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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曼夹起一块剔好刺的鱼肉,筷子越过陈砚面前的戒盒,递到周叙嘴边。周叙低头咬住筷尖,还冲陈砚笑了一下。
“新郎不会介意吧?”周叙问。
陈砚把戒盒合上,放进西装内袋。“今天是我和许曼的订婚宴。周叙,你回客席坐。”
许曼伸手按住周叙的椅背。“他刚才说鱼有刺,我顺手帮个忙。陈砚,别让朋友难堪。”
主桌上,两家父母都停了筷。司仪举着话筒站在台阶边,音乐已经放到交换戒指的前奏,却没人敢提醒他继续。
陈砚看向母亲。林秀为了这顿宴席熬了两晚,新外套的袖口还是她今早才缝好的。她望着他,没有催他把戒盒打开。
“妈,看这席面不如改成散伙饭。”
林秀先是一怔,随即把椅子往后一推。陈砚转向司仪:“仪式到这里结束,后面的环节不用办了。”
司仪看了一眼许父。许父没有点头,也没有拦人,只把手里的酒杯放回桌上。前奏终于停了,厅里只剩椅脚擦过地面的声音。
许母先站起来,勉强笑着招呼邻桌:“年轻人拌两句嘴,大家先吃,别扫兴。”她又压低声音对陈砚说,“回座位,有事回家谈。”
陈砚没有动。“订婚是两个人的事。她要我给周叙让位置,我现在就让。这场仪式,不能继续。”
许曼松开椅背,走到他面前。“我什么时候让你让位置了?这么多人看着,你非要把一句玩笑闹成退婚?”
“我请他回客席,你让我别使他难堪。”陈砚看着她,“你现在仍觉得该道歉的人是我?”
周叙站起来,拍了拍许曼的肩。“算了,怪我坐错地方。我给陈先生敬杯酒,今天的事就过去。”
陈砚退开半步,没碰那只酒杯。“你坐哪儿由主人安排。酒不用敬,我也不需要你替她作主。”
许父这才开口:“陈砚,把客人晾在这儿,事情只会更难收拾。你先陪你母亲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陈砚内袋的位置。戒指还没交出去,宴席却是两家亲友都到齐的大场面,许父显然还想把仪式接上。
许母见陈砚仍往门口走,脸色沉了下来。“我们请了多少长辈来?你说散就散,让我们许家的脸往哪儿放?”
林秀把新外套脱下来,叠好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衫。她走到儿子身边,说:“脸可以以后再见,今天先让孩子走。”
许母愣了一下。“秀姐,您也由着他?”
“我刚才都看见了。”林秀握住陈砚的手臂,“他没有骂人,也没有摔东西。要走,我跟他一起走。”
陈砚拿起母亲的包和外套,示意司仪关掉投影。屏幕上还停着两人的合照,他不想让母亲再从那张照片前经过。
许曼追上来,挡住通往宴会厅门口的过道。“陈砚,你就这么走?至少先向周叙道个歉,他好心来参加我们的订婚宴。”
“我已经说清楚了。”陈砚侧身护着林秀往外走,“你可以留下招待客人。关于婚约,明天我们用文字谈。”
周叙在后面说:“曼曼,别追了。人家连长辈都带着走,谁劝得住。”这话引得几桌客人回头,陈砚仍没停。
到了收银台,林秀从包里拿出银行卡。她请经理调出陈家承担的宴席费用,确认是六千八百元,当场结清。
陈砚伸手去拿账单。“妈,钱我来付。”
林秀把签好的单据折起来递给他。“这顿饭算我们请亲戚吃的。你把凭据收好,省得以后有人说我们吃了人家的席才走。”
许母赶到门厅,正听见这句话。“谁会为了几桌饭计较?你们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们丢脸,倒算得很清楚。”
林秀把外套重新披上,没有接话。陈砚将账单放进包里,说:“费用已经结了。其余该退该还的,明天列单处理。”
许父站在门厅另一头,终于说了句:“今天先散吧。”他回身去安抚宾客,许曼却跟着陈砚出了酒店。
门外下着小雨,林秀在檐下等车。许曼走近,把手机递到陈砚面前,屏幕上已经打开录像。
“你对着镜头说,是你自愿退婚,和我无关。”她说,“现在录,以后就不用在亲戚面前说来道去。”
陈砚看了一眼镜头。“我决定终止婚约,这句是真的。‘和你无关’不是真的,我不会替你说。”
许曼关掉录像,声音尖了些。“你非要把我说成坏人?周叙认识我那么多年,我照顾他一下,犯了什么错?”
