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仅两位游戏政治学家之一，教我在Arc Raiders里别被杀

玩过《Arc Raiders》或者《Marathon》这类撤离射击游戏的玩家，大概都经历过同一种憋屈：你选择相信对面那个玩家，结果对方一枪打爆你的头，把你身上的东西全卷走。每次遇到这种事，脑子里都会冒出一串问题——这结局是不是早就注定了？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当时是不是该换句话、换个动作？还是干脆别谈什么外交，先开枪为强？

有没有办法把这件事做得更好一点？不只是让对方相信我没有威胁，而是让他压根不想开枪。最近有人真去问了懂行的人——James "Pigeon" Fielder，世界上仅有的两位专攻游戏的政治学家之一。用他自己的话说，如果世界上还有第三位，那他至少还没听说过："我跟同行聊我的研究，他们要么觉得我疯了，要么就说'哦，听起来挺酷'。"

政治学研究的是政府，也就是在大型、有组织的层面上研究人类行为，涉及政策制定、权力分配，以及对我们来说最关键的一项——冲突解决。这套东西跟游戏有什么关系？Fielder 自己给了答案：这几乎就像拿政治学理论去做果蝇实验，在游戏世界里理解人类行为，尤其是人类的政治行为。"在《EVE Online》这样的空间里，我们可能几周、几个月或几年就能看到政治现象发展出来，而在现实里，这需要几十年甚至几个世纪。"

他的职业路径并不标准。Fielder 在美国军队服役期间，因为长期热爱桌面角色扮演游戏，练出了设计兵棋推演的本事。当时他正从 specialist 往 sergeant 晋升，需要证明自己能讲课，于是做了一堂融入角色扮演元素的课。"为什么当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我已经想不起来了。我只知道大家玩得很开心。"

上级很快注意到了他："一旦你在军队里沾上这个名声，'哎 Fielder，能不能再给我们设计一个演练？'你就接着做，规模越来越大。"他设计过的最大一场演练，参与人数达到 5000 人，持续了 168 小时。

后来他从美国陆军转到美国空军，被空军学院聘去教政治学。"我的学位是历史和国家安全……但招我的是政治学。"在一堂讲社会资本、也就是"人为什么互相信任"的课上，一名学生提问：人在网络游戏里，能不能像面对面那样建立起信任？

"作为一个好科学家，我说'嗯，我不知道，让我查查'。"Fielder 说，"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开始研究游戏为什么这么擅长把人聚到一起。"

简要地说，游戏呈现的场景是虚构的，但它在玩家身上激起的感受是真实的——任何摔过手柄的人都懂。角色扮演游戏尤其会让人住进另一种人格和心理状态里，在合适的条件下，这种体验能培养共情和新的视角。"比如一名囚犯，可能会去扮演一个守序善良的英雄。本来我该去偷东西、使用暴力或破坏，现在我要演一个圣武士，于是我在体会当一名守序善良圣武士是什么感觉。游戏结束后有人跟我复盘，我说'哦，感觉其实挺好。当那个不一样的人，感觉挺好。'"

这套方法他在军队里用过，比如预测阿富汗选举结果；退役后也用在民间，为企业、监狱等机构设计和主持游戏与演练。

而现实里演练出来的经验，又能反过来喂给游戏设计。Fielder 同时是一名 RPG 设计师和设计顾问："我在展会上带团、带一次性剧本时，如果是我自己设计的作品，我会尽量把玩家的能动性做到最大。"

"玩家想感觉自己有力量、能做点酷事，哪怕是在《克苏鲁的呼唤》这种不留情面的设定里……在致命性高的地方，玩家愿意相信自己的决定是有分量的；当骰子跟他们作对、而他们亲眼看着骰子落下，他们更容易接受这个结果是公平的。"

现实里用来降温和建立信任的技巧，同样可以搬进游戏，这就绕回了撤离射击游戏。Fielder 先强调一点：游戏规则本身必须支持合作。"如果是《PUBG》最初那个版本，那就不可能，因为你知道'赢的唯一方式就是把所有人杀光'。"

道理听着简单，但它是一条滑动的标尺——合作规则越明确、越具体，玩家越可能去用。这也是为什么在《Arc Raiders》里比在《Marathon》里更容易看到合作。《Marathon》虽然具备合作玩法的空间，但这个思路没有像《Arc Raiders》那样渗透到玩家群体里，原因也许是它击杀所需时间更短，也许是它的友好喊话不如《Arc Raiders》那句"别开枪！"来得清楚。

假设规则成立、双方至少有一点基本理解，那该怎么做？"最好的办法——不是万无一失——是靠近时不亮武器。如果有办法做个表情动作，把双手伸出去……这来自我的军队背景，它传达的是'看，我两手空空，这种情况下我很难去抓武器，哪怕是在游戏里'。"

另外，如果你有东西可以给，并且主动白给，信任建立会快得多。"我不指望任何回报，只求咱俩别打。"他说，"那件东西越值钱，对面越愿意接受。"他也承认这里有风险："如果你给的东西非常贵重，他们可能会想'哦，说不定他身上还有更多'。"

Fielder 大半辈子都在研究和用游戏解决冲突。但有一块冲突他至今没找到解法，那就是游戏社区内部。"看到游戏圈里的社会差异、因为种族差异或性别差异设卡的人、互相生气的玩家，这真的让我难受。"

"现实中，化解人与人差异最好的场所之一就是游戏。你学习，你坐下来玩，你们一起完成一个目标。"他接着说，"游戏本该是世界上最包容的空间。至于为什么它不总是这样，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