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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天天夸初恋温柔识大体,同学聚会上,他亲眼看见初恋指着她老公骂,回来后一个人坐沙发上,半天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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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聚会的包间里,吕力言殷勤地给初恋肖思琪夹菜,嘴里念叨着“思琪还是这么温柔识大体”。

程婉婷低头喝汤,余光瞥见丈夫后颈那道指甲印——昨晚吵架她用指甲掐的。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母亲留给她的。

肖思琪坐在对面,笑盈盈的,手指却一下一下抠着桌布,桌布边缘已经被抠出一个毛边。

没人注意到,那个“温柔识大体”的女人,裙摆下的高跟鞋正在一下一下碾邓振豪的脚背。

01

晚上十点,吕力言又提起了肖思琪。

程婉婷正在叠衣服,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抬头,继续把衬衫叠好,放进衣柜里。

“思琪当年多温柔,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吕力言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也不知道在翻什么,“你看看人家,多有教养。”

程婉婷没接话。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这是母亲临终前给她的。母亲说:婉婷,有些东西看着粗糙,内里透。戴久了就懂了。

她一直戴着,十年了。

“我说你听见没有?”吕力言放下手机,声音提高了些。

“听见了。”程婉婷把最后一件衣服放好,关上柜门,“她温柔,我知道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

“没什么态度。”程婉婷转过身,看着沙发上的丈夫,“你不是天天说吗,我都记住了。”

吕力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今年四十二了,在一家公司当个小主管。

说是主管,其实手底下就两个人,还是个闲职。

公司新来了一批年轻人,个个都是大学生,能说会道的,领导明显更器重他们。

程婉婷知道这些事。

吕力言回家总发脾气,摔门、摔杯子,她都不敢吭声。他骂完了,就开始说肖思琪——说他们大学时的日子,说她多好多好。

他越说,程婉婷就越安静。

不是怕他,是觉得没必要。跟一个活在二十年前的人较真,没意思。

“你摸那个镯子干嘛?”吕力言突然问。

程婉婷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玉镯,手停了。“习惯了。”

“都什么年代了还戴这个,土气。”吕力言皱了皱眉,“你就不能学学人家思琪,打扮得精致一点?”

程婉婷笑了笑,没说话。

她笑的是,吕力言根本不知道,他那念念不忘的肖思琪,现在是什么样子。

她见过肖思琪一次。

去年在一个商场里,隔着老远,她看见一个女人在跟一个男人吵架。

女人穿着名牌裙子,妆容精致,但脸上的表情特别吓人。

她指着那个男人骂,声音尖锐,整个商场的人都回头看。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女的就是肖思琪。

男的是她老公邓振豪。

“你笑什么?”吕力言问。

“没什么。”程婉婷走进卧室,“早点睡吧。”

她躺在床上,听见吕力言在外面还在翻手机。她知道他在翻什么——肖思琪的朋友圈。

肖思琪的朋友圈全是岁月静好:喝咖啡、看书、插花,配着漂亮的照片。吕力言每次看完,就会叹口气,然后挑程婉婷的刺。

但程婉婷知道,那些都是假的。

她有个朋友跟肖思琪住一个小区,那个朋友说,肖思琪在家完全不是朋友圈里那样的。

她跟邓振豪经常吵架,半夜都能听见摔东西的声音。

邓振豪做小生意,最近好像不太顺利,欠了不少钱。

程婉婷从来没跟吕力言说过这些。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

男人愿意相信的东西,你说什么他都不信。

她闭上眼睛,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玉镯凉凉的,跟她的体温不一样。

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婉婷,有些东西碎了,才知道有多珍贵。但最好别等到碎了才明白。

02

第二天早上,程婉婷正在厨房做早饭,手机响了。

是林智慧。

林智慧是她和吕力言的大学同学,关系一般,但偶尔会联系。

“嫂子,我找你有点事。”林智慧的声音有点奇怪,吞吞吐吐的。

“你说。”

“那个……老同学要办聚会,我负责通知人。”林智慧顿了顿,“我想问问,力言哥有没空来?”

“应该有空吧,他周末没什么安排。”

“那……你也来吧?”

程婉婷愣了愣。

她跟吕力言的同学圈不怎么熟,这么多年了,从来没参加过他们的聚会。

“我去不合适吧?”

