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兰又被“闪击”了

历史上波兰经常被闪击，都是外敌。

现实中这次，波兰是自己闪击自己。

波兰驻华大使古天卫10月31日写道：“鉴于国内发生的事件，我认为我无法继续履行波兰共和国大使的职责。我已于今日提交辞呈及撤职请求。”

波兰总统纳夫罗茨基10月31日写道：“在这样的时刻，总统必须在波兰。我中断飞往塞内加尔的行程。我回来了。”——大意是，我就出了个门，国家就闪电般乱了。相当于说，波兰遭遇了自我闪击。

其实波兰发生的事儿非常热闹：10月30日晚，波兰宪法法院周边，抗议者与警方发生冲突；抗议者切断大门障碍闯入法院，警方控制了几名闯入者。

美国驻波兰大使称，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对抗”。

总统纳夫罗茨基认为，这是政变，潜台词是总理图斯克领导的政府搞政变。

有一说一，欧洲到处都是动荡，波兰这场骚乱并不算啥，总统为啥给总理扣上政变的大帽子？因为欧洲其他地方的动荡大多只是动动；而波兰动荡是真正的权力斗争，是总统和总理内斗的外溢。

这场宪政动乱的大致经过：

总理图斯克派系占多数席位的波兰众议院先后选出8名宪法法院法官；总统纳夫罗茨基仅接受其中3人就职宣誓，其余5人的法官身份未获纳夫罗茨基和宪法法院院长承认。

30日傍晚，波兰的宪法法院发布公告，宣布暂停院长和副院长职务一个月，并由一名未获总统纳夫罗茨基认可的新任法官临时主持法院工作。而院长和副院长随即在社交媒体上指责法院官网遭“非法夺取宪法法院”，这是“政变”。

纳夫罗茨基也认可这是政变，急匆匆返回波兰。

这件事的本质是波兰总统和总理的权力斗争，就像北洋军阀时代段祺瑞和黎元洪的府院之争差不多。区别只是，北洋军阀时代的府院之争，是乱世过渡的产物。波兰在二战之后已经和平了这么多年来，还能搞出府院之争，纯粹是因为波兰人作天作地作自己。

为啥这么说呢？

根子上来说，波兰把自己的制度搞成半总统制与半总理制并存，就没想好好过日子。

半总统制是指，波兰总统和美国总统一样，由全民选举产生，是三军统帅，主要负责外交代表、法律否决、重要人事任命及国家安全。

半总理制是指，波兰总理和德国总理一样，掌管波兰政府的日常行政、内政、经济和大部分政策执行。

波兰这个制度，从善意层面理解，那是分权制衡，避免出现权力集中的独裁者；但现实中就是内斗大染缸，直接导致波兰总统和总理分属截然对立的两个阵营、斗得昏天黑地。再加上波兰的宪法法院，就是所谓三权分立。现在这波动荡，本质上是总统和总理在争夺宪法法院控制权，不惜指责对方搞政变。

现任波兰总统纳夫罗茨基代表右翼（背后是法律与公正党），是保守派；主张国家主权优先于欧盟法，拒绝欧盟过度干预波兰内政，维护法律与公正党留下的制度遗产。

现任波兰总理图斯克代表左翼（背后是公民纲领党），是亲欧自由派；主张全面对齐欧盟司法标准，解锁欧盟冻结的巨额复苏资金，推动波兰深度融入欧盟核心层。

按波兰的游戏规则，总理的提名和任命，需要总统点头认可。那么波兰总统为啥要任命反对派为总理呢？这也是波兰制度的特色：

1、波兰总统提名的总理，需要在14天内向瑟姆（波兰议会下院）提交施政纲领，争取议会的信任投票。

2、获得瑟姆过半数的信任票后，才能正式被总统任命为总理。

3、如果总统提名的人选未能通过信任投票，瑟姆可以直接自行推举总理人选，再走后续任命流程，总统无权拒绝。

简单来说，波兰总理的任命大权实际上在瑟姆（波兰议会下院）手里。而图斯克代表的公民纲领党，拥有瑟姆大多数席位。

如果总理和总统同属于一个党派，是不是就不用内斗了？理论上是这样。

图斯克之前的波兰总理叫莫拉维茨基（2017-2023年执政），前总统叫杜达（2015-2025年）。他们二人都来自右派的法律与公正党，在司法改革、欧盟主权争议、对乌援助等核心议题上立场完全一致。

但法律与公正党的保守派立场让欧盟很不满意，冻结了波兰‌数百亿欧元的复苏基金‌。

乌克兰战争爆发之后，杜达和欧盟在援助乌克兰事情上深度一致。

所有乌克兰的支持者中，杜达属于最毫无保留的一个。但也因为支持乌克兰，导致了波兰自身财政紧张。大量乌克兰人逃往波兰，也冲击了波兰的社会结构。

但政治是肮脏的。从欧盟视角看，保守派的波兰不利于欧盟一体化进程。欧盟并没有因为杜达全力配合支持乌克兰而放弃瓦解法律与公正党的机会。

于是欧盟支持图斯克上台，通过他领导的公民纲领党对抗法律与公正党。

杜达任期结束后，法律与公正党支持纳夫罗茨基当选总统。

图斯克的口号也是司法改革，解锁被欧盟封禁的‌数百亿欧元的波兰复苏基金。为了达到司法改革的目标，图斯克要掌控宪法法院，一口气提名8名法官。纳夫罗茨基不想图斯克如愿，否决了其中的5个提名。最终惹起了这场动荡。

现在左派和右派的斗争已经白热化。

最受伤的首先是波兰，这场乱局很可能没有终点。一方面法律与公正党代表的保守派在波兰根基依然深厚。另一方面，欧盟对图斯克的支持也不会停止。第三就是，美国不希望乌克兰获得更多援助。波兰动荡，支持乌克兰的精力就会大幅分散。

所以波兰动荡，第二受伤的便是乌克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