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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萧洪波的律师还在滔滔不绝,说我婚内出轨,说我不配当妈。
我攥着起诉书,指尖发白。
旁听席上,郭淑兰抹着眼泪,哭得比谁都真。
法官正要开口,我身边的小雨突然跳下椅子。
她跑到法官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旧手机。
“叔叔,我给你看个东西。”
全场安静了三秒。
萧洪波的脸,一下白了。
01
那天早上,天气挺好的。
宋欣雅在厨房煮粥,煤气灶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女儿小雨坐在餐桌边,自己拿着小勺子喝奶。
五岁的小姑娘扎着两根小辫子,是宋欣雅早上刚编的。
“妈妈,我今天想吃鸡蛋。”
“好,妈妈给你煎。”
宋欣雅擦了擦手,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
这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还是去年买的。
离婚的时候她没要萧洪波一分钱,就要了女儿的抚养权。
拆迁补偿款加上自己攒的,刚好够付首付。
日子虽然紧巴,但总算踏实。
她刚把鸡蛋打进锅里,门铃响了。
“谁啊?”
宋欣雅关了火,走到门口。
猫眼里,是邻居张姐的脸。
宋欣雅开了门。
“妹子,不好了。”张姐的脸色不对,“法院来人,给你送了这个。”
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宋欣雅接过来,拆开一看。
起诉书。
萧洪波起诉她,要求变更抚养权。
理由是:宋欣雅婚内出轨,不适宜抚养孩子。
“什么?”
宋欣雅的手开始抖。
她翻到最后一页,落款处盖着法院的印章。
是真的。
“妹子,你没事吧?”张姐扶住她。
宋欣雅摇头,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想起自己那个前夫,想起那些难熬的日子。
离婚都一年了,他还不肯放过她吗?
“妈妈,谁来了?”
小雨从餐厅跑过来,仰着小脸看她们。
“没事,”宋欣雅蹲下来,“是邻居阿姨送东西来了。”
她把手背在身后,把那封信藏起来。
小雨盯着她的手看了好几秒。
“妈妈,你的手在抖。”
宋欣雅愣了愣。
她把女儿搂进怀里,抱得很紧。
那天下午,她请了半天假。
去律师事务所,找了个律师。
律师姓王,四十多岁,说话很实在。
“宋女士,这个案子不好打。”
“为什么?”
“对方有证人。”王律师翻开卷宗,“你前夫找了三个证人,都证明你婚内出轨。”
“我没有。”宋欣雅的声音很轻。
“我相信你。”王律师看着她,“但法庭要的是证据。”
宋欣雅垂着头,不知道说什么。
她有什么证据呢?
那段婚姻里,她唯一留下的,就是女儿小雨。
还有那些晚上,萧洪波喝醉酒,掐着她脖子在墙上撞的记忆。
“宋女士,你前夫有没有家暴行为?”
“有。”
“有证据吗?”
宋欣雅想了很久。
“有一次,我去医院拍了片子。但那时候,我没想着离婚,也没留什么。”
王律师叹了口气。
“这对我们很不利。”
宋欣雅从律师楼出来,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起来,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她站在路边,看着车流发呆。
手机震了,是张姐打的。
“妹子,怎么样了?”
“找了律师。”宋欣雅声音有点哑,“不太好打。”
“别怕,姐帮你。”张姐说,“你那个前夫,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宋欣雅没说话。
她想起萧洪波那些年,想起他喝醉了摔东西的样子。
她以为离了婚,就永远不用再见到他了。
谁知道,他还要来抢女儿。
回到家,小雨已经洗过澡了。
张姐给她换上了睡衣,正在客厅看电视。
“妈妈!”小雨跑过来抱住她,“你去哪里了?我等了好久。”
“妈妈去办事了。”宋欣雅抱起女儿,“想妈妈了?”
“想了。”小雨搂着她的脖子,“妈妈,你眼睛怎么红了?”