“要解释,你去跟在场的人解释。”陈砚把母亲往屋檐里带了带,“别让我录一段不符合现场的话。”
车到了。林秀先上后座,许曼又抓住车门边缘:“陈砚,你想清楚。今天走了,我爸那边的项目,你也别指望有人替你说话。”
陈砚扶住车门,等她松手。“那是我工作室做完、验收过的项目。工作上的事,我会按合同找公司谈。”
许曼的手慢慢放开。车驶出酒店时,林秀从后窗看见她还站在檐下,周叙出来把一把伞撑到她头顶。
林秀转过身,摸了摸儿子的袖口。“戒指呢?”
“还在我这儿,没交出去。”陈砚从内袋取出戒盒,让她看了一眼,又收好。
“那就好。”林秀把湿了的外套袖子搭在膝上,“回家吃点热的。你从早上忙到现在,席上一口饭都没吃。”
陈砚点头,给司仪发去取消后续流程的消息,又把收银单拍了照。等车停在家楼下,他先扶母亲跨过积水,才想起自己的手机一直在震。
亲友群里有人问仪式怎么停了,也有人问许曼是不是哭了。陈砚暂时没有回复。他看着手机里许曼要他录下的那句声明,知道今晚的散场还没结束。
第二天一早,陈砚被工作室的电话叫醒。同事问他要不要看亲友群里流传的视频,他打开链接,画面从自己起身开始,到许曼红着眼眶站在门厅结束。
鱼肉递到周叙嘴边、许曼按住椅背的那一段,全没了。配文只有一句:订婚宴上,男方突然发脾气,带母亲离席。
陈砚把视频和转发页面逐一保存,记下最早能看到的发布时间。剪辑里没有假画面,却恰好剪掉了他为何起身。
林秀从厨房端来粥,见他盯着手机,问:“已经传开了?”陈砚把屏幕扣在桌上,先接过碗。
她没再追问。吃到一半,林秀的手机响了,是常来改衣的刘阿姨。她接起来,听了几句,拿笔在订单本上划掉一个名字。
“那件大衣先不用改了。”林秀挂断后把本子合上,“她说这阵子不方便来,让我别多想。”
陈砚知道刘阿姨原本约了下午试衣。林秀却先问他:“你那边会不会也有人看见?”
工作室群里已有同事发来截图,问客户若提起该怎么答。陈砚回了一句:先照常做项目,有人询问就请他直接联系我。
他拨通自己聘请的摄像师小唐的电话。订婚宴的机位和素材由陈砚安排,小唐昨晚拍完后还没来得及交片。
“原卡先别格式化,”陈砚说,“从夹菜到我们离开主桌那段,连同前后都留着。我今天去取一份完整拷贝。”
小唐答应了,又提醒他:“我拍的是主桌和舞台,门厅那边没跟过去。酒店监控要另找酒店。”
陈砚说够了。他要说明的是自己为什么停止仪式,主桌机位已经拍到最关键的几分钟。门口那段,他和母亲都能说明。
上午,许曼发来一条消息:我可以替你跟亲戚解释,别把事情闹到网上。陈砚回复,请她先把正在传播的剪辑撤下。
许曼没有回答视频是谁发的,只说当面谈。半小时后,她提着一盒点心到了林秀家楼下。
林秀不愿在楼道里吵,开门让她进来。许曼把点心放在桌上,先叫了声阿姨,又看了眼那件搭在椅背上的新外套。
“我知道昨天让您受委屈了。”许曼说,“群里传的那段,我愿意解释。以后您接活也不会受影响。”
陈砚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那条仍在转发的视频。“请你先说清楚,这段是谁剪的,又是谁发出去的。”
“我不知道是谁发的。”许曼避开他的目光,“在场那么多人,谁都可能拍。现在追这个没用,把误会解开才要紧。”
“你准备怎么解释?”陈砚问。
许曼抿了抿嘴。“先请阿姨在亲友群说一句,昨天你一时冲动,她没劝住,向我爸妈赔个礼。我再说我们年轻人都有不对,让大家别传了。”
林秀看着她。“我儿子让周叙回客席,有哪句话需要我替他赔礼?”
