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业当上省里的一把手,同学聚会上,县长儿子逼我向市委书记敬酒,我刚站起身,市委书记便双腿发软躬身道:“领导,您折煞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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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志远把满杯白酒推到周衡面前,另一只手按住许安带来的事故说明,笑道:“陈书记就在隔壁,待会儿进来,你先敬,许安的事才好谈。”

许安攥住周衡的衣角。他左手还缠着护腕,攥得不重,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张被压住的纸。死去工友的家属还等着补偿,他怕周衡一句话把机会搅没了。

周衡看了一眼酒杯,手指扣住杯沿,没有端起来。本月履新省委书记后,他今晚是按调研行程到了这座市,借晚间一点空闲来见旧同学;

眼前这桌人还只记得他二十六年前从部队转业。

“先把手拿开。”周衡说,“许安带来的说明,让许安自己拿着。”

梁志远没有松手,脸上的笑也没变。“你还是老样子,见不得同学吃亏。可这事走到今天,光讲道理,许安拿什么给人家交代?”

“我能交代。”许安低声说。他想伸手取纸,梁志远的拇指却压在页角,纸边被扯出一道白痕。

周衡转向许安:“你先说。从出事那天说起。谁让你们进的工地,谁让你签这张纸,都说完。”

包厢里筷子碰碗的声音停了。许安看了看满桌熟悉又陌生的脸,把手从周衡衣角收回,放在膝上,缓缓压平颤抖的手指。

“我们是学校改造项目的电工。”许安说,“那天下午,说要赶开学前的进度,让我们去西楼外侧接线。脚手架就在那儿塌了,一个工友没出来,我和另一个人受了伤。”

“是谁说的?”周衡问。

许安看向梁志远。梁志远替他答了:“现场事情乱,哪个工头喊一声,谁还能记得准?现在要紧的是人。十八万元,收款栏空着,钱我已经给你留好了。”

梁志远从说明后面抽出一页,推给许安。纸上有收款人、金额和签字处,金额写着十八万元;签名处空白,付款栏也没有任何凭据。

许安没碰那页纸。“我问过你,死者家里怎么办。你说我先签,后面的再谈。”

“先让你拿钱治伤,有什么错?”梁志远侧身对众人笑,“咱们老同学聚一回,总不能看着他缺钱还硬扛。等陈书记过来,我也能替他递句话。”

坐在门边的老班长刚要开口,周衡先把事故说明从梁志远手指下抽出来,放在许安面前。“你刚才说,这是补偿说明?”

“不然呢?”梁志远把收款页叠在上面,想盖住抬头。周衡按住纸边,露出第一行。

“标题是‘个人违规施工情况说明’。”周衡念完,抬头看许安,“这里面写的,你看过吗?”

许安摇头。“他给我看的只有十八万元那页。说签了就给钱,我原本想找人先帮我看看。”

梁志远端起自己的杯子,仍笑着劝:“标题是给办事的人看的。你受了伤,别被几个字吓住。老同学还能故意坑你?”

唐敏坐在许安斜对面,原本拿着筷子,此时把筷子轻轻搁下。

她在出事的学校任教,聚餐前还劝过许安先把医药费拿到手,此刻目光落在那行标题上,没有接梁志远的话。

周衡将纸推近许安。“你读一遍。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不是,读给大家听。”

许安吸了口气,念得很慢:“本人未经项目管理方允许,私自承接校舍外墙线路改装,擅自组织工人进入施工区域……”他停住,“不是私活。我们在工地上干了半个月。”

梁志远笑容淡了一点。“你别一字一句抠。那片地方不在当日安排里,你们过去,总该有个人说明原因。”

“继续。”周衡说。

许安念到“未按要求设置防护,导致架体失稳”,声音发紧。“架子不是我们搭的。我们上去之前,我还问过能不能走,工头说检查过了,让我们快点干。”

包厢另一头,有人把椅子往后挪了半步。木腿刮过地砖,声音刺耳。那人低头看手机,没再参与话题。

“工头姓什么?”周衡问。

“姓杜,叫杜成。当天他一直在西楼。”许安抬起缠着护腕的左手,“我摔下来后,他在救护车旁边说,让我别讲是谁催的,项目上会照顾家里。”

“你伤着,听岔了也有可能。”梁志远放下酒杯,“况且杜成现在也不在场。你这样说,人家怎么接?”

