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刚调任公安局局长第一天,在食堂打饭,一个女干部端着餐盘走过来,二话不说"啪"地拍了下桌子:"让开!"全食堂安静了。我端着半碗西红柿鸡蛋汤,手悬在半空,看着她。她四十出头,短发,眼睛瞪着,下巴抬着,像我挡了她的路。旁边的人都不敢吭声。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是针对我。她是在替她弟弟讨公道——她弟弟是我前任局长的司机,因为一桩旧案背了黑锅,被开除了。
第1章 第一天
2021年3月15号,周一。
我到清河县报到。清河是个小县,在冀中平原上,人口三十来万,没什么工业,主要靠农业和一些小作坊。县公安局编制一百二十人,实有九十六人,缺编严重。我之前在邻县当副局长,干了六年,这次平调过来当局长,说不上提拔,也算主政一方了。
早上八点半,县委组织部王副部长送我到局里。在会议室开了个简短的见面会,局党委班子成员都到了。政委叫老郑,五十出头,胖,笑眯眯的,说话慢条斯理。副局长三个:管刑侦的刘向东,四十多岁,瘦高个,脸色不太好,眼袋重;管治安的孙建军,三十多岁,圆脸,话多;管后勤的周国平,快退休了,头发花白,坐在角落里不吭声。
王副部长介绍了我几句,我表了个态,说会团结班子、带好队伍、守好一方平安。都是场面话,大家鼓掌,散会。
散会后,老郑说:"老周,中午食堂吃口饭?局里食堂简单,但管饱。"
"行,随便吃点。"
局里食堂在一楼西头,两间房,外面打饭,里面摆了四张桌子。十二点一到,民警们陆陆续续来了。我端着餐盘排在队伍后面,打了份西红柿鸡蛋汤、一份青椒肉丝、一碗米饭。找了个空位坐下。
刚吃了两口,就出事了。
一个女同志端着餐盘走过来,四十出头的样子,短头发,穿一身便装——不是警服。她走到我这张桌子前,看了一眼我坐的位置,然后"啪"地一下拍了下桌子。
"让开!"
声音不大,但脆,全食堂的人都听见了。我端着汤勺,手停在半空,看着她。
她瞪着我,眼睛里带着火,下巴抬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不是开玩笑的表情。
我放下勺子,把餐盘往旁边挪了挪。"你坐。"
她没坐。她站在那里,看了我几秒钟,然后转身走了,找了另一张空桌子坐下。
食堂里恢复了嘈杂,但声音明显比刚才小了。有人偷偷看我,有人低头猛吃。
老郑从后面走过来,坐到我旁边,压低声音:"别往心里去。那是户籍科的小赵——赵美兰。她性子直,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我继续吃饭,"她针对的是这身警服。"
老郑没接话。
下午,我让老郑把局里人员花名册拿来,翻了一遍。赵美兰,四十二岁,三级警长,在户籍科干了十年。丈夫早逝,一个人带儿子。她弟弟叫赵建军——等等,孙建军?不对,同名。她弟弟叫赵建民,以前是县局司机,给前任局长老钱开车。2019年因为一桩事被开除了。
我合上花名册,靠在椅背上。
第一天,就有人给我下马威。不是冲我这个人,是冲"局长"这个位置。前任局长老钱在这儿干了八年,去年底调走了。这八年里,局里积了多少怨、多少事,我得一件一件摸。
第2章 前任的账
第二天,我开始摸底。先从政委老郑入手。老郑在清河干了十一年,从刑警队指导员干到政委,对局里的事门儿清。
我请他喝茶,在办公室里,关了门。
"老郑,赵美兰她弟弟的事,怎么回事?"
老郑喝了口茶,放下杯子。"2019年,局里办了个案子。一个老板叫马德旺,开砂石厂的,涉嫌寻衅滋事、非法采矿。老钱——前任钱局长,一开始压着不办。后来市局督办,才立案。马德旺被抓了,关了三个月,后来取保候审,判了一年半,缓刑两年。"
"这跟赵建民有什么关系?"
