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崖山海战结束的那一年，元朝的版图从太平洋一直延伸到了里海，从西伯利亚的冻土一直来到南海的碧波。
忽必烈坐在大都的宫殿里，接受各国使臣的朝贺，大元成了当时世界上最庞大的帝国。
蒙古人用了不到一百年的时间，从一个草原部落扩张成了横跨欧亚的巨人。
而在南方，南宋的残余势力已经被彻底扫清，那些曾经在崖山跳海的十万人，成了这个帝国统一进程中最后一笔血色的注脚。
但元朝的统一并没有带来长治久安。
忽必烈晚年陷入了一系列的困境：征日本的舰队两次被台风掀翻，打安南的军队陷在热带丛林里寸步难行，打爪哇的远征军损兵折将。更让他头疼的是，他一手建立的帝国在他死后迅速陷入了内斗。
从忽必烈去世到元顺帝登基，约三十九年里元朝换了九位皇帝，每一次皇位更迭都伴随着血腥的政变和内战。
蒙古贵族们在中原的宫殿里养尊处优，当年草原上的铁血之气一点点地褪去了。到了元朝末年，朝廷腐败、财政崩溃、民不聊生，南方的汉人忍无可忍，再次揭竿而起。
这一次起义的规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红巾军、朱元璋、陈友谅、张士诚，各路豪杰在中原大地上逐鹿，打了十几年，最后朱元璋胜出，在南京建立了大明，把蒙古人赶回了草原。
明朝的皇帝们对宋朝的感情很复杂。
朱元璋本人对宋朝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觉得宋朝之所以亡国，就是因为太软弱了。
据后世史论概括，朱元璋曾对宋朝的积弱有所批评。
但明朝的士大夫们对宋朝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他们把宋朝看作是中华文化正统的延续，把南宋的灭亡看作是一场文明的灾难。
文天祥的《正气歌》在明朝被刻成了石碑，立在各地的学宫和书院里。岳飞的墓在明朝被修了好几次，秦桧的跪像被铸了又铸。
于谦以岳飞为精神偶像，这一点在史料中有迹可循。
明朝灭亡之后，南明的残余势力在南方抵抗清军，很多人身上都带着文天祥的诗集，把崖山的故事当作自己的精神支柱。
顾炎武、黄宗羲、王夫之这些明末清初的大儒，在反思明朝灭亡的原因时，反复提到南宋的教训——不能偏安，不能苟且，不能把希望寄托在长江天险上。
清朝的皇帝们对宋朝的态度又不一样了。
康熙对宋朝文化有较高评价。
乾隆皇帝下江南的时候，专程到杭州的岳飞墓前祭拜过，还题过诗，对岳飞有高度评价。
清朝的士大夫们继续把文天祥当作忠臣的典范，把《正气歌》当作必读的经典。
不过清朝对岳飞和文天祥的推崇，多少带点政治目的——朝廷需要忠臣，需要老百姓学岳飞的精忠报国，学文天祥的宁死不降。
至于这个“国”是谁的国，朝廷和民间的理解就不太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