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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邻居转了十万块。
手机屏幕上弹出"转账成功"四个字的时候,我甚至没有犹豫超过三秒。
对面的老徐盯着我看了很久,端着那盆摔碎的君子兰,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说了句:"你是个明白人。"
他转身回了自己家,防盗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谁。
我站在楼道里,看着手机上的余额从十三万变成三万,突然想起十分钟前儿子浩宇趴在我肩上哭着说的话:"爸,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练一下凌空抽射……"
九岁的孩子不知道,一脚把足球踢进三楼阳台,砸碎一盆花,会让一个家庭的存款瞬间缩水三分之二。
妻子苏敏还在家里等我。
我知道她会说什么。这些年她说得最多的就是:"林远,你什么时候能硬气一回?"
我推开家门,客厅里开着灯。苏敏坐在沙发上,浩宇蜷在她身边,眼睛还是红的。
"转了?"苏敏看着我。
"嗯。"
"十万?"
"十万。"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里有一种我很熟悉的失望:"林远,那就是一盆花。一盆花!你知道咱们这十万是怎么攒下来的吗?我每天六点起来送外卖,你周末去工地搬砖,三年!整整三年!"
"我知道。"我说。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转?"苏敏站起来,声音拔高了,"老徐说十万你就给十万?他说一百万你是不是也给?林远,你是不是傻?!"
浩宇被吓到了,缩得更紧。
我走过去,蹲在儿子面前,摸了摸他的头:"没事,爸爸不怪你。"
"可是妈妈怪你。"苏敏冷冷地说,"你这个样子,怎么教孩子做人?被人讹了还要舔着脸赔钱?"
"不是讹。"我说。
"什么?"
"我说,不是讹。"我抬起头看她,"明天你就知道了。"
苏敏愣住,然后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又要干什么傻事?"
我没回答,只是起身去了书房。
关上门的时候,我听见客厅里她对浩宇说:"你爸就是这样,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反抗。"
我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老陈"的号码。
拨通。
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哟,林远?大半夜的,什么事?"
"陈哥,明天有空吗?"我问。
"怎么,又要请我喝酒?"老陈笑着说,"上次你儿子考第一那顿还没还呢。"
"不是。"我说,"我想请你去个地方。"
"哪儿?"
"我家楼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老陈是市工商局稽查科的科长,我们认识十五年了,从我刚毕业进厂的时候。那时候厂里出事,是他帮忙协调的,后来就成了朋友。
"楼上?"老陈的声音变得谨慎,"林远,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看着窗外老徐家的阳台。
那里亮着灯,透过窗帘能看到人影在晃动。
"我想,"我说,"让你帮我看看一盆花。"
01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是周六,浩宇放学回来就嚷着要下楼踢球。
小区里有块空地,是孩子们的天堂。每到周末,总有七八个孩子在那里疯跑,足球在他们脚下滚来滚去。
"爸,你陪我去吧。"浩宇抱着足球,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本来想休息的。在工地上搬了一上午的砖,腰还疼着。但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我还是换了衣服。
"去吧去吧,别把孩子闷坏了。"苏敏在厨房里说,"顺便买两斤排骨回来。"
楼下空地上已经有几个孩子在踢球了。浩宇一看到小伙伴,就兴奋地跑过去,把我甩在后面。
我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掏出手机刷新闻。
孩子们的笑声在耳边此起彼伏。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我听到浩宇喊:"爸!你看我这个!"
我抬起头。
浩宇正在做凌空抽射的准备动作,另一个孩子把球抛向他。
"别……"我刚想说别太用力,话还没出口,浩宇已经一脚抽了出去。
足球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
不是飞向球门,而是笔直地飞向我们楼上。
"砰!"
三楼老徐家的阳台上,一个花盆应声而碎。
空地上一瞬间安静了。
所有孩子都停了下来,仰着头看楼上。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老徐是个独居老人,今年六十多了,话不多,平时见面也就点个头。我只知道他好像是从外地搬来的,在小区住了两年多。
阳台的门开了。
老徐探出头来,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楼下的我们。
"谁踢的?"他问,声音很平静。
浩宇的脸一下子白了,往我身后缩。
"老徐,对不起。"我站起来,"是我儿子,不小心的。花盆我赔,您看多少钱合适?"