“合适,怎么不合适。”林智慧的声音急切起来,“嫂子,你听我说,你最好来一趟。有些事,亲眼见了才知道。”

程婉婷没说话。

她感觉到林智慧话里有话。

“嫂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林智慧压低声音问。

“知道什么?”

“那个……算了,电话里说不清楚。”林智慧叹了口气,“总之你来了就知道了。记住啊,一定要来。”

挂了电话,程婉婷站厨房里愣了好一会儿。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切菜。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的,很用力。

吕力言从卧室出来,打着哈欠:“谁啊?”

“林智慧,说要搞同学聚会。”

“哦。”吕力言眼睛亮了亮,“什么时间?”

“这周六。”

“那我去。”吕力言拿了杯水,喝了一口,“你去不去?”

“我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吕力言说,但程婉婷听出来了,他声音里的勉强,“去吧,也认识认识老同学。”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手上的玉镯在晨光里透着一层淡淡的绿光。

下午她去找了林智慧。

两人约在一家茶馆里。林智慧比她想象中话多,一坐下就开始说。

“嫂子,我跟你说实话吧。”林智慧端着茶杯,声音压得很低,“肖思琪这些年过得不好。”

程婉婷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她嫁给邓振豪,就是个小老板,开建材店的。前些年生意还行,这两年不行了,欠了一屁股债。”林智慧说,“肖思琪这个人,面子特别重。在外面装得可好了,回家完全是另一个人。”

“我怎么知道的?”林智慧看出她的疑惑,“我表妹跟她住一个小区。表妹说,她们邻居都害怕,半夜经常听到摔东西的声音,全是肖思琪家传出来的。”

程婉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很苦。

“她跟邓振豪现在闹离婚。”林智慧继续说,“因为钱的事,吵得不可开交。邓振豪想让她一起还债,她不肯,说要离婚,要分房子。”

“那你让我去聚会是什么意思?”

林智慧放下茶杯,看着她:“嫂子,你是聪明人。你说,力言哥要是亲眼看见肖思琪的真面目,会怎么样?”

程婉婷没回答。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一圈一圈地转着。

“我帮你安排。”林智慧说,“聚会那天,我让肖思琪也来。到时候你看着就行。”

“好。”

程婉婷回到家时,吕力言正在客厅看电视。

“去哪了?”

“出去转了转。”

吕力言没多问,继续看电视。屏幕上正放着一个情感类节目,男人在台上忏悔,说他忘不了初恋。

程婉婷看了一眼,走进卧室。

她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翻到肖思琪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岁月静好,感谢生命中有你。配着一张咖啡的照片,下面一排点赞。

程婉婷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想起上次在商场看到的那个画面——肖思琪指着邓振豪骂,脸上的表情像要吃人。

她把手机关了,放在床头柜上。

窗外的天暗下来,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进来,落在她手腕上的玉镯上。

玉镯的颜色更深了。

03

周六上午,程婉婷专门去做了个头发。

不是真想去,是林智慧非要她去的。林智慧说,嫂子你收拾收拾,别让肖思琪看扁了。

她坐在理发店里,让理发师给她烫了个卷。理发师问她想烫什么款,她说随便,烫出来好看就行。

等做完头发,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

她不常打扮。

这些年一直在家里待着,穿着也随便。不是没钱打扮,是没那心思。吕力言看她这也不好那也不对,她打扮了,他又要说她“骚给谁看”。

所以她干脆不打扮了。

但现在她想打扮一下。

不为别人,就为自己。

下午,她去了咖啡馆见肖思琪。

这是林智慧安排的。林智慧说,先见一面,试探试探。

程婉婷到的时候,肖思琪已经在了。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连衣裙,头发披着,妆容精致。看见程婉婷,她站起来,笑盈盈地说:“嫂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两人面对面坐下。

肖思琪说话很温柔,笑容也很得体。

她问程婉婷最近怎么样,家里的事忙不忙,孩子怎样——程婉婷说没孩子——她说哎呀,没孩子也好,现在养孩子贵。

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

但程婉婷注意到一个细节。

肖思琪说话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抠桌布。她以为别人看不见,但程婉婷看见了。

那桌布边缘已经被她抠出一个毛边。

服务员过来点单,肖思琪点了杯拿铁,程婉婷要了杯白开水。

“嫂子,你气色挺好的。”肖思琪笑着说,“保养得不错。”

“你也是。”

两人聊了一会儿,都是些有的没的。程婉婷发现,肖思琪的笑容几乎一模一样,眼睛眯起来,嘴角上扬,连弧度都控制得很好。

像是练过的。

“嫂子……”肖思琪突然开口,话说到一半,她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她站起来,走到一边。

程婉婷听见她的声音突然变了,很低,很急:“你打什么打!我说了在外面!你管我干嘛!”