“他当场退婚,让两家长辈下不来台。”许曼说,“阿姨,您先把话说软一点,后面的事我才好办。”
陈砚关掉视频。“你要的还是昨晚那段声明,只是换我妈来说。她不会发,我也不会录。”
许曼往前坐了些。“你一直揪着周叙不放,不就是因为我和他亲近?我和他以前谈过,早就分了。这件事我没瞒着你,是你从没问。”
屋里安静下来。陈砚此前只知道两人亲近,第一次听许曼亲口承认他们曾是恋人。林秀看了看他,没有替他接话。
“你喂他吃东西,拦着我请他回客席,还要我向他道歉。”陈砚把手机锁屏,“你们以前谈过,没告诉我,现在也要怪我没问?”
许曼皱眉。“过去谈过又怎样?我跟谁做朋友,难道订婚以后都要先经过你同意?”
“我没有要求你交朋友前报备。”陈砚站起来,“婚约已经结束。你愿意澄清,就按现场发生的事说;不愿意,我们自己拿证据说明。”
他把点心盒推回许曼面前。林秀也起身,把门打开。许曼没拿盒子,走到门口又回头:“你发视频,就等于把我们两年的事拿给陌生人看。”
“我只会回应已经传开的指控。”陈砚说,“你们的私事,我没兴趣猜,也不会替谁编。”
许曼下楼后,林秀把点心放在门外,等她想起再取。她回到桌边,翻开订单本,给刘阿姨发消息说布料已经裁好,若不做可以退订金。
刘阿姨很快回复,让她把订金退了。林秀照办,放下手机后才说:“我做了几十年衣服,客人信不信我,比少一单难受。”
陈砚替她把裁好的布料包好。“等原片拿到,我先发给问过你的熟客。她们愿不愿意回来,我们以后再说。”
下午,他到小唐的工作间。小唐把原卡插进读卡器,从主桌开席拍到仪式中断,画面和现场声音都在,时间没有跳段。
陈砚看见自己合上戒盒前,周叙确实咬住了许曼递来的筷尖;许曼阻拦他请周叙回客席的话,也录得清楚。
更靠近话筒的机位还收进许母那句“别扫兴”,以及许曼让他向周叙道歉的声音。陈砚请小唐保留原卡,另拷贝一份给自己。
小唐问:“要不要我帮你剪个短的发出去?只留最气人的几句,很快就有人转。”
“给我连续的原片就行。”陈砚把移动硬盘收进包里,“别人已经剪过一次,我不想再让谁猜前后发生了什么。”
回程路上,一位客户发消息问他能否正常交付下周的活动。陈砚把当天工作安排发过去,对方回了句收到,却没有再提续约。
到家时,林秀正拆那件新外套的袖口。昨天淋雨后线有些松,她戴着老花镜,一针一针重新缝。
陈砚坐在旁边,将视频从头看完,核对声音和画面。他把能公开的连续片段单独存好,没有加字幕替任何人解释。
林秀缝完最后一针,问他:“里面拍到我说什么没有?”
“拍到了。你说看见了,跟我一起走。”陈砚把手机递给她。林秀看完,指着屏幕里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笑了笑。
“那天我怕弄脏,穿上还不到一个钟头。”她把线剪断,“你把前面的事放出来吧。谁问我,我自己答。”
陈砚把小唐交来的连续录像上传,附上拍摄日期、主桌机位和原片起止时间。他只写了两句话:这是我停止订婚仪式前后发生的事;
宴席费用中陈家承担的六千八百元已结清。
视频从司仪请两家人准备交换戒指开始。许曼越过陈砚喂周叙吃鱼、周叙咬住筷尖发问、陈砚请他回客席,都在同一个镜头里。
接下来,许曼按着椅背说别让朋友难堪,陈砚合上戒盒,双方父母停筷。原先那段剪辑从陈砚起身才开始,少掉的部分如今每个人都能看见。
陈砚把链接发进亲友群,也分别发给问过他的客户。他说明原片由自己聘请的摄像师保存,若需要核对,可看未经配字的连续片段。
群里先沉默了一阵。随后有人问,许曼和周叙到底是什么关系。陈砚没有把许曼私下承认的旧情贴出来,只回复:“我能确认的是视频里发生的事。”
还有人问他为什么不等长辈劝完再走。他把许曼追到过道、要求向周叙道歉的那一段时间点发过去,让对方自己看。
最早转发剪辑的表哥很快删了消息,说自己也是从别人那里收到的。他没交代来源,至少不再用那段截取画面替许家解释。
