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阅微草堂笔记》有云:“物之老者,多能聚气幻化,尤以狐黄常蟒为甚。敬之得福,渎之生灾。”
堂屋里的长明灯幽幽跳动,将墙上的影子拉得扭曲。
我死死盯着供桌上那张写着“供奉胡黄常蟒四位大仙之神位”的红纸。
香炉里的三炷香,“啪”的一声齐刷刷断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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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了。
我磕了十年的头,敬了十年的香。
换来的,却是家宅不宁,百事皆衰。
这不是保家,这是催命。
01.
东北的冬天,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但再冷,也冷不过我家这间供着保家仙的堂屋。
十年前,为了求个家宅平安,我按着老一辈的规矩,在家里立了保家仙的牌位。
胡(狐狸)、黄(黄鼠狼)、常(长虫/蛇)、蟒。
四路仙家,红纸黑字,贴在堂屋正北的墙上。
供桌是上好的老榆木打的,上面铺着黄绸子。
香炉、烛台、供果盘,全是我跑了八十里地,去最大的道观门口请回来的。
初一十五,烧鸡活鲤鱼,新鲜的水果,从没断过。
每天早晚三炷香,我磕头磕得比谁都虔诚。
按照老理儿,供了保家仙,只要心诚,这家里就算不能大富大贵,也绝对能逢凶化吉,顺风顺水。
可我家,全反了。
从供上牌位的第二年起,这屋子里的气场就不对了。
最开始,是供品坏得特别快。
刚放上去半天的脆苹果,到了晚上,表面看着好好的,伸手一拿,里面全烂成了一包黑水。
烧鸡放上去不到一个时辰,就透出一股子刺鼻的腥臭味,像是在下水道里沤了半个月。
再后来,是屋子里的温度。
大伏天,外头三十多度,一进这间堂屋,必须得披件棉袄。
那是一种阴冷,顺着裤腿往骨头缝里钻。
钱财更是如流水般往外漏,干什么赔什么。
养殖的牲口,一夜之间全翻了白眼。
做点小买卖,不是遇到骗子,就是货物无端起火。
这十年,我过得像是在泥沼里挣扎,越是用力,陷得越深。
我不明白。
我查遍了所有关于民俗命理的古籍。
《白山黑水神怪录》、《关东走蛟传》。
书上都说,狐黄常蟒四仙,最重承诺,受人香火,必庇护一方。
我自问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对仙家的规矩也是敬小慎微。
为什么我的保家仙,变成了散财鬼?
直到那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我看到香炉里流出了血水。
02.
那是阴历十月初一,寒衣节。
天地间阴气最重的一天。
我照例去堂屋给仙家上香。
刚点燃火柴,还没靠近香炉,手腕就像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猛地攥住。
火柴掉在地上,瞬间熄灭。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狂跳,重新划着一根火柴。
勉强把三炷香点燃,插进香炉。
香烟没有往上飘。
那三缕青烟,像是有重量一样,直勾勾地往地面上沉,最后在供桌底下盘旋。
民俗里管这叫“倒挂香”,是大凶之兆。
说明受香的神明根本不在位,或者……来的根本不是神明。
我哆嗦着手,去换供桌上的净水碗。
手刚碰到青花瓷的碗沿,一股黏腻的触感传了过来。
我低头一看,头皮瞬间炸开。
净水碗里原本清澈的井水,变成了暗红色的浓稠液体。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天灵盖。
再看那个半旧的铜香炉。
香灰像是沸腾了一样,咕嘟咕嘟往外冒着气泡。
暗红色的血水,顺着香炉的边缘,一滴一滴地砸在黄绸子上。
“吧嗒。”
“吧嗒。”
这哪里是供奉仙家的堂口?这简直是修罗场。
那一刻,我终于意识到,这十年,我拜的可能根本不是保家仙。
或者是我的供奉,出了极其可怕的差错。
屋子里的气温骤降,耳边隐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像是指甲挠在木板上,又像是蛇鳞擦过地砖。
我再也待不下去,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堂屋。
我不能再自己瞎琢磨了。
这事儿,必须找真正懂行的人。
在东北这片土地上,能平这事儿的,只有一种人。
出马仙。
03.
我连夜坐绿皮火车,跨了两个省。
去找我托了无数关系,才打听到的一位高人——关东山里的“铁口神断”乔三爷。
乔三爷是真正的出马大仙。
据说他身上的“老仙儿”,是从长白山天池里出来的,道行深不可测。
下了火车,又转了三趟大巴,最后坐着拖拉机,才到了那个偏僻的村子。
乔三爷的堂口设在三间大瓦房里。
院子里干干净净,没有那种乌烟瘴气的神棍做派。
一进门,一股极其纯正的降真香味道扑面而来,让人心神瞬间一清。
乔三爷正坐在炕头上抽旱烟。
六十多岁的年纪,干瘦,但那双眼睛,亮得像刀子。
我刚要开口,还没等我把准备好的一肚子苦水倒出来。
乔三爷手里的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笃笃”敲了两下。
“别说话。”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浑身阴气透骨,肩膀上压着三道黑煞。”
“你家里那堂保家仙,供了十年了吧?”
我心里猛地一震,连连点头。
这就是高人。
不问生辰八字,不问前因后果,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底细。
乔三爷吐出一口烟圈,冷笑了一声。
“你不用求我去看,我也知道你家里是个什么光景。”
“十年败尽家财,逢水水干,逢火火旺,喝口凉水都塞牙。”
“对不对?”