她挂了电话,回来的时候,脸上又恢复了笑容。

“家里有点事,没关系。”她说。

但程婉婷注意到,她坐回来的时候,手指又开始抠桌布。

“嫂子,你跟力言哥感情不错吧?”肖思琪问。

“还行。”

“那就好。”肖思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力言哥是个好人,当年在学校就特别照顾人。”

她看着肖思琪,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挺可怜的。

装了这么多年,累不累?

临走时,肖思琪“不小心”把咖啡洒在程婉婷裙子上。

“哎呀,实在不好意思。”她赶紧拿纸巾擦,动作很急切,道歉的语气也很诚恳。

但程婉婷看见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短,几乎看不出来。

但对程婉婷来说,已经够了。

“没关系。”她站起来,“我先回去了。”

走出咖啡馆,她低头看了看裙子上的咖啡渍。褐色的一片,在浅色裙子上特别明显。

她笑了笑。

有些人,装得再好,也有露馅的时候。

04

回到家,吕力言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看见程婉婷进来,他愣了愣:“你去做头发了?”

“嗯。”

“多少钱?”

“不贵。”

吕力言没说什么,又回头继续看电视。程婉婷走进卧室,换了条裙子。那条有咖啡渍的裙子她没洗,挂在了衣柜最里面。

她想留着。

留着给吕力言看。

晚上,林智慧发来微信:嫂子,查到了。

后面跟着一个文件。

程婉婷打开,里面是肖思琪这几年的经济状况。

邓振豪的建材店去年就倒闭了,欠了供应商几十万。

他们还住的房子,现在被银行抵押了。

肖思琪名下没有任何财产,所有的都在邓振豪名下。

最关键的是,林智慧的表妹说,肖思琪最近正在跟邓振豪打离婚官司,但邓振豪说没钱,她什么都没分到。

程婉婷看完,把手机放下。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天已经全黑了,路灯照在楼下的小区里,树影透过窗户摇摇晃晃的。

她想起肖思琪今天在咖啡馆的样子——优雅、得体、温柔。

一个人怎么能装成这样?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吕力言明天就要参加同学聚会了。

她站起身,走到客厅。吕力言还在看电视,还是那个情感节目。屏幕上,主持人正在采访一个男人,男人说他的前妻特别不讲理,什么事都跟他吵。

“女人啊,还是要温柔。”吕力言自言自语地说。

程婉婷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你看电视里这个女人,多不讲理。”吕力言指着屏幕说,“哪有这样当老婆的。”

“你明天去见肖思琪,准备穿什么?”程婉婷问。

吕力言愣了愣:“随便穿穿就行。”

“穿那件新衬衫吧,好看。”

吕力言看了她一眼,眼里有些意外。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我去参加同学聚会。”

“我一起去。”程婉婷说,“林智慧也邀请我了。”

吕力言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过来:“行吧,那一起去。”

程婉婷转身回房。

她没告诉吕力言,她不仅要去,还要让他亲眼看见。

看见那个他一直念念不忘的初恋,到底是什么样。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

玉镯凉凉的,贴在皮肤上,很舒服。

母亲说过的话又在她耳边响起:婉婷,有些东西碎了,才知道有多珍贵。但最好别等到碎了才明白。

她想,明天之后,该碎的,总归会碎的。

05

聚会定在城东的一家饭店。

林智慧包了个大包间,摆了四桌。程婉婷到的时候,老同学们已经来了不少。有人认出了她,热情地打招呼。

吕力言穿着一件新买的蓝色衬衫,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他说话的时候,程婉婷注意到他一直在往门口看——他在等肖思琪。

肖思琪是最后到的。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连衣裙,头发盘起来,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她一进门,就笑着跟每个人打招呼,声音温柔,态度亲切。