"赵建民是钱局长的司机。马德旺那边托人找到赵建民,想让他帮忙在钱局长面前说句话。赵建民收了人家两条烟、两瓶酒,还有五千块钱。钱局长知道后,大发雷霆,说赵建民吃里扒外,直接把他开除了。"
"开除?就为了两条烟、五千块钱?"
"不止。"老郑压低声音,"后来有人举报,说赵建民不止这一次。说他在给钱局长开车期间,借着局长的名头在外面收了不少东西。钱局长为了撇清关系,一刀切,开除。"
"查实了吗?"
"查了。确实收过几次东西,但数额不大,加起来不到两万。按道理,够不上开除,最多记过处分。但钱局长要立威,说'我的司机都这样,别人怎么看',硬是给开了。"
"赵建民后来呢?"
"后来去了石家庄,在工地上开渣土车。去年回来过一次,找钱局长,想恢复工作,钱局长不见。赵美兰为他弟弟的事,在局里闹过两次,钱局长不管,她也没辙。"
我点了点头。
"还有别的吗?类似的事。"
老郑犹豫了一下。"老周,有些话我不好说。但你是新来的,我得提醒你。钱局长在清河八年,关系盘根错节。他走的时候,带走了一些人,但留下的人更多。他的人脉、他的习惯、他留下的烂摊子,你慢慢会发现。"
"说。"
"第一,局里经费紧张。去年一年,办案经费缺口四十多万,有些案子因为没钱请鉴定、没钱出差,拖着没办。第二,刑警队人心散了。刘向东——管刑侦的刘局,跟钱局长不对付,被压了三年,提不了正。他手底下的几个骨干,走的走、退的退。第三,基层派出所,特别是东关所和城关所,跟当地企业、村干部关系太近,有的民警给企业老板当'保护伞',不敢说普遍,但确实有。"
老郑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说了。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过这些事。一个县局,一百来号人,八年换一个局长,积攒下来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
"老郑,谢谢你。"
"应该的。你刚来,我多说两句。赵美兰那边,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个护弟心切的姐姐,不是坏人。"
"我知道。"
第3章 赵美兰
第三天,我去找了赵美兰。
不是传唤,是聊天。我让内勤把她叫到三楼小会议室。她来了,穿着警服,头发扎得紧紧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我。
"赵美兰同志,坐。别紧张,就是聊聊。"
她没说话。
"你弟弟现在怎么样?"
她眼皮动了一下。"在石家庄开渣土车。去年腰伤了,干不了重活,回来了。现在在县城送外卖。"
"成家了吗?"
"没有。背了处分,工作没了,谁跟?"