许安翻到下一页,读出了最后一段。上面写着他愿自行承担违规施工引起的一切责任,并放弃就工程管理问题继续追究。

老班长皱起眉:“志远,十八万是补偿,还是让许安认这个?”

梁志远把酒杯往桌心移,像在给自己腾地方。“受了伤总要有人先帮。他不写明白责任,款怎么走?钱到了他手上,他爱怎么用,我管得着吗?”

“你知道他要用来做什么。”唐敏开口。她声音不大,却让梁志远转过头来。“死者家里这几天一直有人在问,许安连自己的复查都拖着。”

“所以我才急。”梁志远说,“我父亲管着这个县的事,我把人情用在你们身上,还得挨你们审?”

周衡看着他。“你父亲的职务和这份说明没有关系。纸上写的事,对不对,许安有权先说清楚。”

梁志远靠回椅背,终于松开说明。“行,让他说。可出了这个门,他上哪儿找一个愿意先拿十八万元出来的人?”

许安把两页纸分开,将写着金额的一页放在桌上。他没有否认自己缺钱,甚至伸手摸了摸收款栏,确认那上面确实还空着。

“我这只手还没恢复,后面能不能做电工都不知道。”

许安说,“十八万,我想要。但我要是签了,死的人就成了跟我接私活出的事。他家里拿这张纸,还能找谁?”

没人替梁志远答。周衡把酒杯从许安面前移远,给他留出放纸的地方。

“那你今天怎么来了?”周衡问。

“我以为是吃饭。”许安望了一眼桌上的同学,“志远下午说,大家都在,能帮着商量。他在楼下收走我的手机,说怕我伤手拿不稳,饭后还我。”

梁志远笑了一声。“手机是他自己递给我的。你们要把一顿饭说成什么?”

周衡没有顺着他争手机,先问许安:“这份说明,你签不签?”

许安将纸折回原样,没有再看十八万元那一栏。“不签。我要先把事故怎么出的讲清楚,也要让死者家里听见。”

老班长把自己的椅子往许安身边拉近,替他压住快滑落的纸。“你这句话,我们都听见了。”

梁志远看着那把挪过去的椅子,脸上的笑停了片刻。他拿起桌边的手机,屏幕朝内握在掌心:“话说得容易。许安,你手机里那段东西,还想不想拿回去?”

许安立即抬头,右手撑着桌沿站了一半,又因伤处牵痛坐回去。那段事故当天留下的影像,是他敢把说明带进包厢的原因。

梁志远把手机放进外套口袋,重新给周衡倒满酒。“先把这顿饭吃明白。你们总不至于为了几秒画面,连能帮忙的人都不要了。”

许安的视线随着梁志远的外套移动。周衡没有去拉那只口袋,只把自己的酒杯向桌边推开,问:“手机是谁买的,谁一直在用?”

“我的。”许安说,“锁屏是我女儿的照片,付款和号码都能查。志远在楼下说替我保管,我没说让他拿着不还。”

梁志远摊开手:“老同学之间,帮着拿一下东西都要追究?你们一个两个,说话倒像在办案。”

“那现在还给他。”周衡说。

梁志远没动。他扫了一眼桌边的人,像在等谁替他把话圆回去。刚才挪远椅子的同学避开了他的目光,手里的手机却没有放下。

周衡看向在场众人:“许安要拿回自己的手机。志远,当着大家的面还给他。”

老班长接过话:“志远,你刚才说是帮着保管。人家现在能自己拿,就还了吧。”

梁志远笑着指了指他。“班长,连你也跟着起哄?”

“我明天还得去学校开家长会。”老班长说,“孩子问我,别人的手机能不能因为有用就扣着,我得答得上来。”

包厢里有人低低应了一声。梁志远终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先放到自己面前,却仍压着屏幕。“还你可以。视频不完整,别拿它到处乱说。”

“先还。”周衡说。

梁志远把手机沿着桌面滑过去。许安伸手接住,指尖碰到屏幕的一刻才松了口气。手机还有电,屏幕没裂,他用自己的指纹打开,看见那段视频仍在。

“你检查够了吧?”梁志远问,“现在放给大家看。要是证明不了什么,刚才那番话你也得认。”

许安看向周衡。周衡只说:“你自己决定放不放。手机已经在你手里。”

许安将音量调高,把手机立在杯架旁。画面晃得厉害,先拍到一截围挡,再拍到西楼外侧的脚手架;

有人喊“别往这边来”,紧接着镜头落地,只留下灰尘和急促的脚步声。

短短十几秒结束,许安没有重新播放。他按灭屏幕,说:“我想拍给工友看架子旁边的线该怎么绕。出事前我只来得及拍这么多。”

梁志远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地点是学校,这还用视频证明?画面里有谁让你进去?有谁说过架子检查好了?”

