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公司年会的包厢里,酒气和香水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头疼。
红木圆桌大得像个小型舞台,而我,就是那个最不起眼的丑角。
“小房,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李总和王经理把酒满上!”
部门主管王经理挺着啤酒肚,脸喝得像猪肝,舌头都大了半圈。
他嘴里的李总,是我们公司的天,身价千亿的创始人,李静文。
她今天破天荒地来了我们部门的年会,就坐在主位上,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没说话,光是坐在那里,整个包厢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我赶紧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茅台,手腕压得极低,小心翼翼地先给王经理敬酒。
“王经理,我敬您,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栽培。”
我一口干了杯里滚烫的白酒,喉咙里像是烧起了一把火。
王经理“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指了指李静文的方向。
我懂,这是让我去敬大老板。
我深吸一口气,端着酒杯,走到李静文身边。
她太高,哪怕坐着,也让我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
“李总,我叫房泽言,是技术部的……我敬您一杯。”
我的声音有点抖。
李静文这才抬起眼,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在我脸上刮过。
她没端杯,只是淡淡地说:“我不喝酒。”
三个字,空气瞬间凝固。
我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收回来不是,不收回来也不是。
全桌十几双眼睛,全在看我的笑话。
王经理立刻出来打圆场,语气却是在踩我:“李总,您别介意,小房这孩子刚来,不懂事。我让他自罚三杯,给你赔罪!”
说着,他使了个眼色,旁边的同事张伟立刻站起来,一把抢过我手里的酒瓶,给我面前那个小小的白酒杯,倒了满满三杯。
酒液高出杯口,形成一个摇摇欲坠的弧面。
“泽言,还不快谢谢李总大人有大量!”
张伟皮笑肉不忘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力气大得我一个趔趄。
我知道,他们就是想看我出丑。
我来公司一年,加班最多,干活最累,可每次功劳都是张伟的。
因为他是王经理的外甥。
我需要这份工作,我妈还在医院里等着手术费。
我低着头,没说话,端起第一杯。
“对不起,李总。”
仰头,灌下。
“是我不懂规矩。”
第二杯,下肚。
“我自罚。”
第三杯喝完,我的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
整个世界都在晃。
我扶着桌子,勉强站稳,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就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包厢里传来他们压抑的笑声。
走廊里空无一人,冷气开得很大,我靠着冰凉的墙壁,才感觉那股恶心劲儿被压下去一点。
头晕得厉害,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
那些委屈,那些不甘,混着酒精,在我心里发酵。
我到底在干什么?
像条狗一样,为了几千块工资,任人作践。
小雅姐姐,要是你还在,看到我这样,会不会很失望?
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忽然从心底冒了出来。
小时候,在那个破旧的孤儿院里,只有她会护着我。
她会把唯一的糖分我一半,会为了我跟大孩子打架,会在我被噩梦吓醒的夜里,抱着我,轻轻地哼一首歌。
那首歌,没有名字,是她自己编的。
旋律很简单,却像一根定海神针,总能让我平静下来。
也不知道怎么了,那段旋律就在我嘴边,不受控制地哼了出来。
很轻,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醉意。
“……夜里静悄悄,别怕睡不着,萤火虫,在飞绕……”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静文从里面走了出来,似乎也是想透透气。
她经过我身边,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我依旧靠着墙,闭着眼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意识地哼着那段旋律。
就在她即将走过我身侧的那一刻。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像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被按下了急刹车。
走廊里死一般地寂静。
我甚至能听到她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看到她僵硬的背影。
下一秒。
她猛地转过身,几步冲到我面前!
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我完全看不懂的惊涛骇浪。
她一把抓住我的衣领,力气大到几乎要把我拎起来。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首歌!”
她的声音不再是冰冷的,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像是绷断的琴弦。
“谁教你的!”
“我只给我弟弟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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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被她抓得生疼,酒醒了大半。
“你先放手。”
李静文眼里的风暴更甚,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回答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整个走廊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张在财经杂志上出现过无数次的、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怀疑,还有一丝……我不敢确认的,脆弱。
“是邻家的一个姐姐。”
我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她叫什么?”
李静文追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知道她的全名,我们都叫她小雅姐姐。”
“小雅”
李静文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抓着我衣领的手,微微松了一点。
她的眼神变得迷离,像是在透过我,看一个很遥远的人。
“她多大?长什么样?她现在在哪儿?”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让我有些发懵。
“我不知道……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她比我大几岁,总是扎着马尾,眼睛很亮,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后来,她就突然不见了。”
我说出这些记忆碎片的时候,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二十年了。
我以为我早就忘了。
可那些细节,原来一直藏在心底最深的角落。
李静文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眼里的惊涛骇浪,慢慢褪去,变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悲伤。
她松开了我的衣领,后退一步,靠在对面的墙上,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马尾,梨涡。”
她闭上眼睛,嘴唇苍白,毫无血色。
走廊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揉着被她抓疼的脖子。
王经理和张伟他们,要是看到我和大老板这样站着,不知道又会编排出什么难听的话。
过了很久,李静文才重新睁开眼。
她眼中的情绪已经收拾干净,又变回了那个冷漠的女总裁。
“你叫什么?”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
“房泽言。”
“哪个‘泽’,哪个‘言’?”
