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当晚丈夫嫌弃我把我赶下床,嚷着要去接初恋回国,我二话没说收拾好行李直奔单位,签下外派协议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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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喜字还贴在墙上,韩自怡把被子掀到地上,指着门让我滚,说他要去机场接叶优璇。

我穿着拖鞋站在客厅,行李箱拉链卡住,手指被夹出一道红印。

婆婆陈琪在电话里说,男人一时糊涂,忍忍就过去了。

我没忍。

凌晨四点,我拖着箱子走进单位,郭辉把外派协议推过来,我签了字。

那时我不知道,韩自怡手机里那条“叶总”的信息,早把我婚前存款转给了叶优璇公司;也不知道陈琪催他接机,是为了叶家那笔过桥资金。



01

韩自怡把被子掀到地上时,我还没反应过来。

他穿着那件我挑的藏蓝睡衣,胸口别着婚礼上没摘的胸花,花瓣蔫了一半。

他指着门,声音不高不低,说要去机场接叶优璇。

我光脚踩在地板上,凉气从脚心蹿上来。

红喜字贴得歪了,边角翘着,胶水印在墙上洇开一团暗色。

行李箱摊在床上,拉链卡住,我使劲一拽,手指被夹出一道红印,血珠子慢慢渗出来。

“你再说一遍。”

他没看我,从衣柜里拽出那件灰色大衣,领子没翻好就往身上套。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声音压得低,只说了句“知道了,叶总”。

叶总。

我听见这两个字,手指上的疼忽然变得很远。

他挂了电话往门口走,经过我身边时带起一阵风,香水味混着酒气。

我伸手拽住他袖子,他甩了一下,没甩开,才转过头。

那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像看一件搬错地方的家具。

“蒋慧君,咱俩结婚就是个错误。”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空调嗡嗡的响声,还有墙上那面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我站了很久,久到脚底板彻底麻了,才弯腰把被子捡起来,拍了拍灰,叠好放在床尾。

手机屏幕亮了。婆婆陈琪。

“慧君啊,自怡是不是出去了?”她声音里带着笑,像在哄小孩,“男人嘛,一时糊涂。叶家那边有个项目要谈,他得去应付一下。你忍忍,等资金到账就好了。”

资金到账。

我攥着手机,指甲嵌进掌心。

挂了电话翻开韩自怡的平板,微信没退。

置顶聊天框备注“叶总”,最新一条是转账记录,八万八千块,附言写着“过桥费首笔”。

往下翻,我婚前那张卡里的十二万,分三笔转了出去,收款方是叶优璇名下公司。

我坐在床沿,平板的光映在脸上,白晃晃的。窗帘没拉严,外面有车经过,车灯扫过天花板,转瞬就暗了。

赵心怡打来电话时,我已经在收拾行李。她听见拉链声愣了:“你干嘛呢?大半夜的。”

“回单位。”

“你疯了?今天你新婚。”

我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蹲下去捡散在地上的袜子。

白的,灰的,一双一双往箱子里塞。

声音很平:“韩自怡去接叶优璇了,把我赶下了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赵心怡说:“你等着,我来接你。”

我说不用。挂电话前她喊了一句:“蒋慧君,你别犯傻,婚房是你的名字,凭什么你走?”

我没回答。婚房是两个人的名字,首付我出了一半,装修我掏了八万。但这些账,现在算不清。

凌晨三点四十,我拖着箱子出了小区。

保安在岗亭里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轮子碾过减速带,咯噔咯噔响。

街上没人,环卫工在扫落叶,扫帚划过柏油路的沙沙声,一直跟到我坐上出租车。

单位大楼还有几层亮着灯。郭辉在办公室,桌上摊着外派协议,烟灰缸里堆满烟头。他抬头看见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箱子,什么都没问。

“西非项目,缺个翻译。三倍补贴,两年,回来升一级。”他把协议推过来,“条件艰苦,你考虑清楚。”

我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名。蒋慧君,三个字写得用力,笔尖把纸戳出一个小洞。

郭辉看了我一眼,把烟掐灭:“明天下午的飞机。”

“好。”