许安握住手机,没有回答。刚才那段影像能留下西楼的样子,却没拍到杜成的脸,也没有录下他提到的那句话。

“所以你刚才不让我拿回来?”许安问。

“我是不想你把没头没尾的东西交出去,害了自己。”梁志远靠回椅背,“你们要真想查,查到最后发现是私活,那十八万也没了。”

唐敏盯着画面结束后发黑的屏幕:“那天西楼没有停课。”

梁志远转向她:“你是老师,学校的课表你最清楚。上课归上课,施工归施工,别听一声响就把两件事混了。”

“我说的是西楼。”唐敏把椅子转正,“楼里还有学生。出事前,我去叫过人往东侧楼梯走。”

周衡让她把话说完,没有插问。唐敏看了一眼门口,像是在确认包厢门是否关好,随后把随身的布包放上桌。

“开学前的那几天,学校安排补课。西楼有两个班临时借教室,名单、值班安排都在。”

唐敏说,“那天下午,施工的人到了外侧,我去找过值班主任,问能不能先让孩子们撤开。”

“值班主任怎么说?”周衡问。

“他说工地答复,架子已经加固,不影响里面上课。让我把学生先留在教室,等放学统一走。”

唐敏停了停,“后来我听见外面有人喊,没等通知,自己把两个班带下楼。”

老班长问:“你以前怎么没说?”

“我说过。”唐敏看着桌上那份说明,“学校问情况时,我写了当日学生撤离记录。后面让我改成例行疏散,说事故发生时教学楼已经清空。”

梁志远收起笑,声音却放得更轻:“唐老师,你还在那所学校任教。教室有没有学生,档案里都有,不能凭现在一句话改。”

“记录在我手里。”唐敏拍了拍布包,“当天我按班点名,还记了什么时候下楼。两个孩子的家长来接得晚,名字也在上面。”

周衡问:“你写的原件在哪里?”

“我留了一份照片,纸本交给学校了。值班主任让我补签那张‘例行疏散’表,我没签。”唐敏看向许安,“我一直怕把学生牵进来,所以没拿给你。”

许安怔了一会儿,才说:“你当时告诉我西楼有人,我就不会只拿着这一段视频到处求人。”

“对不起。”唐敏说,“我以为学校至少会如实记下停课和撤离,直到上周看见他们给你的说明,才知道连你们进去的原因也变了。”

梁志远拿起那页收款表,在桌上抖平。“你们别越说越远。许安拿的是伤者的钱,跟学生有没有下楼,两回事。”

“不是两回事。”唐敏抬头,“你刚才说死者是贪钱去接私活。那天下午,学生还在楼里,工人就在楼外,谁也不是跑到废楼里找零活。”

梁志远看了她片刻。“我说的是许安自己讲过缺钱。工人接活为挣钱,有什么不能说?”

“挣钱不等于违规。”唐敏说,“我不知道是谁决定不停课,也不知道谁让工人提前进场。这些我会按我看见的说,不替学校补那张空白。”

她把布包拉链打开,抽出一个薄文件夹。第一页是手写时间,后面夹着两张点名纸;姓名旁有铅笔勾出的到离校时刻。

周衡只扫了抬头,没有伸手接。“你愿意提供,就由你自己保管到正式接收。现在先说清楚:哪些是你亲眼见的,哪些是别人告诉你的。”

“我亲眼看见外架旁有人施工,亲自带两个班下了楼。”唐敏说,“‘已经加固’是值班主任转告的。我没见过检查的人。”

许安也分开讲了:“我亲眼见到杜成在现场。他说让我们快做,是我听见的。架子到底查没查过,我不知道。”

周衡点头,让两人停在这里。包厢里没有人再提十八万元;那张收款表还摊着,数字清清楚楚,却没人伸手。

唐敏的手机忽然响了。她看见屏幕上的名字,握着文件夹的手紧了一下:“校长。”

梁志远看见她的神色,恢复了几分笑意。“接吧。你今天出来,学校总要知道你在哪儿。”

