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站在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透过门缝，清楚地看见公公正领着一个陌生男人进了我家。
那个男人手里拿着卷尺。
"这套房子朝南，采光好，客厅挺大的。"公公的声音传出来，带着讨好的热络。
"嗯，户型不错。"陌生男人在屋里走动，卷尺拉开的声音清脆。
我握紧手机，手心全是汗。
三个小时前，婆婆突然打电话说身体不舒服，让我马上过去。我到了他们家，婆婆却精神得很，正和小姑子看婚纱照。她见我来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笑着说："哎呀，好多了，可能是我太紧张婷婷的婚事了。"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婆婆从来不会主动找我，更不会用这种理由把我支走。我装作相信，坐了十分钟就说公司有急事要赶回去处理。出门后我没走远，而是折返回了我和老公的家——那套我婚前全款买下的两居室。
然后就看到了这一幕。
"卧室这边呢，改成榻榻米怎么样？"公公的声音继续传来。
"可以，年轻人喜欢这个。婚房嘛，得装修得喜庆一点。"
婚房。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们在计划把我的房子，给小姑子当婚房。
"价格方面..."陌生男人开始谈报价。
"你先出个方案，我拿去给孩子们看看。"公公说。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
电梯里，镜子映出我的脸色苍白。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告诉自己：先别慌，先看他们想怎么做。
手机震动，是老公发来的微信："晚上回来吃饭吗？"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两个字："不了。"
电梯门打开，初秋的阳光刺眼。我走出小区，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十五层，我的家，窗帘还是早上出门时拉开的样子。
只是不知道，今天之后，那里还算不算是我的家。
我打开手机，默默地打开录音软件，做好了准备。这套房子是我工作五年攒下的全部积蓄买的，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婚前我和老公签过协议，婚前财产各自归各自。
但现在，公公竟然领着装修公司的人来量尺寸。
他们哪来的底气？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婆婆发来的语音："小雨啊，晚上来家里吃饭吧，婷婷说好久没见到你了。"
我点开语音，婆婆那熟悉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客气疏离。
婷婷是小姑子，比我小三岁，今年订婚了，男方家条件一般，买不起婚房。
所以他们盯上了我的房子。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笑了。
行啊，你们想玩，那就玩玩看。
我要看看，他们准备怎么开这个口。
01
婚后三年，我才真正看清这个家庭。
准确地说，是从婆婆第一次在饭桌上叹气开始的。
那天是周末，老公陈宇照例拉着我去他父母家吃饭。婆婆做了一桌子菜，却一直心不在焉，吃到一半突然放下筷子："哎，婷婷的婚事真让人发愁。"
公公陈建国接话："男方家条件就那样，连个像样的婚房都拿不出来。"
小姑子陈婷坐在旁边，眼眶红红的："爸妈，要不我们就租房住吧，反正小伟对我好就行了。"
"那怎么行！"婆婆的声音突然提高，"你是我们家的闺女，怎么能委屈你？"
陈宇夹了一筷子菜给我:"妈，你别急，车到山前必有路。"
婆婆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啊，总会有办法的。"
那顿饭我吃得很不舒服。
饭后洗碗的时候,婆婆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小雨啊,你和小宇结婚三年了,你那套房子平时就你们两个住,是不是有点浪费?"
我手一顿:"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哎,算了算了,我也就是随口说说。"婆婆笑着走开了,但那个眼神我记得很清楚。
那是打量,是估算,像在看一件可以利用的物品。
回家的路上,陈宇开着车,突然说:"老婆,要不我们换套大点的房子?"
"为什么?现在这套不是挺好的吗?"
"我是说...两居室确实有点小,以后要是有了孩子..."
