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先说个让人后背发凉的事。
1935年3月10号，贵州苟坝，一个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的小村子。二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从早上吵到深夜。吵的是一件在当时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事：打不打打鼓新场。
打鼓新场，就是今天贵州金沙县城。守军是黔军，战斗力不强，城墙也不算太厚。红军刚在遵义打了一个大胜仗，士气正旺，从上到下都憋着一股劲：再干一票。林彪和聂荣臻发来的电报上写着“万急”两个字，意思是机会稍纵即逝，赶紧下决心。
可毛泽东说：不能打。
二十几个人里，只有他一个人说不能打。表决的时候，他的票数是一。就他自己那一票。
这个场面，如果你把镜头拉远一点看，会觉得很荒诞。一个刚刚在遵义会议上被重新请回来的人，一个被寄予厚望的人，在一个关于红军生死存亡的决定上，被所有人否了。不光是否了，还把他刚当了七天的前敌司令部政委给撸了。
有人当场顶他：少数服从多数，不干就不干。
毛泽东说，你们硬要打，我就不当这个政委了。他拿辞职来赌，赌输了。
会散了。命令已经起草好了，第二天一早就要发出去。打鼓新场的仗，箭在弦上。
然后呢？
然后就是苟坝这个故事里最让人想不通的一段。毛泽东回到住处，没睡觉。他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不对。半夜，他爬起来，提着一盏马灯，走了三里多的山路，去找周恩来。
周恩来当时是“党内委托的在军事上下最后决心的领导者”，命令是他起草的，也是他准备发的。毛泽东要说服的人，就是他。
你想想那个画面。贵州三月的深夜，雨后，冷得刺骨。一个被所有人否定的人，一个刚刚丢了官的人，提着一盏昏黄的马灯，走在田埂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另一个人的住处走。他去干什么？去说“你们错了”？
不。他去说的是：晚一点发，再想一想。
就这么一句话。
后来的事，历史书上写得很清楚。周恩来被说服了。第二天重新开会，朱德也站到了毛泽东一边。大家冷静下来，重新分析敌情，发现打鼓新场的周围，国民党的中央军、滇军、川军正在往那边集结。如果红军真的去打，面对的就不是那点黔军，而是一张已经张开的网。
中革军委当天发出指令：不进攻打鼓新场。
红军撤了。
撤完之后，情报来了。蒋介石已经下令重兵驰援打鼓新场。滇军孙渡的部队已经在路上，川军、中央军周浑元、吴奇伟的部队都在往那个方向动。如果那天晚上命令真的发出去了，红军主力会一头扎进包围圈。
什么概念？三万红军，长征走到这里，已经是筋疲力尽。湘江一战，八万多人打剩下三万。如果再被围一次，那就是真的没了。
所以后来才会有那句话：没有毛主席，在苟坝，红军可能就全军覆没了。
这句话是周恩来晚年说的。他说的不是夸张，是后怕。
但这个故事真正让我琢磨的，不是“毛泽东对了”。
对了，当然是对的。可问题是，一个对的判断，差点就被二十几个人的“民主表决”给活埋了。你细想这件事的逻辑：毛泽东看到了危险，他说了，没人信。他被免了职。如果那天晚上他回去睡了，如果他没有提那盏马灯，如果周恩来没有被他说服——
结果就是全军覆没。
这不是运气好。这是一个人在所有人都不相信他的时候，没有放弃。
你去看那段时间毛泽东的处境。遵义会议是1935年1月开的，他在会上被增选为政治局常委，重新有了话语权。可“有了话语权”和“说了算”是两码事。苟坝会议上的那次投票，一比二十，说明什么？说明他在红军高级将领中的威信，远没有后来那么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