唐敏起身,又坐了回去。她把文件夹压在膝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接听和免提:“校长,我在同学聚餐。您说。”

电话那头先问她是不是和许安坐在一起。唐敏看着许安,答了“是”。对方沉默一瞬,接着问她有没有把学校那份撤离记录带出去。

“我带的是我自己写的记录。”唐敏说。

校长的声音低下来:“你明天还要回学校。今晚先别替任何人表态,学校会有统一说明。”

“我会回去上课。”唐敏答,“事故那天我带学生下楼,也会照实说。您如果要我改记录,现在大家都能听见。”

电话那头没有再提改字,只说让她等通知,随即挂断。唐敏把手机放在桌上,手心留下了一道被文件夹边缘压出的红印。

许安轻声说:“你没必要为了我把工作搭进去。”

“我不是替你签什么。”唐敏把记录收回包里,“那天跟着我下楼的是学生。有人问起,我总得说他们当时在哪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梁志远看了眼时间,伸手把自己的酒杯重新摆正。“陈书记还在隔壁。现在谁要把话递过去,也得想清楚怎么递。”

唐敏的手机刚暗下去,梁志远便把满杯白酒推回周衡面前。“听见了?学校有统一说明。你们这几张纸,靠自己递不上去。”

许安把手机收进口袋,护着受伤的手坐直。梁志远看他一眼,又对周衡笑:“陈书记过来,先敬一杯。他一句话,核查也好、补偿也好,都有人办。”

“谁安排他过来?”周衡问。

“我打了招呼。”梁志远掏出手机,“他说来问候几位老教师。老班长以前教过他侄子,顺路的事。你们别把气氛弄得像告状。”

老班长皱起眉:“我什么时候请陈书记来问候?”

“现在请也一样。”梁志远回得很快。他按下通话键,起身走到门边,压着声音说了几句,回来时脸上已有了笑,“马上到。”

唐敏把布包背在身前。周衡看见她没有离席,便问:“校长刚才说的统一说明,你以前见过吗?”

“没有。”唐敏说,“出事后学校让我交撤离记录,上周又催我补签例行疏散表。我问过西楼为什么没停课,没人回答。”

周衡看向两人:“一份让伤者认私活,一份让老师认例行疏散。这两处,接收材料的人都得分别核实。你们只说自己知道的。”

梁志远靠在椅背上:“你安排得挺明白。等陈书记坐下,你也这样说?人家刚从隔壁过来,总得有个起码的礼数。”

“会有。”周衡说。

包厢门开了。陈茂生先向老班长点头,笑着说了声“老师好”,身后只跟着一名秘书。他原以为是短暂问候,脚步却在看清侧席的周衡时停住。

周衡正迎着梁志远的目光站起来,手扶着桌沿,面前是那杯始终没动过的白酒。梁志远抢先端杯:“周衡,机会来了。先敬陈书记,再说许安的事。”

陈茂生脸色骤变,快步走到周衡面前。他原本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躬下身,声音发紧:“领导,您折煞我了!”

屋里静得连杯子里的冰块碰响都听得见。陈茂生在履新会议上见过周衡,也知道省委书记这周在市里调研;他没料到周衡晚间会坐在这桌旧同学中。

梁志远举着杯,过了一会儿才把手放低。“陈书记,您叫他……”

“周书记。”陈茂生站直,转向梁志远,“你约我来问候老师,怎么回事?”

梁志远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他看了看周衡,又看那张仍摊在桌上的收款表,嘴唇动了一下:“是同学间有点误会。”

“先让许安坐稳。”周衡没有接这句话。他看向陈茂生,“桌上有一份要求伤者承担个人违规施工责任的说明,条件是十八万元补偿,尚未支付。他已经明确拒签。”

陈茂生的目光落到文件抬头,又看向许安护着的左手。“是哪起事故?”