老徐没说话,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说:"你上来一趟吧。"
他的语气让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我让浩宇在楼下等着,自己上了三楼。
防盗门开着,老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盆被砸碎的君子兰。
我走近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君子兰。
叶片又宽又厚,表面有一种油亮的光泽,纹路清晰得像是工笔画。最关键的是,那株花开着七朵箭,每一朵都饱满得像要滴出水来。
我对花不懂,但在工地上听老师傅们聊过,这种品相的君子兰,价格不会便宜。
"老徐,这花……"我试探着问,"很贵吧?"
老徐把花盆放在门边的鞋柜上,转身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他突然问。
"啊?浩宇,林浩宇。"
"多大了?"
"九岁,上小学三年级。"
老徐点点头,又问:"你在哪儿工作?"
我愣了一下,不太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些,但还是老实回答:"在食品厂,平时周末去工地做点零工。"
"哦。"老徐若有所思地看着我,"那你……赔得起这盆花吗?"
我心里一紧:"您开个价,我能赔。"
"十万。"老徐说。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这盆君子兰,十万块。"老徐重复道,语气依然平静,"如果你赔不起,我就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我的脑子嗡地一下。
十万?一盆花要十万?
"老徐,您……您是不是弄错了?"我干笑着说,"就算是名贵品种,也不至于这么贵吧?"
"你可以不信。"老徐说,"但我有购买凭证,有专业评估。这盆花是濒危品种'金边大胜利',市场价就是这个数。"
他说着,从屋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抽出几张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上面确实有交易记录,还有一张鉴定证书,落款是某花卉协会,日期是三年前。
证书上写着:金边大胜利君子兰,成株,七箭齐放,市场估价812万元。
我的手开始发抖。
"老徐,这……"我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老徐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说:"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要么拿钱,要么我报警。"
我拿着那几张纸,机械地下了楼。
浩宇还在楼下等着,看到我下来,眼睛里全是害怕。
"爸……要赔多少钱?"他小声问。
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一点:"不多,爸爸能搞定。"
但回到家,苏敏一听说十万,脸色立刻变了。
"他疯了吧?!"她几乎是吼出来的,"一盆花要十万?林远,他这是敲诈!"
"他有证书。"我说。
"什么证书?我不管什么证书!"苏敏拿过那几张纸,看了两眼就扔在茶几上,"这种东西随便找个人就能开,你还真信了?"
"但如果是真的呢?"我说,"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苏敏打断我,"林远,你就是太老实了!被人讹了还替人家说话!咱们家就这点积蓄,你真要拿出去?"
我沉默了。
苏敏看着我沉默,气得浑身发抖。
那天晚上,我们冷战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趟花鸟市场,找了几个卖君子兰的摊主打听。
"金边大胜利?"一个老板上下打量着我,"这种花确实值钱,成株带箭的话,七八万不算贵。但你要说十万……"
他摇摇头:"得看品相,还得看有没有血统证明。"
另一个摊主听了,插话道:"你是不是被人讹了?现在有些人专门干这个,养盆好花放在容易被破坏的地方,等着人赔钱呢。"
我的心里更乱了。
回到家,苏敏还在生气,看都不看我。
浩宇放学回来,趴在我身边小声说:"爸,要不我们报警吧?老师说过,有困难找警察。"
我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
如果报警,警察会怎么处理?
如果那盆花真的值十万,而我拒不赔偿,会不会给浩宇留下案底?他才九岁,人生才刚刚开始。
可如果那盆花是假的,或者老徐是故意设局,我这十万岂不是白白打了水漂?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到了老陈。
老陈在工商局,见过的骗局不知道有多少,如果他能帮忙看看……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老陈的电话。
那就是开篇里的那个夜晚。
现在,我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老徐家的灯光,心里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02
第二天下午,老陈开着他的白色轿车来了。
"行啊林远,还让我专门请假。"老陈下了车,拍拍我的肩膀,"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那盆君子兰,老徐的态度,还有那张鉴定证书。
老陈听完,眉头皱了起来:"你怀疑他是诈骗?"