“没事,妈妈有灰尘进去了。”
小雨盯着她看。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
“妈妈,你不要哭。”小雨用小手擦她的眼角,“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
宋欣雅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抱着女儿,不肯松手。
那顿饭,她没怎么吃。
小雨倒是吃得很香,把一碗粥全喝完了。
宋欣雅看着女儿,心里酸酸的。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不管打不打得赢,她都不会把小雨交出去。
这个孩子,是她唯一拥有的东西了。
02
那天晚上,宋欣雅怎么都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法院的事。
小雨睡在旁边的小床上,呼吸均匀。
宋欣雅看着她的小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手机突然亮了。
张姐发来一条信息:“妹子,你睡了吗?”
“没。”
“我跟你说个事。那天晚上,你前夫来砸门的时候,我拍了视频。”
宋欣雅愣住了。
“张姐,你……”
“我当时就是觉得不对劲。”张姐说,“你那前夫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我觉得他还会来找麻烦,就留了个心眼。”
“你那个视频,能证明什么吗?”
“他在门口骂了几句什么‘房子’‘女儿’的,我听得不太清。”张姐说,“但我总觉得有用。法庭上,兴许能派上用场。”
宋欣雅沉默了很久。
“张姐,谢谢你。”
“谢什么,都是邻居。”张姐说,“你别怕,姐站你这边。”
挂了电话,宋欣雅看了看窗外。
月亮很亮,照在窗户上。
她想起那些年,自己一个人带着小雨的日子。
那时候萧洪波在外面打牌,经常半夜才回来。
回来就喝酒,喝了酒就打人。
有一次,她被打得鼻青脸肿,抱着小雨躲在厕所里。
小雨那时候还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哭着喊妈妈。
那段日子,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
只知道有一天,她终于撑不住了。
离婚那天,她什么都没要。
只要了孩子。
萧洪波签字的时候,还笑。
“你一个女人家,带孩子能过什么好日子?”
宋欣雅没理他。
她抱着小雨,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之后,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见到他了。
谁知道,一年后的今天,他会去法院告她。
第二天早上,宋欣雅照常送小雨去幼儿园。
回来的路上,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是宋欣雅吗?”
“是我。”
“我是法院的,通知你下周三上午九点开庭。”
挂了电话,宋欣雅站在路边。
太阳很大,晒得她头发晕。
她想起那天早上,自己还在厨房煮粥。
没想到,一切都变了。
下午,她去了趟超市。
买了一些小雨爱吃的零食,还有一些菜。
路过玩具区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柜台上摆着一排毛绒熊。
小雨一直想要一个。
但她舍不得买。
“妈妈,我不要了。”小雨总是这么说,“太贵了。”
宋欣雅看了看价格,犹豫了一下。
最后,她还是买了。
晚上回到家,小雨看到小熊,高兴得抱着不撒手。
“妈妈,你怎么给我买了?”
“因为妈妈爱你。”
小雨抱着小熊,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宋欣雅笑了。
她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
不管多难,都要保护这个孩子。
夜里,小雨睡得很香。
宋欣雅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的脸。
她想起小时候,自己也是这样被妈妈看着的。
后来妈妈走了,她就再也没有人看了。
她不想女儿也这样。
她想要给小雨一个完整的家。
虽然,这个家只有她们两个人。
但她会努力,让这个家变得温暖。
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飘了飘。
宋欣雅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是周五。
后天,就是周末了。
周末,她可以带小雨去公园玩。
让她放放风筝,追追蝴蝶。
让她做一个快乐的小孩子。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好受了一些。
03
周六一大早,宋欣雅就被门铃声吵醒了。
她看了看床头的手机,才七点半。
谁这么早?
她披了件外套,走到门口。
猫眼里,是一个老太太。
郭淑兰。
她的前婆婆。
宋欣雅愣了一下。
这个老太太,怎么会找上门来?
“开门,我知道你在家。”郭淑兰的声音传进来。
宋欣雅犹豫了一下。
“妈妈,谁啊?”小雨醒了,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
“没事,是奶奶来了。”宋欣雅说,“你回房间玩,妈妈跟奶奶说几句话。”
小雨看了看门口。
“奶奶上次来,还给我带了糖。”她说。
“嗯,妈妈知道。”
小雨乖乖地回了房间。
宋欣雅深吸一口气,开了门。
郭淑兰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水果。
她穿着一件蓝色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看起来,比一年前老了很多。
“欣雅,我来看你了。”她挤出一个笑脸。
“有什么事吗?”宋欣雅站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我……我能进去说吗?”
