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老板接连3次克扣我工资,月薪从6万降到3000块,合同到期人事哭着求我签字,我把工牌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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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到期那天,人事杨美琪把续签文件推到我面前,手指在抖。

我低头看工资条,3000元。

三个月前还是6万。

女老板董淑敏站在玻璃门后,抱着胳膊。

杨美琪求我签字,说全公司都等着。

我翻开文件,里面夹着一张放弃追讨欠薪的声明,还有一条证书挂靠条款。

我笑了。

工牌从我手里滑下去,砸在地砖上,啪的一声。

杨美琪捂住了嘴。

董淑敏的脸白了。

我没签。

三天后,公司投标现场,主持人念出废标理由。



01

工资条是杨美琪递给我的,她没说话,把纸条放在桌上就转身走了。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以为看错了。

又看了一遍。

三万。

上个月还是六万。

我在建筑公司干了八年,从普通技术员做到技术总监,注册结构工程师的证书挂在公司,光证书补贴一年就二十万。

工资从来没少过一分。

我拿着工资条去了董淑敏办公室。

门开着,她坐在皮椅上打电话,看见我,朝我点了一下头,意思是等会儿。

我站在门口,听她跟电话那头说项目进度,说了十来分钟。

挂了电话,她抬头看我,脸上挂着笑,那种很淡的笑,嘴角动一下就算数。

“董总,这个月工资是不是算错了?”我把工资条放在她桌上。

她看了一眼,没拿起来。“没错,项目延期,扣了绩效。”

“哪个项目延期?”

“南区那个,甲方验收没通过。”

“南区验收是上个月的事,而且延期原因是甲方改图纸,跟我们没关系。”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不看我。“陈工,公司现在困难,大家都得担待。你是老员工,带个头。”

我站在那儿,手攥着工资条,纸边被我捏出了褶子。

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了也没用。

八年了,我还不了解她吗。

从她嘴里出来的话,从来都是最后结论,没有商量的余地。

“下个月呢?”我问。

“看项目情况。”她低下头翻文件,意思是我可以走了。

我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把工资条铺在桌上看了半天。

三万,少了一半。

妻子刘爱珍在会计事务所上班,一个月也就七八千。

女儿陈雨婷上高一,补课费一个月三千。

房贷八千。

车贷两千。

我算了算,三万块钱,月月光,一分攒不下。

晚上回家,刘爱珍在厨房炒菜。我换了鞋,坐在沙发上发呆。她端着菜出来,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

“没事。”

“工资发了?”

“嗯。”

“多少?”

我犹豫了一下。“跟以前差不多。”

她没再问,转身去盛饭。

我看着她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腰不好,去年查出腰椎间盘突出,医生让做手术,她一直拖着,说等女儿考上大学再说。

我不想让她操心。

那晚我睡不着,半夜爬起来,去书房翻旧文件。

有个项目资料找不到了,我记得放在柜子底层。

翻的时候,手指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摸出来一看,是个旧优盘,黑色外壳,上面贴着标签,写着“2019.11”。

我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三年前那次会议,董淑敏让我去做会议记录,我顺手录了音。

后来项目没成,优盘就扔在柜子里,再没动过。

我把优盘插进电脑,文件还在。

打开听了一段,董淑敏的声音传出来,清清楚楚。

我赶紧关掉,心跳得厉害。

这个东西,暂时用不上,但也许以后有用。

我把它收进抽屉最里面,用一本书压住。

第二天到公司,杨美琪在茶水间拦住我。

她今年二十八,来公司三年,平时话不多,做事利索。

她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陈工,董总让我通知你,下个月开始你调岗,去技术部做普通工程师。”

我愣了一下。“谁接我的位置?”

“赵总。”

赵年,董淑敏的表弟,四十八岁,以前在别的公司做行政,三年前被董淑敏弄进来当副总。他连图纸都看不懂。

“调岗文件呢?”

“董总说先口头通知,文件过两天补。”

我点点头,没说话。杨美琪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下午我去找董淑敏。她这回连头都没抬。“赵年经验丰富,让他带带技术部。你配合他工作。”

“我配合他?”