吕力言的眼睛亮了起来。

“思琪,好久不见。”他站起来,声音有些发紧。

“是好久不见了,力言。”肖思琪笑着说,“你还跟以前一样,没变。”

“你也是,还是那么漂亮。”

程婉婷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她没说话。

林智慧安排座位,故意让肖思琪和邓振豪坐在吕力言对面。邓振豪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脸有些浮肿,坐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

“振豪,最近生意怎么样?”有人问。

“还行……”邓振豪话没说完,肖思琪就接了过去:“他啊,天天忙,我也说不上他的事。”

她笑了,笑得特别温柔。

但程婉婷看见,她桌下的脚正踩在邓振豪的脚背上。

邓振豪的表情变了变,但没吭声。

聚会开始了,大家边吃边聊。气氛还不错,有同学讲起当年的糗事,引得一阵笑声。

吕力言坐在那里,一直在跟肖思琪聊天。他问她最近在干嘛,她说在家看看书、插插画。他说你还是这么有品位,她笑着说你过奖了。

“思琪还是这么温柔识大体。”吕力言对其他人说,“我当年就说过,她跟我见过的其他女生不一样。”

“是啊,思琪一直是咱们班的骄傲。”有人附和。

肖思琪笑了,低头夹菜。

程婉婷注意到,她夹菜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嫂子,吃菜。”林智慧给程婉婷夹了一块排骨,“尝尝,这家的红烧排骨特别好吃。”

“谢谢。”

程婉婷低下头吃饭。她看见旁边的邓振豪一直在喝酒,一杯又一杯,一句话都不说。

“振豪,别喝太多。”肖思琪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是关心。

但程婉婷看见,她桌下的脚又踩了一下邓振豪。

邓振豪放下酒杯,低着头,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清楚。

程婉婷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

她知道,好戏还没开始。

中途,吕力言去洗手间。他一走,肖思琪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了——不是那种明显的变,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的笑容还在,但不再温柔了。

“振豪,你跟思琪感情这么好,什么时候要孩子啊?”有人问。

邓振豪没说话。

“我们还年轻,不急。”肖思琪笑着说,“再说了,现在养孩子贵,得先攒点钱。”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依然温柔。

但程婉婷注意到,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嫂子,咱们出去透透气?”林智慧突然站起来。

两人走到包间外面,林智慧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看见了吗?”

“看见了。”

“她装得真像。”林智慧说,“要不是我表妹跟我说,我也看不出来。”

“她这样装了多久?”

“我表妹说,从她搬进去就开始装了。”林智慧摇摇头,“刚开始邻居们都觉得她特别好,后来才发现,完全是另一个人。”

她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窗户外面的路灯亮着,把整条街照得通明。

“嫂子,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程婉婷说,“让他自己看。”

“你觉得他能看清吗?”

“能。”程婉婷摸了摸玉镯,“男人再糊涂,总有醒的时候。”

06

两人回到包间时,吕力言已经回来了。

他正在跟肖思琪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肖思琪笑得花枝乱颤。

“嫂子,你回来了。”肖思琪看见她,笑着说,“力言哥刚才还在说,说你是个好老婆。”

“是吗?”程婉婷坐下来。

“是啊,他说你特别会照顾人。”肖思琪笑着说,“真是羡慕你,有个这么好的老公。”

她转头看了看邓振豪。邓振豪还在喝酒,酒已经喝了半瓶,脸涨得通红。

“振豪哥,别喝了。”程婉婷说。

“没事。”邓振豪摆摆手,“今天高兴。”

肖思琪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但她很快就掩饰住了:“他就是爱喝酒,我也拿他没办法。”

程婉婷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饮料。

然后她突然开口:“对了,我听说振豪哥最近生意不太好?”

包间里突然安静了。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程婉婷。

“还好还好。”邓振豪勉强笑了笑,“就是这两年行情不好,有点难做。”

“听说你欠了不少钱?”

这话说出来,包间里的气氛更僵了。

“你怎么知道?”邓振豪愣了愣。

“听人说的。”程婉婷说,“我就是关心一下。”

“不用你操心。”肖思琪的声音突然变了,虽然还在笑,但笑意已经没了,“我们家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

“我知道。”程婉婷喝了口饮料,“我就是觉得,夫妻嘛,应该一起面对困难。有些时候,光靠一个人撑着挺难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肖思琪。

肖思琪脸上的笑容终于撑不住了。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没什么意思。”程婉婷说,“我就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肖思琪放下筷子,盯着她,“你这是在说我不对?”