宋欣雅犹豫了一下,还是侧开了身子。
郭淑兰进了门,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房子不错。”她说,“比你以前住的地方好多了。”
“嗯。”宋欣雅点头,“坐吧。”
郭淑兰坐下来。
她把水果放在茶几上,搓了搓手。
“欣雅,我来找你是想谈个事。”
“什么事?”
“那个……小雨的事。”
“我知道,我儿子对不起你。”郭淑兰低下头,“他喝了酒就爱闹,有时候还打你。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那你还来干什么?”
“我……我知道他要告你。”郭淑兰的声音很轻,“我劝了他,他不听。他说一定要把小雨抢到手。”
“为什么?”宋欣雅问,“他以前不是不喜欢小雨吗?他嫌她是个女孩。”
“那是以前。”郭淑兰说,“现在他老了,想要孩子了。”
宋欣雅看着她。
“你也是当妈的。”郭淑兰说,“你应该知道,一个孩子需要爸爸。”
“他配当爸爸吗?”
郭淑兰的身体抖了一下。
“你别这样说。”她说,“他也是苦日子过来的。从小没爸,我一个人把他带大。他吃了很多苦。”
宋欣雅不说话。
她知道郭淑兰不容易。
但这不是萧洪波打她的理由。
“欣雅,我跟你说实话吧。”郭淑兰压低了声音,“我儿子欠了一屁股赌债。”
“他离婚后,赌得更厉害了。”郭淑兰抹眼泪,“现在债主追他,说再不还钱,就剁他的手。”
她没想到,萧洪波会走到这一步。
“他告你,是想拿到小雨的抚养权。”郭淑兰说,“他知道你有拆迁款。他想拿那个钱还债。”
“我凭什么给他?”
“我知道。”郭淑兰说,“所以我来求你。”
“求我?”
“你撤诉吧。”郭淑兰说,“我把我的棺材本给你,十万块。你拿去还你那个房子的贷款,够你过几年了。”
“然后呢?”
“你把小雨给萧家。”郭淑兰说,“你放心,我们不会亏待她。”
“不可能。”
“欣雅……”
“不可能。”宋欣雅站起来,“我不会把小雨给任何人。她是我女儿。”
郭淑兰的脸色变了。
“你别不识好歹!”她的声音尖起来,“我好话说尽,你还不识相!我儿子告你,你等着瞧吧!法庭上,我叫人作证!”
“你……”
“我亲眼看见你出轨!”郭淑兰指着她,“你跟那个男人逛街,我都看见了!”
“你看错了。”
“谁会信?”郭淑兰冷笑,“我是在法庭上说的。法官会信你的话,还是信我这个老人家的话?”
宋欣雅感觉自己浑身发冷。
“你走吧。”她说。
“行。”郭淑兰站起来,“我等着看你哭。”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宋欣雅一眼。
“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门砰地关上了。
宋欣雅站在客厅里,浑身发抖。
小雨从房间探出头来。
“妈妈,奶奶为什么骂你?”
“没事。”宋欣雅蹲下来,“奶奶在开玩笑。”
“她看起来不像开玩笑。”小雨说,“她看起来很生气。”
宋欣雅抱住女儿。
“小雨,你要记住。”她说,“不管发生什么事,妈妈都不会离开你。”
“我知道。”小雨说,“我也不会离开妈妈。”
那天晚上,小雨坐在床上,翻着自己的小书包。
她从一个夹层里,掏出一部旧手机。
那是妈妈很久以前用的。
有一次,妈妈和爸爸吵架后,抱着她哭。
妈妈在手机上放了一段录音。
小雨听得不太懂,但记得里面爸爸在说话。
后来妈妈把手机丢在抽屉里,是她在收拾的时候偷偷拿出来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觉得,这个手机很重要。
她把手机塞进书包,拉上拉链。
“妈妈,这个书包我明天要带去玩。”
“好。”宋欣雅在厨房洗碗,“妈妈帮你背。”
小雨笑了。
她抱着书包,像抱着什么宝贝。
04
周三早上,宋欣雅起得很早。
她给小雨扎好辫子,换上干净的衣服。
“小雨,今天妈妈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法院。”
“法院是什么地方?”
