全是我从前偏爱的淡色。

他按着记忆里的喜好,准备着一切一切。

我一次都没去过。

明明只隔了几条街,但他从没有出现在我面前。

风卷着碎碎的桂花香飘进院来。

我扒着门缝往外瞅,指尖抠着木框上的旧纹路。

隔壁挎着菜篮子的阿婆路过,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

她开口问:“那小伙子都站快两个钟头了,你真不出去见见?”

我抿着唇摇头,声音压得很低。

我说:“见了也没用的。”

巷口的路灯昏黄。

他垂着脑袋站在灯底下,肩线绷得很直。

他隔一会儿就抬眼往院门的方向瞟一下。

只是我知道,他一直在等。

等我心软。

等我改口。

等我点头应下他提的那件事。

他等不到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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