"我不知道。"我说,"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走,上去看看。"老陈说。
我们一起上了三楼。
按门铃的时候,我的心跳得很快。
门开了,老徐看到我,又看到我身边的老陈,眼神明显闪了一下。
"老徐,这是我朋友。"我说,"他对花比较懂,想看看您那盆君子兰。"
老陈掏出工作证,递过去:"您好,市工商局的。听说您这里有盆名贵君子兰,能让我看看吗?"
老徐接过工作证,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当然可以。"
他侧身让开,我们走进屋里。
房子是标准的两室一厅,装修很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阳台上,摆着十几盆各种各样的花,那盆被砸碎的君子兰就放在最中间的位置。
老陈走过去,蹲下身,仔细地查看那盆花。
我站在一边,注意到老徐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这盆花是您自己养的?"老陈问。
"是。"老徐说。
"养了多久?"
"十几年了。"
"从哪里买的?"
老徐犹豫了一下:"一个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
"花友,很久之前认识的。"老徐的回答开始变得含糊,"陈先生,您看这盆花,是不是真的值十万?"
老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检查。他翻看叶片,观察根系,甚至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老徐。"老陈突然说,"您这盆花,确实是金边大胜利。"
我的心一沉。
"但是……"老陈话锋一转,"金边大胜利是国家二级保护植物,属于濒危物种。按照规定,私人不得非法买卖和养殖。您这盆花,有没有相关的养殖许可证?"
空气突然凝固了。
老徐的脸刷地白了:"什么……什么许可证?"
"国家林业局颁发的野生植物人工繁育许可证。"老陈站起来,语气变得严肃,"没有这个证,私人持有濒危植物,是违法的。"
"我……我不知道……"老徐的声音开始发颤,"这花是朋友送的,我不知道还要许可证……"
"那您朋友有吗?"
老徐不说话了。
我站在旁边,突然明白了什么。
"老陈,这是什么意思?"我问。
老陈转过头,看着我:"意思就是,这盆花他不该有。如果是非法购买或者走私来的,那么这盆花本身就是赃物,法律上不受保护。他让你赔十万,于法无据。"
老徐往后退了一步,身体靠在墙上。
"而且……"老陈又蹲下来,指着花盆,"你们看这个。"
我走过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
花盆底部有一个很小的标签,上面印着一行英文字母。
"这是进口花盆的标识。"老陈说,"但这个品牌,三年前就因为走私濒危植物被查封了。也就是说,这盆花极有可能是通过非法渠道进入中国的。"
我倒吸一口凉气。
老徐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老徐。"老陈站起来,看着他,"我建议您配合调查。如果这盆花真的是走私来的,您可能涉嫌非法持有濒危野生植物。这可不是小事。"
"我……我真的不知道……"老徐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个朋友说这是人工培育的,我以为……我以为……"
"什么朋友?"老陈追问,"叫什么名字?在哪里?"
老徐张了张嘴,最后低下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老徐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林远。"他说,"对不起。"
我愣住了。
"我不该讹你。"老徐的声音很低,"这盆花……确实不是正规渠道来的。我就是想……我就是想……"
他说不下去了,转过身,肩膀抽动起来。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在我们面前哭了。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徐,叹了口气:"您先冷静一下。这件事得上报,到时候会有人来调查。不过如果您确实不知情,而且愿意配合,处罚应该不会太重。"
老徐点点头,抹了一把脸。
我们走出他家,下楼的时候,老陈说:"林远,你运气不错。如果真赔了那十万,基本就打水漂了。"
"我知道。"我说,"谢谢你,陈哥。"
"客气啥。"老陈拍拍我的肩膀,"不过这事还没完,我得回去上报一下,到时候可能还要你配合做个笔录。"
"没问题。"
老陈开车走了,我回到家。
苏敏正在厨房做饭,看到我回来,问:"怎么样?"
