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
高考五百二十二。服从调剂。
一个武汉的男生接了招生办那通电话，问愿不愿意调到马业科学。他第一志愿填的是运动康复，想了想，说，行。分数不算低，调剂过来，他没多犹豫。
外面把这事讲成了爽文。物以稀为贵，冷门逆袭，被调剂反倒捡了漏。
可他进校头一件事，是先把自己那点想象掰碎了。马术专业，他原以为是有钱人玩的，学费贵得吓人，毕业出来扫马房。真进了门才发现，一年学费四千块，课程表密密麻麻，从马匹营养到运动生理，一门门都是硬课，跟养马完全是两码事。网上传的一年好几万，他给辟了谣。
大二分专业，他选了钉蹄。马术圈有句话，无蹄则无马。马长期圈养，蹄子不修就变形，直接影响健康和比赛状态。可这活又脏又累，肯沉下心钻的人少。
钉蹄这活。给马修脚，钉掌。听起来简单，下手差一毫米，马走路就瘸。得懂马的解剖，懂运动力学，还得会看每匹马的蹄型。
全年级选这个方向的，就他一个人。
他第一次伸手碰马蹄的时候，手是生的。马蹄翻过来，一股腥热，马腿夹在膝盖中间，腰得一直弯着。他后来自己说，这活儿既费力气，又考技术。师傅黎继新干了三十多年钉蹄，是专业教师覃勇引荐的，他拜在门下，从零开始。
为了练手腕的力道和手感，他连续半个月，拿块木板反复削。半个月里，木板削穿了好几块。手上的茧，是那半个月长出来的。削的是木头，练的是将来落在蹄上的那一下准头。
两个寒暑假，同学回家了，他留在学校，泡在马房里。马房味儿冲，地上永远是湿的，腰一天下来直不起来。他就从一只蹄子练到一千只蹄子，从温顺的练到脾气的。实训里他还经手过一匹纯血马，叫孙行者，蹄质脆，蹄底有空洞，他跟着师傅清理、消毒、填补、适配，把一只快废了的蹄子救回来。那匹马后来能正常走路，他拍了照片存着。
今年六月，这双手拿到了中国马业协会的钉蹄师证。全国持证的，七十来个人，他是里面最年轻的，也是唯一的在校本科生。
网上最热闹的是那句，月薪保底五位数。一个蹄子收费三四百，一天最少四五匹马。他同学魏岩松替他算过，一匹马四只蹄，账面上确实好看。
他师傅黎继新说过，这行得全国跑，辛苦，一般人坚持不下来。付华东自己也给泼了冷水，薪资跟资质挂钩，他年纪轻，还得接着攒经验。多数马术专业的同学，多半去当了教练。愿意弯下腰、把手伸进马粪味儿里的，没几个。
他现在是这专业的老大四，下一步想考高级钉蹄师。学校把名贵马匹也交给他练手，真刀真枪地修，不再拿木板比划。
稀缺是真的。冷门不天然等于值钱。
那通说行的电话，把他放到了一条没人排的队里。
那双手。 全年级，就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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