“我没说。”程婉婷说,“是你自己这么想的。”

“你……”

“思琪。”邓振豪突然开口,“算了,别吵了。”

“你给我闭嘴!”肖思琪转头瞪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邓振豪的声音很低,“我都知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酒意,眼睛红红的:“我知道你嫌我窝囊,嫌我没本事。我知道你想离婚,想分房子。我都知道。”

整个包间死一般的寂静。

“邓振豪,你喝多了。”肖思琪的声音很冷,“别瞎说。”

“我没喝多。”邓振豪站起来,声音大了起来,“我清醒得很。我清醒地知道,你这些年是怎么对我的。你在外面装温柔,回家就骂我。你嫌我没本事,却又花我的钱。你以为我不知道?”

“邓振豪!”

“我说完了。”邓振豪看着肖思琪,眼泪突然流了下来,“反正你也要离婚了,我也不在乎了。”

说完他坐下,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肖思琪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最后她转向程婉婷,声音冷得像冰:“你满意了?”

吕力言坐在旁边,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了看肖思琪,又看了看程婉婷,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梦。

“力言哥……”肖思琪转向他,“你怎么看?”

吕力言张了张嘴,但没说出话来。

他看见肖思琪站在那里,脸上不再是温柔,而是愤怒。那愤怒深入骨髓,让他想起当年他还是个小职员时,公司老板骂他的样子。

他打了个寒颤。

07

“我……”吕力言站起来,声音发颤,“我想去抽根烟。”

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急得很,像是逃跑。

程婉婷看着他消失在门口,慢慢端起饮料喝了一口。

包间里安静极了。

几个同学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林智慧站起来,打圆场:“继续吃,继续吃,菜都凉了。”

没人动筷子。

肖思琪站在那里,盯着程婉婷,眼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但她还是忍住了,深吸一口气,坐回位置上,脸上的表情换回温柔——但已经没人信了。

“嫂子,你厉害。”她低声说。

“我不厉害。”程婉婷说,“我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肖思琪冷笑了一声,“你懂什么?你以为你是谁?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跟我没关系。”

“当然跟你有关系。”肖思琪的声音提高了,“你跟林智慧合起伙来算计我,就是想让我当众出丑,对不对?”

“我不需要算计你。”程婉婷说,“是你自己在出丑。”

肖思琪一把推开椅子,站起来:“我出丑?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不就是嫉妒我?嫉妒力言一直想着我?”

“我有什么好嫉妒的。”程婉婷看着她,“嫁给一个天天想初恋的男人,有什么好嫉妒的?”

“我什么?”程婉婷也站起来,跟她对视,“我好奇一件事:你装这么多年,累不累?天天在外面装温柔,回家就骂老公,你累不累?”

“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程婉婷说,“因为你装得太好了,让我老公天天拿你跟我比。他说你温柔、识大体、有教养。可你是什么样的人,你现在就让大家看看。”

肖思琪的脸涨得通红,嘴唇都在发抖。

她看了看四周,所有同学都在看她。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惊讶,还有嫌弃。

她终于绷不住了。

“你们看什么看!”她突然大喊起来,“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吵架啊!”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跟刚才的温柔判若两人。

“我告诉你们,我就是这样的人。怎么了?邓振豪没用,我骂他怎么了?他活该!”

“够了。”程婉婷说。

“不够!”肖思琪指着她,“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管我家的事?你算什么东西!”

“那我就说一个事实。”程婉婷平静地看着她,“你当初嫁给邓振豪,不就是看上他的钱吗?现在他没钱了,你就要离婚。你到底爱过他没有?”

肖思琪愣住了。

邓振豪抬起头,眼睛通红,看着肖思琪:“我听见了。你就是看上我的钱,对不对?”

“不……不是……”

“我都听见了。”邓振豪站起来,“你从来没爱过我,你就是看上我的钱了。”

他拿起外套,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站住,回过头,声音沙哑:“离婚协议我签,房子给你。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走了。

包间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肖思琪站在那里,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但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

她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没有人去扶她。

林智慧叹了口气,走过去递给她一张纸巾:“起来吧,别哭了。”

“你们……”肖思琪抬起头,眼睛红肿,“你们都是来看我笑话的,对不对?”

