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留学生吐槽比利时男友,每次过夜,被他腋毛味呛到
第一次被马蒂亚斯的腋毛味呛到,是在布鲁塞尔一个下着小雨的周五晚上。
那天我从图书馆出来,已经快九点。雨不大,风却凉,沿着街面往衣领里钻。我把电脑抱在胸前,走到地铁站时,鞋边已经湿透了。
马蒂亚斯站在出口旁边,手里拿着两杯热巧克力。他看见我,先把其中一杯递过来。
“你今天看起来像跟论文打了一架。”
“论文赢了。我只是出来透口气。”
他笑了笑,问我:“今晚去我家吗?”
我们交往刚满两个月。我二十四岁,来比利时读国际传播硕士,住在学校附近的学生公寓。他二十七岁,在一家建筑事务所做项目助理,住在一套离运河不远的公寓里。
我们还没有谈过同居,也没有认真讨论过以后。每次去他家过夜,对我来说都像一次短途旅行:换洗衣服、充电器、卸妆用品,一样一样塞进帆布包,出门前还要确认电脑有没有关机。
我点了头。
“好。不过我得先回去拿衣服。”
“我陪你。”
他的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厨房台面上没有水渍,鞋子在门口排成一行,客厅里有两盆我叫不出名字的绿植。第一次去的时候,他提前换了床单,冰箱里放着我喜欢的酸奶,浴室柜子里还多了一把新牙刷。
我当时觉得,他很会照顾人。
那晚十一点多,我们洗完澡,关灯躺下。他刚洗过澡,头发还带着一点潮气。我背对着他,他从后面抱住我,胳膊自然地搭在我肩上。
下一秒,一股气味钻进了鼻子。
不是普通的汗味。更像潮湿的羊毛和发酸的皮肤混在一起,还带着一点辛辣的闷味。被子一盖,那股味道就困在床里,避也避不开。
我整个人僵住了。
马蒂亚斯没有察觉,下巴还搁在我的肩窝。
“冷吗?”他问。
我屏住呼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不冷。”
“那你怎么不动?”
“有点困。”
他笑了一声,把我抱得更紧。
我把脸往枕头边上挪,悄悄留出一点缝隙呼吸。可床不大,他的手臂横在我身前,我往外挪一点,他就跟着挪一点,最后又把我拉回去。
“你今晚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没有。”
“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原本想继续说没事,可那股味道实在太明显。我憋了半天,最后小声开口:
“你的腋下……是不是还没完全干?”
他停了一下。
“什么?”
“我不是说你没洗澡。我是说,可能没有擦干,或者衣服沾到了。”
他愣了几秒,抬起手臂闻了闻,眉头马上皱起来。
“有味道吗?”
我点点头,又急忙补了一句:“可能是我鼻子比较敏感。”
他没说话,掀开被子下了床。
“我再洗一次。”
他又进了浴室。过了十来分钟,他出来换了一件宽松的棉质上衣,还喷了止汗剂。气味淡了不少,我终于能把肩膀放松下来。
第二天早上,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煎了鸡蛋。
“昨晚对不起。”他说,“最近工作有点忙,可能没注意。”
我立刻摇头。
“没关系,很小的事情。”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两周后,它又出现了。
那晚我们看完电影,回他家已经十点半。他换了件灰色背心,坐在沙发上陪我看电视剧。我本来靠在他身边,等他抬手拿遥控器时,那股熟悉的味道又飘了过来。
我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挪了一点。
他看见了。
“你又闻到了?”
他说得很平静,脸色却变了。
“不是很严重。”我赶紧说。
“上次你也说不是很严重。”
“我只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脏?”
这句话让我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确实觉得那股味道很重,但我从没觉得他脏。他每天洗澡,衣服换得勤,家里收拾得比我还整齐。他会把厨房台面擦两遍,也会把垃圾分类好。
干净和没有体味,并不是一回事。
可这话说出来,听着像是在为嫌弃找借口。
“我没说你脏。”
“但你每次都在躲我。”
“因为那个味道会让我不舒服。”
他低头看着遥控器。电视里的人还在说话,房间里却像忽然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说:“这是身体的问题,我也没办法控制。”
“我知道。”
“你们亚洲女生是不是都喜欢没有味道的男人?”