“县里学校改造工程。脚手架坍塌,一人死亡、两人受伤。”周衡说,“许安是伤者,唐敏当时在校内带学生撤离。两人愿意分别陈述。”

陈茂生转头看梁志远。梁志远先开口:“项目上的争议,县里一直在处理。我把老同学请来,是想帮他拿钱治伤。”

“处理成让伤者签这个?”周衡指着说明末段,“陈书记,你先看纸,再听人说。”

陈茂生接过文件,从标题读到放弃追究的条款。读完后,他把纸平放回桌上,示意秘书记下材料名称和持有人,没有叫人收走。

“你们想走正式渠道,我现在联系市里负责核查的人。”陈茂生说,“许安、唐老师,可以各自陈述。现场的人、物和时间,分开记,不让项目方在场。”

许安问:“死者家属能不能知道我们说了什么?他们已经被人劝过几次,说再闹连补偿也没有。”

“由核查人员直接联系家属,告知受理方式和权利。”陈茂生答,“你提供联系方式前,可以先跟家属本人通话确认。”

周衡看了陈茂生一眼。“证人今晚怎么离开,也由他们自己决定。谁联系过唐敏的学校,谁保管过许安的手机,一并记录;别让他们出了这道门又被人单独找去谈。”

秘书走到门边打电话安排。唐敏握住布包带子:“我愿意去,但我的原始记录由我交给接收的人。我还要拿到收件凭据。”

“应该如此。”陈茂生说。他让秘书把接收地点和联系人写在便签上,先交唐敏看,没有伸手碰她的文件夹。

许安也把手机拿出来。“视频只有十几秒,没拍到谁下令。当天叫我们进场的工头,我知道名字,可以当面说。”

“视频没拍到下令,你记得的经过仍可以讲。”周衡说,“哪句是亲耳听见的,哪处是画面里有的,分开说。”

许安点头,把手机重新握紧。他看向老班长:“刚才你听到我拒签了。若有人问这份说明是不是我自愿带走的,你能照实说吗?”

“能。”老班长说,“纸是梁志远拿出来的,许安没有签。手机是当着我们面还的。我看到的就这些。”

先前挪远椅子的同学也抬头:“他在桌上说过手机由他保管。我当时就在旁边。”

梁志远抬手想打断,看到陈茂生正听着,便把手收回。他走到门边拨电话,秘书侧身让开,没有阻拦。

电话接通后,梁志远低声说:“爸,陈书记到了……周衡也在。”他停了一会儿,脸色更白,转身看向桌上那份说明。

周衡没有让任何人替他收手机,也没有要梁志远当众认错。他问陈茂生:“这个学校改造项目,市里以前有没有作为赶进度的典型报过?”

陈茂生答得慢了一拍:“报过。开学前,我在会上提过一次,要求县里按期完成。”

“那核查就不只看县里给的结论。”周衡说,“当时市里怎么检查、怎么接收进度,也要摆进去。”

“是。”陈茂生看着桌面,停了片刻才补充,“我会把市里的相关材料一并交给核查组。”

唐敏忽然问:“学校以前交过停工申请,市里也能查吗?”

陈茂生抬头:“什么申请?”

“出事前,学校报过西楼外架和教学并行的问题。”唐敏说,“我只听值班主任提起过,不知道申请什么时候交、交给了谁。后来学校没人再提。”

陈茂生没有接她的目光,只对秘书说:“把学校历次报送的文件都调出来。”他说得很快,却没回答自己是否见过那份申请。

秘书记下。周衡没有追问唐敏不知道的日期,而是让她把听到这句话的时间和说话人也记住,等到正式询问时照实说明。

梁志远终于挂了电话,走回来时没再碰酒杯。“周书记,我父亲说,他会配合。今天是我话说重了,许安的治疗费用……”

“补偿由有责任的人依法承担。”周衡打断他,“这张十八万元的表先留在桌上,谁写的、谁给的,由接收人员确认。你也有陈述机会。”

梁志远看了许安一眼。许安没有回避:“手机已经还我,纸我没签。你要说我接了私活,就把你知道的人和事讲出来。”

门外传来敲门声。秘书出去确认来人身份,回来告诉陈茂生,负责接收材料的人已经到楼层另一端,备好了独立的房间。

唐敏先站起来,对许安说:“那天两个班的学生是我带下楼的,我去把这件事讲清楚。你讲工地的事,咱们谁也不替谁补。”

许安扶着桌沿起身。“好。死者家属那边,我先给他们打电话。”他拨号时手还有点抖,却没有再看那张十八万元的收款表。

周衡请老班长陪许安走到门口,自己留下等唐敏核对接收人的姓名。陈茂生站在一旁,拿起手机看了眼新消息,随后朝秘书低声说了句什么。

秘书停住脚步,望向桌上几部亮着的手机:“各位,陈书记请大家先关掉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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