"解决了。"我说,"他不敢要钱了。"
苏敏愣了一下,然后放下锅铲,走过来看着我:"你做了什么?"
"我让老陈帮忙看了看那盆花。"我说,"那花是走私来的,违法。"
苏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然后笑出了声:"我就说嘛,肯定是他心虚!林远,你总算硬气了一回!"
我没说话,只是想起了老徐哭的样子。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哭得像个孩子。
他说"对不起",但我总觉得,他道歉的不只是讹钱这件事。
那天晚上,浩宇趴在我怀里,问:"爸爸,那个爷爷是不是坏人?"
"不是。"我说。
"那他为什么要我们赔那么多钱?"
我摸了摸儿子的头,想了想,说:"可能……他有他的难处吧。"
浩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关了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老徐的眼神。
那种复杂的,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犹豫的眼神。
他问我,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他问我,多大了。
他问我,在哪儿工作。
为什么要问这些?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夜空。
有一种不安,在心里慢慢蔓延开来。
03
接下来的几天,事情进展得很快。
老陈那边上报后,工商局联合林业部门介入调查,发现老徐不止有那一盆濒危君子兰,他在郊区还租了一个大棚,里面种着几十盆各种珍稀多肉植物和兰花。
"这个老徐不简单啊。"老陈在电话里跟我说,"他那个大棚,少说也有上百万的货。全是从国外走私来的。"
"他做这个很久了?"我问。
"起码五六年了。"老陈说,"不过他很谨慎,从来不大批量出货,都是小规模地卖给一些私人买家,所以一直没被注意到。"
我挂了电话,心里更加困惑。
一个做了五六年走私生意的人,怎么会因为一盆花被小孩砸了,就冒险要十万赔偿?
这不合逻辑。
如果他真的想要钱,大可以私下解决,为什么要给我看那些证书,还留下把柄?
除非……他根本不是为了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再也坐不住了。
那天下午,我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郊区。
老陈说过大棚的大概位置,我开着电动车,在那片区域转了一个多小时,最终在一片农田旁边找到了一个塑料大棚。
大棚的门锁着,但透过塑料布,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花架。
我正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林远?"
我回头,看到老徐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一个编织袋,里面装着什么工具。
我们对视了几秒,气氛有些尴尬。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老徐问。
"听朋友说的。"我说,"我想……跟你聊聊。"
老徐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进来吧。"
他掏出钥匙,打开大棚的门。
走进去的瞬间,我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几十个花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有些我认识,像仙人掌、芦荟、君子兰,但更多的我叫不出名字,只觉得每一盆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这些花,你都养了多久?"我问。
"有些十几年了,有些才一两年。"老徐放下编织袋,拿起一个喷壶,开始给花浇水,"你来找我,想问什么?"
"为什么?"我直接问,"为什么要让我赔十万?你明知道那盆花来路不正,为什么还要冒险?"
老徐的手停了下来。
他背对着我,过了很久,才说:"因为我想看看,你是不是那种人。"
"什么人?"
"那种……会为了孩子做任何事的人。"老徐转过身,看着我,"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盆花真的值十万,如果我真的报警,你儿子会怎么样?"
我愣住了。
"你会让他留下案底吗?"老徐继续说,"还是你会把钱拿出来,保护他,然后默默承受这一切?"