“我不知道别人。我只知道我闻到的时候会不舒服,有时还会头疼。”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有明显的受伤。
我也觉得胸口发闷。
每次说到这件事,我都得在诚实和体贴之间来回掂量,像是只要说错一句,就会变成一个刻薄、挑剔、嫌弃外国男友的女人。
那晚我没有留下。
他送我到地铁站。一路上我们没吵架,也没谈分手,只是各自沉默。地铁进站时,他站在站台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车门关上前,我看见他低着头,没有看我。
我这才明白,这不是一件我可以一直假装没发生的小事。
我已经开始害怕去他家过夜。害怕天黑后被他抱住,害怕气味忽然涌过来,也害怕自己的躲闪被他看见。
可我没有立刻把话说清楚。
我告诉自己,也许换一种止汗剂就好了。也许天气凉一点会改善。也许我只是刚来比利时不久,太紧张,才把气味放大了。
我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唯独没有承认:我正在因为一件具体的身体问题,慢慢拒绝和男朋友亲近。
第三次是在一个周四晚上。
我写论文写到十点多,脑子里全是乱糟糟的句子。马蒂亚斯发消息说做了蘑菇汤,问我要不要过去吃。
我到他家时,他正站在厨房里切面包。锅里的汤刚煮好,热气带着蘑菇和奶油的味道涌出来。
他穿着黑色短袖,把锅端到桌上。抬手的那一刻,那股熟悉的气味也跟着散开,混进屋里的热气里。
我刚脱下外套就闻到了。
胃里一阵发紧。
“我今天试了新食谱。”他说,把汤放到我面前。
我拿起勺子,却迟迟没有动。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
“你又不吃。”
“我还不太饿。”
“你从学校过来,怎么会不饿?”
他把面包递给我。手臂抬起来时,我下意识往后躲。
这一次动作太明显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林晚。”
我没说话。
“你是不是根本不想来我这里?”
“不是。”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躲我?”
我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终于不想再把话咽回去。
“因为你的味道让我不舒服。”
房间一下子安静了。
马蒂亚斯慢慢把面包放回盘子里。
“你可以不用说得这么直接。”
“我已经尽量委婉了。”
“委婉?”他笑了一下,“你说我有味道,说我让你不舒服,这叫委婉?”
“那我应该怎么说?”
“你可以说没关系。”
我抬起头。
“可这件事对我来说不是没关系。”
他的脸色沉下来。
“我每天都洗澡。”
“我知道。”
“我洗的次数可能比你还多。”
“我知道。”
“我也换了止汗剂。”
“我也知道。”
“那你还想怎样?”
我沉默了几秒。
我想要的其实很简单:他承认这件事确实存在,愿意和我一起找办法,而不是每次都把我的不舒服变成对他人格的评价,再由我负责安慰他的自尊。
“我希望你认真处理。”我说,“不是等我闻到了才临时洗一次澡,也不是喷点东西就算了。我想让你去药房问问,或者找家庭医生看看。因为这已经影响到我和你相处了。”
他靠上椅背,眼神变得陌生。
“你是在要求我去看医生?”
“我是在告诉你我的感受。”
“你的感受就是我不够好。”
“不是。”
“你们总是这样。一开始说没事,忍了几次以后突然告诉我受不了。”
这句话刺到了我。
“因为我一直怕伤害你。”
“所以你一直骗我?”
“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没说。”
“没说就是骗。”
我站了起来。
“我们今晚别吵了。”
“你要走?”
“我回学校。”
他也站起来,语气冷了下来。
“当然。只要闻到一点味道,你就可以马上离开。”
我拿起外套,手指因为生气有些发抖。
“不是一点味道。”
“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我们吵的早已不只是腋下的味道。
他觉得我嫌弃他,觉得自己被一个身体缺点否定。我则觉得他把我的不适变成了一场关于尊严的审判,逼我不断证明自己并不坏。
我没有继续争辩,穿上鞋,离开了他家。
回到宿舍时,室友已经睡了。我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发呆。过了很久,马蒂亚斯发来一条消息:
“你明天还会来找我吗?”
我看了几分钟,最后只回了一句:
“我不知道。”
第二天,他没有再发消息。
我们冷了三天。
这三天里,我反复想起餐桌旁停在半空的那只手,也想起自己往后躲的动作。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和他分手,但我也不想为了维持关系,强迫自己假装喜欢一种让我不舒服的气味。
周一下午,他来学校找我。
天还在下小雨。他站在图书馆门口,没有带伞,外套肩膀已经湿了。我走出去时,他立刻站直。
“你有时间吗?”
