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二十三年秋,黄河再次决堤,大水淹没了三十余州县,弄得是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罗阳城外有一陈公庄,因建于土丘之上,故而得以幸免。 但其周围的千亩良田却是变成了汪洋一片,到最终也自然是颗粒无收。
大水退去之时,已是几近腊月,百姓因无粮米度日,只好拖儿带女远走他乡。 于是整个陈公庄的百余户人家,十去其九,只剩下了二三十人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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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剩下的人中,有一个叫做陈三的,四十来岁的年纪,身体很壮,也没有跟着众人出去逃难。 为什么呢? 因为他家里太穷了,没有田地,平日里只靠着给庄子里的陈老爷扛活为生。
今年大水淹了良田,陈老爷家自然也不例外,所以那位陈老爷见陈三光吃饭却没有活干,便找了个由头,把他打发回家了。
回到自己那半间快要倒塌的草棚以后,陈三很是生气,心说,陈老爷呀陈老爷,你这不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吗? 我这么些年一直在你家扛活,虽然说吃你的住你的,可我干的活也不少啊。 如今天寒地冻,而我家里又没有一粒粮食,这要让我怎么活呀?
正想着呢,陈三忽然就见到墙角处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黑嘴黑尾的黄皮子。 那黄皮子与平日里见到的很是不同,它好像并不怕生人,而且就当着陈三的面大摇大摆的在屋子里翻找了起来。 它翻翻这,掀掀那,也没有找到任何吃的。 最后,这黄皮子眼珠子一瞪,竟然直接来在了陈三的面前。
“哎,你就别找了,我这家里啊,已有三年没进过人了,自然也不会有半点吃的给你。”陈三唉声叹气的说了一句。
“怎么会一点吃食都没有呢?我见你,也并不像那些终日饥寒交迫之人呐。”
“我给人家扛活的,平日里东家管饭。欸?你你怎么怎么会说人话呀?” 话说了一半,陈三这才意识到,原来问自己的,竟然是眼前的这只黄皮子。
“哈哈哈,心慧小金华,仙祠晚落霞,香风播法雨,福地披袈裟。本仙修行百载,道法早已臻至大成,口吐人言又算得了什么呀?”那黄皮子哈哈大笑着说道。
“原来是黄仙至此,在下肉眼凡胎,多有冲撞,还望黄仙见谅。” 陈三这人有个特点,就是胆子非常的大。他见眼前的这只黄皮子,虽是颇有古怪,但也并未放在心上。
“不怪不怪,可今日我至你家,你却拿不出半点吃食于我,这又是何道理呀?”那黄皮子人立而站,摇头晃脑,颇有几分盛气凌人的样子。
“在下家中实在是没有一粒米了。”
“你不耕田吗?”
“春种秋收,未曾有过一丝懈怠。”
“那你的粮食呢?”
陈三听到黄仙如此一问,顿时便想起了自己这些年所遭的那些罪。 他心说,同样是一世为人,我日日受尽苦累,到最后却落得衣不蔽体,忍饥挨饿。可再看那陈老爷,闲坐家中却有吃不尽的山珍海味,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也罢,我瞧着这位黄仙似是颇有几分神通,倒不如让他去替我讨还一个公道。
讲到这,陈三赶忙开口说道:“黄大仙,您有所不知,在下生来命苦,这些年劳作所得都被那陈老爷收了去了。而今年洪灾泛滥,他见我清闲几日,便将我赶了出来。您若是想寻吃食,这方圆百里,恐怕也只有去他们家求取了。”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家有粮有米?”
“何止是粮米啊,山珍海味,无计其数。”
“真的吗?要是如你所说,那本仙定会分一半给你。” 一听说陈老爷家里有很多好吃的,那黄皮子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哦,黄仙若是不信,在下愿与你一同前往,只是不知那陈老爷会不会舍给你我呀?”