“雨泽的泽,言语的言。”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赵秘书,来一趟锦宴楼,三楼走廊。”
她的语气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感情。
挂了电话,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我不敢跟她对视,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很快,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干练的女人快步走了过来。
“李总。”
“他喝多了,找个地方让他休息一下,再派个司机送他回去。”
李静文指了指我,对赵秘书吩咐道,语气就像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的,李总。”
赵秘书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带着一丝探究。
李静文没再看我一眼,转身就走。
走到包厢门口,她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对赵秘书补充了一句。
“明天,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她推门走进了那个喧闹的包厢。
我站在原地,彻底懵了。
这算什么?
因为一首歌,这个高高在上的女总裁,明天要亲自见我?
赵秘书走到我面前,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房先生,请跟我来吧。”
我稀里糊涂地跟着她,被安排进了一个空着的茶室。
她给我倒了一杯热茶。
“房先生,您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安排好司机会过来通知您。”
“谢谢。”
我端着茶杯,手还有点抖。
赵秘书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
“房先生,在我们公司,能让李总亲自吩咐我安排的普通员工,您是第一个。”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对着一杯热茶发呆。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宿醉的头痛醒来,第一反应是,昨晚的一切都是个荒诞的梦。
直到我看到手机上赵秘书发来的消息。
“房先生,上午九点,请到顶楼总裁办公室。”
我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
是真的。
我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一件衬衫,刮干净了胡子,对着镜子反复检查,生怕有一点不妥。
去顶楼的电梯,是总裁专用的,需要刷卡。
我给赵秘书打了电话,她很快下来接我。
一路上,公司里的人看到我和赵秘书走在一起,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尤其是王经理和张伟,他们看我的眼神,像是见了鬼。
“小房,你这是……?”王经理拦住我,一脸惊疑。
“王经理,李总找我有点事。”我学着他的样子,语气平淡,眼皮都没抬。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很精彩。
总裁办公室在八十八楼,占据了整个楼层。
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空旷得让人心慌。
赵秘书把我带到一扇厚重的门前,敲了敲。
“请进。”
里面传来李静文清冷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看到李静文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我,看着窗外的城市。
“李总,我来了。”
她转过身,今天的她换了一身米色的套装,少了几分凌厉,但气场依旧强大。
“坐。”
她指了指沙发。
我拘谨地在沙发边上坐下。
“昨晚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起。”她开门见山。
“我明白。”我立刻点头。
“把你说的那个小雅姐姐,所有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她的目光紧紧地锁着我,不放过我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我定了定神,开始回忆。
“我大概五岁的时候,被送进城东那家孤儿院……”
我讲得很慢、很仔细。
讲她怎么把食堂发的唯一一个鸡蛋偷偷塞给我。
讲她怎么用捡来的碎布,给我缝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沙包。
讲她怎么在我被人欺负的时候,像一只愤怒的小兽一样冲上去,把比她高半个头的男孩打得嗷嗷叫。
还有那首歌。
“……她说,那是她妈妈教她的,是唱给最重要的人听的。她说,等她长大了,赚了钱,就回来接我,带我离开那里。”
我说着说着,眼眶有点发酸。
李静文一直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她的双手放在膝上,紧紧地交握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直到我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她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一个夏天,具体哪天我不记得了。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听说有一对很有钱的夫妻来院里,本来是要领养一个女孩的,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只带走了小雅姐姐一个人。她走的时候,我睡着了,连一声再见都没来得g及说。”
这是我心里埋了二十年的刺。
我总觉得,她是不告而别。
李静文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一滴眼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迅速地没入鬓角。
快得像我的错觉。
她很快整理好情绪,重新睁开眼时,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你进公司多久了?”她忽然换了话题。
“一年零三个月。”
“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吗?”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
我想起王经理的打压,想起张伟的排挤,想起那些被抢走的功劳和熬过的夜。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跟她说这些有什么用?
她是高高在上的总裁,我是最底层的小职员。
我们的世界,本就隔着天堑。
“没有,都挺好的。”我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李静文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一切。
她没再追问,只是按了内线电话。
“赵秘书,进来一下。”
赵秘书推门进来。
“从今天起,让他调来总裁办,做我的第三助理。”
李静文的决定,像一颗炸雷,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响。
赵秘书也愣住了,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好的,李总。我马上去办手续。”
“等等。”李静文叫住她,目光转向我,“你愿意吗?”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从技术部小职员,到总裁助理?
