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关战役之六：无力的围攻（10月16日）

日军作战方针的改变

第20师团最初向娘子关方向的追击，其实是第一军遵从华北方面军的想法制定的策应攻击，目的在于支持第5师团在忻口方面的作战，本来川岸中将只派遣了右侧支队（步兵第77联队为基干）进行这次作战，本质上说，是一次带有“搭把手”性质的辅助攻势。同时，由于在石家庄战役中，第20师团过于顺利，以至于整个师团在战役期间仅阵亡不足30人，从井陉向西的攻击行动因此仅仅被定义为一次畅快的“追击作战”，第20师团从上到下都是信心满满。

但几天战斗后，当第一军的幕僚和师团长川岸中将看见不断恶化的战场局势以及快速攀升的伤亡数字后，日军指挥机关对于这次行动的态度逐渐严肃起来；另一方面，第5师团也被第二战区的主力部队拼死阻击于忻口诸高地之下，山西战场的局势越发变得复杂起来，对于所谓向山西省境进行的“追击作战”的定位，日军指挥层内部发生了激烈的争论。

关于第20师团的使用，华北方面军和第一军之间出现了比较严重的分歧。从华北方面军的角度来说，既然支援第5师团的山西作战已经是生米煮成了熟饭，那就要抽出资源并付出适当的代价坚定的支持下去；但第一军则认为，对第20师团主力的转用破坏了原来平汉线方向的作战计划，同时这一“为他人做嫁衣”的行动，并没有摆脱其“辅助作战”的最初定义，实属为以自身的牺牲作为绿叶去衬托第5师团在山西主战场的功绩。

旧关西北方高地

但方面军毕竟是比第一军更高级别的指挥机构，第一军司令香月清司就算有再多的异议，也只好打碎牙齿自吞下肚，拟定了以第20师团全部力量向娘子关方向攻击的方案。鉴于右侧支队在旧关一线由主动转为被动，第一军随即令第20师团将原定在平汉线使用的步兵第40旅团（辖步兵第79联队、步兵第80联队）之主力作为左侧支队转用于正太线南侧，同时川岸师团长也将步兵第78联队向正太线北侧移动，纳入右侧支队中，以支持旧关方向的作战。

10月16日，川岸中将接收到的电报显示，在旧关-关沟一线受挫的鲤登部队上报战死约100人，负伤140人，另有约130人失去联络，总减员约400人，其中大部分来自于关沟被围的中岛第三大队。

部署围攻

10月15日，黄绍竑计划以当前兵力向旧关实施全面围攻，以第3军为主力从南侧、东侧猛攻；以27师肃清关沟残留日军；另以30师抽出半部兵力前往乏驴岭北侧协防17师的阵地，27路军工兵营则继续在旧关西侧保持阵地。

26路军司令孙连仲也进行了更具体的部署。

27师：因158团与关沟日军激战竟日相当疲惫，以159团从磨河滩出发接替158团在核桃园至关沟的阵地；以157团主力配合新编第10团防守大小龙窝北侧的1000高地（日方称1033.4高地）；157团以一部在关沟内继续扫荡零星抵抗的日军；以160团一部向苇泽关集结作为预备队，该团另有部分兵力在南峪及其北侧布置二线阵地。

30师：主力从曹泉以北向东西葛丹转移，右翼与17师乏驴岭阵地连接。

31师：部分兵力到达程家陇底，集结后作为预备队。

从中方的整体部署来看，其目的为以27师在旧关北侧维持阵地，并于大小龙窝方向威胁日军的补给线；而以第3军主力从南侧对旧关、核桃园进行直接攻击。

10月16日娘子关附近的战斗图

38军教导团救急

围攻旧关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前线就出了大问题。

10月16日中午，27路军工兵营尚在旧关西侧的黄石嘴（日军称为三角山）附近构筑阵地，重藤大队第8中队突然从旧关冲出，工兵营准备不足，至午后14时黄石嘴高地丢失，日军乘势向西继续攻击，此时31师主力尚在集结，黄绍竑手中已无兵力可用，形势岌岌可危起来。

恰巧38军教导团团长李振西抵达了黄绍竑的指挥部，并果敢的接过增援工兵营这个艰巨的任务。李振西随即以该团第1营向旧关西方急行军。教导团到达后，虽然已经一天两夜没有进食，但仍顶着疲惫与饥饿，以第一营、第三营配属一线，以第二营为后卫紧急造膳并迅速送往一线。