我没说话,心跳得很快。
"我看你转账的时候,没有犹豫。"老徐说,"你连价都没还,甚至没有质疑我的证书是不是假的。你就那么相信,为了你儿子,你必须这么做。"
"这……有什么问题吗?"我问。
老徐笑了,笑得很苦。
"没问题。"他说,"这恰恰说明,你是个好父亲。"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老徐,你……"
"我也有个女儿。"老徐打断我,声音很轻,"二十年前,她九岁。"
空气凝固了。
"她跟你儿子一样大,也喜欢踢球,也喜欢笑。"老徐的眼睛红了,"但她没有你儿子那么幸运,因为她遇到的那个人,没有你这么负责。"
我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那个人撞了她,然后跑了。"老徐的声音开始发颤,"救护车来的时候,她还活着,但她爸爸……她爸爸没能等到她醒过来。因为他要去找那个人,他要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可是他没找到。"老徐抹了一把眼睛,"那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站在那里,身体僵硬。
"后来呢?"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后来她爸爸疯了。"老徐说,"他卖掉房子,辞掉工作,用了整整二十年,就为了找到那个人。"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让人心寒的东西。
"直到两年前,他终于找到了。"
我的血液凝固了。
"老徐……"
"他发现那个人过得很好。"老徐继续说,"有老婆,有孩子,有稳定的工作。他甚至变了个名字,换了个地方,好像那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你……"我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变了。"老徐说,"我想看看,如果他的孩子犯了错,他会不会像当年那样,选择逃避。"
我的手心全是汗。
"所以你设了这个局?"我问。
"对。"老徐承认了,"我买了那盆君子兰,放在阳台上,然后等着。我知道楼下有孩子踢球,我知道早晚有一天球会飞上来。我等了两年,终于等到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你让我意外。"老徐说,"你没有逃避,你没有狡辩,你甚至没有还价。你就那么转了钱,好像你欠我的。"
他走到我面前,盯着我的眼睛。
"林远,你是个好父亲。"他说,"但你知道吗?二十年前那个人,也有个父亲。他的父亲说,我儿子不会做那种事,一定是弄错了。"
我的后背全是冷汗。
"你的儿子砸了我的花,你赔了钱,这事就算了。"老徐说,"但那个人撞死了我的女儿,却永远不用负责。你说,这公平吗?"
"不公平。"我说,声音嘶哑。
"对,不公平。"老徐转身,背对着我,"所以我要让他知道,有些债,是一辈子都还不清的。"
我站在大棚里,看着老徐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老徐。"我说,"你刚才说,你等了两年?"
"嗯。"
"那你是两年前搬到我们小区的?"
"对。"
"你怎么知道……"我的声音开始发抖,"怎么知道那个人住在那里?"
老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到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笑得很灿烂。她站在一片花圃前,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那个男人的脸,我很熟悉。
那是二十年前的我。
手机突然响了。
我机械地掏出手机,看到是苏敏打来的。
"喂?"我说。
"林远,你在哪儿?"苏敏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浩宇在学校出事了!"
"什么事?"
"他跟同学打架了!"苏敏说,"因为有人说你是软蛋,只会被人讹钱。浩宇就冲上去打人了,现在在校长办公室,你快回来!"
我挂了电话,看着手里的照片。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林远,1998年5月17日,于春华花圃。
那天,是我拿到驾照的第三天。
也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天。
04
我站在校长办公室外面,透过窗户看到浩宇坐在椅子上,头垂得很低。
他的嘴角有血,衣服也撕破了。
对面坐着另一个孩子,是他们班的同学,叫赵小磊,比浩宇高一个头,此刻正用纸巾捂着鼻子。
赵小磊的父母也在,那个父亲穿着西装,一脸怒气。
我推门进去,所有人都看向我。
"你就是林浩宇的家长?"赵小磊的父亲站起来,指着我,"你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把我儿子鼻子都打出血了!"
"对不起。"我说,"医药费我来出。"
"医药费?"那个父亲冷笑一声,"你以为这是钱的问题吗?你儿子这是故意伤人!我要让他记过,让他道歉,让全校都知道他是个暴力狂!"
浩宇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咬着嘴唇不说话。
"到底怎么回事?"我蹲在浩宇面前,问他。
浩宇看着我,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爸……"他哽咽着说,"他们说你是软蛋,说你被人讹了十万块还傻乎乎地给了……我不想听他们这么说你……"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所以你就打人了?"我问。
"我只是推了他一下……"浩宇说,"但他说,说你活该被骗,说……说我以后也会像你一样没出息……"
"那你就打他?!"我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浩宇愣住了,教室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从来没有对浩宇这么大声说过话。
"你知不知道打人是不对的?"我说,"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不能动手!"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你这样做,跟他有什么区别?"