这比坐火箭还快。
为什么?
就因为一首歌?一个模糊不清的童年回忆?
我看着李静文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到底是谁?
她和小雅姐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02
“我……愿意。”
在巨大的震惊和疑惑中,我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不管她有什么目的,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至少,我不用再看王经理和张伟的脸色。
更重要的是,我妈的手术费,或许有希望了。
赵秘书的办事效率极高。
不到半小时,我的调任通知就通过公司内部邮件,发给了全员。
我回到技术部收拾东西的时候,整个部门都炸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混合着嫉妒、羡慕和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
“房泽言,你小子可以啊!什么时候跟李总搭上线的?”
“藏得够深啊!平时看你闷不吭声的,没想到是个王者!”
平时那些爱答不理的同事,此刻都围了上来,一口一个“房哥”,亲热得不行。
只有王经理和张伟,脸色比锅底还黑。
张伟靠在我的工位旁,阴阳怪气地说:“呦,这真是山鸡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不知道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我懒得理他,默默地把自己的东西装进箱子。
王经理走了过来,把张伟拉到一边,然后换上一副笑脸,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房啊,恭喜恭喜!以后到了总裁办,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同事啊。你有能力,我一直都很看好你的。”
他的脸皮厚得堪比城墙。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谢谢王经理‘栽培’,我不会忘的。”
我把“栽培”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王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
“好好干,李总那是看重你。”
我抱着纸箱,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走出了技术部。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笼罩了全身。
总裁办在顶楼,我的新工位就在赵秘书旁边,离李静文的办公室只有一门之隔。
赵秘书是第一助理,还有一个姓钱的第二助理,主要负责李静文的行程和外部事务。
而我这个第三助理,工作内容却很奇怪。
赵秘书递给我一份文件,说:“这是你接下来一个月的工作。李总说了,其他的事情你暂时不用管,专心做好这个就行。”
我打开文件,发现里面既不是项目报告,也不是财务报表。
而是一份名单。
一份二十年前,城东孤儿院所有员工和孩子的名单。
我的任务,就是去核实名单上每一个人的现状。
“李总要这个干什么?”我忍不住问。
“不该问的别问。”赵秘书推了推眼镜,语气虽然客气,但带着一丝警告,“你只需要把结果汇报给李总。”
我明白了。
李静文,她也在找人。
她要找的,或许就是当年的那个小雅。
或者说,她在验证,我说的是不是真话。
我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几乎跑遍了整个城市。
当年的孤儿院早就拆了,人也散落各方。
我像个侦探一样,顺着蛛丝马迹,一个个地去寻找。
有的人已经去世,有的人搬去了外地,有的人飞黄腾达,有的人穷困潦倒。
每找到一个人,我都像是拼凑起一块记忆的拼图。
这个过程很辛苦,但我做得格外认真。
因为这不仅是李静文的任务,也是在解开我自己的心结。
每天下班前,我都会把当天的进展,整理成报告,发给李静文。
她从不回复,也从不召见我,仿佛把我忘了。
但我知道,她一定在看。
在这期间,王经理和张伟也没闲着。
公司里开始流传一些关于我的风言风语。
有人说我背景通天,是董事会的亲戚,来基层体验生活的。
也有更难听的,说我长得白净,被李总“看上”了。
这些话,自然是张伟他们传出去的。
我成了总裁办的助理,挡了他们的路,他们想用这种方式把我搞臭。
一天中午,我去员工餐厅吃饭,张伟端着餐盘,故意在我旁边坐下。
“房大助理,现在出入都有专车,怎么还来我们这种地方吃饭啊?”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桌的人都听见。
我没理他,继续吃饭。
“哎,你说这人啊,命就是不一样。有的人辛辛苦苦干一年,不如人家哼个小曲儿。泽言,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他这是在点昨晚年会的事。
看来王经理他们没少琢磨我到底是怎么上位的。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张伟,有话就直说,别阴阳怪气。”
他见我搭理他了,反而更来劲了。
“我哪敢啊。我就是好奇,想跟房助理请教一下,这向上爬的秘诀是什么?也让我们这些没门路的人学学。”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
我笑了笑,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秘诀啊,倒也简单。”
我站起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第一,别把你上司当傻子,你拿假发票套报销那点事,财务早晚能查出来。”
张伟的脸色,瞬间变了。
“第二,别把同事当瞎子,你把技术部服务器的备用电源拿回家给你浴缸供电,真当没人知道?”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恢复了正常,“管好自己的嘴。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完,我端起餐盘,在周围人震惊的目光中,转身离开。
这些事,都是我在技术部时无意中发现的。
我本不想说。
但他们既然把脸伸过来,我也不介意扇一巴掌。
从那天起,公司里的流言蜚语,渐渐平息了。
一个月后,我终于完成了那份名单的核实工作。
最后的结果,并不乐观。
名单上的大部分人,对一个叫“小雅”的女孩,印象都很模糊。
只有一个当年负责后勤的阿姨,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
“你说小雅啊,我想起来了。那孩子身世挺可怜的,听说是家里破产了,父母都没了,才被送进来的。后来领养她的那对夫妻,好像姓……姓林,是做海外生意的。”
我把这份最终报告,发给了李静文。
五分钟后,内线电话响了。
“到我办公室来。”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李静文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相框。
听到我进来,她没有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说,她会是她吗?”