38军教导团原是西安绥靖教导团，是杨虎城将军储备基层军官的机构，官兵一般都具备初小文化，所有学兵都是士官起步，多受进步思想影响，抗战热情高涨。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后，该团转属于38军，成为军属教导团。在石家庄会战中，该团在滹沱河王母庙御敌，其后转往正太线至孟县岳家庄待命。

10月16日晚，38军教导团在旧关西侧稍作稳定，即开始准备反攻。

友军在哪

当时娘子关正面除了向旧关-关沟一线积极反击的26路军外，其他几个师都在忙碌些什么呢？

冯钦哉27路军的169师和42师一开始就布置在正太线的北翼，远离主防线。黄绍竑曾试图通过冯钦哉联络、指挥、调动这两个师。但冯似乎不愿意接受黄的指令，黄绍竑后来回忆称，“娘子关以北仍由冯钦哉负责，虽然他（这里指冯的部队）一直不架设电台与我取得联络，但那方面尚无敌情，也只好如此”。

曹泉北侧的中国军队由于受到日军佯动牵制，以及受到指挥部内部矛盾的影响，始终在进行漫无目的的调动

赵寿山的17师在历经井陉、公路线和雪花山的战斗后，战斗兵员损失较大。更严重的是，由于之前向井陉的出击导致间接丢失了雪花山，还军法处置了团长和营长，使得该部的行动已经不比先前积极主动。无论黄绍竑还是孙连仲，都不指望17师还能发挥更大的作用，甚至因担心该师战斗力不足，黄还将30师的半部派去17师的侧翼进行协防。

第30师一部后撤协防17师北侧

南翼的第3军曾万钟虽然手握两个师的兵力，但其正面负责的战线过长，兵力非常分散。在旧关方向告急之后，第3军虽得令以半部以上的兵力向旧关、核桃园、大小龙窝以南地区发起攻势，但部队的集结、转移都慢了一拍。在10月15日至16日，由于能够投入进攻的兵力实在有限，该部对旧关东南，以及核桃园的围攻均无太大进展。

川军第22集团军方面，尽管先头部队已经从风陵渡北方前往太原，但因线路调度的问题，北上的川军使用列车进行一次输送仅能装载一个营的兵力，在10月下旬之前很难集结完毕，更别提投入战斗了。

林林总总的原因，使得黄绍竑部署的10月16日围攻旧关的计划无法得到实施，而孙连仲见友军这样的状况，也心生怨言，以目前的情况，就算把27师打光了，恐怕也是难以拿回旧关。

日军再次增援

第20师团长川岸中将

在经历10月15日的惨败之后，旧关的日军几乎成为孤军，从第20师团长川岸中将到旅团长高木少将再至步兵第77联队长鲤登大佐都意识到，依靠现有兵力是不可能打通正太铁路的，必须做出改变以改善旧关附近的局势。因此第20师团明确了以下作战方针：

1-保证旧关至井陉的后勤补给线的畅通；

2-抢占旧关四周的制高点，在增援到达之前保持据守的态势；

3-恢复对旧关北侧1053.7高地的控制；

4-调动生力军进行增援。

持续的袭扰

此时，27师79旅的主力虽然在关沟-旧关一线作战，但仍抽出少量部队竭尽全力配合南翼的12师进行后勤阻断作战。

10月15日夜，鲤登部队的羽岛大队主力抵达核桃园后，突然在村落内受到突袭，随即占据道路两侧高地的中国军队使用机枪封锁了道路。10月16日晨，步兵第78联队（小林部队）第3大队（前田大队）从井陉出发，乘坐卡车前往旧关方向增援并护送辎重队，但在大小龙窝西北方再次受到阻击。虽然157团、158团与12师34旅投入袭扰公路的部队数量不足，却仍然造成了日军整条补给线的混乱，辎重、马匹多有损失。

核桃园附近的高地

小龙窝附近

但日军增援之后，兵力的优势开始显现。前田大队在前进途中先是在大小龙窝击退了157团一部对辎重队的伏击，后又前往核桃园配合鲤登部队第1大队主力向占据西北方高地的158团少量部队进行攻击。至10月16日下午，道路南侧的12师不支后撤，北侧由158团防守的940高地也宣告失守，日军再次掌握了井陉至旧关的公路，但当天晚上，第20师团辎重联队第4中队（神田队）位于大龙窝附近的弹药交付所再次被中国军队突袭。

但对于中方不利的是，日军兵力增加至3000人以上，并且还有继续增加的趋势。

日军在战役初期，因地形以及中国军队的持续袭扰，补给遇到困难

击落敌机

临时航空兵团岛田部队的一架飞机在太谷机场附近被击落，驾驶员市川曹长、山田军曹失踪。

中国军队的防空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