“是你自己在闹笑话。”林智慧说,“回去吧,别在这丢人了。”

肖思琪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她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看着程婉婷:“你赢了。”

“我没赢。”程婉婷说,“我只是想让我老公看清楚。”

“他看清楚了。”肖思琪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看清楚了,我也完蛋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08

包间里安静了很久。

程婉婷坐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她的手有些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嫂子,你没事吧?”林智慧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

“没事。”

“要不要去外面看看力言哥?”

“不用。”程婉婷摇摇头,“让他自己冷静冷静。”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一个小花园,种着几棵桂花树。这个季节桂花开得正盛,香味飘进来,让人舒服了一些。

母亲说的话又浮上心头:有些东西碎了,才知道有多珍贵。

她不知道吕力言会不会明白这句话。

但她已经开始明白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吕力言回来了。

他脸色很白,眼圈却有些发红。他坐下来没说话,抓起桌上的啤酒瓶,对嘴灌了大半瓶。

“走吧。”他放下酒瓶,声音沙哑。

程婉婷站起来,拿起包,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林智慧追出来:“嫂子,需要我送你们吗?”

“不用,我开车。”

下楼的时候,吕力言走得很慢。他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挪,腿像是灌了铅。

程婉婷走在他身后,看着他发抖的背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上车后,吕力言坐在副驾驶,一句话没说。

程婉婷发动车子,缓缓开出停车场。

道路两旁的路灯一排排向后掠过,车内只有导航的声音,机械地播报着路况。

吕力言靠在座椅上,眼睛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知道他现在需要时间消化。

车开了一段,吕力言突然开口:“你怎么知道她的事?”

“林智慧告诉我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有一阵子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程婉婷说,“你天天说她温柔识大体,我要是说她不好,你会信吗?”

吕力言没说话。

“有些事,得亲眼看了才知道。”程婉婷说完,就不吭声了。

车继续往前开。

过了一会儿,吕力言说:“我对不起你。”

“这些年,我一直拿她跟你比。”吕力言的声音很低,“我以为她比你好。我以为她……”

“别说了。”程婉婷打断他,“回家再说。”

车停在家楼下。

吕力言下了车,鞋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他往楼里走,走到楼梯口站住,又回过头看程婉婷。

程婉婷锁好车,走过来。

“上去吧。”她说。

吕力言点点头,转身往上走。

他的背影在楼道里拖得很长,被灯光拉成一条细细的影子。

程婉婷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往上爬。

她感觉脚有些重。

不知是因为累了,还是别的什么。

09

回到家,吕力言直接坐到了沙发上。

他没换鞋,没开灯,就那么坐下去,整个人陷在黑暗里。

程婉婷开了灯。灯泡亮了,白光照得客厅有些刺眼。她看见吕力言低着头,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手指一动不动。

“要不要喝水?”她问。

吕力言摇摇头。

程婉婷没再问。她去厨房倒了杯水,自己坐在对面,慢慢喝着。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吕力言终于开口:“她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她一直都是这样。”程婉婷说,“只是你没看见。”

“不可能。”吕力言抬起头,“我们在一起两年,她不是这样的人。”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程婉婷说,“人是会变的。”

吕力言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是当年那双手,但上面多了几条青筋,还有几道疤——有的是工作留下的,有的是做菜时不小心切到的。

他想起当年,他跟肖思琪分手的时候。她说对不起,我要追求更好的生活。他说没事,祝你幸福。她转身走了,他站在学校门口,看着她越走越远。

从那以后他就在想,她什么样子?她过得好不好?

他越想就越美化她。

觉得她温柔,觉得她识大体,觉得她有教养。

他把所有美好的想象都加在她身上,然后用来对比程婉婷。

“我是不是很傻?”他问。

“不是傻。”程婉婷说,“是固执。”

“我想的不是她。”吕力言说,“我想的是我记忆里的她。”

“我知道。”程婉婷说,“但记忆是骗人的。你记得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你把她想象得太好了,所以她一出现,跟你想象的不一样,你就受不了。”

吕力言沉默了。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摸出一根烟,点上。

烟在客厅里缭绕,白色的烟雾很淡,很快就散了。

“你还爱我吗?”他突然问。

程婉婷顿了顿。

她看着吕力言,看着他被烟雾笼罩的脸,看着他眼角的皱纹,看着他鬓角的白发。

这个男人,跟十年前她刚认识他时,已经不一样了。

人老了。

脾气也变了。

但说到底,他还是同一个人。

“爱不爱的……”程婉婷说,“我们过了十年,你问我爱不爱你,我怎么回答你?”