我不知道她是在问我,还是在问她自己。
她要找的“小雅”,和我的“小雅姐姐”,会是同一个人吗?
“我不知道。”我只能实话实说。
她转过身,把相框递给我。
“你看看。”
照片已经泛黄,上面是两个小女孩。
一个七八岁的样子,扎着马尾,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另一个四五岁,躲在姐姐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镜头。
那个大一点的女孩,和我记忆中的小雅姐姐,一模一样。
而那个小一点的,分明就是年幼时的李静文。
我只在一次公司内刊的专访上,见过她小时候的照片。
“这是……”我的心脏开始狂跳。
“这是我和我妹妹,林静文。”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叫林静雅。李,是我母亲的姓。”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
林静雅,林静文。
小雅,静文。
原来,她不是在找什么“小雅”。
她是在找她的妹妹!
而那首歌,是她唱给妹妹林静文的。
那为什么,我又会唱那首歌?
我的小雅姐姐,又是谁?
“二十年前,我们家被人陷害,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李静文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心上。
“我被人带走,送去了国外,我妹妹被人送进了孤儿院。我花了十年时间,才重新站起来,又花了十年时间,才找到一丝线索,回到这里。我以为,我以为你就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她把我当成了她女扮男装的妹妹。
这个想法很荒诞,但对于一个找了亲人二十年的人来说,任何一丝希望,她都不会放过。
而我的出现,给了她希望,现在又亲手掐灭了它。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怪你。”她摇了摇头,收回相框,“是我自己想多了。”
她的脸上,是深不见底的失望。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赵秘书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李总,王经理他们在外面,说有重要的事,一定要见您。”
李静文皱了皱眉。
“什么事?”
“好像是关于城西那个新项目的,他们说……说房泽言偷了项目的核心方案,卖给了竞争对手。”
03
赵秘书的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我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什么?这不可能!”
城西那个项目,是公司下半年的重中之重,我还在技术部的时候,王经理就把它捂得严严实实,连我都只是负责一些边缘的辅助工作。
核心方案?我连边都没摸到过。
李静文的目光转向我,眼神锐利如刀。
“你碰过城西项目的文件?”
“没有!”我斩钉截铁地回答,“我调来总裁办之后,一直在做您交代的调查工作,公司的任何项目我都没有再接触过。”
李静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
她的沉默,像一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让他们进来。”她对赵秘书说。
门被推开,王经理带着张伟,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王经理一改往日的谄媚,脸上带着一种“正义凛然”的表情,仿佛是来捉奸的。
张伟跟在他身后,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李总!”
王经理先发制人,声音洪亮地开口。
“我知道您现在很器重房泽言,但是兹事体大,我必须向您汇报!这个人,吃里扒外,把我们公司最重要的商业机密,卖给了对家!”
他伸手指着我,义愤填膺。
“王经理,你说话要讲证据!”我气得浑身发抖。
“证据?”张伟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摔在茶几上。
“这是我们和‘华科集团’的竞标方案对比,你自己看看!我们上周五下午五点才最终定稿的方案,为什么华科的方案里,有百分之七十的内容跟我们一模一样?甚至连技术参数的小数点都分毫不差!”
华科集团,是我们公司在城西项目上最大的竞争对手。
我拿起那份文件,快速地翻看。
果然,两份方案高度雷同。
这绝对是内部出了问题。
“这能证明什么?公司里能接触到这份方案的人不止我一个!”
“是吗?”王经理冷笑,“房泽言,你敢不敢让大家看看你的银行账户?就在上周五晚上八点,也就是方案定稿后三小时,你的账户里,是不是多了一笔五十万的汇款?”
五十万!
我脑子嗡的一声。
上周五晚上,我妈的主治医生打电话来,说医院刚好有一批进口的特效药,效果很好,但价格昂贵,一个疗程就要五十万,问我们要不要。
我当时为了让我妈安心,咬牙说要。
挂了电话,我就开始四处借钱。
可我一个孤儿院出来的,能借钱的同学朋友,也都是普通工薪阶层,东拼西凑,连五万都没凑齐。
就在我快绝望的时候,一笔五十万的匿名汇款,打进了我的卡里。
我当时以为是哪个同学不想留名,把所有可能的人都问了一遍,没人承认。
我还以为是天上掉了馅饼。
现在想来,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f阱!