午后,几位亲戚陆续把先前的话撤回。昨晚带头在群里责怪林秀没管住儿子的姑妈打来电话,林秀开了免提。
“秀啊,我那句说重了。”姑妈说,“我只看见他们走,以为孩子连你都不顾。前面那些事,我刚看完整了。”
林秀把刚缝好的外套放在腿上。“你昨晚说我怕花钱,才跟着砚砚退婚。我难受的是你没问我一句,就把那话发给一群人看。”
电话那头停了片刻。姑妈说:“是我不对。那条我已经删了,我在群里向你道歉。”
“道歉我收下。”林秀说,“也请你告诉大家,不用再来劝和。我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砚砚的决定,我支持。”
挂断电话后,她自己在亲友群里发了一段语音,意思和刚才一样。陈砚坐在旁边,没有替她修改一个字。
刘阿姨也看到了原片,发来消息说昨天取消订单太急,问布料还能不能接着做。林秀回她布料还在,可以按原来的尺寸试。
说完,她把手机放下,先喝了口水。少掉的一单又回来了,昨晚那些议论却不会因为一条视频就全数消失。
陈砚的工作室也收到了回应。一位客户确认下周活动照常,另一位说要等公司内部再定。他把两条消息交给负责排期的同事,按已有订单安排人手。
傍晚,许曼终于在亲友群发言。她承认喂菜和要求陈砚道歉都发生过,却说两人对边界的理解不同,希望大家别再转发。
陈砚没有接她那句“理解不同”。有人继续问退婚是否双方商量过,他回复:“停止仪式是我当场决定的;她随后要求我录一段‘与她无关’的声明,我没有录。”
他没有公开门口的对话录音,因为那里本来就没有摄像师跟拍。他写的是自己经历过的事,也留下许曼自行回应的余地。
许曼私信他:“我都承认了,你还要说声明那件事?”
陈砚回她:“你可以说明你的想法。我只说明我为什么没有按你的要求录。”之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去接工作室的电话。
来电的是财务同事。她刚收到许家公司采购部门的通知,工作室那笔已验收项目的十八万元尾款,结算流程暂停了。
“验收单是上个月签回来的,合同约定的付款日也到了。”她说,“采购只让我等通知,不肯在邮件里写原因。”
陈砚走到窗边,问她:“通知是谁发的?先把邮件和验收材料整理出来,别在群里猜。”
财务把邮件转给他。正文只有一句“款项待进一步确认”,落款是许家公司采购部。十八万元恰好压着工作室下次发工资和场地费用。
陈砚给采购联系人打电话。对方听见他的名字,先说项目交付没有新问题,又说付款需要许父同意。
“既然交付没有问题,请把暂停结算的依据写进邮件。”陈砚说,“我会按合同处理,也要给同事一个明确答复。”
对方答应转达,没有给出期限。电话刚挂,许父就打了过来。
“视频我看过了。”许父的声音很沉,“你把事情放给客户看,家里的争执就成了公司的麻烦。”
“客户先看到了剪辑,还来问我能不能正常交付。”陈砚说,“我给他们的是连续录像。尾款暂停,和项目验收有什么关系?”
许父没有直接回答。“你先发一份说明,承认订婚宴是你处理失当,请客户不要把这件事牵到公司。我看完,再让财务安排。”
陈砚望着桌上那张验收单。“项目交付和订婚宴没有关系。你要核对工作,我配合;要我承认没做过的事,做不到。”
“十八万对你那间工作室不是小数。”许父说,“你带着几个人吃饭,总得知道先办哪件事。”
陈砚握着手机,想起今天早上同事问客户该怎么答。他已经把连续录像发给客户,许父却要他向客户改口认错,才肯安排付款。
工作室的人没有参加那场订婚宴,却可能因为他不肯发那份说明晚拿工资。
他没有在电话里争吵。“请你们把具体付款问题书面告知我。明天工作时间,我会让财务按合同发催告。”
许父说了声随你,挂了电话。陈砚把通话经过记在工作记录里,随后给同事发消息:已验收项目的尾款暂缓,工资安排由我负责,明早一起核对可用资金。
林秀听见“十八万”,从缝纫机前抬起头。“许家欠你的钱?”