“就是不知道。”

“那我换个问题。”吕力言掐灭烟,“你恨不恨我?”

“不恨。”

“为什么?”

“因为没意义。”程婉婷站起来,“恨你,我还是我。日子还得过。”

她端起杯子,走进厨房。

水龙头开着,水流声哗啦哗啦的。她靠着水池站着,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挂在楼顶上,亮亮的。

她想起十年前,她嫁给吕力言的时候。那时候他们没什么钱,租了个小房子,吃了好久的泡面。但那时候她觉得,日子会好起来的。

可好起来,不是那么容易。

吕力言的工作越来越不顺心,脾气也越来越大。他开始挑她的刺,说这不好那不对。她开始还争,后来就不争了。

不是怕了,是懒得争。

“妈……”她轻声说,“我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只有水流声,哗啦哗啦的,像是有人在哭。

10

程婉婷洗了碗,回到客厅时,吕力言还坐在沙发上。

他已经把烟掐了,但客厅里还有一股烟味。他低着头,看着地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睡吧。”她说。

“我不困。”

“明天还要上班。”

程婉婷在对面坐下,看着他的侧脸。

灯光在他脸上打出阴影,让他的皱纹更深了一些。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他突然问。

“没有。”

“有也没关系。”他说,“我自己都觉得没用。工作不行,老婆也不行,我什么都干不好。”

“你不是干不好,你是不愿意干。”程婉婷说,“你总想着以前的日子,总觉得以前比现在好。但你忘了,以前也有以前的不好。”

吕力言抬起头,看着她。

“你老想着肖思琪好,但你想没想过,你跟她在一起那两年,你们吵过几次架?她是不是每次都让着你?”程婉婷说,“你没想过吧。你只记得她的好,忘了她的不好。”

“可我……”

“你是男人,男人都喜欢想象。”程婉婷说,“但想象归想象,生活归生活。你总拿想象里的她跟我比,对我公平吗?”

“算了。”程婉婷站起来,“不想说了。睡吧。”

她转身往卧室走。

“婉婷。”吕力言喊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对不起。”他说。

她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吕力言。

“明天再说吧。”她说,“今天太晚了。”

她走进卧室,把门关上。

门合上的那一刻,她听见吕力言在客厅里叹了一口气。

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不是委屈,不是伤心,而是终于松了口气。

这么多年了,她从来没跟吕力言说过这些。她一直在忍,在等,等他看见真相的那一天。

今天他看见了。

但她也看见了——看见了他眼里的后悔,看见了他心里的愧疚。

她走到床边坐下,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玉镯。

玉镯在月光下透着一层淡淡的绿光,跟她的皮肤贴在一起,温温的。

她想起母亲把她抱在怀里,摸着她的头说:“婉婷,有些东西看着粗糙,内里透。戴久了就懂了。”

她懂了。

不是那个意思。

而是有些东西,不管经历了什么,内里始终如一。

就像这个玉镯。即使上面有裂纹,也依然是玉镯。

就像她。

即使这些年受了这么多委屈,她还是她。

她擦了擦眼泪,躺下来。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她听见客厅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卧室门开的声音。

吕力言走进来,站在门口。

“我……”他说,“我想跟你说句话。”

“这些年,对不起了。”

“知道了。”

“明天开始……”他说,“我改。”

程婉婷侧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他。

灯光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她突然想起十年前,他跟她求婚的时候。

那天也是晚上,月亮也是这么圆。

他说:“婉婷,嫁给我,我会让你过好日子的。”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她就把自己交给了他。

她闭上眼睛。

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不是原谅了,不是和好了。

而是她终于知道,有些东西碎了,还能修补。

只要还愿意。

窗外的月亮很圆。

玉镯在月光下,透着一层淡淡的光。

那光不亮,但一直亮着。

也像他。

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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