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41年6月23日，中午。西宁。
街上有挑担子的，有牵骡马的。饭在锅里，水缸是满的，铺子门板刚卸下来。
先来的是声音。
机枪贴着屋顶扫过去，啸声从耳朵上方一路拉开。紧接着是炸弹，街面炸开，房顶跟着抖。
后来那年九岁的石葵先生，把耳朵里这两样东西记了一辈子。他说："我听到了机枪扫射的啸声和炸弹爆炸的声音。"
再往下才是人的事。他说"周围邻居妻离子散，惨不忍睹"。至于那位崔老先生，是惨死在屋里的。
那不是一个战场的声音，落在一座连打仗都轮不上的城里。
五天之前，飞机刚来过一次。
1941年6月18日，48架日机侵扰青海省西宁、乐都、民和上空，没有投弹，绕了一圈就走了。
五天后的23日中午，来的还是飞机，27架。这一次不一样。
来的飞机少了一半，打法变了：从在天上转一圈，到往街上砸东西。
投炸弹250余枚，燃烧弹40余枚，机枪低空扫射。
落点从公安街（今文化街）起，饮马街、玉井巷、法院街、观门街，一直排到湟水南岸的昆仑中学一带，再往外是韵家口、乐家湾、杨沟湾。
炸毁民房449间，机关9处81间，受难户169户。
一座大后方的边城，被27架飞机罩住了一轮。
按材料里那句话说：抗战期间，青海作为大后方，远离战争前线，与日本本土离得更是遥远，而日军的飞机却盘旋在西宁上空。
远，不等于空。
一座离前线极远、离日本本土更远的城，为什么会被飞机找上——这个"为什么"，材料里没写。
材料写的是另一件事：一座城怎么把家底交出去，交了几年，然后1941年6月23日中午被人从天上按着打了一遍。
西宁是青海的省垣。1941年6月之前，这座城市已经往外掏了很多年。
1937年8月，8920余人的骑兵师从这座城出发，此后伤亡惨重。
1937年8月，青海和甘肃的汉、回、撒拉、蒙古、土等民族8920余人组成青海骑兵第八师，由师长马彪率领，从西宁出发奔赴抗日前线。
西宁回中师生办起《星月》半月刊，大力宣传抗日救国，共出30期，在全省各市县发行，还寄送西安、兰州等地。
青海人民抗敌后援会、国民精神总动员青海分会、西宁教育界学生会、妇女会、工会、商会，一批抗日团体也是这前后成立的。
再往后，是马，是粮，是钱，是羊皮。马一年年征，粮一年年供，公债一年年认购。
这些数目凑起来，就是后面要说的那本账的另一半。
死43人，重伤12人，轻伤16人，总计71人。
43人里，5名是警士，其余都是民众。重伤的12人全是民众。轻伤的16人里，民众7人、警士1人、官兵8人。
43这个数字里，穿制服的只有5个。其余的，是住在街上的人。
449间民房没了，9处机关81间房没了，169户人家成了受难户。
到这儿为止，这是一份很完整的控诉。
可如果只算到这儿，这笔账就小了。
青海省政府1941年6月的统计里还有一项：累计财产总损失，折合1937年7月法币7114918.14元。
7114918.14元，这个数字比那449间房大得多。
同一份统计里，最小的一项是西宁市遭日军空袭各种损失折合1937年7月法币105809.37元，最大的一项是各机关学校抗战期内公私财产间接损失折合1937年7月法币4474279.89元。
最小的一块和最大的一块，中间隔了几十倍。
250余枚炸弹炸掉的，只是这本账最上面的一层。
250余枚炸弹落进这座城后，青海的账要重算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