我点了点头。
我们在图书馆旁边的小咖啡馆坐下。窗玻璃上蒙着一层雨雾,店里没有几个人。
他先开口:“我这几天想了很多。”
我没有催他。
“我小时候就容易出汗。运动以后更明显。以前我不觉得有什么,我父亲和哥哥也有类似的情况,我们家都认为男人有一点体味很正常。”
“我知道。”
“但你每次躲开,我会觉得自己很丢脸。”他停了一下,“好像我不够像一个可以被喜欢的人。”
我看着他,没有马上安慰。
如果我立刻说“你很好”,我们可能又会绕回原点。
“我也想说清楚。”我说,“我躲开,不代表我不喜欢你。可我喜欢你,也不代表我必须忍受让我身体不舒服的味道。”
他低头,手指在咖啡杯外壁上摩挲。
“你觉得我应该去看医生?”
“我觉得你可以先去药房问问。这个问题一直存在的话,找专业的人看看没有什么丢脸的。”
他抬起头。
“我已经去过药房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周六。”
“你怎么没告诉我?”
“我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见我。”
他说,自己向药剂师描述了情况。对方建议他换一种止汗产品,少穿容易闷汗的合成纤维衣物,运动后尽快换上干净衣服。如果过一阵子还是没有改善,就去看家庭医生。
“我买了新的。”他说,“但还没用。”
“为什么?”
“我怕用错。”
我差点笑出来,又忍住了。
“说明书是法语还是荷兰语?”
“荷兰语。”
“拍给我,我们一起看。”
他总算笑了一下。
但那次谈话没有让我们当晚就和好。我没有答应去他家,也没有说下周一定留下过夜。
临走前,他问:“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喜欢。”我说,“但我不想靠忍耐证明。”
他点了点头。
“那我会处理。”
“你要处理的是问题,不是向我证明你没有问题。”
他低下头,过了会儿才说:“好。”
一周后,他去看了家庭医生。
医生排除了感染等明显问题,建议他调整清洁和衣物习惯,也告诉他,有些人的汗液和皮肤菌群确实更容易产生强烈气味,这不等于不卫生。
马蒂亚斯把医生的话转述给我时,语气里有一点如释重负。
“所以我不是脏。”
“我从来没说你脏。”
“但我自己这样想过。”
我握了一下他的手。
“你可以有体味,但不能要求我假装闻不到。”
他看了我一会儿,点头说:“这句话我记住了。”
那天晚上,他问我愿不愿意去他家。我考虑了很久,最后答应了。
我还是带了睡衣、充电器,还有一小瓶薄荷味的衣物喷雾。到了他家,他没有像以前那样一进门就抱我,而是先问:“你想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先吃饭。”
“好。”
他穿着宽松的棉质短袖,身上有淡淡的皂香。那股味道没有完全消失,但比以前轻了很多。
吃完饭,我们在沙发上看电影。他抬手拿水杯时,我闻到了一点熟悉的气味。
我的肩膀不自觉地绷紧。
马蒂亚斯也看见了,立刻把水杯放下。
“还是有吗?”
我看着他紧张的脸,点了点头。
“有一点。”
他马上站起来。
“我去洗澡。”
我拉住他的手腕。
“先别去。”
“可是你不舒服。”
“我现在还能接受。”
他坐了回来,但身体仍然有些僵。
“你确定?”
“确定。”
他像是不太相信。
我把头靠在他肩上。
“如果我真的受不了,我会直接告诉你。你不用靠我每一个动作来判断自己是不是合格。”
他低声说:“我怕你以后还是会突然离开。”
“那我以后会提前说。”
“如果我改不好呢?”
“我们就重新讨论怎么相处。”
“如果一直改不好呢?”
我抬起头看他。
“那就说明我们不适合过夜,不一定说明我们不适合恋爱。”
他愣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们还可以继续?”
“能不能继续,不是由一件事单独决定的。但我们在交往,不代表我必须在你的床上睡着。”
他没有立刻回答。
那晚我们还是一起睡了。他主动在床的另一边留出距离,没有把手臂搭到我身上。
我躺在黑暗里,能听见他的呼吸。
过了很久,他问:“你睡了吗?”
“没有。”
“以前你是不是每次都很难受?”
