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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岚抱着孩子坐到我家沙发上,鞋还没换,就指挥林旭:“左边那只放客房,另一只也搬进去,里面是宝宝的东西。”
两只箱子立起来都快到林旭腰间。他把客房门推开,问我衣柜哪边空着,却没问我今晚有没有空。
我手里还握着数位笔,客户刚发来消息,要我今晚确认最后一版画稿。
林岚翻着手机,把月嫂机构的报价截图划掉。“二十六天要四万六,住家照顾还不一定合心意。自家人照顾,我才放心。”
她抬头看向我:“宁宁,明早先炖个汤吧。我现在闻不了油味,你做清淡点。”
我还没回答,林旭已经笑着接了话。他对姐姐说:“反正你弟媳闲在家!”
茶几被奶瓶、湿巾和孩子的小毯子占满,我的电脑被挤到了边沿。我扶住电脑,对林岚笑了一下,合上屏幕,拿着它和画板回了卧室。
门没关严,林旭在外面问姐姐枕头够不够高,声音比平时细致。结婚以来,他连自家的枕套放在哪层抽屉都要问我。
我给客户回完消息,再出来倒水时,客房衣柜已经敞着。我的换季外套被挤在一侧,林岚把产妇睡衣、孩子的包被和整排纸尿裤码进了另一侧。
她见我看着衣柜,解释说:“孩子东西多,放箱子里翻着麻烦。我就借用一阵,不会弄乱你的衣服。”
箱子底下还压着两包没拆的纸尿裤。她带来的显然不只是今晚用的东西。我点点头,把需要送洗的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抱回卧室。
等我再经过餐桌,桌上多了一张手写的忌口单。林岚标出了不能吃的食材、一天几顿加餐,还在末尾写着“夜里饿了热汤”。
林旭拿着单子研究:“这个好办,明天我下班顺路买菜。”
“你明天几点开始照顾姐姐?”我问他。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开什么玩笑?我得上班啊。买菜我可以负责,白天不是你在家吗?”
我把忌口单推回他面前:“你刚才替我答应的时候,也没问我明天要不要工作。”
林旭压低声音:“姐刚生完孩子,话都说到那儿了,你让我当面收回?你画画的时间能调,我那边要打卡。”
卧室门被敲了两下。林岚在外面问能不能拿一个干净盆,又问奶瓶刷放哪里。我起身开门,告诉她东西的位置,林旭抢着去拿。
门刚关上,敲门声又响起来。这回林岚要一条小毛巾,说孩子吐了点奶。她脸色发白,抱着孩子的手臂一直没放松,我递过去毛巾,顺手把门留了一条缝。
林旭回来时还觉得自己安排得周到:“你看,她现在真离不开人。等姐夫忙完回来就好了,先帮她几天。”
“几天是到哪一天?”我问。
他答不上来,只说赵成最近出差。我打开手机日历,把正在做的项目交稿日给他看。他扫了一眼:“你在家做,照看一下孩子也不耽误。”
去年他替一位亲戚答应让我帮忙画东西,我熬了两个晚上赶自己的稿。事后我们说好,再有人找家里帮忙,先问实际出力的人。
那晚这话是他自己重复了一遍的。
我问他还记不记得。他避开我的目光,把忌口单拿起来折了折:“这次情况特殊,姐已经来了。”
“所以你打算让我接手。”我从抽屉里取出充电器,放进电脑包,没有再给他解释画稿为什么算工作。
林旭看着我的动作:“你干吗?吵两句就要去酒店?”
“去我妈家。”我说,“明天早上走。”
他以为我在赌气,劝我别折腾。门外孩子哭起来,他立刻出去帮姐姐找奶瓶,留下我把证件、电脑和两件换洗衣服装进背包。
夜里,林岚来敲门问热水壶怎么用。林旭过去烧水,又被叫去洗一块弄脏的包巾。
折回来时,他困得直打哈欠,还提醒我:“明早汤别放姜,姐说现在喝不惯。”
我说:“明早你自己问她想喝什么。”
他撑着门框看我半天,最终说:“行,等你睡一觉,咱们再谈。”
我没有睡太久。客户凌晨确认了修改方向,我做完手头能做的部分,天亮前订了车票,叫好去车站的车。桌上的忌口单还摊着,我把它压在水杯下,没有带走。
林旭和林岚都睡着时,我背包出了卧室。客房门虚掩着,孩子安静地躺在小床里,林岚蜷着身子睡在旁边。
我没有叫醒他们。上车后,我给林旭发了一条消息:“我去我妈家完成项目。姐姐和孩子是你答应接来的,接下来的照顾由你、姐姐和赵成商量。我没有接受这件事。”
车开出小区,我才给母亲打电话。她听见我拖着行李的声音,只问:“几点到站?我去接你。”我说不用,她还是把家门钥匙放到了门口的鞋柜上。
快到车站时,林旭打来电话。我接起来,听见林岚在远处问:“汤还没炖吗?”