"那也是以后的事。"我打断他,"而且那套房子是我婚前买的,你知道的。"
陈宇沉默了,专心开车,但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眉头皱着。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我和陈宇是大学同学,毕业后我进了一家外企做财务,收入不错。陈宇在一家国企,工资稳定但不高。我们谈了三年恋爱,我攒够了首付买了这套房,他拿不出钱,我也没要求他出。
结婚前我提出签婚前财产协议,陈宇当时痛快地答应了,还说:"你挣得多,当然该听你的。"
我以为他是真的理解我。
但现在想想,他那时候的痛快,会不会只是因为反正也拿不出钱?
接下来的一个月,婆婆隔三差五就给我打电话,每次都是东拉西扯地聊天,但总会不经意地提到:"婷婷那孩子命苦啊,找了个男朋友,条件不好,连房子都没有。"
或者:"我们家老陈就是死脑筋,说什么也不肯让女儿委屈,非要给她准备婚房,这不是要我们老两口的命吗?"
我每次都笑着敷衍过去,心里却越来越清楚他们的意图。
上周,陈宇加班很晚才回来,进门就说累,倒头就睡。我去给他盖被子的时候,他的手机屏幕亮了,是一条微信:
"哥,爸妈说让你跟嫂子商量商量,我真的不想租房结婚..."
是陈婷发来的。
我站在床边,看着那条消息,突然觉得很冷。
所以,这是全家的计划?
第二天早上,陈宇难得起得早,还主动做了早餐。他把煎蛋端到我面前:"老婆,我跟你商量个事。"
"说吧。"我低头吃着吐司。
"婷婷下个月就要结婚了,男方家条件不太好,买不起房子。你看咱们这套房子..."
"怎么样?"我抬头看他。
"要不...先借给他们住一阵子?就一两年,等他们攒够钱了就搬出去。"陈宇说得很轻松,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借给他们住?"我放下刀叉,"陈宇,这房子是我婚前买的,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
"我知道,但我们不是一家人吗?"陈宇皱眉,"婷婷是我妹妹,帮一下怎么了?"
"帮一下?"我笑了,"那我们住哪儿?"
"我们可以搬回我爸妈那边住啊,反正也是三居室,够住的。"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我以为会和我一起面对未来的人,现在却理所当然地要求我放弃自己的家,去住婆婆家。
"陈宇,我不同意。"我说。
他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
"这不是小忙,这是我的房子,我的家。"
"你的?结婚三年了,你还分得这么清楚?"陈宇站起来,"我就知道,你从来没把我们当一家人!"
他摔门而去,留下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
桌上的煎蛋已经凉了,蛋黄凝固成一团黄色的硬块。
我突然想起婚礼那天,陈宇搂着我的腰,对着镜头笑得灿烂:"以后我挣钱给你花!"
那时候我觉得,嫁给他是对的。
但现在我明白了,他说的"给你花",是有前提的——前提是我先得把我的都交出来。
02
那天之后,陈宇整整一周没跟我说话。
他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就躲进书房,晚饭也是随便对付几口。我试过主动找他聊,他只是冷冷地说:"等你想通了再说。"
想通?想通什么?想通怎么把自己的家拱手让人?
周三晚上,我加班到九点才回家。开门的时候发现客厅的灯是亮着的,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
我走过去拿起来看,是一份《房屋租赁意向书》。
甲方:陈雨(我的名字)
乙方:陈婷、宋小伟
租期:2年
租金:象征性收取,每月500元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鉴于双方系亲属关系,本着互帮互助原则,特此拟定此协议。
我的手开始发抖。
"回来了?"陈宇从书房走出来,看到我手里的文件,表情有些不自然,"我爸拿来的,让你看看,要是没问题就..."
"谁让他拟这个的?"我打断他。
"婷婷快结婚了,总得有个准备吧。"陈宇说,"你放心,每个月还是会给你租金的,虽然不多,但心意到了。"
"每月五百?"我笑了,"陈宇,你知道这附近的两居室租金是多少吗?至少四千。"
"那不一样,婷婷是我妹妹,你好意思收她那么多钱?"
我深吸一口气:"如果我不签呢?"
陈宇的脸色沉了下来:"那你就是真的不把我们当一家人。我爸妈养我这么大不容易,现在妹妹遇到困难,你连这点忙都不帮,以后我们这个家还怎么过?"