出办公室时,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点灰蓝色的光。

天快亮了。

我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摸出手机,给韩自怡发了条信息:离婚协议我留在床头柜上,你签好字寄给我。

他秒回了一个“好”。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往楼下走。箱子轮子在台阶上磕了一下,弹起来又落下去,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响了好几个来回。

02

签完协议第二天上午,我回了一趟婚房。

韩自怡不在,客厅茶几上多了个烟灰缸,里面摁着三四个烟头。

卧室床上那床被子还叠着,我昨晚叠的,没人动过。

床头柜上,离婚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签名处空着。

我拉开衣柜收拾剩下的衣服,发现韩自怡那件灰色大衣不见了。

衣柜里空了一格,衣架歪歪斜斜挂着。

梳妆台上我的护肤品还在,旁边多了一只女式手表,表盘很小,不是我喜欢的款式。

赵心怡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在机场高速上看见韩自怡的车了,副驾驶坐着个女的,长头发,戴墨镜。”

我说知道了。把那只手表拿起来看了看,翻过表盘,背面刻着两个字母,YX。

叶优璇。

我把手表放回原处,继续叠衣服。

赵心怡在电话里骂了几句,又说:“你猜我怎么知道的?我老公在韩家公司做审计,他说韩家账上有一笔两百万的过桥资金,来源是叶优璇她妈的公司。韩波签的字。”

两百万。

我叠衣服的手停了一下。韩家公司这两年效益不好,韩波年初还跟蒋成业借过钱,五万,说是周转。蒋成业退休金不多,犹豫了几天还是给了。

“还有,”赵心怡压低声音,“叶优璇结过婚,在澳洲,男方是个做矿的。离婚分了笔钱,回国以后开了个投资公司,专门做短期过桥。韩家是她第三个客户。”

我把行李箱合上,拉好拉链。窗外有小孩在楼下跑,笑声尖尖细细的,传上来变得很远。

“心怡,帮我查一下叶优璇公司的工商信息。”

“你要干嘛?”

“不干嘛。看看。”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沿上。

床头柜上放着韩自怡的平板,屏幕还亮着,他昨晚走得太急没关。

我拿起来翻了翻,微信记录停在“叶总”那个对话框,往上滑,有一条被撤回的消息,撤回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分,就在他掀被子之前。

撤回的内容看不到,但下面紧跟着叶优璇发来的一句:“你妈那边我已经说好了,资金今天到。”

我盯着这几个字,盯了很久。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眼睛肿着,嘴唇干得起了皮。

下午两点,我拖着箱子到单位集合。郭辉在楼下等着,旁边站着赵心怡,她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

“查到了。叶优璇公司注册资金五百万,实缴零。经营范围写着投资咨询,但去年年报显示营业收入为零。她那个澳洲前夫,去年底破产了。”

我把纸袋收好,没打开。赵心怡拽住我胳膊:“慧君,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非要走?”

我看了看天。九月的太阳还毒,晒得柏油路面发软。单位大楼的玻璃幕墙反着光,白花花一片。

“因为我不想待在一个把我当垫脚石的地方。”

赵心怡松了手,眼眶红了。

我拍了拍她肩膀,拖着箱子往大巴走。

郭辉跟上来,接过我的箱子往行李舱塞,说了一句:“那边条件不好,疟疾多,自己注意。”

我点点头。

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赵心怡还站在原地,手举到半空挥了挥。

大巴发动,空调冷气扑面而来,我靠着窗坐下,把脸贴在玻璃上。

城市慢慢往后退,高楼变矮,田野变多。

手机震了一下。韩自怡发来一张照片,机场候机厅,他和叶优璇的合影。叶优璇靠在他肩上笑,手里举着两杯咖啡。配文只有三个字:到了。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大巴上了高速,路面平坦,轮子滚过接缝时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窗外的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像有人在扯一块巨大的绿布。