林旭的声音一下清醒了:“你真走了?姐等着吃早饭,你至少先告诉我厨房东西在哪儿。”
“米在冰箱旁边的柜子,锅在灶台下。你昨晚拿盆的时候看见了。”
他那边传来柜门开合的声音。林岚又喊了一声,说孩子也醒了。林旭一手拿着手机,半天没回答,最后只说:“我先弄早饭。”
通话没挂断。我听见他把锅放到灶上,又停在那里问自己,米要放多少。
林旭早上发来一张照片。锅里水多米少,旁边摆着两只外卖盒。他补了一句:“粥没煮好,我给姐点了清淡的早餐。”
我到母亲家时,她已经把小桌子腾出来给我放电脑。她看见我盯着手机,问要不要先吃饭。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喝完粥才开机。
十点多,林旭发来语音,背景里有孩子的哭声:“姐找不到新拆的棉柔巾,你知道放哪儿了吗?我得开会了。”
我回了文字:“客房靠门的箱子外袋。别让她抱着孩子翻箱子。”
过了几分钟,视频拨过来。屏幕晃了两下,林旭举着两包颜色不同的纸巾给我看。我认出其中一包,告诉他拿右手那包,他又急着问温水盆在哪儿。
“昨晚你拿的盆,在卫生间架子第二层。”我说。
他把镜头转向林岚。她坐在床沿,额头出了汗,孩子贴在她怀里哭。她抬眼看见我,先说了句:“宁宁,麻烦你了。”
“先照顾孩子。”我说。林旭找到盆,视频就断了。
午后他发消息说,汤可以叫外卖,家附近还有专做产妇餐的店。紧接着又发来三条:奶瓶刷在哪儿,换下来的床单放哪里,婴儿衣服能不能和大人的一起洗。
我把家里用品的位置一次发给他,并告诉他衣服的洗涤标签在里面。他回了一个“收到”,又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我正按客户意见改人物的手势。画面里一根手指的位置改错,整只手都要重新起稿。我保存文件,回他:“我没有订返程票。”
电话立刻响了。林旭说:“总不能让我一边上班一边顾着姐,你明晚回来行不行?”
“换成我,就能一边交稿一边照顾了?”我说,“你接她来之前,问过姐姐和赵成具体怎么安排吗?”
林旭停了一下:“姐夫说他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我以为他的意思是,姐先在咱家住几天,他回来再接。”
“你问清楚。”我挂断电话,把手机调成了只提醒来电。客户的文件还开着,我得在晚上之前把修改稿发出去。
下午三点,林岚给我发了一段语音。她说孩子一直闹,自己站起来时伤口疼,林旭接了工作电话后半天没进客房。她没有骂我,只问药和水放在餐桌上行不行。
我告诉她可以放手边,也让她直接叫林旭。她回了个“好”。隔着手机,我听见她喊弟弟时声音发虚,像是在努力把孩子抱稳。
傍晚,林旭发来一段十几秒的视频。客房里新铺的床单皱成一团,洗衣篮满了。他一边拍一边说:“我真不知道一天能洗出这么多东西。”
镜头扫到林岚,她正慢慢挪到椅子边坐下。“别拍了,”她说,“先把晾干的那件小衣服拿来。”
视频到这里结束。我没有回复,先把稿子发给客户。屏幕右下角刚显示发送成功,林旭的语音又到了:“姐说餐送得太晚。今晚我给她煮面,应该行吧?”
“问她想吃什么。”我回。
他打来电话,说自己已经问过,林岚想吃热的,孩子却一放下就哭。他说话时抽油烟机响着,间或传来奶瓶碰到台面的声音。
“你不是说照看一下就行吗?”我问。
林旭没有接这句话,只说:“我不是叫你回来坐月子。姐是我亲姐,帮她几天而已。”
“还剩多少天,由孩子父母决定。”我说,“你替我答应的那部分,从来不存在。”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林旭说他已经给赵成发消息,问出差什么时候结束。我听见林岚叫他关火,便结束了通话。
母亲端来一盘切好的梨,放在桌边。她看我没碰,问:“那边孩子还好吧?”