“就是……一个说话的地方。”宋欣雅不知道怎么解释,“有叔叔阿姨在那里坐着,妈妈要说一些话。”
“那我要去吗?”
“你要跟妈妈在一起。”
“好。”小雨乖巧地点头,“我陪妈妈。”
出门的时候,张姐站在门口。
“妹子,我陪你去。”
“张姐,你不用上班吗?”
“请了半天假。”张姐说,“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我不放心。”
宋欣雅鼻子一酸。
“谢谢张姐。”
“别说了,走吧。”
法院很大,门口有两根大柱子。
宋欣雅抱着小雨,走进去。
法庭在三楼,走廊里很安静。
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法官坐在高高的台子上,穿着黑色的袍子。
旁听席上,坐着郭淑兰。
还有几个人,宋欣雅不认识。
她看到了萧洪波。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头发梳了梳,但还是乱。
他旁边坐着一个律师,戴着眼睛,看起来很精明。
还有那个女人。
董羽馨。
萧洪波的新女友。
她染着黄头发,穿着紧身裙,坐在旁听席上。
看到宋欣雅,她别开了脸。
“开庭。”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原告萧洪波,指控被告宋欣雅婚内出轨,要求变更抚养权。现在请原告陈述。”
萧洪波的律师站起来。
“法官,我们有充足证据证明,宋欣雅在婚姻存续期间,与他人有染。她长期夜不归宿,与多名男子保持不正当关系。这严重损害了婚姻的忠诚度,也说明她不适合抚养孩子。”
律师拿出一叠照片。
“这是证人拍摄的照片。画面中,宋欣雅与一名陌生男子深夜出入宾馆。”
宋欣雅看着那些照片。
她根本不认识那个男人。
“传第一证人出庭。”
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
他叫赵超,是萧洪波的朋友。
“你认识被告吗?”
“认识。”赵超说,“她是我朋友的老婆。”
“你见过她出轨吗?”
“见过。”赵超说,“有一次在宾馆门口,我看到她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
“你敢确定吗?”
“我敢。”赵超说,“我看得很清楚。”
宋欣雅攥紧拳头。
这是假的。
全是假的。
“传第二证人出庭。”
董羽馨站起来。
她低着头,声音很小。
“认识。”董羽馨说,“她是我男朋友的前妻。”
“她出轨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董羽馨说,“有一次,她约我去她家。我看到她在跟别的男人打电话,说‘我想你’。”
宋欣雅感觉脑袋嗡嗡响。
她知道董羽馨在说谎。
但她不知道,这个谎话听起来这么真。
“传第三证人。”
郭淑兰站起来。
她穿着一身黑衣服,看起来很庄重。
“你是原告的母亲?”
“是。”
“你见过被告出轨吗?”
“见过。”郭淑兰说,“有一次我去她家,看到她在跟别的男人亲热。我劝她,她还不听。”
法官看着宋欣雅。
“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宋欣雅站起来。
她看着法官,又看了看萧洪波。
“法官,我没有出轨。他们在撒谎。”
“你有证据吗?”
“我……”
宋欣雅的律师站起来。
“法官,我申请播放一段视频证据。”
“什么视频?”
“是原告萧洪波去被告家门口砸门的视频。”律师说,“视频里,萧洪波亲口说出他要抢抚养权的动机。”
法官皱了皱眉。
“放。”
张姐站起来,递了一部手机给法警。
屏幕上,播放了一段视频。
画面很晃,能听到萧洪波的声音。
“你不是有房子吗?把房子给我!”
“我不要房子,我要女儿!女儿在手里,房子不就有了吗!”