03

西非的雨季来得猛。我到的第三天,项目驻地门口那条土路就变成了泥河。皮卡陷进去半个轮子,黑人司机骂骂咧咧地下来推车,浑身溅满红泥。

宿舍是活动板房,铁皮顶,雨点砸上去像敲鼓。

第一晚我整夜没睡着,听着雨声和远处的狗叫,翻来覆去到天亮。

手机没信号,要打电话得爬到营地后面的小山坡上,举着手机找那一格飘忽的信号。

国内的消息隔三差五传过来。

赵心怡给我发了十几条微信,攒着一起看。

韩自怡和叶优璇公开出双入对了,韩家公司拿到了那笔两百万过桥资金,韩波在董事会上宣布和叶优璇公司战略合作。

配图是签约仪式,韩自怡站在叶优璇旁边,西装笔挺,笑得很官方。

我放大照片看了看。

韩自怡瘦了,颧骨突出来,领带系得紧,喉结上下滚动。

叶优璇站在他左边,手搭在他小臂上,指甲涂成深红色,手腕上戴着一只表,表盘很小。

就是我婚房梳妆台上那只。

我把手机锁了屏,继续对着一沓工程资料做翻译。

钢筋、水泥、承重梁,这些词我翻得滚瓜烂熟。

翻到第三页时笔尖顿了一下,想起婚房那面墙,承重墙被我俩刷成了浅灰色,韩自怡站在梯子上,我扶着,刷子滴下来的漆落在我头发上,他笑我像长了白毛。

那面墙现在大概挂上了别人的照片。

蒋成业打来电话是半个月后的事。信号断断续续,他的声音像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

“闺女,你妈让我问你,啥时候回来?”

“爸,项目签了两年。”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听见他咳嗽,闷闷的,像用手捂着嘴。他说:“韩家那小子来找过我,提了两瓶酒,我没要。”

“他说什么了?”

“说对不起你。还说叶优璇那个公司,最近又找韩家要了一笔钱,说是追加投资。你妈不让我跟你说这些。”

我蹲在山坡上,红土沾了满鞋。远处有小孩在踢一个破足球,赤着脚,笑声清脆。

“爸,你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他顿了一下,“就是那个手术,医生说不着急做,再等等。”

蒋成业的心脏病查出来三年了,一直说等合适的时候做搭桥。合适的时候,其实就是等钱攒够。我外派的补贴下来,手术费就够了。

“等我这边发了补贴就给你打钱。”

“不急不急。”他连说了两个不急,声音却有点抖。

挂了电话,我在山坡上又坐了一会儿。雨季快结束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照在营地的铁皮顶上,亮得刺眼。

郭辉从办公室出来,远远喊我:“蒋慧君,来一下,项目竞标资料你帮我核对一遍。”

我拍拍裤子上的土往办公室走。推门进去,桌上摊着一大摞标书。郭辉递给我其中一册:“这是国内发来的合作方资料,你看看翻译有没有问题。”

我翻开第一页,手指停在纸面上。

叶优璇公司的资质文件,赫然在列。

04

我把那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叶优璇的公司作为联合体成员参与投标,负责设备采购。

资质文件里附了营业执照、法人身份证和一份银行资信证明,注册资本那一栏写着五百万。

但赵心怡查到的实缴是零。

郭辉在打电话,背对着我,声音很大,在和国内协调时差。

我掏出手机拍了照,把资质文件里的银行账号记下来,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核对其他页面。

晚上回到宿舍,我把照片发给赵心怡。她回得很快:“这个账号我见过,韩家公司上个月给叶优璇打款就是打到这个账号。我老公经手的。”

“查一下开户行和流水。”

“你先查。”

等了三天。

这三天里我照常上班,翻译资料、跑现场、和当地工人比划着沟通。

晚上趴在板房桌上写报告,蚊子嗡嗡绕着灯转,一巴掌拍下去,掌心一小团血。

第三天夜里,赵心怡发来一张截图。

叶优璇公司那个银行账户,近半年流水进出频繁,最大一笔进账两百万,来自韩家公司,备注“投资款”。

出账记录里,有一笔一百六十万转到了另一家公司,法人名字叫于广明。

于广明。

我在项目部资料柜里翻了一整夜,终于在一份竞标对手名录里找到了这个名字。

于广明,宏远工程设备公司法人,和韩家公司同在一个省,做的也是建材供应。

去年韩家公司投标的一个市政项目,最后被宏远抢走,报价只低了千分之三。

千分之三,几乎就是标底泄露的精准差价。

我把所有资料摊在床上。

标书、流水截图、于广明公司的工商信息。

叶优璇的公司夹在中间,像一根管子,韩家的钱从这头进去,从那头流到于广明口袋里。

管子本身空空如也,注册资本五百万,实缴零。

她哪来的钱过桥给韩家?