“孩子好。大人忙得乱。”我把笔放下,告诉她林岚疼得厉害,一直没休息成。母亲说,有人守着才能让产妇踏实睡一会儿,让他们赶快把人手定下来。
晚上九点,林旭收到赵成的回复,转发给我看。赵成说第三天傍晚能到,先送些东西,之后还要看工作安排。
林旭在转发下面写:“再撑一天,姐夫就来了。”我没有回这句。赵成说的是到,并没有说到后由谁照顾。
夜里快十二点,林旭又打来视频。他把手机立在水杯旁,自己抱着孩子来回走,林岚躺在客房床上,闭着眼,时不时被哭声惊醒。
“刚换过,也喂过,怎么还哭?”林旭问。他的衬衫领口沾着一点奶渍,电脑在远处的餐桌上亮着。
我看了几秒,说:“我隔着屏幕判断不了。你先让姐姐看看孩子哪里不舒服;拿不准就联系医生。”林岚听见后坐起来,接过孩子查看。
林旭把手机拿远,匆匆说了声知道了。半小时后,他发来消息,说孩子安静下来,他得去洗东西,明早还有一个会。
第二天我起得早,画了两个小时,才看见他七点发来的语音。昨夜洗好的包巾还没干,他找出另一块替上;
闹钟响了三遍,他把公司的文件发给同事时拿错了版本。
同事要求他重新核对数据,九点前补发。林旭录语音时正在翻电脑,语速快得几乎没停顿:“姐又叫我拿东西,我真分不开身。”
我给他回:“先把工作文件核对好。家里的事,找孩子爸爸一起安排。”
他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过了十分钟,又发一条:“我给姐夫打电话。”
中午,林旭告诉我,赵成答应按原定时间回来。他说这话时终于不像昨天那样催我返程,只问我今晚有没有空接一次电话,把家里的情况说清楚。
“你们先把各自答应过什么说清楚。”我回,“要问我同不同意照顾姐姐,我可以当着你们的面回答。”
他没有再问返程日期。下午,母亲端着晒干的被子经过我身边,我把手机放远,继续画完那张还差背景的稿。
第三天傍晚,我刚把修改稿发给客户,林旭就发来消息:“赵成到了。姐要我们一起通话,你现在方便吗?”
我保存好源文件,回他十分钟后。母亲在厨房准备晚饭,我把房门关上,坐到书桌前接通了视频。
镜头里,客房地上放着礼盒和两大袋孩子的用品。赵成站在门口,外套还穿着,正夸我家离医院近、房间也宽敞,林岚住这里方便。
林岚坐在床边,手边是温水和没来得及吃完的晚饭。她打断他:“先别夸。你刚才问宁宁什么时候回来,到底以为她答应了什么?”
赵成看向屏幕,笑容有点僵:“我接到消息,说这边已经安排好了。我以为弟媳在家,白天能帮着照应一下。我出差那边也收了尾,今天赶来看看。”
“看看?”林岚盯着他,“你明天还走?”
赵成摸了摸礼盒的提绳:“公司那边约了人。我先送些东西来,看看缺什么,明早再商量。”
林旭从镜头外走进来,接过赵成的话:“我跟姐夫说你来了就好办。我们这两天实在忙不过来。”
两个人都看着对方,像等对方说出一个现成的办法。林岚把手机拿稳,转向我:“宁宁,我当着他们问一句,你答应过在这儿照顾我坐月子吗?”
“没有。”我说,“你们谁直接问过我,能不能接下这二十六天的照顾?”
客房里静了下来。赵成先看林旭,林旭又看向姐姐。孩子在小床里哼了一声,林岚伸手轻轻拍了两下。
赵成说:“我听林旭说接过来了,还以为你们夫妻商量过。”
“我没有和她商量。”林旭把手机往自己面前挪了点,“姐说要来,我先把人接进家了。吃饭、照看这些,也是我当着她的面替宁宁应下的。”
“你给我发的就是‘已经安排好了’。”赵成皱起眉,“我照着这个安排了工作。”
林旭抬头看他:“你是孩子爸爸,什么安排能只靠我发一句话?你也没问过宁宁。”
“那你问了吗?”林岚声音不高,两个人却都停住了。
我看着屏幕里被占满的客房,说:“我走之前就告诉过林旭,我没接受。问用品放哪儿,我可以说;按你们定的时间回去接班,不行。”
赵成这才望向镜头:“我收到的消息里没有这一句。我以为你只是回娘家待两天。”
“我去工作。”我说,“什么时候完成项目、什么时候回自己家,由我安排。你们今天该定的是孩子和林岚接下来由谁照顾。”
林岚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那张四万六的报价单还在,她把屏幕扣回腿上:“我来之前问过赵成,他说孩子出生后会尽量赶回来。林旭说家里有人,我就以为只是换个地方住。”
赵成立刻说:“我没说全程不管。我这不是赶来了吗?”
“你刚刚说,明天约了人,还准备走。”林岚抱起孩子,让他看自己桌上凉掉的饭,“你来了以后,这顿饭我还是没吃完。”
赵成往前走了一步,说可以让林旭先顶几天。他问林旭能不能把白天工作挪一挪,自己处理完公司的事就回来。
林旭反问他,自己已经请了假,又连续两个晚上没睡整觉,公司催的文件今天才补上。他把那只还没收好的电脑包拎起来,放到赵成面前。
我隔着屏幕看他们互相推时间。林旭的电脑包摆在赵成面前,林岚的晚饭还没吃完,他们却连谁来接手都没定。
林岚等他们说完,问:“你们两个加起来,到底哪天能让我睡一个整觉?”
赵成没有给出日期。他转向我,语气放缓:“宁宁,你也知道她现在疼得厉害。等我们协调好,临时有个空当,你能不能帮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