“你怎么知道我账户里有这笔钱?”我死死地盯着王经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王经理一脸正气,“我已经向银行申请了流水证明,白纸黑字,赖不掉的!”
他把一份银行流水单拍在桌上,那笔五十万的进账记录上,被红笔醒目地圈了出来。
时间,金额,都对得上。
证据链,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方案泄露,同一时间,我的账户里出现巨款。
无论我怎么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房泽言,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张伟得意洋洋地看着我,仿佛已经看到我被扫地出门的狼狈样子。
我百口莫辩,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李静文。
从王经理他们进来开始,她就一直靠在办公桌边,一言不发,冷眼旁观。
此刻,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李总,不是我做的!这笔钱来路不明,我也不知道是谁汇的!我是被人陷害的!”我急切地解释。
“陷害?”王经理嗤笑一声,“谁会花五十万来陷害你这么个无名小卒?房泽言,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李总!”王经理转向李静文,态度一肃。
“商业间谍,是公司的头号大忌!今天我们不处理他,明天公司就可能因为他而倒闭!我建议,立刻报警,把他交给警察处理!”
报警!
这两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
一旦报警,留下案底,我这辈子就毁了。
更何况,我妈还在等钱做手术。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李总……”我看着李静文,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
她终于有了动作。
她缓缓地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银行流水单,看了一眼。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王经理和张伟,落在我身上。
“这笔钱,”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清冷,“是你打给他的吗?”
她的问题,问向的却不是我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个。
而是站在王经理身后的,那个从进门开始就一言不发的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李静文会突然问他。
王经理和张伟也都是一脸错愕。
“李,李总……您这是什么意思?”那个男人眼神闪烁,不敢与李静文对视。
“陈总,”李静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华科集团的陈总,您亲自跑到我们公司来,演这么一出戏,不累吗?”
华科集团的陈总!
我瞳孔骤缩。
王经理和张伟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李静文竟然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他们找来“作证”的男人,就是竞争对手的老总!
“我……我不明白李总在说什么,我只是一个关心行业风气,碰巧知道点内幕的知情人……”陈总还在嘴硬。
“是吗?”李静文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拿起桌上的座机,按了一个号码。
“让法务部和保安部的人上来,另外,报警。”
“就说我们公司抓到了一个商业间谍,还有他的两个同伙,以及,一个涉嫌商业贿赂的,别家公司的老板。”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王经理和陈总。
王经理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张伟更是吓得嘴唇都在哆嗦。
“李总!李总饶命啊!这不关我的事,都是王经理让我干的!”他第一个跳出来,指着王经理。
“张伟你!”王经理气急败坏,“李总,您听我解释!是陈总,是陈总找到我,说给我一百万,让我把方案给他,再找个人顶罪!我一时鬼迷心窍……我……”
“一百万?”李静文打断他,“王经理,你的胃口,比我想象的要小。”
她又看向那个姓陈的。
“陈总,你觉得,你今天走得出这个门吗?”
陈总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大概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没想到从进门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李静文的网里。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戏剧性的反转,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李静文是怎么知道的?
她怎么知道那五十万不是我收的?又怎么知道陈总的身份?
她仿佛能看穿一切。
“至于你,”李静文的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偷窃公司机密,是重罪。”
她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还是不信我。
04
“但是,”李静文话锋一转,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那份银行流水上,“伪造证据,栽赃陷害,罪加一等。”
她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扔到王经理面前。
“王经理,你大概不知道,公司的核心项目,所有参与人员的银行账户,都在风控部门的监控之下。就在你得意洋洋地拿着这张伪造的流水单来邀功的时候,风控部已经查到,真正给房泽言账户汇款的,是你老婆的银行卡。”
王经理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住。
他哆哆嗦嗦地拿起那份文件,上面清楚地打印着他老婆的账户信息和转账记录,收款人,正是我。
“你……你怎么会……”
“你以为你用匿名汇款,就查不到了?”李静文的语气里满是嘲讽,“这个世界上,没有天衣无缝的陷阱。你往别人身上泼脏水的时候,最好先看看自己干不干净。”
王经理彻底瘫了,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
他想用五十万,买我一个万劫不复,再从陈总那里拿一百万。
一石二鸟,算盘打得噼啪响。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李静文的手段。
保安和法务部的人很快就上来了,把面如死灰的王经理、张伟和陈总,一并带走。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我看着李静文,心里五味杂陈。
她救了我。
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她用雷霆手段,为我洗清了冤屈。
可我高兴不起来。
因为我听得很清楚,她说,那笔钱,是王经理的老婆打给我的。
可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经理要害我,怎么可能又让自己的老婆给我打钱?这完全说不通。
唯一的解释是,李静文在说谎。
她在保护那个真正给我打钱的人。
那个五十万,真正的来源,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李总,谢谢您。”我最终还是低声说道。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是她帮了我。
“不用谢我。”李静文坐回自己的办公椅,神色有些疲惫,“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维护公司的规矩。”
她重新变回了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女总裁。
“那笔钱……”我还是忍不住想问。
“那笔钱,就当是你预支的薪水和奖金。”她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你母亲的手术,不能再拖了。”
她竟然连我母亲需要手术都知道。
她到底调查了我多少事?