浩宇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我没有去哄他,而是转向校长。
"校长,这件事我儿子确实有错。"我说,"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我没意见。"
校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浩宇,叹了口气:"林先生,孩子打架是不对,但也要看原因。浩宇平时表现很好,这次是因为被同学言语刺激才动手的,我觉得可以从轻处理。"
"不行!"赵小磊的父亲说,"我儿子鼻子都出血了,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那你想怎么样?"我问。
"让你儿子在全校大会上道歉!"他说,"而且要记过,记入档案!"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可以。"我说。
"林远!"苏敏冲进来,她刚从外卖站赶来,满头大汗,"你在说什么?凭什么让浩宇道歉?是他们先说难听话的!"
"但动手的是浩宇。"我说。
"你……"苏敏看着我,眼里全是失望,"你还是不是他爸爸?"
我没有回答,只是对校长说:"我带他回去了,处分的事情你们看着办吧。"
我拉着浩宇的手,走出办公室。
苏敏跟在后面,一路上都在骂我。
"林远,你到底怎么了?"她说,"你儿子被人欺负了,你不但不帮他,还要让他道歉?"
"他打人了。"我说。
"那是因为有人侮辱你!"苏敏说,"他是在保护你,你懂不懂?"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保护我?"我说,"苏敏,我不需要一个九岁的孩子来保护我。我更不希望他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学会用拳头解决问题。"
"可你从来不会用拳头解决问题!"苏敏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只会忍气吞声,只会被人欺负!那盆花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工商局查了老徐,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老徐会选中你?为什么他会住到我们楼上?"
我愣住了。
"你以为这是巧合?"苏敏说,"林远,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
我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妈,不要说爸爸了……"浩宇拉着苏敏的手,小声说。
但苏敏甩开他的手,盯着我:"你说话啊!林远,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回家再说。"
那天晚上,我把二十年前的事,一字不落地告诉了苏敏。
那天是我拿驾照的第三天,我和几个朋友去庆祝,喝了酒。
朋友说,新手不能开车,我说,没事,我酒量好。
我开着父亲的车,送他们回家。
在经过春华路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小女孩从路边冲了出来。
我踩刹车,但来不及了。
车撞到了她。
我下车,看到她躺在地上,头上有血。
我的酒一下子醒了。
我害怕,我恐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朋友说,快走,快走,不然你这辈子就完了。
我上了车,我开走了。
我把车开回家,连夜把车洗得干干净净,然后跟父母说,我要去外地工作。
他们没有怀疑,因为那时候很多年轻人都去外地打工。
我离开了那个城市,换了个名字,在另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我以为我可以忘掉那件事。
但我没有。
每一个夜晚,我都会梦到那个小女孩。
她睁着眼睛看着我,问:"叔叔,你为什么要跑?"
苏敏听完,脸色惨白。
"所以……"她的声音在发颤,"老徐是那个女孩的父亲?"
"我不确定。"我说,"但他有一张照片,是我二十年前拍的。"
苏敏坐在沙发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浩宇站在一边,看看我,又看看苏敏,小声问:"爸爸,你杀人了吗?"
"不是。"我说,"爸爸只是……做错了事。"
"那你为什么不去警察局自首?"浩宇问。
我愣住了。
九岁的孩子,问出了我二十年不敢问自己的问题。
"因为……"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找不到理由。
苏敏突然站起来,看着我,眼里全是陌生。
"林远。"她说,"我要离婚。"
"什么?"
"我说,我要离婚。"苏敏重复道,声音很平静,"我不能让我儿子,跟着一个逃逸犯过日子。"
"苏敏……"
"不用解释了。"她打断我,"我明天就去办手续。浩宇归我,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们。"
她转身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门。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紧闭的房门,突然觉得一切都失控了。
浩宇走过来,抱住我的腿,小声说:"爸爸,我不想你走。"
我蹲下来,抱住他,眼泪掉了下来。
"对不起。"我说,"爸爸对不起你。"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灯光,想了很多很多。
我想到那个小女孩。
我想到老徐。
我想到浩宇在学校被人嘲笑。
我想到苏敏失望的眼神。
我想到这二十年,我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05
第二天一早,我敲开了老徐的门。
他开门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我进去。
"我想了一夜。"我说,"你想要什么?"