我想了想。
“有几次。”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怕你觉得我嫌弃你。”
“可你不说,我更觉得你嫌弃我。”
“所以我们都做错了。”
他翻了个身,声音闷在枕头里。
“你能不能再靠近一点?”
我没有立刻动。
“你今天用了新的止汗剂吗?”
“用了。”
“我闻到的可能是残留,不一定是刚才出的汗。”
“你可以自己判断。”
我往他那边挪了一点。他没有抱我,只把手放在被子上。
那一夜我睡得并不好,但不是因为气味。我在想,亲密关系里最容易被忽略的,往往不是大问题,而是每天都在发生、却没有人愿意先说出口的小问题。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他已经起床。浴室里传来水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还有一张便签:
“我去跑步。衣服已经放进洗衣机。早餐在厨房。”
椅背上搭着他的睡衣,已经放进洗衣袋里,没有像以前那样随手丢在地板上。
我走进厨房时,他刚从外面回来,额头上全是汗。他在门口停住,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往后退了一步。
“我先去洗澡。”
“去吧。”
他看着我,犹豫着问:“你不会觉得我很麻烦吗?”
“会。”
他明显愣住了。
我把吐司放进烤面包机,继续说:“我也会有麻烦的时候。你不是因为有体味才麻烦,是你每次都要我保证你没问题,这件事会让我觉得麻烦。”
他低头笑了。
“你真的很直接。”
“我已经练习很久了。”
“那我也练习一下。”他把手放在胸前,认真地说,“我会处理自己的身体问题,但不会要求你假装没有闻到。”
“这才对。”
我们之间没有突然变得完美。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仍然有过不舒服的时候。他也有忘记换衣服、运动后直接坐到沙发上的时候。
区别是,我不再忍到脸色发白才往旁边躲。
我会直接说:“马蒂亚斯,你刚运动完,先去洗澡。”
他也不会立刻追问:“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他会点点头,拿上干净衣服进浴室。
有一次我们在超市买东西,他拿起一件深蓝色衬衫,问我:“这个材料会不会好一点?”
我看了眼标签。
“聚酯纤维。”
他立刻放回去,又拿起一件亚麻的。
“这个呢?”
“我不知道。”
“你能不能不要总说不知道?”
我转身看他。
“马蒂亚斯,我不是你的医生,也不是你的检测仪。”
他怔了一下。
我放缓语气:“你要找到适合自己的办法,按医生和药剂师的建议处理。别每隔几分钟就看我的脸,猜我有没有闻到。”
他把衬衫放回架子上。
“我只是想让你舒服一点。”
“我知道。但你越这样,我压力越大。”
“那我应该怎么做?”
“正常一点。没有改善就再去问医生。有问题我们谈,不用靠猜。”
他点了点头。
这句话没有让气味消失,却让我们不必把每次亲近都变成一场检查。
半年后,我们去根特参加朋友的生日聚会。回程时已经很晚,他问我:“要不要去我家?”
我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灯,故意问:“你今天运动了吗?”
“没有。”
“洗澡了吗?”
“洗了。”
“换衣服了吗?”
“换了。”
“止汗剂呢?”
“用了。”
我满意地点头。
“那就去。”
他侧过身看我。
“你答应去我家,是因为我没有味道吗?”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到了他家,他给我倒了水,把客厅的灯调暗。我们在沙发上坐着,肩膀挨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像是想抱我,又停住了。
“可以吗?”
“可以。”
他抱住我。
这一次,我没有屏住呼吸,也没有往外躲。空气里仍然有很淡的气味,真实、普通,不可能彻底消失。
我靠在他肩上,心里很平静。
我曾经以为,面对这种问题,要么我忍下来,要么他觉得受伤,要么我们就分开。后来我才知道,亲密关系不是要求一个人永远没有缺点,也不是要求另一个人永远宽容。
我们可以把难以启齿的话说出来,再一起判断哪些能改善,哪些需要适应,哪些不能强迫对方接受。
我还是会和我的比利时男友过夜。偶尔,他的腋毛味仍然会让我皱眉。
我会推推他的肩膀,提醒他:“去洗澡,别装没听见。”
他会叹一口气,拿起干净衣服走进浴室。过几分钟,他从里面探出头来问:“这样可以了吗?”
我认真闻一下,再告诉他:“比刚才好。”
他不再把这句话听成嫌弃,我也不再为了证明爱他而说违心的话。
这就是我们后来找到的相处方式。
不完美,但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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