“你等着看!”
萧洪波的脸色变了。
“假的!这是假的!”他大喊,“她在陷害我!”
“安静!”法官敲了敲法槌,“技术鉴定,立刻进行。”
法庭安静下来。
宋欣雅转头,看着小雨。
小雨乖乖地坐在她身边,一言不发。
“妈妈。”她小声说,“我有点饿。”
“等一下。”宋欣雅握住她的小手,“等妈妈把话说完了,我们去吃饭。”
小雨点点头。
05
鉴定结果出来了。
视频是真的。
没有剪辑,没有被篡改。
“法官,”萧洪波的律师说,“即便这段视频是真的,也不能证明被告没有出轨。”
“那段视频只能证明原告的情绪有些激动。”律师继续说,“但这与本案的核心问题无关。”
王律师反驳:“怎么无关?原告亲口说了,他抢抚养权是为了房子。”
“那是气话。”萧洪波的律师说,“不能作为证据。”
“法庭上要讲证据。”法官看着双方,“被告,你还有其他证据吗?”
宋欣雅的手在发颤。
“没有了。”
法官沉默了一下。
“鉴于证据不足,法庭……”
“等一下。”
所有人都转头。
小语站了起来。
她迈着小短腿,跑到了法官面前。
法官愣住了。
“小朋友,现在是在开庭。”
“我知道。”小雨说,“我妈妈跟我说过。”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旧手机。
“这个手机里,有爸爸的话。”
萧洪波的脸瞬间白了。
“小雨!别闹!”他大喊。
法警按住他。
“小朋友,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法官问。
“因为爸爸说谎。”小雨说,“他跟阿姨打电话,说要打妈妈,逼妈妈离婚,就可以要房子。”
全场安静了。
法官的脸色变了。
“小朋友,你说的那个阿姨是谁?”
“黄头发的阿姨。”小雨指着董羽馨,“那天晚上,爸爸打电话,我听到了。”
董羽馨的脸色也白了。
“手机里有什么?”
“有爸爸说的话。”小雨说,“妈妈用手机录过。”
法官接过手机。
里面有一段录音。
宋欣雅想起来了。
那是离婚前一个月,萧洪波喝醉了,在阳台打电话。
他在跟董羽馨通话。
“我故意打她,不打她怎么逼她离婚?”
“她那个房子值钱着呢,我妈说了,把人搞到手,钱就不愁了。”
“你放心,我拿到钱就跟你结婚。”
录音很清楚。
法庭里一片死寂。
萧洪波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假的!她陷害我!是她自己录的!”
“安静!”法官敲了敲法槌。
他看向宋欣雅。
“这段录音是什么时候的?”
“离婚前一个月。”宋欣雅说,“我当时……想留下证据。”
“你为什么没早拿出来?”
“我忘了。”宋欣雅实话实说,“我以为离婚了就没事了。我也不想让小雨知道这些事。”
“你怎么拿到手机的?”法官问。
“是小雨。”宋欣雅看着女儿,“她那天,偷偷把这个手机藏起来了。”
法官看着小雨。
“小朋友,你为什么要藏这个手机?”
小雨歪着头想了想。
“因为爸爸对妈妈不好。”她说,“妈妈那天哭了,抱着我哭。她说爸爸坏。我就想,把它留着,说不定有用。”
法官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法庭休庭。技术鉴定这段录音。”
法警接过手机。
法庭里,萧洪波瘫坐在椅子上,脸如死灰。
06
休庭45分钟后,鉴定结果出来了。
“报告法官,录音真实有效,未发现剪辑伪造痕迹。”
法官点点头。
他看向萧洪波。
“原告,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我在问你话。”
萧洪波低着头,不敢抬头。
“你承认录音里的话是你说的吗?”
“那时候……我喝多了。”
“喝醉了就可以打人吗?”法官的声音很冷,“喝醉了就可以威胁离婚?”
“你欠了赌债。”法官说,“你想要被告的拆迁补偿款,就去法院告她出轨,抢女儿的抚养权。”
“我没有……”
“别说了。”法官打断他,“法院不是骗子的地方。”
萧洪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原告还有没有新的证据?”