老徐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阳台,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一沓东西,递给我。
我接过来,发现是一叠照片。
第一张,是我二十年前在花圃拍的那张。
第二张,是一个小女孩躺在病床上的照片,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
第三张,是一张车牌号的特写,模糊但还能辨认。
那是我父亲的车牌号。
"我找了二十年。"老徐说,"从车牌查到车主,从车主查到你,从你原来的地址追到这里。你改了名字,但你的脸,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的手在发抖。
"那天我女儿送到医院,医生说她还有救。"老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但我选择了去找你。我调监控,我查线索,我报警。我用了整整两天,找到了你家的地址。"
"但等我找到的时候,你已经走了。"他看着我,"你的父母说,你去外地工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我回到医院,我女儿已经不行了。"老徐说,"她最后问我,爸爸,那个叔叔是不是不知道撞到我了?我说是的,他不知道。她说,那就别怪他了,他一定很害怕。"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死的时候,还在替你说话。"老徐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你呢?你在哪里?"
我跪了下来。
"对不起。"我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说了一遍又一遍,但这两个字是那么苍白无力。
老徐看着我,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哀。
"起来吧。"他说,"我不要你道歉。"
我抬起头,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有老婆,有孩子,有工作。"老徐说,"我要是让你坐牢,他们怎么办?"
"我……"
"我也有过老婆,有过孩子。"老徐打断我,"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剩下这些花,和二十年的恨。"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我本来想毁了你。"他说,"我想让你知道,失去至亲的人是什么感觉。我想看着你失去一切,就像我当年一样。"
我接过信封,手在发抖。
"但看到你为了你儿子,毫不犹豫地转了十万,我突然发现,我下不了手。"老徐说,"因为你儿子是无辜的,就像我女儿当年一样。"
"所以……"
"所以你走吧。"老徐说,"当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你的十万块,我会还给你。你的秘密,我也不会说出去。"
我愣住了。
"为什么?"我问,"你找了我二十年,为什么现在要放过我?"
老徐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因为我老了,也累了。恨一个人二十年,太累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而且我女儿要是还活着,她也不会想看到我这样。"老徐说,"她最后说的话,是让我别怪你。我用了二十年才明白,她是对的。"
我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我有一个条件。"老徐转过身,"你必须答应我。"
"什么条件?"
"好好对你儿子。"老徐说,"不要让他变成你当年那样。"
我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走到门口,突然回头:"老徐,那盆君子兰……"
"她种的。"老徐说,"我女儿很喜欢花。那天我们去花圃,她说要种一盆最漂亮的君子兰,送给妈妈。但她还没种完,就……"
他没有说下去。
我推开门,走出去。
下楼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银行的转账通知。
老徐把十万块钱还给我了。
我站在楼梯间,看着那条短信,突然觉得比收到钱的时候更难受。
回到家,苏敏正在收拾东西。
"我去老徐那里了。"我说。
"所以呢?"苏敏头也不抬。
"他不会追究了。"我说,"他把钱还给我了。"
苏敏的手停了下来,但还是没有看我。
"可这不能改变什么。"她说,"你做过的事,已经做了。"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准备去自首。"
苏敏猛地抬起头,看着我。
"什么?"