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三爷,您得救我!我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胡黄常蟒四位太爷,我天天好吃好喝供着,他们为什么这么搞我?”
乔三爷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提了起来。
“放屁!”
他的声音不大,却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狐黄常蟒,既然答应了做你的保家仙,受了你的红纸黑字,那就是发过毒誓要保你家宅安宁的!”
“真以为仙家像你们凡人一样,不讲规矩?”
我愣住了:“那……那为什么……”
“为什么?”乔三爷冷冷地盯着我,“不是四位仙家不灵,也不是他们要害你。”
“是你的供桌,变成了一个‘绝户阵’!”
空间和时间的压抑感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
我一直以为是仙家发怒,却从未想过,问题出在阵法和死物上。
“你供桌上的气场,把四位仙家死死困在了里面,十年了,他们比你还遭罪!”
乔三爷转身,从炕席底下抽出一根红色的引魂幡。
“走,带路,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在你家供桌上动了这种断子绝孙的手脚。”
04.
推开我家院门的那一刻,乔三爷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没有直接进屋,而是站在院子中央,手里的引魂幡无风自动。
“好重的怨气。”
“这不是保家仙,这是被逼成了‘凶煞’。”
此时是正午,太阳毒辣。
可我家堂屋的门窗周围,却萦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
乔三爷从褡طل里抓出一把掺了朱砂的生糯米,“哗啦”一声撒在堂屋的台阶上。
“嘶啦——”
糯米刚落地,就像倒进了滚烫的油锅,瞬间变得焦黑,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乔三爷冷哼一声:“在我面前还敢炸毛?请老仙儿!”
他猛地跺脚,双手飞快地结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印契。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拴……”
伴随着正宗的神调,乔三爷的眼神瞬间变了。
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竖瞳光芒。
我知道,这是他身上的大仙儿上身了。
他大步流星地踹开堂屋的门。
“砰!”
随着门被踹开,一股腥风夹杂着冰雹般的阴冷,直接朝我们脸上扑来。
我被这股风吹得倒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堂屋里,一片狼藉。
供桌上的黄绸子已经变成了黑褐色,仿佛浸透了陈年的血浆。
那张写着“胡黄常蟒”的红纸,竟然从墙上剥落了一半,像一张扭曲的人脸,在风中疯狂颤抖。
香炉里依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乔三爷(此刻已是仙家附体)没有丝毫畏惧,他大喝一声:
“关东堂口乔老三在此!哪路仙家被困,还不速速显形诉冤!”
他咬破中指,将一滴血弹在半空中。
鲜血在半空中竟然没有落下,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一样,瞬间化作一团红光。
红光中,隐隐传来几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有狐狸的哀鸣,有黄皮子的惨叫,还有蛇类痛苦的嘶嘶声。
它们不是在攻击,它们是在求救!
我的认知被彻底颠覆。
我以为这十年是保家仙在吸我的血,在折磨我。
谁能想到,这十年,我每天敬香礼拜的对象,竟然一直被困在这个小小的供桌上,承受着酷刑!
难怪我的气运越来越差。
仙家受难,家宅必崩!
乔三爷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竖瞳光芒渐渐敛去。
他恢复了本来的意识,转头看向我,脸色铁青。
“造孽,真是造孽。”
“十年了,它们被钉死在这里,替你挡了十年的死劫,自身都被煞气侵蚀得快要魂飞魄散了。”
我浑身发抖:“三爷,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干的?”
乔三爷没有回答我,而是径直走到那张老榆木的供桌前。
05.
他闭上眼睛,用手在供桌的边缘一寸一寸地摸索。
动作极慢,像是在排雷。
空气仿佛凝固了,我连大气都不敢喘。
突然,他的手停在了供桌的东南角。
“找到了。”
乔三爷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全是森然的杀意。
“难怪香炉滴血,难怪供品发臭。”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以为你这十年拜的是胡黄常蟒?”
“你好好回想一下,这供桌当年置办的时候,除了你买的那些常规物什,还有谁,在上面放过什么东西?”
我大脑一片空白,拼命回忆十年前的细节。
那时候我刚立堂口,亲戚朋友都来道贺,人多手杂……
“想不起来?”乔三爷冷笑,“那我来告诉你。”
“这供桌上,被人暗中做了手脚,布下了一个极其恶毒的‘三煞截脉局’。”
“这局不需要什么大阵仗,只需要在供桌上添三样不起眼的小东西,就能把原本保家安康的仙家,变成吸食家主气运的凶物。”
他伸手指向供桌。
“你烧再多的香,磕再多的头,只要这三样东西不撤掉,全都是在催化煞气。”
“第一样,坏了仙家的眼。”
“第二样,断了仙家的路。”
“第三样……”乔三爷咬了咬牙,“最毒,直接抽了仙家的根,反噬你的命!”
我吓得魂不附体,腿一软又跪了下去:“三爷,到底是什么?您快指点我,我这就拿去烧了!”
乔三爷摇了摇头。
“烧了?你现在碰它们一下,立马横死当场。”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明黄色的符箓,贴在自己的胸口。
这三样东西,不仅破了保家仙的法,还跟你家的命脉连在了一起。”
“要想撤掉,必须得按顺序,用特殊的方法化解。”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燃起一撮幽蓝色的火苗,缓缓靠近供桌的底座。
“你看好了,这第一样坏事的东西,就藏在你的香炉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