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啃着糕饼,她蹲在我旁边,压着嗓子问:韵竹,你老实跟娘说,郡王那事……到底真不真?
我把嘴里的糕咽下去,点头:真的。他亲口说的,下月初八来提亲。
母亲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攥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真的?你没骗娘?
真的。
她眼圈一下就红了,这回是高兴的。
好,好!我儿有出息!
郡王虽说风评是花心了点,可到底是大长公主的嫡子,战功在身,你若能嫁给他,就不必再受你小姑姑压制。」
那日我的话刺激到了小姑姑。
她嘴上说不信,可接下来一个月,她像疯了一样想方设法的纠缠郡王。
祖母将她锁在院子里,她就顺着后墙那棵老槐树爬了出去,踩塌了半片瓦,闹得府里鸡飞狗跳。
母亲冷眼瞧着,私下同我说:她越闹,郡王越厌她,你且安心备嫁。
我点头,应下。
直到皇家狩猎那日,廖家有幸参与。
围场设在京郊百里外的青鹿山,旌旗猎猎,马嘶箭鸣。
我跟在女眷队伍末尾,远远便看见小姑姑骑着一匹白马,穿得花枝招展,在郡王营帐附近来回转悠。
郡王不胜其烦,一头扎进了林中。
小姑姑紧跟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树林。
午后时,皇上率众臣进山围猎,女眷们留在营地。
我正坐在帐中煮茶,忽然听见外头一阵喧哗,有人喊:郡王遇险了!惊马了!
我心下一跳,冲出帐外,远远看见山坡上一匹黑马疯了一样横冲直撞,马上那人玄袍翻飞,正是赵景同。
山坡另一侧,小姑姑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骑着她那匹白马,迎着郡王的马头就冲了过去。
嘴里还喊着:郡王别怕!我来救你!」
可她根本不会功夫。
郡王那匹黑马虽然受了惊,但他骑术精湛,很快便稳住了马。
小姑姑这一扑,反倒把自己摔在了草丛里。
郡王勒住马,低头看她,脸黑得像锅底。
看在她受了伤的份上,终究没说什么难听的。
可当晚,皇上设宴犒赏围猎功臣。
小姑姑裹着额头上的纱布,硬是挤到了御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皇上!臣女今日在围场舍身救了靖江郡王,不敢求赏,只求皇上做主,成全臣女一片痴心!
满座皆静。
皇上目光在小姑姑和赵景同之间转了个来回,笑道:哦?景同,可有此事?
赵景同忍无可忍,起身回话:回皇上,臣的马受惊是真,可受惊原因,却要问问廖姑娘了。
他的坐骑战马随他征战无数,怎会无缘无故受惊。
是你,悄悄喂了黑风让它发狂的草。
赵景同冷声开口,眼里只剩厌烦。
小姑姑急了,眼泪汪汪地抬头:郡王!可我对你一腔深情是真的,我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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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景同撩袍跪在御前,脊背挺得笔直:皇上,臣忍廖家姑娘多时了,臣今日把话说明白,臣已有心仪之人,婚娶之事,不劳旁人操心。
皇上来了兴致,放下酒盏:哦?哪家的姑娘?朕怎么没听说?
郡王抬眼。
目光穿过半个宴席,稳稳当当落在我身上。
廖家三姑娘,廖韵竹。
那一夜营地闹翻了天。
陛下亲自为赵景同赐婚,很满意他娶了我这个母家助力不大的小官之女。
小姑姑则是被强行送回廖家,哭嚎声半个营地都听得见。
婚讯传出的第二天,季瑾瑜求见。
或许是又是为了替小姑姑讨公道而来吧。
我漫不经心的想着,让人回绝了他。
大婚那日,婚事办得低调。
一顶花轿从廖府抬出,吹吹打打地进了靖江郡王府。
拜堂时,赵景同穿着一身玄红婚服,面上没什么喜色,倒也没甩脸子。
他大概觉得,娶个明码标价、各取所需的妻子,比应付小姑姑那样的痴缠省心得多。
直到晚上洞房时,赵景同刚刚坐下,外头就有人叩门。
白叶晴那边遣了人来,说身上不爽利,想请赵景同过去瞧瞧。
想来也可笑,白叶晴自己本身就是医者,身体不舒服,找赵景同又有什么用。
可我还是开口,
白姑娘身子不适,郡王过去看看吧。
赵景同刚解了外袍,闻言动作一顿,偏头看我的目光有点意外。
你倒是大度。
可他却没有起身,而是合衣在榻边坐了下来。
今夜我不会去。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既然身子不舒服,让府医去看就是。我又不是郎中,去了能替她熬药还是能替她扎针?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可那语气里的冷淡让我摸不透。全京城都知道赵景同拿白叶晴当心头宝,怎么到了新婚夜,反倒端起来了?
婆子在外面又叩了一次门,这回语气更急了:郡王,白姨娘说心口疼得厉害,喘不上气——
赵景同眉头皱起来,冲门外撂了一句:叫府医先去瞧,瞧完了来回我。再啰嗦,明日自己领罚。」
外头顿时没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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