“从今天起,城西的项目,你来跟进。”她扔给我一份文件。
我接过来一看,正是那个我之前连边都摸不到的核心项目。
“我?”我有些不敢相信。
“公司里,我现在只信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我,目光落在窗外,悠远而深邃。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她很孤独。
接下来的日子,我忙得脚不沾地。
城西的项目,因为王经理的泄密,很多方案都需要重新调整。
我几乎是以公司为家,每天加班到深夜。
李静文也一样。
很多次,我半夜走出办公室,都看到她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我们成了整栋大楼最后熄灯的两个人。
但我们之间的交流,除了工作,再无其他。
她没有再提过小雅姐姐,也没有再提过她妹妹的事,仿佛那天办公室里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我妈的手术很成功。
我去医院看她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儿地说我遇到了贵人。
“言言啊,那个李总,真是个好人。你一定要好好干,报答人家。”
我嘴上应着,心里却越来越乱。
李静文对我,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
说她信任我,她却对我隐瞒了那五十万的真相。
说她不信任我,她又把公司最重要的项目交到我手上。
她就像一个谜,让我看不透,猜不着。
直到那天。
那天是我生日。
连我自己都忘了。
晚上十一点多,我刚完成一份项目报告,准备下班。
李静文的内线电话响了。
“到我办公室来。”
我以为又是要讨论工作,拿着笔记本就进去了。
她办公室里没有开大灯,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她站在酒柜旁,正在醒酒。
“坐吧。”
她指了指沙发,然后倒了两杯红酒,一杯递给我。
“李总,我……”
“今天不谈工作。”她在我对面坐下,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尝尝,我珍藏了很久的。”
我有些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今天,是你生日。”
她说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我愣住了。
“你怎么……”
“你的入职资料上写的。”她淡淡地说。
我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原来她记得。
“生日快乐。”她说。
“谢谢李总。”
我们之间,陷入了沉默。
只有酒杯碰撞的清脆声音。
“房泽言,”她忽然开口,“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我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善良,正直,有才华,也沉得住气。如果在和平年代,你会是一个很好的丈夫,很好的父亲。”
她的语气,有些奇怪。
“可惜,”她顿了顿,喝了一口酒,目光里带着一丝悲悯,“你不该卷进这些事里来。”
“李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不明白,对你来说是好事。”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城西的项目结束之后,你就离开这里吧。”
“什么?”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什么?”
“拿着分红,带着你母亲,去一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城市,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不要!”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站起身,走到她身后。
“李总,如果我做错了什么,您可以批评我,甚至开除我。但请您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要我走?”
她没有回头。
“因为这里,很快就要变成战场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决绝和冷酷。
“有些仇,必须要报。有些人,必须要付出代价。”
“王经理和陈总,他们只是小角色。真正害得我林家家破人亡的,另有其人。我花了二十年,才布好这个局,马上就要收网了。你留在这里,太危险。”
我终于明白了。
她要报仇。
一场策划了二十年的复仇。
而我,只是她棋盘上一颗无意中出现的棋子。
她想把我移开,是为了保护我。
“我不走。”我看着她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说。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有关!”我上前一步,几乎是冲动地说道,“那你呢?收网之后,你怎么办?你一个人,怎么面对这一切?”
她终于转过身来,看着我。
昏黄的灯光下,她眼里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些。
“房泽言,你斗不过他们的。”
“斗不过,也要斗。”我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小雅姐姐曾经保护我,现在,换我来保护你。”
我说的是“你”,而不是“林静雅”。
她怔住了。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你……都知道了?”
“那天,你给我看的照片。”
她沉默了。
“你走吧。”她最后还是说道,“明天不要来上班了。你的分红,赵秘书会打给你。”
说完,她就转过身去,不再看我。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孤单的背影,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我知道,我如果今天就这么走了,我会后悔一辈子。
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退出了办公室。
第二天,我没有听她的话,依旧准时出现在了公司。
赵秘书看到我,一脸惊讶。
“房助理,你……”
“赵秘书,李总今天有什么行程?”我打断她,语气平静。
赵秘书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行程单递给了我。
上午十点,公司有一个高层战略会议。
所有董事,都会出席。
我看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瞳孔猛地一缩。
林伟业。
公司最大的股东,董事会的副主席。
他也姓林。
我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
李静文坐在主位,面无表情。
我作为助理,站在她身后。
会议进行到一半,讨论到城西项目的后续开发时,林伟业突然发难。
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看起来很儒雅,但眼神里透着精明和狠厉。
“静文,你太年轻了。城西这个项目,后续的投资高达百亿,风险太大。我建议,暂时搁置。”
“林董,”李静文淡淡地开口,“这个项目的前期评估,是所有董事一致通过的。现在说搁置,是不是太晚了?”