“对,你是老同志,要有格局。”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陌生得很。

八年前她刚创业,办公室只有三张桌子,我陪她熬夜改图纸,陪她去甲方那儿挨骂。

那时候她叫我陈哥。

现在她叫我老同志。

“董总,我工资的事……”

“按新岗位算。”她打断我,“技术部普通工程师,月薪一万。”

一万。从六万到一万,中间只隔了两个月。

我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窗外是工地,打桩机一下一下地响,震得玻璃嗡嗡的。

我摸出手机,翻到胡海峰的电话。

他是我的老客户,自己开建筑公司,以前找我做过几个项目。

我想了想,没打。

下班前,杨美琪又来了。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左右看了看走廊,然后走进来,把门带上。

“陈工,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赵年把你的项目提成领了。上个月南区那个项目的奖金,一共八万,他签的字。”

我手里的笔停住了。“他签的?”

“他跟财务说是你同意的,代领。”

我没说话。

杨美琪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工资条,上个月也被扣了两千。董总说公司困难,大家都扣。”她声音很小,说完就转身走了。

我拿起那张纸条,上面写着四千三。她一个做人事的,一个月四千三,扣完社保到手三千多。我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

那天晚上回家,刘爱珍坐在沙发上等我。她手里拿着一张纸,是我上个月的工资条。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翻了我的包。

“陈志伟,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她声音很平,但我看见她手在抖。

“公司困难,暂时降了。”

“降了多少?”

“三万。”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把工资条放在茶几上,用手抹平。“为什么不跟我说?”

“怕你担心。”

“你不说我才担心。”她站起来,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停住了,背对着我,“雨婷的补课费下个月要交,三千六。房贷月底扣。你自己算吧。”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响。她没哭,也没吵。但那种安静比吵架还难受。

02

调岗文件是三天后下来的。

白纸黑字,盖着公章,月薪一万元整。

我从独立办公室搬到了大厅的格子间,跟刚来的实习生坐对面。

赵年搬进了我的办公室,第一天就把我养了五年的绿萝扔了,说挡光。

技术部的老同事见了我,有的点头,有的假装没看见。

我不怪他们。

赵年是董淑敏的表弟,谁跟我走得近,谁就没好果子吃。

只有小周,去年刚来的大学生,趁没人注意,往我桌上放了瓶水。

“陈工,有事您说话。”

我朝他笑笑,没说话。

赵年接手技术部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改我的图纸。

南区那个项目,我画的图纸甲方已经通过了,他非要改梁柱尺寸,说优化成本。

我提醒他,改了要重新送审,耽误时间。

他不听,在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老同志思想保守,跟不上时代。

我没吭声。

改完的图纸送去审图中心,果然被打回来,说结构计算有问题。

赵年又让我重新算。

我算了三天,交给他。

他看都没看,直接签了字送出去。

那段时间我每天准时上下班,不加班,不多干。

工资一万,我就干一万的活。

刘爱珍问过我一次,要不要辞职。

我说等等,合同还有几个月到期,项目提成还没结。

她没再劝。

杨美琪时不时给我递消息。

有时是赵年又领了哪笔奖金,有时是董淑敏在背后说我什么。

我知道她是好心,但也知道她处境比我难。

她一个外地来的姑娘,租房子住,每个月四千三的工资,扣完房租吃饭,剩不下几百块。

董淑敏让她干什么她就得干什么。

有天中午我在食堂吃饭,杨美琪端着盘子坐过来。她看了看周围,低声说:“陈工,董总让我准备新合同了,你的续签合同。”

“什么时候到期?”

“下个月底。”

“条件呢?”

她犹豫了一下。“月薪三千。”

我手里的筷子停住了。“三千?”

“嗯。董总说,要么签,要么走。”

我放下筷子,饭吃不下了。“还有其他条款吗?”

杨美琪摇头。“我只看到草稿,具体内容还没定。董总让我先问你意向。”

“你告诉她,我考虑考虑。”

她点点头,端着盘子走了。

我坐在食堂里,周围人来人往,吵吵嚷嚷,但我什么都听不见。

三千块钱。

在这个城市,三千块钱连个单间都租不起。

我干了八年,就值三千。

下午我没干活,坐在格子间里发呆。赵年路过,敲了敲我的桌子。“陈工,南区那个变更图纸赶紧出,甲方催了。”

我抬头看他。“变更单呢?”