"所以,在你心里,你父母和妹妹才是一家人,我只是个外人?"
"你别乱想,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把文件扔到茶几上,"陈宇,这是我婚前买的房子,法律上只属于我一个人。我没有义务把它让给任何人住,包括你妹妹。"
"法律法律,你就知道讲法律!"陈宇突然爆发了,"我们结婚三年,你挣得比我多,买房子我出不起钱,我认了。但现在你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你还有没有人情味?"
我看着他涨红的脸,突然觉得很累。
"陈宇,如果这是小忙,为什么要背着我拟这个协议?为什么不是全家人坐下来好好商量,而是先斩后奏?"
"我这不是怕你不同意吗?"
"所以你就准备逼我同意?"
两个人对峙着,空气几乎凝固。
最后还是我先妥协了:"我需要时间考虑。"
"考虑什么?婷婷下个月就结婚了!"
"那也得让我想清楚。"我转身进了卧室,反锁上门。
躺在床上,我拿出手机,翻看着这套房子当年的购房合同。
那是三年前,我攒够了首付的那天,我一个人去看房、签合同、办贷款。
陈宇当时还在实习,拿着三千块的工资,连首付的零头都不够。
我记得收房那天,陈宇陪我去的。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说:"老婆,等我挣钱了,我也给你买套更大的。"
我当时抱着他,觉得自己嫁对了人。
可现在看来,那些承诺,不过是不用负责任的空话。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准备去上班。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茶几上又多了几份文件。
我走过去看,是装修效果图。
客厅、卧室、厨房,每一个空间都重新设计过,风格是那种粉嫩嫩的少女风,一看就是按陈婷的喜好来的。
我拿起其中一张,上面标注着:榻榻米卧室方案,预算2万元。
两万,要动我的房子。
我拍了个照,然后把所有文件都收了起来。
上班的路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问你个事,如果有人想借你的房子住,还要装修,你会同意吗?"
"谁要借?陈宇他们家?"我妈的声音立刻警觉起来,"小雨,那套房子是你婚前买的,可不能随便答应!"
"我知道,我就是问问。"
"你婆婆又来找你了?"我妈叹了口气,"我早就说过,结婚前要把财产分清楚。当初签协议的时候陈宇答应得好好的,现在又来这一套..."
"妈,我知道该怎么做。"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我去婆婆家吃饭,上厕所的时候路过主卧,看到床头柜上放着我们家的备用钥匙。
我当时以为是陈宇落在那里的,没在意。
但现在想想,那把钥匙,会不会就是为了今天做准备?
下午,我提前下班,直接回了家。
我打开门,站在玄关处仔细看了一圈。
一切都和早上出门时一样,沙发、茶几、电视柜,每一样都在原来的位置。
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检查了所有重要物品。房产证、银行卡、户口本,都在。
但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我走到书房,打开电脑,查看了最近的浏览记录。
有几条记录是我没看过的:"婚房装修预算","两居室改造方案","榻榻米定制"。
时间是昨天下午,我上班的时候。
所以,陈宇或者公公,是用我家的电脑在查这些。
我截图保存,然后打开抽屉,拿出那本房产证。
红色的封面,烫金的字,里面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陈雨。
我用手机拍了照,发给我妈:"妈,帮我保管一下,我把原件给你送过去。"
我妈秒回:"好,晚上我去你那儿拿。"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沙发上,等着陈宇回来。
晚上七点,陈宇准时进门。他看到我坐在客厅,愣了一下:"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有些事想跟你谈谈。"我说。
"又要说房子的事?"陈宇脸色不太好,"陈雨,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
"自私?"我笑了,"陈宇,这是我的房子,我不想借出去,这叫自私吗?"
"你不想想我妹妹的处境?"