“此一时彼一时。”林伟业笑了笑,“之前是王经理负责,他经验丰富。现在换了一个新人,我不放心。”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我一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这是在给我下马威。
也是在挑战李静文的权威。
“林董,”我往前站了一步,不卑不亢地开口。
“关于项目的风险评估,我们团队做了三套独立的模型进行测算,并且引入了压力测试。所有的报告都在这里,您可以过目。我相信数据,比‘不放心’这种主观感觉,更有说服力。”
我将一沓厚厚的文件,放在林伟业面前。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我这个他眼里的“新人”,敢当众顶撞他。
李静文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房助理说得对。”她敲了敲桌子,“董事会是决策的地方,不是凭感觉办事的地方。如果没有别的问题,这个议题就到这里。”
她的强势,让林伟业的脸色更加难看。
会议不欢而散。
回到办公室,李静文叫住了我。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责备,但我没看到她眼里的怒意。
“我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他是你的……叔叔,对吗?”我看着她的眼睛。
李静文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不是我叔叔。”
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里充满了刺骨的恨意。
“他是我的杀父仇人。”
05
这个答案,像一道惊雷在我头顶炸开,却又仿佛在情理之中。
林伟业。
林静雅。
原来,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在家族内部。
“当年,就是他,联合外人,设局陷害我父亲,侵吞了林家的全部家产。”
李静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我父亲被他逼得跳了楼,母亲重病不治。他把我送到国外,把我妹妹扔进孤儿院,就是为了斩草除根。”
“他以为我会在国外自生自灭,他以为我妹妹会在孤儿院里无声无息地消失。他没想到,二十年后,我会回来。”
她走到窗边,看着林氏集团这栋高耸入云的大楼。
“他更没想到,他亲手扔掉的棋子,会成为他最大的敌人。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从我们家抢走的。我要让他,一点一点,全都吐出来。”
她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锋利而决绝。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孤独,又那么强大。
这二十年,她一个人,背负着血海深仇,在刀尖上行走。
“那你妹妹……”我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她现在在哪里?”
提到妹妹,李静文眼里的坚冰,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不知道。”她疲惫地摇了摇头,“我找了十年,动用了所有关系,还是找不到。当年孤儿院的记录,被人为地销毁了。领养她的那对夫妻,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的心,猛地一沉。
人为销毁。
这绝对不是巧合。
“是林伟业做的?”我脱口而出。
“除了他,还能有谁?”李静文冷笑,“他很谨慎,他要把所有的隐患,都掐死在萌芽里。”
“那我的出现,岂不是打乱了他的计划?”
“不,”李静文摇了摇头,“你的出现,是打乱了我的计划。”
她转过身,看着我。
“我本来的计划,是在董事会上,一步步地削弱他的权力,收集他当年犯罪的证据,最后把他送进监狱。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一年,甚至更久。”
“但是你来了。你哼出了那首歌。”
“他一定也听说了这件事。他现在肯定也在怀疑你的身份,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查清你的底细。你已经成了他的眼中钉。”
我明白了。
我从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变成了一个导火索。
随时可能引爆这场战争。
“所以,你才要我走。”
“是。”她点头,“房泽言,这不是你的战争。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如果我不走呢?”我看着她,无比认真地问。
她沉默了很久。
“你会死的。”她说。
“我不怕。”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二十年前,我没有能力保护小雅姐姐,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人带走。二十年后,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去面对这一切。”
“你不是她。”她提醒我。
“我知道。”我点头,“但是,在我心里,你们是一样的。都是在黑暗里,给过我光的人。”
李静文的眼眶,红了。
认识她这么久,我第一次看到她如此脆弱的一面。
她迅速地转过身,背对着我,不让我看到她的失态。
“愚蠢。”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从那天起,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
她没有再提让我走的事,我也没再问。
我依旧是她的助理,但我的工作,已经远远超出了助理的范畴。
我成了她唯一的,也是最信任的战友。
林伟业的打压,很快就来了。
他先是切断了城西项目最重要的原材料供应。
那家供应商,是他多年的合作伙伴。
一夜之间,整个项目面临停摆的风险。
公司里人心惶惶,所有人都觉得,这次李静文斗不过林伟业。
毕竟,林伟业在公司盘踞多年,根深蒂固,董事会里大半都是他的人。
李静文太年轻了,根基太浅。
那几天,李静文带着我,几乎跑遍了国内所有能生产同类材料的厂家。
但结果都一样。
没人敢接我们的单子。
林伟业在业内的势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那天晚上,我们从最后一家供应商那里出来,又一次被拒绝。
车里,李静文一言不发,只是看着窗外。
我知道,她压力很大。
“我们去找‘欧陆集团’吧。”我突然开口。
欧陆集团,是欧洲最大的原材料供应商,质量顶尖,但价格也极其昂贵,而且从不跟亚洲公司合作。
“不可能。”李静文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们的亚太区总裁,是出了名的古板和排外,我之前联系过很多次,连面都见不到。”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说,“我查过那个总裁的资料,他叫汉斯,是个德国人,痴迷中国功夫。他最崇拜的,是一个叫李天龙的功夫大师。”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爷爷,就是李天龙的关门弟子。”
李静文猛地转过头,震惊地看着我。
“你说真的?”