“什么变更单?”

“甲方改图纸,要有变更单,不然我按什么改?”

他愣了一下。“你先改,变更单后面补。”

“没变更单我不改。出了问题谁负责?”

他脸色变了。“陈志伟,你现在什么态度?”

“我正常态度。”我低下头继续看电脑,“该我干的活我干,不该我干的,我不干。”

他站了几秒,哼了一声走了。小周在旁边偷偷朝我竖了个大拇指。

那天晚上我回家,刘爱珍在算账。她拿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见我回来,她把本子合上。

“雨婷的补课费我交了。”

“用我工资交的。”

她看了我一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坐在她旁边,想了想,把杨美琪说的事告诉了她。三千块续签合同。她听完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陈志伟,你干了八年,他们就给你这个?”

“公司困难。”

“公司困难?董淑敏上个月刚换的车,八十多万。赵年领了你的提成,八万。这叫困难?”

她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雨婷从房间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刘爱珍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你打算怎么办?”

“合同到期再说。提成还没结。”

“提成?杨美琪不是说了,赵年领了。”

“那是上个月的。之前还有三个项目的提成没结,加起来十几万。我走了,一分都拿不到。”

她沉默了。我知道她在算账。十几万,够她还一年房贷,够雨婷上两年补习班,够她做那个拖了一年的手术。她舍不得。

“那你看着办。”她站起来,往卧室走,“但是陈志伟,你记住,你还有个家。”

卧室门关上了。

我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不知道在放什么。

我想起三年前那个优盘,想起董淑敏在录音里说的话。

那时候她说,资质的事你放心,出了事我担着。

我当时留了个心眼,录了音。

后来什么事都没出,我就把优盘扔在柜子里。

现在,那个优盘还躺在书房抽屉里。我站起来,走进书房,拉开抽屉,把书翻开。优盘还在。我把它攥在手心里,塑料外壳硌得掌心疼。



03

工资降到三千的通知是月初发的。

这回连工资条都没给,直接发了条短信,说因违反保密协议,即日起调整薪资。

我查了考勤记录,发现上个月有五天被标了旷工。

那五天我明明在上班,有打卡记录,有工作邮件,有监控。

我去找杨美琪。她坐在电脑前,看见我进来,脸色就白了。

“陈工……”

“我的考勤记录被人改了。”

她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停着。“我知道。”

“谁改的?”

“赵总让我改的。他说董总的意思。”

“你有证据吗?”

她抬头看我,眼睛红了。“陈工,我……”

“你把原始记录给我就行。”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纸,上面是原始打卡记录。她快速折好递给我。“你赶紧走,别让人看见。”

我把纸揣进口袋,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听见她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下午我请了假,去找律师。

张俊美,三十五岁,我同事介绍给我的,专门做劳动纠纷。

她看了我的工资条、调岗通知、考勤记录,又听我说了情况,推了推眼镜。

“陈先生,你这个案子很清楚。三次降薪都没有合法依据,调岗也没有经过你同意。你可以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补发工资差额,并且主张经济补偿金。”

“能赔多少?”

“按你六万的基数算,三个月差额大概十五万左右。加上经济补偿金,你干了八年,八个月工资,四十八万。加起来六十多万。”

六十多万。我算了算,够还两年房贷,够刘爱珍做手术,够雨婷上完高中。但仲裁要时间,要精力,而且一旦仲裁,就等于跟董淑敏彻底撕破脸。

“还有,”张俊美补充道,“如果他们以违反保密协议为由开除你,你可以主张违法解除,赔偿金翻倍。”

我点点头,把材料收好。“我回去想想。”

走出律师事务所,手机响了。杨美琪打来的。

“陈工,你赶紧回来,出事了。”

“赵年把你的项目提成全领了,三个项目的,一共十四万。他跟财务说是你让他代领的。”

我站在路边,车来车往,喇叭声此起彼伏。十四万。我干了半年的项目,他一句话就领走了。

“财务给了?”