除非那笔钱从头到尾就是于广明的。

我坐在床沿,窗外月亮很亮,照得铁皮墙泛着冷光。手机信号时有时无,我爬上山坡,给郭辉打了个电话。响了七声他才接,声音带着睡意。

“郭经理,我有个情况要汇报。”

把事情说完,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我听见他翻身下床的动静,打火机咔嗒响了一声。

“你确定?”

“流水截图和工商信息都有。叶优璇公司实缴零,拿韩家的钱转给于广明。韩家投标的标底,很可能从叶优璇那里泄给了宏远。”

郭辉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总部正在审计韩家那个合作项目。你把这些材料整理好发给我,走加密通道。”

挂了电话,我站在山坡上。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沙尘和干草的味道。天边泛着灰白,又要天亮了。营地里公鸡打鸣,一声接一声。

我忽然想起新婚夜韩自怡接的那个电话,他说“知道了,叶总”。

那时我以为他在叫叶优璇,现在想想,叶优璇的公司叫“优璇投资”,不叫“叶总”。

“叶总”这个称呼,更像是在叫另一个人。

我翻出手机里那张机场合影,放大韩自怡的手机屏幕。

他举着咖啡杯,手指正好挡住屏幕上半截。

但下半截露出一个聊天框,备注名两个字,模糊但能辨认轮廓。

不是叶优璇。

是“于总”。



05

材料发回去的第五天,郭辉把我叫到办公室。他桌上摊着一份总部传真,红头文件,上面盖着审计部的章。

“韩家那个合作项目被叫停了。审计组已经进驻韩家公司,调了所有投标资料和银行流水。”他看了我一眼,“你提供的材料是关键证据。”

我站在桌前,手垂在身侧。窗外有黑人妇女头顶着一筐芒果走过,步子稳当,腰板挺直。

“还有,”郭辉把传真翻到第二页,“叶优璇涉嫌商业诈骗,国内已经立案。她那个公司,注册地是个虚拟办公室,连门牌号都是假的。”

我点了点头。郭辉递过来一杯水,我接住,发现手有点抖。水在杯子里晃了晃,洒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凉的。

“你外派期快满一年了,总部问你要不要提前回去述职。”

“回。”

飞机落地那天是十一月,北方已经冷了。我穿着在西非没机会穿的大衣,拖着箱子走出航站楼,冷空气扑面而来,鼻尖一酸。

赵心怡来接我,车上暖气开得足。

她一边开车一边说:“你走以后发生了好多事。韩家公司被审计,韩波气得住进了医院。韩自怡到处找叶优璇,找不到。叶优璇那套公寓退租了,人去楼空。”

“于广明呢?”

“也被调查了。他公司和韩家公司的标底泄露案有关,涉嫌串通投标。听说要移交公安。”

我靠着椅背,看窗外熟悉的街景往后退。梧桐树掉光了叶子,枝干光秃秃地伸向灰白的天空。行人裹着厚外套,行色匆匆。

赵心怡忽然放慢车速,指了指路边一家酒店:“你看。”

酒店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韩自怡站在车旁边,正在打电话。

他瘦了很多,大衣挂在身上空荡荡的,头发长了没剪,被风吹得乱糟糟。

他打了一会儿电话,忽然蹲下去,双手抱住头,手机掉在地上也没捡。

赵心怡把车停在路对面。我看着韩自怡蹲在那里的样子,像一只被抽了骨架的伞。赵心怡问我要不要下去,我摇了摇头。

“走吧。”

车重新汇入车流。赵心怡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第二天我去总部述职。

郭辉也在,他递给我一份文件,总部对西非项目的表彰通报,我的名字在优秀外派员工那一栏。

另外还有一份任命书,海外事业部区域副经理,下个月生效。

“总部对你的表现很满意。”郭辉靠在椅背上,难得笑了笑,“西非那个项目,你一个人顶了三个人的活。”

我把文件收好。

郭辉又说:“韩家那边,审计结果出来了。韩波签的那份战略合作协议,被认定为恶意串通。韩家公司要承担连带责任,可能会破产。”

破产。

这两个字落下来,砸在我面前。

我想起韩波,那个话不多的老头,每次见面都客客气气叫我“慧君”,过年还给我包红包。

他身体一直不好,高血压,心脏也有毛病。

“韩波人呢?”