“没……没有了。”
“那现在,被告的律师,你可以陈述了。”
王律师站起来。
“法官,我方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原告存在长期家暴行为。”
“证据是什么?”
“这是被告宋欣雅在医院就诊的记录。”王律师拿出一份文件,“三年间,她多次因外伤就诊。病历上明确写道:‘自述遭丈夫殴打’。”
法官接过病历,翻了几页。
“还有被告邻居张女士的证言。”王律师说,“张女士多次听到宋欣雅家中的争吵声和打斗声。”
张姐站起来。
“法官,我可以作证。”
“你说。”
“我住在欣雅家对门。”张姐说,“这几年,我经常听到她家里有动静。有一次半夜十二点,她前夫喝醉了,砸门,我出去看了一眼。她前夫掐着她的脖子,把她往墙上撞。她那时候还怀着孕。”
法庭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萧洪波的脸彻底白了。
“还有视频。”王律师说,“张女士用手机拍下了原告砸门的画面。”
视频被投屏到屏幕上。
画面里,萧洪波拍着宋欣雅家的门。
“开门!你个贱女人!”
“女儿!我要女儿!”
画面很晃,但声音很清楚。
法官看完视频,脸色铁青。
“原告,你对这些证据有什么要说的吗?”
“说话。”
“我认。”萧洪波低下头,“我认。”
“认什么?”
“认……我打她。”
“还有呢?”
“我……我赌博。欠了钱。”
“为什么告她?”
“我……我想要她的钱。”
“抚养权呢?”
“也是……为了钱。”
法官合上卷宗。
他看了看宋欣雅,又看了看小雨。
“原告,你知不知罪?”
“知罪。”
“你知道错了?”
“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要做?”
萧洪波哑口无言。
“你女儿今年五岁。”法官说,“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听到了吗?”
萧洪波低着头。
“小朋友说你打妈妈,你知不知道,你女儿一直记得那些事?”
“你不会觉得很愧疚吗?”
萧洪波没说话。
但他的手在抖。
07
法官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他宣布:择日宣判。
但萧洪波,被法警当场带走了。
他涉嫌伪造证据,妨碍司法公正。
还有家暴。
他会被依法追究责任。
郭淑兰站起来,想拉住她儿子。
“儿子!儿子!”
法警拦住了她。
“妈妈……”
萧洪波回头看了她一下。
那一眼,很复杂。
郭淑兰瘫坐在地上,哭起来。
董羽馨站在旁边,脸白得像纸。
“法官,”她说,“我有话说。”
“我……我也是被骗的。”董羽馨的声音在发抖,“萧洪波跟我说,他离婚后会娶我。他还说,只要把抚养权抢到手,他就有钱,可以跟我过日子。”
“那你为什么要作伪证?”
“他威胁我。”董羽馨说,“他说我不帮他,就不让我好过。”
“他说的那些话,你相信吗?”
“我开始不信。”董羽馨说,“后来我发现了。”
“发现什么?”
“他还有别的女人。”董羽馨拿出手机,“我找到他跟别的女人的聊天记录。”
她翻出一张截图。
上面是萧洪波跟另一个女人的对话。
“我跟你说,那个黄头发的,就是个傻子。”
“等我拿到钱了,就把她甩了。”
法庭里,一片死寂。
赵超站起来,也开口了。
“法官,我也是被逼的。”
“被谁逼的?”
“萧洪波。”赵超说,“他请我吃饭喝酒,让我帮他作证。还说事成之后,给我一万块钱。”
“你收了钱?”
“收了。”赵超低下头,“但我没想到,他会害人。”
法官看着他们三个。
“你们都参与了伪造证据,依法将处理。”
“法官,都怪我。”她哭着说,“是我教他的。是我跟他说,拿小女孩,就能拿到房子。”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我怕。”郭淑兰说,“我儿子欠了赌债,债主说再不还钱,就剁他的手。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不能看他出事啊。”
“所以你就教他害人?”