“给了。董总签的字。”

我挂了电话,站在路边好久。

想起八年前刚进公司的时候,董淑敏跟我说,陈哥,咱们一起干,公司好了不会亏待你。

那时候她三十八岁,刚离婚,带着个孩子,办公室租在居民楼里。

我信了她。

回到家,刘爱珍还没下班。

我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插上那个优盘。

三年前的录音还在。

董淑敏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资质的事你别管,我找人弄。你只管签字就行。出了事我担着。”

当时那个项目用的是假资质,后来没中标,事情就不了了之。我留了录音,但一直没用。现在,它还在。

我把录音拷了一份到手机里,优盘放回抽屉。然后打开手机,翻到胡海峰的号码。这回我拨了过去。

“胡总,我是陈志伟。”

“志伟?好久没联系了。怎么样?”

“我想问问,你那边有没有活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从董淑敏那儿出来了?”

“快了。”

“出来好。她那公司,早晚出事。你要是有空,过来帮我看看图纸,我这儿缺个技术负责人。”

“行。我这边合同到期就过去。”

挂了电话,我心里踏实了一点。至少还有退路。

合同到期前一周,杨美琪来找我。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很难看。

“陈工,合同草稿出来了。董总让你签字。”

“什么条件?”

她把文件夹递给我。我翻开一看,月薪三千,竞业限制两年,放弃追讨欠薪声明,还有一条证书挂靠条款,要求我的注册证书无偿挂在公司五年。

我把文件夹合上。“杨美琪,你觉得我会签吗?”

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陈工,我知道你不会签。但是董总说了,你要是不签,她让我走人。”

“你签了合同吗?”

她摇头。“我的合同上个月就到期了,一直没续。董总说等你的签了再说。”

我看着她的脸,年轻,疲惫,眼圈发黑。她比我女儿大十二岁,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无依无靠。董淑敏拿她当枪使。

“你把原始合同给我一份。”

“你要干什么?”

“留着有用。”

她犹豫了一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我。“这是复印件,你收好。别让人知道是我给的。”

我把纸折好,放进内衣口袋。

“杨美琪,你听我说。董淑敏这么做是违法的。你要是想走,现在就走,别等她开除你。被开除和你自己走,赔偿金不一样。”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我走了,谁给你作证?”

我没说话。她吸了吸鼻子。“陈工,我再撑几天。等你的事完了,我再走。”

04

合同到期前三天,董淑敏把我叫到办公室。

这是三个月来她第一次主动找我。

办公室重新装修过,换了新沙发,墙上挂了一幅山水画。

赵年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陈工,合同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董淑敏开门见山。

“董总,三千块钱,我没法签。”

“那你想怎么样?”

“按原来的合同,六万。之前的欠薪补上。”

她笑了一声。“陈志伟,你搞搞清楚,现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你那个证书,放在公司是给你面子。你要是不签,多的是人等着要这个位置。”

“那你去招人吧。”

赵年在旁边插嘴:“老陈,你别不识抬举。董总给你机会,是看你干了这么多年。你要是不签,以后在这个行业里,别想混了。”

我看着赵年那张脸,想起他领走的那十四万提成。“赵总,我那三个项目的提成,你什么时候给我?”

他脸色一变。“什么提成?那是公司正常业务调整,你找财务去。”

“财务说是你代领的,董总签的字。”

董淑敏接过话:“陈志伟,提成的事以后再说。你现在就说签不签。”

“不签。”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行。那你等着。”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董总,八年前你跟我说,公司好了不会亏待我。我信了。现在我知道了。”

她没说话,脸色铁青。赵年哼了一声。我关上门,走了。

回到格子间,我开始收拾东西。小周凑过来。“陈工,你真要走?”

“那投标怎么办?下个星期就要交标书了,技术负责人不签字,标就废了。”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投标。

市重点工程,公司准备了半年,标书都做完了,就差技术负责人的签字和注册章。

董淑敏以为我会签。

她以为我为了十几万提成,为了那点工资,会低头。

“那是他们的事。”我把最后一本书装进纸箱。

下班的时候,杨美琪在电梯口等我。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陈工,这个你拿着。”

“什么?”