"我想了一夜。"我说,"浩宇问我,为什么不去警察局自首。我当时答不出来,因为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但现在我想通了,有些事,逃避不了。"
苏敏看着我,眼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真的决定了?"她问。
"嗯。"
"那浩宇呢?"她说,"你想过他吗?他爸爸去坐牢了,他会被同学笑话,他会抬不起头,他会……"
"我知道。"我打断她,"但总比让他一辈子生活在谎言里要好。我不想让他长大后,也像我一样,背着一个永远放不下的秘密。"
苏敏看着我,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你这个傻子……"她哽咽着说。
我走过去,抱住她。
"对不起。"我说,"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你傻不傻啊……"苏敏在我怀里哭,"你现在去自首,要坐多少年的牢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必须去。"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老徐站在门外。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这个,我本来不想给你的。"老徐说,"但我想了想,还是应该让你看看。"
我接过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爸爸,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不要恨任何人。我知道你会去找那个叔叔,但我不想你这样。我希望你能原谅他,就像我原谅他一样。他一定很害怕,一定很后悔。爸爸,答应我,放下仇恨,好好生活。我在天上会保佑你的。爱你的女儿,萌萌。"
我的手抖得拿不住纸。
苏敏在旁边看到了,也愣住了。
"这是她在医院里写的。"老徐说,"她当时已经很虚弱了,但还是坚持要写这封信。她说,如果爸爸找到了那个人,一定要把这封信给他看。"
我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老徐看着我,眼睛也红了。
"林远,我女儿原谅了你。"他说,"但你能原谅你自己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转身走了,背影有些佝偻。
我站起来,看着手里的信,突然想起浩宇的话:"爸爸,你为什么不去警察局自首?"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是110吗?"我说,"我要自首。"
电话那头问:"什么案件?"
"二十年前的交通肇事逃逸。"我说,"我撞死了一个人,然后逃跑了。"
苏敏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流。
"林远……"
我对她摇摇头,然后对电话说:"我现在就去警察局,麻烦你们记录一下。"
挂了电话,我看着苏敏。
"等我。"我说,"无论多久,等我回来。"
苏敏抱住我,点了点头。
我走到浩宇的房间,推开门。
儿子正坐在书桌前做作业,看到我进来,抬起头。
"爸爸,我写完作业了。"他说。
我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
"浩宇,爸爸要去一个地方。"我说,"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
"去哪里?"
"去一个……爸爸必须去的地方。"
浩宇看着我,突然说:"爸爸,你是要去警察局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那你是不是要坐牢?"他问。
"可能吧。"
浩宇想了想,然后说:"爸爸,老师说,做错事要承认错误。你去吧,我会好好学习的,等你回来。"
我抱住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浩宇,你要记住。"我说,"做错事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承认。爸爸做错了事,所以要去承担后果。你以后也要这样,知道吗?"
"嗯。"浩宇点点头。
我松开他,站起来,走出房间。
苏敏在客厅等我,眼睛红红的。
"我陪你去。"她说。
"不用。"我说,"你在家照顾浩宇。"
"林远……"
"相信我。"我说,"我会回来的。"
我打开门,走出去。
走到楼下的时候,我看到老徐站在楼道里,手里拿着那盆被砸碎的君子兰。
"老徐。"我说。
"我修好了。"他把花递给我,"你走之前,带回家吧。"
我接过花,看到那些碎裂的地方,已经被仔细地粘好了。
"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回不去了。"老徐说,"但还是要试着去修补,就算修不好,至少曾经努力过。"
我点点头,抱着花,转身离开。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老徐还站在楼道里,看着我。
我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走向了警察局。
路上,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喂?"我接起来。
"是林远先生吗?"对面是个陌生的声音。
"是我。"
"我是市公安局的。"那个声音说,"关于你要自首的事情,我们需要核实一些信息。请问你说的案件,具体时间地点是……"
我正要回答,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又一条信息进来。
我点开,看到是老徐发来的。
"林远,你先别去警察局。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很重要。回来一趟。"
我愣了一下,对电话说:"不好意思,我一会儿再打给你。"
挂了电话,我转身往回走。
上楼的时候,我的心跳得很快。
老徐说的"很重要"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改变主意了?
我敲开门,老徐让我进去。
"坐。"他说。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你真的决定去自首?"老徐问。
"嗯。"
老徐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
"打开看看。"他说。
我打开纸袋,倒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叠文件。
第一份,是一张医院的诊断报告,日期是二十年前。
上面写着:"患者林萌萌,女,9岁,因车祸送医,经抢救无效死亡。"
第二份,是一张验尸报告。
第三份,是一张警方的结案通知。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些……"
"都是假的。"老徐说。
我猛地抬起头。
"什么?"
"我女儿没有死。"老徐看着我,眼神复杂,"她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