"她的处境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看着他,"陈宇,我们结婚三年,你从来没提过要在这套房子的房产证上加你的名字。我以为,你是真的尊重我的婚前财产。但现在看来,你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出戏,你们全家演得挺好的。"我站起来,"从你妈妈开始旁敲侧击,到你爸拟协议,再到你拿装修图纸回来。你们以为一步步推进,我就会妥协,是吗?"
陈宇的脸色变了:"你在监视我?"
"监视?这是我家,我看自己家的电脑浏览记录,叫监视吗?"
"陈雨,你变了。"陈宇说,"结婚前你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多温柔,多善解人意。现在呢?你眼里只有你自己!"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悲哀。
"陈宇,我没变。变的是你。"我说,"结婚前你说爱我,尊重我,说等你挣钱了也给我买房子。可结婚三年了,你不但没有兑现承诺,反而想要拿走我的房子。"
"我没有要拿走,只是借住..."
"借?"我打断他,"借要还,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还?还是说,借住两年之后,你们就会自然而然地觉得,这房子应该归陈婷了?"
陈宇说不出话来。
门铃响了,我去开门,是我妈。
"小雨。"我妈看了陈宇一眼,然后对我说,"东西带来了吗?"
我拿出房产证递给她:"妈,帮我保管。"
我妈接过去,放进包里:"放心吧。"
"陈雨,你这是什么意思?"陈宇站起来,"你连房产证都要拿走?"
"我只是让我妈帮我保管一下。"我说,"免得不小心丢了。"
陈宇愣住了,半天才说出一句:"你防着我?"
"是你让我不得不防。"
我妈走后,陈宇坐在沙发上,一直沉默着。
很久,他才开口:"陈雨,我们的婚姻,难道就走到这一步了吗?"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也想知道,我们的婚姻,到底还有没有救。
03
周末早上,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客厅有说话的声音。
我睁开眼,看了眼手机,才八点半。
陈宇的声音传过来:"爸,这么早,怎么来了?"
"我给你们带了早点。"公公陈建国的声音,"你妈做的包子,趁热吃。"
我心里一紧,翻身下床,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出去了。
客厅里,公公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盒包子,还冒着热气。
"小雨起来了?"公公笑着站起来,"快来吃早饭,你妈一早上起来包的。"
我点点头,坐到餐桌前,拿了一个包子。陈宇坐在我旁边,一直不说话。
"小宇,你先去买点水果,家里没什么招待的。"公公说。
陈宇看了我一眼,起身出门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公公。
我咬着包子,等着他开口。果然,陈宇前脚刚走,公公就清了清嗓子:"小雨啊,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好好聊聊。"
"爸,您说。"
"婷婷的事,你也知道了吧?"公公说,"这孩子命苦,找了个老实人,家里条件不好。但小伟这孩子人不错,对婷婷也好,就是拿不出买房的钱。"
我放下包子:"爸,这个我理解。"
"你理解就好。"公公笑了笑,"我和你妈想了很久,婷婷是我们的女儿,不能让她委屈。所以我们想,你这套房子平时就你们两个住,空间也够大,要不..."
"要不让婷婷他们住一段时间?"我接话。
"对对对,就住一两年,等他们攒够钱就搬出去。"公公说得很快,"小雨,你放心,我们会给你租金的,虽然不多,但心意到了。"
我看着他:"爸,这套房子是我婚前买的,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
"我知道我知道,但你和小宇不是结婚了吗?一家人还分这么清楚干什么?"公公的笑容僵了僵,"再说了,婷婷是小宇的亲妹妹,帮一下怎么了?"
"爸,不是我不想帮,是这个忙我帮不了。"我说,"这是我的家,我和陈宇住在这里。要是借给婷婷住,我们住哪儿?"
"这不是简单吗,你们搬回我们那儿住啊。"公公说,"家里三个卧室,够住的。"
"爸,我和陈宇结婚三年了,我们有自己的生活。"
"什么自己的生活?你们又没小孩,住哪儿不是住?"公公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小雨,我跟你说实话吧,婷婷下个月就结婚了,她男方家里催得紧,必须得有个婚房。"
我沉默了一会儿:"爸,那也不能用我的房子啊。"
"怎么就你的房子了?你嫁给小宇,那就是陈家的媳妇,你的东西不就是陈家的东西吗?"