“原始考勤记录,还有董总让我改考勤的聊天截图。我打印出来了。”

我接过来,信封很薄,但我觉得手里沉甸甸的。“杨美琪,你怎么办?”

“我明天就不来了。我已经找好工作了,下周一入职。”

“董淑敏那边……”

“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她笑了笑,眼睛红红的,“陈工,你保重。”

电梯来了,她走进去,门关上之前朝我挥了挥手。

合同到期那天,我照常去上班。

董淑敏让杨美琪把续签合同送到我桌上。

杨美琪已经提了离职,但董淑敏让她最后一天把这事办了。

她站在我桌子旁边,手指在文件上发抖。

“陈工,董总让你签字。”

我翻开文件。

月薪三千,竞业限制,放弃欠薪,证书挂靠。

跟上次一样,只是多了几页附件,密密麻麻的小字。

我一条一条看,看到第三页的时候,发现附件里夹着一张声明,上面写着“本人自愿放弃追讨公司所有欠薪及提成,并承诺不向任何第三方透露公司商业信息”。

我抬头看杨美琪。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陈工,你签吧。你要是不签,董总让我今天就交工牌走人。”

“你不是已经找好工作了吗?”

“她扣着我最后一个月工资,说我签了才给。”

我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工牌,蓝色的带子,白色的卡片,上面有我的照片,陈志伟,技术总监。

我攥在手里,塑料卡片被握得发烫。

董淑敏站在玻璃门后面,抱着胳膊看着我。赵年站在她旁边,脸上带着笑。

我站起来,把工牌举到眼前看了一眼。然后手一松。工牌掉在地上,啪的一声,在大厅里响得格外清脆。杨美琪捂住了嘴。董淑敏的脸一下子白了。

“陈志伟,你……”

我没看她,拿起桌上的纸箱,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工牌躺在地上,照片朝上,那个八年前的我看着现在的我。

“董总,欠我的钱,我会要回来的。”

我走出公司大门,外面太阳很大。我站在台阶上,摸出手机给张俊美打电话。

“张律师,我决定了。申请仲裁。”



05

仲裁申请书是张俊美帮我写的,厚厚一沓,附了工资条、考勤记录、调岗通知、聊天截图。我签完字,她让我回去等消息。

“大概多久?”

“受理通知一般五天内下。开庭大概一个月。”

我点点头。走出律师事务所,手机响了。是胡海峰。

“志伟,听说你从董淑敏那儿出来了?”

“胡总消息挺灵。”

“圈子里都传开了。你那工牌扔得够响的。”他笑了一声,“什么时候来我这儿?”

“下周吧。我先把仲裁的事弄完。”

“行。你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我让财务把办公室给你收拾出来。”

挂了电话,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至少工作有着落了。

但仲裁的事,我没跟刘爱珍说。

我怕她担心。

那天晚上吃饭,她问我合同签了没有。

我说签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第二天,我收到一条短信,是公司财务发的,说我上个月工资三千,已经打到卡上。

后面跟了一句:因违反保密协议,公司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我回了一条:请把欠我的工资和提成明细发给我。

对方没回。

第三天,杨美琪给我打电话。她已经在新公司上班了,声音比之前轻松不少。

“陈工,董总昨天开会,说你盗窃公司机密,要报警。”

“让她报。”

“还有,投标的事黄了。赵年找不到技术负责人,想找个挂靠的,但时间来不及。标书没交上去。”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下午截标。董总在办公室发了好大的火,把赵年骂了一顿。”

我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抽了根烟。

楼下有小孩在玩,跑来跑去的。

我想起雨婷小时候,我也经常带她在楼下玩。

那时候我刚进公司,工资不高,但每天回家都挺高兴。

现在呢,干了八年,干到连工牌都扔了。

又过了两天,仲裁受理通知书下来了。

我拍了张照片存着。

同一天,我接到苏辉的电话。

苏辉是劳动监察大队的,我之前在网上填了投诉表,他打电话来核实情况。

“陈先生,你反映的公司克扣工资、伪造考勤的问题,我们这边已经受理了。下周我们会去公司调查。”