“我三岁开始扎马步,五岁开始练拳。”我平静地说,“我虽然是个孤儿,但我是被一个武馆的老师傅养大的。他就是我爷爷。”
这是我从未对人说起过的秘密。
在我的世界里,除了小雅姐姐,还有另一个给我温暖的人,就是我爷爷。
是他把我从孤儿院领出来,抚养我长大,教我功夫,教我做人。
后来他去世了,我才开始独立生活。
李静文看着我,眼神复杂。
“房泽言,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我笑了笑:“以后你会慢慢知道的。”
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顺利。
我通过爷爷留下的关系,联系上了汉斯。
当他得知我是李天龙徒孙的时候,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不仅热情地邀请我们见面,还亲自为我们展示了他的“功夫”。
那与其说是功夫,不如说是广播体操。
但我没有点破,反而很认真地指点了他几个动作。
汉斯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当场就拍板,决定跟我们合作。
不仅给了我们最优惠的价格,还承诺以最快的速度供货。
合同签下的那一刻,李静文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彩。
原材料的问题,解决了。
这是我们对林伟业的第一次反击。
小小的,但很有效。
林伟业得知消息后,气得在办公室里摔了杯子。
他没想到,李静文身边这个不起眼的小助理,竟然还有这种通天的本事。
他开始让人二十四小时跟踪我,调查我的背景。
但我早就有所准备。
我让赵秘书帮我伪造了一份天衣无缝的履历,我成了一个家道中落的武术世家后代。
林伟业查到的所有信息,都是我想让他看到的。
他越是查不到我的底细,就越是忌惮。
紧接着,我们发动了第二次反击。
林伟业手下有个心腹,叫刘总,掌管着公司的采购部,油水捞得盆满钵满。
这个人,是林伟业的钱袋子。
我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通过一些技术手段,拿到了他这些年所有贪腐的证据。
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
李静文没有直接把这些证据交给纪检委。
她让我,把这份证据,“不小心”地泄露给了刘总的老婆。
刘总的老婆是个出了名的悍妇。
那天下午,她直接冲到公司,在所有员工面前,把刘总的丑事全都抖了出来。
场面一度非常难看。
刘总当场被保安带走调查,林伟业断掉了一条最重要的臂膀。
接二连三的胜利,让公司里原本摇摆不定的人,开始向我们靠拢。
董事会里,也开始有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个年轻的女总裁,不是个花瓶。
她的手腕,比林伟业更狠,更准。
我和李静文之间的关系,也在这场并肩作战中,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我们不再仅仅是上下级,或者战友。
有时候,深夜加班,她会亲自给我煮一杯咖啡。
在我累得趴在桌上睡着时,她会悄悄给我披上一件她的外套。
上面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冷的香气。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沦陷了。
我知道,我爱上她了。
但我不敢说。
她是高高在上的女王,而我,只是她身边的一个骑士。
我们的世界,终究还是隔着云泥之别。
更何况,她心里,还住着一个失散了二十年的妹妹。
我算什么呢?
那天,我们成功拿下了城西项目旁边的一块地,彻底断了林伟业想通过周边地产翻盘的念头。
算是一场决定性的胜利。
为了庆祝,李静文破天荒地在自己家里,办了一个小型的庆功宴。
参加的,只有我和赵秘书,还有几个核心团队的成员。
那是我第一次去她家。
一个复式的大平层,装修风格和她办公室一样,冷淡,空旷。
但有一个房间,是锁着的。
赵秘书告诉我,那是李总妹妹的房间。
从她住进来开始,就一直保持着原样,谁也不许进。
那天,李静文很高兴,喝了不少酒。
宴会结束后,客人都走了,我留下来帮忙收拾。
她靠在沙发上,脸颊微红,眼神迷离,少了几分平时的清冷,多了几分女人的妩媚。
“房泽言,”她忽然叫我的名字,“你说,我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什么?”
“我用尽手段,不择不饶,把他们一个个逼上绝路。我是不是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