我抬头看着他,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里面的逻辑让我后背发凉。
原来在他们看来,我嫁到这个家,连带着我所有的财产,都应该归陈家所有。
"爸,婚前财产是受法律保护的。"我尽量平静地说。
"法律?你跟我谈法律?"公公的脸色变了,"小雨,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家小宇娶你的时候,可没嫌弃你是个外地的,父母还是普通工人。现在你翅膀硬了,就开始跟我们讲法律了?"
我握紧了拳头。
"而且,我也不是白用你的房子。"公公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你看看,这是装修方案和预算,一共需要五万块。这钱我们家出,就当是给你房子升级了,你不亏。"
我接过文件,翻了几页。
客厅重新刷墙,改成暖色调,预算8000。主卧做榻榻米,预算20000。次卧改成衣帽间,预算15000。厨房和卫生间局部翻新,预算7000。
全部按照婚房的标准来装修。
"爸,我不同意。"我把文件还给他。
"你不同意?"公公的声音陡然提高,"小雨,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态度?婷婷叫你嫂子,你就这么对她?"
"爸,这不是态度问题,这是原则问题。"我说,"这是我的房子,我有权决定要不要借出去,要不要装修。"
"行,你有原则。"公公站起来,"那我问你,当初小宇娶你的时候,我们家彩礼一分没要,你妈嫌不够体面,我们还给你妈包了两万块面子钱。现在我让你帮个小忙,你就这么推三阻四?"
"爸,那是您自愿给的。"
"自愿?"公公冷笑,"我们是看在小宇的面子上,觉得你这姑娘还行。现在看来,我们看走眼了。"
说完,他拿起文件就要走。
"你就等着吧,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公公摔门而去。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盒包子,突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没过一会儿,陈宇回来了,手里提着水果。他看到只有我一个人,愣了一下:"我爸呢?"
"走了。"
"怎么走了?"陈宇放下水果,看到我的表情,"你们又吵起来了?"
"没吵,是你爸要我把房子借给婷婷,我没答应。"
陈宇的脸色沉了下来:"陈雨,我爸都亲自来找你了,你还不答应?"
"为什么我就得答应?"我看着他,"陈宇,你扪心自问,如果角色互换,是你的婚前房产,我让你借给我弟弟住,你会答应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打断他,"就因为我是女的,是嫁到你们家的,所以我的就是你们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宇烦躁地说,"但婷婷确实需要帮助,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我体谅她,谁来体谅我?"我站起来,"陈宇,我们结婚三年,你有体谅过我一次吗?我每天上班比你早,回来比你晚,工资比你高,家务活还是我做得多。我从来没抱怨过,因为我以为我们是一家人。但现在我发现,在你们眼里,我只是个外人,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外人。"
"你又来了,动不动就上纲上线。"陈宇不耐烦地说,"不就是借个房子住吗?用得着这么大反应?"
"那如果我要借你的车,借三年,你愿意吗?"
"那能一样吗?车和房子能比吗?"
"对,不能比。"我笑了,"因为房子更重要,更值钱,所以你才这么理直气壮地要拿走它。"
陈宇瞪着我,半天说出一句:"我真是越来越不认识你了。"
"彼此彼此。"
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陈宇在书房里,一直到深夜才回卧室。他躺下的时候,背对着我,一句话都没说。
我听着他的呼吸声,想起刚结婚那会儿,我们也会吵架,但吵完他会主动来哄我,会抱着我说对不起。
可现在,他连装都懒得装了。
我拿起手机,翻到和我妈的聊天记录,看到她上午发来的消息:"房产证我收好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我回了一个"嗯"。
然后,我点开收藏夹,看着那张房产证的照片,红色的封面在屏幕上显得格外刺眼。
这套房子,是我奋斗了五年的成果。
我用尽全力守护它,错了吗?