"你弟弟的事,我看了档案。开除处分,确实重了。"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了。
"你看档案有什么用?人都走了。"
"处分在档案里,影响他一辈子。找工作、考资格证,都受影响。"
"那你说怎么办?"她声音硬邦邦的。
"我刚来,情况还在了解。你弟弟的事,如果确实处理过重,可以走程序申请复核。但我需要材料——当时的调查笔录、处分决定、他本人写的检查,还有他收了多少钱、退没退,这些都要有。"
赵美兰沉默了一会儿。"材料我有。当时我找人要了一份复印件。"
"好。你抽空给我。"
她点了点头,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周局,食堂那天的事,对不住。"
"没事。你坐哪儿都行。"
她推门出去了。
我坐在会议室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个女人,四十出头,丈夫没了,一个人带大儿子,弟弟又出了事。她在局里待了十年,从二十多岁的小姑娘熬成中年大姐,心里那股火,不是冲我,是冲这个把她弟弟毁了的地方。
我得帮她。不是因为食堂那一下,是因为她弟弟的事,确实办得不地道。
第4章 马德旺
赵美兰给了我一沓材料。我翻了翻,心里有数了。
赵建民收了马德旺五千块钱、两条烟、两瓶酒,这个属实。但他没帮马德旺办成任何事——马德旺该被抓还是被抓了。赵建民收钱后跟钱局长提了一嘴,钱局长当时没表态,后来马德旺被抓,赵建民才知道这事黄了。
也就是说,赵建民收了钱,但没办成事,没造成实际后果。按《公安机关人民警察纪律条令》,这种行为应该给予记过或记大过处分,开除是顶格处理。
但钱局长为什么顶格处理?老郑说是为了"立威"。我后来侧面了解了一下,发现没那么简单。
钱局长和马德旺之间,有说不清的关系。马德旺的砂石厂,手续不全,环保不达标,按道理早该关停。但钱局长在任的时候,从没查过他。马德旺逢年过节给钱局长送东西,不是一次两次。赵建民收的那五千块,马德旺后来跟人说是"借给小赵的",但没人信。
钱局长开除赵建民,不是因为赵建民收了钱。是因为赵建民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做了不该做的事,钱局长怕他嘴不严,把他踢出去了。
我越查越觉得,这不只是赵建民一个人的事。
我找了刘向东,管刑侦的副局长。他在办公室里,脸色比上次见的时候更差,眼袋青黑。
"刘局,马德旺那个案子,你经手过吗?"
"经手过。2019年立案,我带队办的。后来钱局说移交给治安大队,我就不负责了。"
"为什么移交?"
"说是不在我管辖范围。但我办的案子,证据都齐了,突然让我交出去,我有什么办法?"
"案子后来怎么结的?"
"判了一年半,缓刑。罚款五万。但砂石厂到现在还在开。"
我皱了皱眉。"还在开?环保手续呢?"
"没有。但没人查。"
我点了点头,没再问。
出了刘向东的办公室,我心里有数了。马德旺的案子,本来可以查得更深,但被压了。赵建民是替罪羊,也是被灭口的——把他开除出公安系统,他就没法接触到案卷材料了。
第5章 暗流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慢慢摸清了局里的状况。
钱局长在清河八年,培植了一批人。副局长孙建军是他一手提上来的,跟他走得近。后勤周国平是他老部下,跟了他十几年。刑警队里也有他的人,但刘向东不是。刘向东是市局下来的,跟钱局长一直不对付。
局里分两派。钱派和刘派。钱派占多数,但钱走了以后,群龙无首。刘派人少,但刘向东有市局背景,不好动。
赵美兰属于哪一派?哪一派都不是。她就是个普通民警,在户籍科管管户口迁移、身份证办理,不参与这些。她弟弟的事让她跟局里结了仇,她也不想参与。她就是个护弟心切的姐姐,每天上班、下班、接儿子、做饭,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我看了她的工资条。三级警长,到手四千二。丈夫十年前出车祸走的,赔了二十万,买了套小房子,还剩几万块。儿子今年上高二,成绩一般,她最愁的就是这个。
她每天中午在食堂吃饭,打最便宜的菜,一碗米饭、一份素菜、一碗汤。那天拍桌子让我"让开",其实是因为我坐了她常坐的位置——靠窗那个位子,她说那个位子光线好,冬天暖和。我一个新人,不懂规矩,坐了她的位子。她火了。
但火的不只是位子。是这身警服,是"局长"这两个字。她弟弟被这身警服毁了,她看见穿警服的坐她位子,火就上来了。
我理解。
第6章 复查
4月中旬,我正式启动了赵建民处分的复查程序。
按程序,需要局党委开会研究,然后报县纪委监委派驻组审批。我先在党委会上提了这件事。
"同志们,赵建民同志2019年的处分决定,我看了材料,处理过重。收钱五千,未造成后果,按条令应该记过或记大过,开除是顶格。我建议启动复查。"
会议室里安静了。孙建军先开口。
"周局,这事过去两年多了,当时钱局定的,现在翻案,是不是不太合适?"
