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蜥(horned lizard)身长三到六英寸,硬邦邦的沙色背脊上覆满尖刺。可即便长成这样,在墨西哥到加拿大南部的干旱灌丛里,它们依然算不上安全——郊狼、能把它们整只吞下的蛇,还有饿了的走鹃,都在盯着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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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好几种角蜥进化出了一套古怪但管用的吓阻手段:血。而且不是普通的血——它们从眼睛里喷出气味恶臭的血,把不少潜在捕食者喷得四散而逃。但研究人员指出,这些蜥蜴眼下正面临另一种威胁,连喷血也挡不住。
臭血从哪来
得克萨斯基督教大学生物学教授迪恩·威廉姆斯(Dean Williams)研究得州中部的角蜥种群。他说,喷血其实是角蜥的备用防线。“它们的第一道防线是隐态(crypsis)”,也就是与背景融为一体。
威廉姆斯和同事给研究对象装上无线电追踪器,定位精度大约相当于一张办公桌的范围。即便如此,他说,在灌丛栖息地里找到一只蜥蜴仍可能要“翻找15分钟”。它们不怎么动,会和周围的石头混在一起。
躲藏失效时,角蜥才动用那种气味恶臭的血。威廉姆斯说,这血是另一种同样“重口味”的食物换来的。“它们的食谱主要是大型收获蚁(Pogonomyrmex)。”收获蚁用神经毒性毒液自卫,这种毒液能让哺乳动物产生剧烈而持久的灼痛。
但对收获蚁不幸的是,这点毒完全拦不住角蜥,它们会大量取食。2024年的一项研究发现,科学家喂食收获蚁后,角蜥血液中某种化合物的水平出现上升。研究者认为,这种化合物可能源自蚁毒,正是它让蜥蜴的血尝起来发臭。
怎么把血变成武器
不过,如果这股代谢过的蚁血只是等捕食者咬掉蜥蜴脑袋之后才让对方恶心一下,那也没什么用。真正派上用场的是它们特殊的喷射机制。
威廉姆斯解释,角蜥能在鼻窦周围的血管里积聚压力,最终血管破裂,把有毒的血以射流形式喷出。被这股血喷到的哺乳动物会表现出明显的厌恶反应。对蜥蜴来说,代价似乎不大——在一项实验中,一只蜥蜴在遇到狗时喷血,事后失去了体重的6.8%。
臭血并不能防住所有捕食者。威廉姆斯说,走鹃和其他猛禽照样吃它们。对付鸟类,角蜥靠的是后脑勺上的尖角,去刺试图用喙叼住它们的捕食者。
臭血对蛇也几乎不起作用。角蜥转而进化出专门的躲避策略:响尾蛇是懒散的猎手,会潜伏在暗处等猎物靠近,角蜥学会了从这类蛇身边跑开。
但如果追来的是鞭蛇或游蛇,威廉姆斯说它们会换一套打法。这类蛇能轻松追上角蜥,蜥蜴便迅速把身体压平贴在泥土上,把带刺的背对着蛇,让对方难以下口。
得州的麻烦
尽管拥有这些量身定制、往往相当巧妙的防御机制,得州的角蜥仍面临严重威胁。它们已从得州东部的栖息地消失。威廉姆斯说,工业化正在摧毁蜥蜴种群。“它们似乎对这类栖息地变化非常敏感。”
在小城镇,只要天然灌丛栖息地被保留,角蜥就能和人共存。但在人类清除灌丛的城镇里,“蜥蜴就这么消失了”,威廉姆斯说。
角蜥是变温动物,必须靠改变行为来调控体温。得州夏季酷热,一旦植被提供的阴凉消失,它们就无法把体温维持在安全范围内。
收获蚁为角蜥提供了最有力的防御之一,但另一种蚂蚁成了它们生存的第二大挑战。红火蚁在美国属于入侵物种,它们会围攻地栖蜥蜴的巢穴,吃掉脆弱的卵,甚至攻击并杀死幼蜥。
这正是威廉姆斯与得州多家动物园合作开展的保育项目发挥作用的地方。该项目每年放归近一千只幼蜥。
这些刚孵化的幼蜥一只手就能托住,被分装进单独的保鲜盒,再放到沙漠灌丛中。威廉姆斯说,他的研究生基拉·冈宾(Kira Gangbin)一直在研究一种针对性毒饵,以减少红火蚁数量、帮助这些幼蜥活下来。这些努力有望让角蜥种群继续繁衍生息许多年。只是记住:如果你在得州沙漠徒步时遇到一只角蜥,离它远点,否则可能收获一份恶臭的血腥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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