04
接下来的一周,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陈宇每天早上起来,连招呼都不打,拿起包就走。晚上回来也是一样,直接进书房,把门一关,到睡觉才出来。
我们像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周三晚上,我正在厨房做饭,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是婆婆和陈婷。
"小雨在家啊。"婆婆笑着走进来,"我和婷婷来看看你们。"
陈婷跟在后面,叫了一声"嫂子"就不说话了,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哭过。
"小宇呢?"婆婆四处看了看。
"还没回来。"我说,"妈,你们吃饭了吗?要不留下来吃点?"
"不用不用,我们吃过了。"婆婆拉着陈婷坐到沙发上,拍了拍她的手,"婷婷,你跟嫂子说说。"
陈婷抬起头,眼泪又掉下来了:"嫂子,我知道你为难,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愣住了。
"小伟家里催得紧,说如果我们拿不出婚房,就不结婚了。"陈婷哽咽着说,"嫂子,我和小伟谈了三年,我真的很爱他,我不想失去他..."
"婷婷,你先别哭。"我递给她一张纸巾。
"小雨啊,你也看到了,婷婷现在急成什么样了。"婆婆叹了口气,"她还年轻,要是这次错过了,以后怎么办?你是她嫂子,总不能看着她一辈子嫁不出去吧?"
"妈,不是我不想帮,是这个忙我真的帮不了。"
"怎么帮不了?"婆婆的脸色变了,"不就是借住一下吗?又不是白住,每个月给你五百块租金,而且还给你装修,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妈,这不是满意不满意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婆婆打断我,"小雨,我把话说明白了。你嫁到我们家三年,我们哪点对你不好了?吃饭总是叫着你,过年过节礼金一分不少,我可没见过哪家婆婆像我这样对儿媳妇好的。"
"妈,我知道您对我好..."
"知道我对你好,你就该知道感恩!"婆婆的声音高了起来,"现在你妹妹遇到困难,你帮一把怎么了?你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让她住两年能少块肉吗?"
"妈,这是我的房子,我有权..."
"你别跟我说什么权利不权利!"婆婆猛地站起来,"你嫁给小宇,那就是我们陈家的人,你的东西就是陈家的东西!我告诉你,这房子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
我被她的话震住了。
陈婷在旁边哭得更厉害了:"嫂子,我求求你了,就借我住两年,等我攒够钱了就还给你..."
"婷婷,你起来。"我扶起她,"你别哭,这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是你的错!"婆婆指着我,"小雨,我看错你了。我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姑娘,没想到你这么自私,这么冷血!"
"妈,您别这么说..."
"我就这么说!"婆婆越说越激动,"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你要是不答应,那就是跟我们陈家过不去。以后别怪我们不认你这个儿媳妇!"
就在这时,门打开了,陈宇回来了。
他看到屋里的情景,愣了一下:"妈,婷婷,你们怎么来了?"
"小宇,你来得正好。"婆婆立刻换了一副面孔,"你跟你媳妇说说,让她把房子借给婷婷住两年,行不行?"
陈宇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婆婆,没说话。
"小宇,你说话啊!"婆婆催促道。
"妈,这事..."陈宇犹豫着。
"这事什么这事?她是你媳妇,还是我是你妈?"婆婆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就说,这房子借不借?"
陈宇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借。"
我抬头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宇,你说什么?"
"我说借。"陈宇避开我的眼神,"婷婷是我妹妹,我不能看着她没地方住。"
"可这是我的房子..."
"我知道,但我们是一家人。"陈宇说,"陈雨,你就答应吧,就当是帮我一个忙。"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我以为会站在我这边的人,这个说过要保护我一辈子的人,在家人的压力面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妥协。
"好。"我笑了,笑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陈宇,这是你说的,你让我答应的。"
"陈雨..."
