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沈知微坐着B车驶出雷克雅未克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公路两旁没有路灯，车灯照亮纷飞的雪粒，远处的雪山只剩模糊起伏的轮廓。
B车的导游不停查看云图，拿着扩音器解释：
“我们跟A车去的不是一个地方，但都是能看见极光的。”
“两个方向，如果今晚极光出现，你们想去A车地点观赏也是可以的。”
车内的人纷纷应声。
车子向西开了四十分钟，又因为云层加厚临时改道。
众人跟着下了两次车，头顶却始终只有浓重的乌云。
有人开始失望：“今晚还能看见极光吗？”
导游摇头：“没人知道，追光是追着云层的缝隙走，天气随时会变，我们只能尽力。”
沈知微坐在最后一排，没看向车窗外。
距离午夜越来越近，她的心越来越平静。
手机上是律师发来的离婚协议初稿。
条条框框都写得很完整，没什么可补充的。
她现在唯一要等的，就是一场天意。
给她的婚姻划下一个完美的句号。
车子又行驶了半小时，沈知微手机忽然震了几下。
是陆沉舟。
还没有拍照吗？
微微，我一直在等。
微微，我总觉得你这几天不太对劲。
沈知微眼眶有些胀，她慢慢打字。
再等等，我还没等到天意。
陆沉舟回得很快：天意一定会眷顾你。
沈知微笑了：好，借你吉言。
就在她放下手机时，导游突然站起身出声。
“东边云层正在散，我们换最后一个观测点，如果那里也看不见，今晚只能返程。”
汽车转上覆雪的小路，颠簸着驶入更深的黑暗。
半小时后，车终于停下，沈知微跟着众人走下去。
这里是一片雪原，没有建筑，只有结冰的湖泊，以及被风吹得不断移动的云。
远处已经停着一辆追光车，车身上印着醒目的字母——A。
沈知微脚步一顿。
许清月穿着白色羽绒服，正站在车边，冷得不断搓手。
陆沉舟背对这边，摘下自己的手套，低头替她戴好。
沈知微拉高围巾，悄然退到人群最后。
但熟悉的标语再度出现在她眼中。
沈知微前年送给陆沉舟的生日礼物。
沈知微定定地看着。
这双手套是她托人从国外买回来的。
陆沉舟收到时抱着她，说自己一定舍不得戴坏。
原来所谓的舍不得，也不过如此。
许清月戴好手套，笑着握住他的手。
陆沉舟没有避开，反而把她的手一起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
两个人依偎在风雪中，像一对再寻常不过的爱侣。
沈知微拿出手机，刚要拍下两人的甜蜜，人群中忽然响起惊呼。
“极光！真的有极光！”
厚重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抹极淡的绿色从天边浮现。
起初像一层朦胧的雾，随后不断延伸，在黑色夜幕下缓慢流动。
四周顿时响起快门声。
许清月兴奋地抱住陆沉舟，陆沉舟揽着她，仰头望向极光。
沈知微站在人群之外，眼眶被风吹得生疼。
天意终究眷顾了她。
但此刻，她不需要一张独自站在极光下的照片了。
沈知微举起手机，将漫天极光和陆沉舟、许清月相拥的背影一同拍进镜头。
她打开朋友圈，没有屏蔽任何人，定位选择——冰岛。
她在照片上只配了一句话：陆沉舟，我们的约定，到此为止。
发完，她将手机收起，静静看着那抹极光。
大概过了几分钟，陆沉舟的手机响起来。
他接起听了两句，脸色骤然变了。
他在屏幕上用力点了几下，身体骤然僵住。
而后，他猛地回过头。
隔着纷飞的雪和追光的人群，他正好撞上沈知微安静的目光。
脸色瞬间比雪原还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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