"不合适?处分过重就是过重。如果当时处理得当,人家一个年轻人在公安系统好好干,不至于去开渣土车。"
"但是——"
"没有但是。"我打断他,"程序合规,事实清楚,该复查就复查。"
老郑点了点头。"我同意。当时处理确实重了。"
刘向东也点头。"同意。"
周国平没说话,但举手了。
三比一。孙建军不吭声了。
会开完,孙建军在走廊里追上我。"周局,赵建民那事,你别查太深。"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复查处分可以,但别牵扯太多。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我看着他。"孙局,你是在提醒我,还是在威胁我?"
他脸色变了。"周局,你别多想。我就是好意。"
"好意我领了。但该查的,我一定查到底。"
他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孙建军,三十八岁,钱局长一手提上来的。他怕什么?怕赵建民的事查深了,牵出马德旺,牵出钱局长,牵出他自己。
我偏要查。
第7章 马德旺的麻烦
4月底,我让刑警队重新调取了马德旺砂石厂的相关材料。环保手续、采矿许可证、历次检查记录,全部过一遍。
发现的问题不少。采矿许可证2018年到期,至今未续。环保设施不达标,2017年县环保局罚过一次,之后再没查过。砂石厂占地超出许可范围,多占了十五亩农用地。
我让刘向东带队,联合县自然资源局和环保局,对马德旺砂石厂进行联合执法。5月3号,执法队到了砂石厂门口,马德旺堵在门口,不让人进。
"你们凭什么查我?我手续齐全!"
"手续齐全?采矿证拿出来看看。"刘向东说。
马德旺拿不出来。
当天,砂石厂被责令停产整顿。马德旺当晚就托人找我,通过他一个亲戚,在县里开饭店的,请我吃饭。
我去了。不是去吃饭,是去谈。
"周局,马德旺是我表侄。他这砂石厂,养了二十多个工人,说关就关,这些人怎么办?"
"手续不全,必须关。工人怎么办,不是我该操心的事。合法经营,工人自然有饭吃。"
"周局,钱局长在的时候,从来没——"
"钱局长在的时候是钱局长。现在是我。"
他没话说了。
过了两天,马德旺亲自来找我。在我办公室门口堵着,拎着两条烟、一盒茶叶。
"周局,一点心意。"
"拿走。东西留下,你就是行贿。"
他灰溜溜地走了。
5月中旬,赵建民的处分复查有了结果。局党委一致通过,报请县纪委监委派驻组。派驻组审查后,认为原处分确实过重,决定将开除改为记大过,恢复其人民警察身份。
但赵建民已经离开公安系统两年多了,回不来了。他现在送外卖,一个月挣五六千,比当辅警多。恢复身份是恢复名誉,不是恢复工作。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赵美兰。她在我办公室里,听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
"周局,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他该得的。"
她擦了擦眼泪,站起来,给我鞠了个躬。
"赵美兰同志,别这样。"
"我替我弟谢你。他知道了,肯定——"她说不下去了,捂着嘴,眼泪又掉下来。
我递了张纸巾给她。
"你弟的事,还没完。马德旺那边,我们还在查。如果查实钱局长有问题,你弟当年的事,还能再翻。"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我。"周局,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是帮你。是还公安系统一个公道。你弟当年不该背这个锅。"
她点了点头,擦了眼泪,走了。
第8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
6月份,马德旺砂石厂的案子越查越深。