"别说了。"我打断他,转向婆婆,"妈,您想借就借吧。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婆婆问。
"签合同,明确租期、租金、装修责任,所有的条款都白纸黑字写清楚。"
"这个当然。"婆婆笑了,"这样才规矩嘛。"
陈婷也破涕为笑:"谢谢嫂子,谢谢嫂子!"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那天晚上,陈宇试图跟我解释,说他是被逼无奈,说他夹在中间很为难。
我听着他的解释,一句话都没说。
因为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一个在外人面前都会维护你的人,那是真爱。
一个只会在外人面前为难你的人,那是负担。
而我,在陈宇心里,显然只是个负担。
05
周五下午,公公给陈宇打电话,说装修公司要来最后确认一下尺寸,晚上六点过来。
陈宇转达给我的时候,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老婆,要不你晚上早点回来?毕竟是咱们家,你在场比较好。"
"我加班,回不来。"我淡淡地说。
"那...那我让我爸陪着装修公司的人来?"
"随便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夕阳,突然觉得很平静。
我打开手机,给我妈发了条微信:"妈,今晚我去你那儿住。"
我妈秒回:"好,我给你准备房间。"
然后,我开始整理东西。
笔记本电脑、充电器、换洗衣物,还有一些重要证件。我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大背包里,最后看了一眼办公室,关上灯走了。
六点的时候,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我妈家。
"怎么突然要来住?"我妈看着我的背包。
"不想回去。"我简单地说。
我妈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我的手:"你房间一直给你留着呢,想住多久住多久。"
晚上八点,我的手机响了,是陈宇打来的。
"老婆,你在哪儿?怎么还没回来?"
"我在我妈家。"
"啊?你怎么去你妈家了?装修公司的人走了,我有些事想跟你说..."
"不用说了。"我打断他,"陈宇,我们离婚吧。"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很久,陈宇的声音才传过来,带着不敢置信:"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吧。"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吃惊。
"陈雨,你疯了吗?就因为房子的事,你就要离婚?"
"不只是房子的事。"我说,"陈宇,这三年我看得很清楚了,你从来没把我当成平等的伴侣,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
"我没有..."
"你有。"我打断他,"你要是真的爱我,就不会在你家人逼迫我的时候选择沉默。你要是真的尊重我,就不会在我明确拒绝之后,还要带着你爸和装修公司的人去我家量尺寸。"
"陈雨,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我说,"我想清楚了,我们不合适。离婚对大家都好。"
"你冷静一下,我们好好谈谈行不行?"陈宇的声音里带上了急切,"明天我去你妈家接你,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不用了。"我说,"你找个时间,我们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吧。"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机很快又响了起来,我看都没看,直接按掉了。
连续响了十几次之后,终于消停了。
我妈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喝点牛奶,早点睡。"
"妈,我刚才跟陈宇说了,我要离婚。"
我妈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你不劝我?"
"劝什么?我早就看出来了,那一家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妈在床边坐下,"小雨,妈就一句话,你自己的路自己走,只要你觉得对,妈都支持你。"
我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妈..."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我妈搂着我,"闺女,你受委屈了。"
那天晚上,我在我妈怀里哭了很久。
三年的委屈、失望、愤怒,全都在那一刻爆发了出来。
第二天是周六,早上九点,门铃响了。
我妈去开门,陈宇站在门口,满脸憔悴:"阿姨,我找陈雨。"
"她不想见你。"我妈要关门。
"阿姨,我就说几句话,就几句话。"陈宇恳求道。
我从房间里走出来:"陈宇,你来干什么?"
"陈雨,我们谈谈好不好?"陈宇看到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关于房子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我说,"房子是我的,我不会借给任何人。"
"那我让我爸取消装修,我们不动你的房子了,行不行?"
"来不及了。"我看着他,"陈宇,你知道吗?从你在你妈面前说'借'那个字的时候,我们的婚姻就已经结束了。"
"陈雨,我那是被逼的..."
"被逼的?"我笑了,"陈宇,你是成年人,不是小孩子。你可以选择不被逼,可以选择站在我这边,但你没有。所以,这是你的选择。"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陈宇说,"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发誓,以后一定站在你这边..."