“这倒不必担心,本仙略施仙法,想那陈老爷一介凡俗,必会将我奉若神明的。”黄皮子自信满满的。
“也好,明日便是那陈老爷的五十寿诞,我与黄仙一同前往,届时再看你老人家的通天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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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陈三和这位黄仙就来到了陈老爷的家中。 等进了院子,黄仙的眼睛都看直了,就见偌大的院子当中,摆满了席棚。而席棚里的桌子上,更是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山珍海味。
这个时候,见有人进了院子,几个家丁赶忙迎了上来。等到了近前一看是陈三,几个家丁立时有些不喜了。
“陈三,你怎么来了?老爷昨日不是已经把你打发回家了吗?”一个家丁阴阳怪气的说道。
“王大哥,今日呢,我是带一位仙长,来为老爷祝寿的。”陈三笑呵呵的说道,而黄皮子来的时候躲在他的袍子里,所以众人也没瞧见。
“仙长?你莫不是在说梦话吧?这青天白日的,哪里有什么仙长啊?”家丁左右瞧了瞧,也没看见什么,于是不解的问道。
“仙长又岂是你们这些凡人能够见到的?只有等下看见了老爷,仙长才会现身。”
正说着,陈老爷迈步从内堂走了出来,到了院子里,自然也就瞧见了陈三。
“陈三呢?你怎么又回来了?”陈老爷面沉似水,就好像眼前的陈三和他有着深仇大恨一样。
“老爷,今日是你五十大寿,小的呢,我特来为您祝寿来了。”陈三对老爷的脸色视而不见,还是笑盈盈的说道。
“我这里来的都是挚友高朋,又怎会缺你这样的狗腿子?趁着老爷我还没发火,赶紧滚吧!”说着,陈老爷一摆手,示意家丁们把陈三给轰走。
“老爷,今日来与你祝寿的可不是我一个,而是还来了一位上仙。”
“上仙?” 陈老爷知道陈三为人忠厚,从没撒过谎,所以一听到上仙二字,顿时又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听见陈三大喊了一声:“有请上仙!” 接着,就只见一只黄皮子从他的袍子里一跃而出,直接跳到了居中的那张桌子上。 再看那黄皮子,将一只酒杯倒扣,随后像人那般盘膝而坐。
这事情来得突然,院子里的人都瞧见了黄皮子,可一时之间却也都有些发愣。
“你就是过寿的陈老爷吗?”黄皮子抓起了一个鸡腿,一边吃着一边问道。
“这这黄皮子怎么会说人话呀?”起初众人只是发愣,可一听那黄皮子开口说话,顿时都被吓得魂不附体了。
“上仙问你话呢,老爷。”陈三用手捅了捅浑身筛糠的陈老爷。
“啊,是我。”陈老爷被吓得声都变了。
“你呢,也别害怕,本仙今日和陈三兄弟来此,一是为你祝寿,二呢,是想在你这里讨些粮米,用以度日。”那黄皮子接着说道,而这些话也都是昨晚陈三交代给他说的。
“莫说是粮米了,我这家中只要是上仙喜欢的,尽可取走。”
“唉,本仙乃是修道之人,搁在平日里又岂会在乎这些俗物呢?可如今天灾人祸,百姓流离失所,而我呢,也是断了讨要的门路。这样吧,像这样的酒席,予我三桌,全都送到陈三家中,供我享用。”
“上仙,三桌酒席虽说丰盛,可用不了几天也就吃完了。”陈三在一旁提醒了一句。
“对呀,别说三桌了,就算是三十桌也有吃完的时候。这可怎么办呐?难不成还要我再来此地讨去不成吗?”黄皮子愁眉紧锁,表情很是滑稽。
“上仙既在陈三兄弟家中,我看倒不如我送他良田十亩,金银各百两,有了这些呀,日后上仙想吃什么,就有什么了。”陈老爷心说呀,要啥都行啊,您可别来了。
“哎,也只能如此了。”黄皮子长叹一声说道,那意思还有些勉为其难。
“那我就替上仙多谢老爷了,祝老爷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我与上仙就此离去,还望老爷话复前言。”
“一定一定。”
陈三与陈老爷做好了约定,随后带着黄皮子转身离去。 他们到家不一会,陈老爷果然也派人送来了酒肉金银,还有十亩良田的地契。
从这天起呀,陈三终于过上了富贵日子,而那只黄皮子也一直待在他的家中,几年之后,这才不知所踪。
好了,读者朋友,今天的故事就讲完了,感谢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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