“还在住院。听说情况不太好。”

我没再问。

把文件装进包里,站起来往外走。

走廊尽头有面落地窗,阳光照进来,暖融融的。

我站在窗前,看楼下车来车往,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

06

行业酒会定在月底。赵心怡提前一周就开始念叨,说要陪我去买衣服,说这种场合不能穿得太素,说韩自怡肯定也会去。

我说知道了。

去商场转了一圈,没买新衣服,从衣柜里翻出那件藏青色连衣裙,结婚前买的,吊牌还没剪。

试了试,腰身松了一点,腰带收紧一格刚好。

酒会那天晚上下小雨。赵心怡开车来接我,看见我穿那件裙子,愣了一下:“这不是你结婚前……”

“嗯。”

她没再说什么。雨刮器左右摆着,把路灯的光搅碎又拼起来。酒店门口停满了车,门童打着黑伞迎客,伞面上水珠滚落,亮晶晶的。

大厅里暖烘烘的,水晶灯亮得晃眼。我端着杯子站在角落,看人群三三两两地聚着。赵心怡碰了碰我胳膊,下巴往门口方向抬了抬。

韩自怡进来了。

穿了身新西装,头发打理过,但脸色不好,眼下乌青明显,像很久没睡好。

他身边跟着陈琪,穿金戴银,笑得勉强,嘴角扯着,眼睛没笑意。

叶优璇没来。

赵心怡凑到我耳边:“听说叶优璇跑了,卷了最后一笔钱,韩自怡到处找她找不到。陈琪今天来是想找人借钱周转。”

我抿了一口杯里的水。

韩自怡在人群里转了一圈,和人握手寒暄,笑容僵硬。

他走到西边那桌时停了下来,桌上坐着合作方的几个领导。

他弯腰递名片,没人接。

有人端起杯子转过了脸。

韩自怡的手悬在半空,名片捏在指间,进退不得。陈琪在旁边扯了扯他袖子,他慢慢直起身,把名片收回来,塞进口袋。

那动作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我看见他的侧脸,下颌线绷紧,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这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头一看,是总部审计部的老周,西非项目的审计报告就是他签的字。

“小蒋,正好找你。宏远那个案子移交了,于广明已经被控制。叶优璇在机场出境时被拦下,现在在经侦支队。”他压低声音,“韩家那个韩自怡,作为涉案公司负责人,明天要去经侦做笔录。”

我点了点头。老周又说:“你提供的材料很关键,总部给你记了一功。”

他走后,赵心怡拽我袖子:“慧君,韩自怡往这边看了。”

我没转头,端着杯子往窗边走了几步。玻璃窗外雨下大了,雨点砸在露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路灯的光透过雨幕,晕成一团一团黄蒙蒙的。

身后有脚步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然后停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慧君。”

我转过身。

韩自怡站在面前,手里攥着杯酒,指节发白。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的西装袖口磨起了毛边,衬衫领子有点皱。

“你回来了。”

“西非那边……苦吧?”

“还行。”

他低下头看杯子里的酒,晃了晃,又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掉泪。

“叶优璇的事,你都知道了。”

我没说话。他又说:“我妈让我来找你。她说,你能不能跟总部说说,韩家的情况,从轻处理。”

我把杯子放在窗台上,杯底磕在大理石面上,叮的一声脆响。

“韩自怡,你妈当初让我忍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从轻处理我?”