“好,谢谢。”

“另外,”他顿了一下,“你们公司的社保缴纳也有问题,好几个员工的社保基数不对。这个我们也会一并查。”

我挂了电话,心里有数了。

董淑敏的问题不止克扣工资这一桩。

社保基数不对,意味着她一直在偷逃社保费用。

再加上挂靠资质的事,够她喝一壶的。

那天下午,我去胡海峰的公司报到。他在城东租了一层写字楼,不大,但干净。他给我腾了一间独立办公室,门口挂着牌子:技术总监。

“工资先按四万算,等项目分红了再提。”他拍着我的肩膀,“你那证书,我帮你转过来,手续我来办。”

“胡总,你不怕董淑敏找你麻烦?”

“她?”他笑了一声,“她自己的麻烦还不够大呢。”

06

投标废标的消息传得很快。

建筑圈子就这么大,谁家出了什么事,两天之内所有人都知道。

甲方那边发了函,说公司违约,要追责。

据说违约金加保证金,损失上百万。

董淑敏给我打电话那天,我正在胡海峰公司看图纸。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董淑敏。我盯着看了几秒,接起来。

“陈志伟,你在哪儿?”

“董总,有事吗?”

“你回来一趟,我们谈谈。”

“谈什么?”

她停了一下。“工资的事,提成的事,都可以谈。”

“董总,我已经申请仲裁了。有什么事你跟我的律师谈。”

“陈志伟!”她声音一下子高了,“你知道公司现在什么情况吗?标废了,甲方要告我们。你回来把技术负责人的字签了,我把欠你的钱全补上。”

“签什么字?”

“补投标的手续。甲方给了我们一个补充投标的机会,只要你签字,标还能救回来。”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前。

窗外是工地,塔吊在转,水泥罐车进进出出。

我想起三个月前,她坐在皮椅上跟我说,公司困难,大家都得担待。

想起她说,你要是不签,多的是人等着要这个位置。

“董总,我不签。”

“你……”

“你找赵年签吧。他不是技术总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她挂了。

第二天,杨美琪给我发微信,说董淑敏在公司发了一通火,把赵年骂得狗血淋头。

赵年当天下午就没来上班。

第三天,财务发现赵年把公司账上仅剩的八十万项目备用金转走了,人联系不上。

杨美琪说:“陈工,公司乱成一锅粥了。好几个同事在问你要不要一起仲裁。”

我说:“让他们找张俊美律师,就说我介绍的。”

又过了一天,董淑敏来胡海峰公司找我。她穿了一件黑色大衣,脸色蜡黄,眼袋很重。前台把她领到我办公室,她站在门口,看了我好几秒。

“陈工。”

我抬头看她。这个称呼,她八年没叫过了。

“坐吧。”

她坐下来,把包放在腿上,手指绞着包带。“志伟,我错了。”

“赵年跑了,钱也带走了。甲方那边催得紧,我实在没办法了。你回来,工资恢复六万,提成全部补给你,股份也可以谈。”

“董总,你觉得我还会回去吗?”

她嘴唇动了动。“那你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该我的,仲裁会判。不该我的,我一分不多拿。”

她站起来,眼圈红了。“陈志伟,你就这么狠心?八年了,我待你不薄。”

“待我不薄?”我笑了一声,“六万降到三千,叫不薄?赵年领走我十四万提成,叫不薄?你让杨美琪改我考勤,叫不薄?”

她没说话,眼泪掉下来。我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给她。“董总,你回去吧。仲裁庭上见。”

她走了。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心里没什么感觉。不恨,也不痛快。就是觉得累。

那天晚上回家,刘爱珍做了四个菜。她开了瓶啤酒,给我倒了一杯。

“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雨婷月考进了年级前五十。”

“真的?”

“嗯。老师说保持下去,重点大学有希望。”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雨婷从房间里出来,拿着成绩单给我看。我摸了摸她的头。“好好学。”

她回房间了。刘爱珍坐在我对面,看着我。“你那个仲裁,什么时候开庭?”

“下周三。”

“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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