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一样比水还便宜的东西，却快撑不住地球的胃口了。这就是沙子——盖楼、修桥、造玻璃、做芯片，样样离不开它。
就连迪拜盖世界第一高楼时，也得从澳大利亚千里迢迢运沙子过去。中国作为世界头号消费国，一年200亿吨的用量，相当于每个中国人平均每天要背走近40公斤沙子。
沙特阿拉伯地处茫茫沙漠，却还缺沙子，每年要从澳洲进口数百万吨的河沙。不仅是沙特，地大物博的中国如今也面临沙子短缺，每年要进口数百万吨河沙，规模相当于数十艘航空母舰。
十年间河沙价格连年飞涨，许多地方一吨甚至价值数百元。撒哈拉沙漠、塔克拉玛干沙漠，一望无际尽是沙，看起来沙子应该多到没边。
可建筑工地上的师傅们都知道，那种沙根本用不了。原因藏在颗粒的形状里。
一般来说，混凝土由水、水泥、沙子和砾石组成，水和水泥产生水化反应形成粘合剂，被粘住的沙子和砾石是混凝土的主体，也就是骨料，占比约75%，沙子质量至关重要。山沙颗粒大小差距巨大，岩石和淤泥混合，很难达到建材标准。
沙漠沙直径一般在0.25毫米以下，属超细沙，由于常年风吹日晒造型圆润光滑。但骨料表面需尽可能粗糙有棱角，才能提供摩擦力和机械咬合力。
若拿超细沙拌水泥，需要更多水泥浆填充缝隙，水太多会导致水化反应放热不均，最终开裂破损。海沙也不能随便拿来用。
1995年韩国首尔那场三丰百货垮塌事故，600多人伤亡，一个直接原因就是柱子里掺了未淡化的海沙。海沙杂质多，含盐量高，氯离子会腐蚀钢筋，除非淡化处理将氯离子含量降到0.06%以下才符合国家住建部标准，但成本相当不划算。
相较之下，河沙造型规整，大小适中，表面有棱有角，简单筛选就能符合国标。但河沙来源于上游岩石风化，经水流冲击侵蚀形成，过程极缓慢，是不可再生资源，最终归宿是被冲入大海变成海沙。
现在挖掘的都是过去几十几百万年积累下来的河沙沉积层，挖一点少一点。黄河虽含沙量最高，但沙子来自黄土高原而非风化岩石，颗粒细、含泥量大，同样不合格。
过去30年中国基建蓬勃发展，河沙资源日渐枯竭。砂石协会数据显示，1999年一吨河沙才几块钱，现在涨到上百元。
全球每年消耗约400至500亿吨砂石骨料，大部分是河沙，已探明储量保守估计只够再用十几年。加上采砂带来的环境污染，近些年我国对砂石开采采取严厉限制措施，已从砂石出口国变成进口国。
2025年全国砂石产量降至139亿吨，同比下降8.9%，综合价格指数为76，同比下降9.2%，产量和价格已连续五年下行。截至2025年12月，全国机制砂均价降到73.4元/吨，同比下降近11%。
中国砂石协会发布的《2026年上半年中国砂石行业经济运行报告》显示，上半年砂石产量同比再降9%，企业产能利用率处在低位。行业内不少人从抢矿转向拼品质、拼合规。
眼看河沙越来越少、价格越来越高，那就只能用机制砂。机制砂是通过制砂机加工而成的人工沙子，主要材料是山上的石头或建筑垃圾。
山上的石灰石、花岗岩、玄武岩固然可以，采矿留下的尾矿废渣、隧道洞渣、拆迁产生的建筑垃圾，都能变废为宝。
淮河水利委员会组织编制的《淮河流域重要河段河道采砂管理规划（2026—2030年）》获水利部正式批复，河砂可开采总量比上一轮压减86%，河道禁采河段占比高达81%。河里的沙以后基本不让挖了，能用的都得转向人造。
《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将于2026年8月施行，大型砂石矿山需达到省级或国家级绿色矿山标准。华新建材、中国建材、海螺水泥、华润建材、金隅冀东等大型上市公司已把砂石骨料业务纳入水泥主业协同布局，形成明显的头部集中效应。
发达国家的建筑回收率达百分之八九十，中国内地却只有50%左右。中国每年产生的建筑垃圾以20亿吨计，若能规模化处理、变成再生骨料，等于在城里开出了一座座人造的沙矿。
建筑垃圾回收只能解决存量问题而无法解决增量，再往后可能是开山取石，也许是大规模利用淡化的海沙。嫦娥六号带回的月壤，颗粒和支撑性似乎都相当可以，或许我们也可以朝头顶的星空望一望。
挖得少一点，机制砂顶上一点，建筑垃圾再吃回去一点。200亿吨的胃口，才不至于变成子孙后代的一道无解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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