“是项目尾款。活做完了,也验收了。”陈砚把合同和验收单给她看,“现在他们停结算,我得先把工资算出来。”
林秀把针线收进盒里。“你别拿我那点存款先垫。我这边够过日子,你先照合同把该要的钱要回来。”
陈砚应了一声,打开工作室的收支表。许家的尾款还没有到账,月底的工资日期却清清楚楚地列在那里。
他给每位同事留了第二天上午开会的消息,又把完整录像的链接从置顶位置撤下。
该看的人已经看见了,接下来摆在他面前的是一笔有合同、有验收单、却被人按住不付的钱。
第二天上午,陈砚走进工作室时,三名同事已经坐在会议桌边。财务小赵把月底要付的工资和场地费写在白板上,许家公司那笔十八万元尾款被圈了出来。
负责搭建的阿良先问:“工资还是原来的日子发吗?我这月房租不能晚。”
“原来的日子。”陈砚没有让他再等消息,“账上现有多少,今天能收回多少,我们现在算。差额由我想办法。”
小赵把正在做的几笔小单摊开。其中一场社区活动只差交付照片和结算清单,主办方确认收到,当天就能付钱。
陈砚和阿良带上设备去现场补拍。那块背景板原本已经要拆,他请负责人等半小时,拍完观众动线和物料位置,当面交了清单。
负责人核对后签收,按约定结清了这笔小单。钱进了工作室账户,小赵在群里发了到账截图,阿良才把手机上催房租的消息划掉。
下午,工作室按合同给许家公司发出催告,附上验收单和到期的付款条款。小赵提出把订婚宴的事也写进去,陈砚摇头。
“项目有没有交付,看这些材料就够了。”他说,“别给他们一个把私事塞进付款理由的机会。”
邮件发出不久,许家采购部约他第二天到公司核验业务附件。通知写着核验通过后恢复付款流程,却没有说明已验收的项目还缺什么。
陈砚回复可以去,同时请对方提前列明要核验的项目。对方发来一张清单,除了那场确实由工作室承办的新品活动,还多出一场他没有印象的答谢会。
清单上没有主办方联系人,只有日期和“活动服务”四个字。陈砚先问小赵,工作室那天有没有接过许家的其他活。
小赵翻了排期表。“没有。那周我们的人都在做城南客户的活动。许家这边只剩尾款待收。”
第二天,陈砚带着合同和交付资料到了许家公司。会议室里坐着采购负责人和周叙,许父不在场。
周叙把一杯水推给他。“把业务补齐,款自然就走了。叔叔也不想让你的人等工资。”
陈砚没有碰杯子。“我们交付过的项目,资料都带来了。清单里那场答谢会,先请你们说明是谁委托的。”
采购负责人打开电脑,说系统里有一份待补签的项目说明,只需陈砚确认执行内容。周叙把打印好的纸推到桌面,指了指末尾的签名处。
纸上写着陈砚的工作室承接了许家公司某场客户答谢会,提供场地布置、流程执行及摄影服务。金额一栏是四十八万元。
陈砚把纸看完,放回原处。“这场活动我们没有承办,不能签。”
周叙笑了笑。“你一天跑那么多场,记不清也正常。这是补一份说明,财务走流程要用。签完,十八万尾款今天就能安排。”
“四十八万的项目,不会因为我记性差就凭空做过。”陈砚问,“委托合同、交付记录和付款对象,能让我一起看吗?”
采购负责人看向周叙。周叙收起笑容,说资料都在附件里,没必要把内部账务向外部执行方摊开。
陈砚合上自己带来的文件夹。“你们让我以承办方身份签字,就得让我核对这份说明依据的是什么。否则,今天只能核验我们真正做过的那场。”
许父这时推门进来。他刚从另一间会议室出来,听了几句,直接问陈砚:“是不是签完这份,事情就能过去?”
“签完能拿到尾款,”周叙替他回答,“资料也能归档。”
许父看向陈砚。“你工作室那笔钱,我可以让财务今天付。过去的口角也别再提,这份业务说明配合一下。”
陈砚指着纸上的项目名称。“我没办过这场。你要付的是已经验收的尾款,不能拿它换我对另一场活动签字。”
许父的脸沉下来。“我让人把账翻出来核,给你付款,你连一页说明也不肯帮忙?”
“真实项目怎么核都可以。”陈砚把带来的验收单推过去,“这份没有我们的合同,也没有我们的执行记录。我不能确认。”
采购负责人见两人僵住,提议先把电子附件发给陈砚,等他核对后再答复。周叙说了句“随便”,起身离开会议室。
邮件很快到了。陈砚当场打开,里面有项目明细、几张现场照片和一份写着工作室名称的附件目录。照片里是一排蓝色背景板,角落露出半幅山形标识。
他认得那个标识。那是城南客户的发布会物料,他亲自盯过搭建。照片取景的位置,连临时补上的一块地毯都在。
许家要他签名确认的答谢会附件里,放的却是另一位客户的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