他的脸刷地白了。嘴张了张,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旁边有人经过,好奇地看了一眼,又走了。

“离婚协议你签了字寄给我,我收到了。”我从包里摸出那张折叠的纸,展开,上面有他的签名,歪歪扭扭。“法院判了,已经生效。”

韩自怡盯着那张纸,像盯着一块烧红的铁。他手里的酒杯忽然歪了一下,酒洒出来,溅在西装前襟上,深色一片。他没擦,就那么站着。

“慧君,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那就别说。”

我把离婚判决书收回包里,转身往大厅另一头走。

经过人群时,有人认出我,主动伸手:“蒋经理,西非项目做得漂亮。”我握了手,寒暄两句,脚步没停。

走到赵心怡身边时,她正瞪大眼睛看着刚才那一幕。我拍了拍她肩膀:“走吧,送我回去。”

出门时雨还没停。门童递过伞,我撑开,雨点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赵心怡发动车子,暖风慢慢吹上来,玻璃上的雾气散了又聚。

“他哭了。”赵心怡说。

“谁?”

“韩自怡。你转身走的时候,他站在窗边,手捂着脸。”

我没接话。雨刮器一下一下地摆,前面的路被水淋得发亮。路灯的光映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长长短短,像谁把一把碎金子撒了一地。



07

叶优璇被经侦带走那天,赵心怡给我发了条新闻链接。

配图是机场通道,叶优璇低着头,头发遮住半张脸,手上戴着手铐。

她那只小表盘的手表还在腕上,表带勒得紧,手腕上一圈红印。

新闻里说,叶优璇涉嫌合同诈骗和商业窃密,涉案金额逾千万。

于广明同日被批捕,宏远公司账户冻结。

韩家公司因参与串通投标,被列入失信名单,银行抽贷,供应商堵门讨债。

韩波在医院看到新闻,当场心脏骤停,抢救了四个小时才救回来。陈琪在医院走廊晕过去两次,韩自怡一个人跑上跑下,缴费、签字、和医生谈话。

赵心怡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坐在她家客厅里喝茶。窗外阳光很好,照得地板暖融融的。我端着杯子,热气扑在脸上。

“韩自怡把婚房挂出去卖了。”赵心怡说,“中介说价格压得很低,急售。可能要给韩波凑医药费。”

婚房。那套我出了一半首付、掏了八万装修的房子。墙上那面浅灰色,是我和韩自怡一起刷的。

“还有,”赵心怡犹豫了一下,“陈琪到处跟人说,是你害了韩家。说你故意把材料捅到总部,说你见死不救。”

我放下杯子,杯底磕在茶几上,轻轻一声响。

“随她说。”

赵心怡叹了口气,靠进沙发里。

过了一会儿她又直起身:“对了,你爸的手术排期出来了,下个月中旬。许阿姨让我告诉你,让你别操心钱的事,她把定期取出来了。”

蒋成业的手术。我在西非那一年攒的补贴,加上许玉珍的退休金和定期,应该够了。

“我明天回家一趟。”

第二天坐高铁回去。

蒋成业在车站等我,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夹克,手插在口袋里,远远看见我就笑。

走近了发现他瘦了不少,颧骨突出来,但精神还好。

“爸。”

“回来啦。”他接过我的箱子,掂了掂,“怎么还是这个箱子,轮子都磨平了。”

我说用惯了。

他拖着箱子在前面走,我跟在后面。

出站口有人卖烤红薯,甜丝丝的香气混在冷风里。

蒋成业停下来买了两个,递给我一个,自己剥了一个,热腾腾的白气从指缝里冒出来。

“手术的事你别担心,医生说了,成功率很高。”他咬了一口红薯,含含糊糊地说,“你妈把定期取了,加上你打回来的钱,够了。”

“爸,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两个人并排走着,影子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街边的梧桐树落了满地叶子,踩上去沙沙响。

到家时许玉珍在厨房忙活,听见门响探出头,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她擦了擦手出来,上下打量我,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转身又进了厨房。

晚饭做了四个菜,都是我爱吃的。蒋成业开了一瓶啤酒,给我也倒了一杯。三个人围着桌子坐着,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在放本地新闻。

吃了一半,蒋成业忽然放下筷子。

“闺女,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许玉珍在桌下踢了他一脚。他顿了顿,还是说了:“你结婚那天晚上,韩自怡他妈妈给我打过电话。”

我筷子停在半空。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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