“你知道吗?”法官说,“你儿子现在要坐牢了。”
郭淑兰瘫倒在地。
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08
那天走出法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宋欣雅抱着小雨,一步一步走下来。
张姐跟在后面,帮她拎着包。
“妹子,你赢了。”
“嗯。”宋欣雅点头,“赢了。”
“别哭了。”
“没哭。”宋欣雅抹了抹眼角,“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张姐没戳穿她。
“走吧,我请你们吃饭。”
“张姐,你不用了。”
“别跟我客气。”
张姐拦了一辆出租车。
三个人挤在后排。
小雨趴在妈妈怀里,半睡半醒。
“妈妈,我表现得好吗?”
“好。”宋欣雅低头亲了她一口,“你最棒了。”
“我不想让爸爸欺负你。”小雨说,“从小到大,你都保护我。我也想保护你一次。”
宋欣雅的眼泪又掉下来。
“傻孩子,你才多大啊。”
“五岁半了。”小雨认真地说,“我长大了。”
“嗯。”
“妈妈,我想吃饭。”
“好。”宋欣雅把她搂紧,“我们去吃你最爱的饺子。”
出租车开过霓虹灯下。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
谁也不知道,今天这个女人的一生,经历了多大的转折。
到了饺子馆,张姐先下车。
“你们先坐,我去叫老板。”
宋欣雅抱着小雨,走进店里。
老板是个胖胖的大姐,跟张姐很熟。
“哟,张姐来了?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高兴的事。”张姐说,“给我来两斤饺子,一斤韭菜猪肉,一斤白菜粉丝。”
“好嘞。”
宋欣雅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小雨坐在她旁边,拿着筷子玩。
“妈妈,爸爸会坐牢吗?”
“可能吧。”
“他会后悔吗?”
宋欣雅想了想。
“不知道。”
“我觉得他会后悔的。”小雨说,“他打妈妈的时候,从来不想想妈妈会疼。”
宋欣雅摸着她的头。
“小雨,你还记得那些事?”
“记得。”小雨说,“我什么都记得。”
“你害怕吗?”
“那时候怕。”小雨说,“现在不怕了。因为妈妈保护我。”
宋欣雅把她搂进怀里。
“以后,妈妈会一直保护你。”
饺子端上来了,热腾腾的,冒着白烟。
小雨夹起一个,吹了吹,塞进嘴里。
“好吃!”
宋欣雅也夹了一个。
咬了一口,韭菜鸡蛋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她想着那些年,自己在困顿的日子里,连一顿像样的饭都舍不得吃。
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出头之日了。
现在,她坐在这里,吃着饺子,女儿在身边。
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09
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了。
张姐把她俩送到楼下,就回去了。
“明天还要上班呢,你早点休息。”
“张姐,今天太谢谢你了。”
“别客气。”张姐摆摆手,“有事叫我。”
宋欣雅抱着小雨上楼。
楼道里的灯坏了,黑漆漆的。
她摸黑上了三楼,掏钥匙开了门。
客厅里黑着,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光。
宋欣雅开了灯。
小雨已经睡着了,小脑袋靠在她肩上。
她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小雨翻了个身,嘴里说着梦话。
“在呢。”宋欣雅轻声说,“妈妈在。”
她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的脸。
那张小脸上,还带着一点笑意。
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
软软的,热热的。
她想起那些年,自己一个人带着女儿,在出租屋里过夜。
萧洪波不知道在哪打牌,也许跟董羽馨在一起。
她抱着女儿,在无人的夜里默默流泪。
她以为自己会撑不下去。
但她撑下来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王律师发的信息。
“宋女士,今天辛苦了。后天我去法院拿判决书。”
“谢谢王律师。”
“不客气。你有这份勇气,就值得帮。”
宋欣雅看着屏幕,眼眶发热。
她放下手机,走到阳台。
楼下的路灯亮着,街上没有什么人。
夜风很凉,吹在她脸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又吐出来。
明天,生活还要继续。
后天,判决书会来。
但那以后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天,她赢了。
那个曾经让她害怕到发抖的男人,现在被法警带走了。
那个曾经打她骂她的婆婆,现在瘫在法庭上。
她赢了。
彻底赢了。
“妈妈。”
宋欣雅回头。
小雨站在门口,揉着眼睛。
“怎么醒了?”