砂石厂账目查出问题——过去三年偷逃税款八十多万。环保方面,非法占用农用地,涉及耕地面积六亩多。更关键的是,查到了几笔转账记录,马德旺在2018年和2019年,分别给一个账户转了钱,每次五万,一共三次。
那个账户,是钱局长的侄子的。
钱局长虽然调走了,但他留下的尾巴还在。我让刘向东把材料整理好,报市局纪委。市局纪委介入后,又查出了更多——钱局长在任期间,先后收受马德旺等三名老板财物,合计四十多万。他还违规插手案件办理,为多名违法人员说情打招呼。
8月份,钱局长被立案调查。后来判了四年。
孙建军在钱局长被查后,主动交代了自己在治安大队长任上的一些问题——收受好处、违规办理特种行业许可证等,数额不大,三万多。给了个党内警告处分,调离了副局长岗位,去了县司法局当了个副主任科员。
刘向东扶正了,当了常务副局长。
周国平退休了,平平安安。
局里风气慢慢变了。办案经费县财政补了一部分,市局也拨了点,总算能正常运转了。刑警队招了两个新民警,刘向东带着,慢慢把队伍重新带起来。
赵美兰还是每天在户籍科上班。她弟弟赵建民,恢复了警察身份,虽然回不了公安系统,但有了这个身份,他考了保安证,在石家庄一家物业公司当保安队长,一个月四千多,比送外卖强。去年底,他谈了个对象,是送外卖时认识的,也是单亲妈妈,带着个女儿。两个人搭伴过日子,不富裕,但踏实。
赵美兰的食堂位子,我还是让给她。我换了张桌子,跟刘向东他们坐一块儿。她每天中午坐在靠窗那个位子上,端着一碗米饭、一份素菜、一碗汤,安安静静地吃。有时候抬头看看窗外的阳光,脸上有了笑。
第9章 一年以后
2022年3月,我到清河满一年了。
这一年里,局里办了不少案子。打掉了两个盗窃团伙,破了一起积压三年的命案,查处了三起涉赌案件。群众满意度在市里排名从倒数第三升到了中游。不算多好,但至少没再往下掉。
赵美兰的儿子高考,考了四百二十分,上了个大专。她请了一天假,送儿子去学校报到。回来后跟我说:"周局,我儿子说以后想考公务员,考警察。"
"好啊。让他好好学。"
"他说他姨父——就是我弟,以前是警察,他从小听着故事长大的。"
我笑了。
"让他考。清清白白地考。"
她点点头。
那天中午在食堂,她端着餐盘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了。不是靠窗那个位子,是刘向东旁边的空位。
"周局,今天有红烧肉,你打了吗?"
"打了。你呢?"
"我今天也打了。难得,儿子考上大学了,犒劳犒劳自己。"
她笑了。笑起来眼角有皱纹,但眼睛亮亮的。
我想起一年前她拍桌子让我"让开"的样子。那个愤怒的、委屈的、护弟心切的女人,现在坐在我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红烧肉,聊着儿子的大学。
时间真是个好东西。
第10章 位子
2023年,我调走了。不是升迁,是平调去了市局,当了个部门主任。清河这边,刘向东接了局长。
走的那天,局里没搞欢送会。我自己收拾了东西,拎了个包,下楼。走到食堂门口,赵美兰站在那儿。
"周局。"
"美兰,上班呢?"
"嗯。我来送你。"
她递给我一个纸袋子。"自己做的,两双鞋垫。你到市里,路走多了,垫着舒服。"
我接过来。纸袋子里两双鞋垫,针脚细密,纳得整整齐齐。
"谢谢。"
"周局,你来了两年,清河变了。局里变了,我也变了。"
"你一直都好。就是之前太难了。"
她笑了笑。"那个位子,我给你留着。你啥时候回来,还坐那儿。"
"好。我回来坐。"
我上了车。后视镜里,她站在食堂门口,穿着警服,短头发,阳光照在她身上。
我想起第一天,她拍桌子让我"让开"。那个位子,她争的不是位子,是尊严。她弟弟的尊严,她自己的尊严,一个普通民警在这个系统里最后的那点体面。
我坐了她的位子,她拍了桌子。后来我让了位子,她坐回去了。再后来,她坐到了我旁边。
位子还是那个位子。变的是人,是心。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夏天说情感,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