"不用了。"我说,"陈宇,我们都不要再骗自己了。你在意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你父母的看法,你妹妹的需求。在你心里,我永远排在最后。"
"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我打断他,"所以,离婚吧。好聚好散,对大家都好。"
陈宇呆呆地看着我,半天才说出一句:"你真的决定了?"
"决定了。"
他点点头,转身要走,又突然回过头:"陈雨,房产证在你妈那儿吧?"
我心里一紧:"怎么?"
"没事,就是问问。"陈宇笑了笑,"那个...我们什么时候去办手续?"
"下周一吧。"
"好。"
陈宇走后,我妈关上门,皱着眉说:"小雨,他问房产证干什么?我怎么觉得不对劲?"
"我也觉得不对劲。"我说,"妈,房产证一定要收好,千万别让任何人拿走。"
"放心吧,我锁在保险柜里了。"
但我还是不放心。
我总觉得,这事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了。
下午,我决定回去一趟,拿一些东西。
我妈陪我一起去的。
到了家门口,我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却发现门锁打不开。
我愣住了。
"怎么回事?"我妈问。
我又试了几次,还是打不开。
"他们换锁了?"我妈说。
就在这时,门从里面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陌生女人,二十多岁,长得很漂亮,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你找谁?"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我家。"我听到自己说。
"你家?"女人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喊道,"小伟,这里有人说这是她家。"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正是陈婷的男朋友宋小伟。
他看到我,表情有些尴尬:"嫂...陈小姐,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的声音在发抖,"这是我的家,我为什么不能来?"
"哦,这个...建国叔没跟你说吗?"宋小伟挠了挠头,"他说这房子已经给我和婷婷了,让我们先搬进来住着,装修的事也在安排了..."
"给你们了?"我妈的声音猛地提高,"谁给你们的?这房子是我女儿的!"
"啊?"宋小伟愣住了,"可是建国叔拿着钥匙,还带着我们来看房子,说让我们放心住..."
我掏出手机,给陈宇打电话。
响了几声,他接了。
"陈宇,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强忍着怒火。
"什么什么意思?"陈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害怕。
"你为什么让宋小伟他们搬进来?这是我的房子!"
"哦,这个啊。"陈宇说,"陈雨,我也没办法。我爸说了,既然你要离婚,那这房子就当是你给婷婷的新婚礼物吧。"
"你在说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听到了,这房子现在是婷婷的了。"
"陈宇,你疯了吗?这是我的房子,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你凭什么..."
"凭什么?"陈宇打断我,"陈雨,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房产证在你妈那儿,这房子就是你的?我告诉你,三个月前,这房子就已经过户了。"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你说什么?"
"房子已经过户给婷婷了。"陈宇说,"你妈手里那本房产证,是假的。"
我的腿一软,差点摔倒。
"不可能...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陈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陈雨,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这房子现在是我妹妹的,你就认了吧。"
"你们怎么过户的?我没签字!"
"没签字?"陈宇笑了,"你忘了吗?半年前你得过一次重感冒,在家休息了三天。我说帮你请假,拿着你的身份证去公司办手续。你还说谢谢我呢。"
我浑身发冷。
半年前那次感冒,我烧得迷迷糊糊的,陈宇说帮我请假,我就把身份证给他了。
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在计划这一切了。
"陈宇,你会后悔的。"我说完,挂了电话。
我转身看着宋小伟:"麻烦你们先出去一下,这房子现在还是我的,在法院判决之前,你们没有权利住在这里。"
"这..."宋小伟为难地看着那个女人。
"出去!"我妈大声说,"我女儿跟你们好好说话,是给你们面子!要不然我现在就报警!"
宋小伟和那个女人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收拾东西出去了。
门关上,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我妈蹲在我旁边,紧紧抱着我:"小雨,别怕,咱们有房产证,咱们去告他们!"
"妈..."我的声音在发抖,"陈宇说,你手里那本房产证是假的。"
我妈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