“我梦到爸爸了。”小雨说,“他打我。”
“别怕。”宋欣雅走回去,抱住她,“爸爸不会再来找我们了。”
“真的吗?”
“真的。”宋欣雅说,“他以后会待在很远的地方。”
“那我会想他吗?”
“你可以想他。但也可以不想他。”
小雨抱住她。
“我不想他了。”她说,“我只想妈妈。”
宋欣雅把她搂得更紧。
“妈妈也想你。”
10
判决书下来的那天,太阳很大。
宋欣雅去了法院,拿了一张纸。
上面写着:宋欣雅获得女儿宋小雨的抚养权,萧洪波依法剥夺探视权。
萧洪波因家暴和伪造证据,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郭淑兰、赵超、董羽馨因伪证,各被拘留15天。
宋欣雅站在法院门口,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她想起半年前,自己第一次来这里,心跳得快要蹦出来。
现在,她站在这里,心里很平静。
手机响了,是张姐。
“怎么样?”
“拿到了。”
“漂亮!”张姐高兴得喊起来,“晚上我请你吃大餐!”
“好。”
挂了电话,宋欣雅把判决书叠好,放进包里。
她转过头,看到小雨站在台阶下面。
“妈妈,可以回家了吗?”
“可以了。”
小雨跑上来,拉住她的手。
“妈妈,我想吃冰激凌。”
“好,妈妈给你买。”
两个人手拉手,走在路上。
路过一家幼儿园,门口挂着五彩的风车。
小雨停下来,看着风车。
“妈妈,那个风车好漂亮。”
“是啊。”
“妈妈,你说,为什么小朋友都要上幼儿园?”
“因为要学知识啊。”
“那为什么要学知识?”
“因为,学知识了,就可以想明白很多事情。”
“比如呢?”
“比如,有些事情为什么发生,有些事情怎么解决。”
小雨点了点头。
“妈妈,我也想学知识。”
“好,妈妈送你上最好的学校。”
“那我要学很多很多知识。”
“因为,”小雨认真地说,“我想保护妈妈。”
宋欣雅蹲下来,看着女儿。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里的泉水。
“小雨,你已经保护妈妈了。”
“真的。”宋欣雅说,“你比很多大人都勇敢。”
她笑起来的时候,像一朵小花。
宋欣雅站起来,拉着她继续走。
那天晚上,张姐请她们吃饭。
地点是一家挺大的饭店,在一楼包了个大包间。
宋欣雅带了小雨。
小雨换了一身新衣服,是宋欣雅昨天在商场买的。
粉红色的连衣裙,上面印着小白兔。
“小雨今天真漂亮。”张姐夸她。
“谢谢张阿姨。”
“来,多吃点。”
张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小雨碗里。
小雨乖乖地吃完了。
“张姐,今天这顿饭,我请你吧。”宋欣雅说。
“别。”张姐摆手,“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姐请你们。”
“那怎么好意思。”
“你跟我客气什么。”
“那好吧。”
吃完了饭,张姐开车送她们回家。
到家的时候,小雨已经睡着了。
宋欣雅抱着她上了楼。
进了门,她把小雨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然后,她打开抽屉,拿出那部旧手机。
这是小雨从她书包里翻出来的那部。
她翻了翻,找到那段录音。
想了想,她按下了删除键。
手机提示:“确定删除?”
她点了“确定”。
录音消失了。
她放下手机,关了灯。
躺在床上,她闭上眼睛。
夜很静,只能听到小雨均匀的呼吸声。
她伸手,摸了一下女儿的脸。
热热的,软软的。
她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也睡着了。
梦里,她没有梦到萧洪波。
她梦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妈妈还没走的时候,她们家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
秋天的时候,枣子红了。
妈妈拿竹竿打下来,她捡起来吃。
很甜。
她笑着醒过来。
窗外,天亮了。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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