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表叔穿着脚趾破洞的解放鞋，死死攥着两袋烂红薯，局促地站在我家玄关。
媳妇王丽捏着鼻子，把刚买的真皮拖鞋藏得死紧，只扔下一双薄纸拖鞋：
“张伟，咱家不是收容所，什么叫花子都往里领！”
表叔被逼得睡在客厅硬地板上，甚至在媳妇大闹时，跪在地上用干瘪的头死死磕着地板。
他连夜默默走了，只留下两袋散发着酸臭的烂红薯。
可当媳妇嫌晦气一脚踢开，里面滚出的红布包裹，却让我瞬间崩溃大哭……
三天前，我那大半辈子没出过远门的老表叔，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褪了色的中山装，脚下是一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脚趾头都顶出了一个破洞。
他手里死死攥着两个编织袋，干瘪的脸上满是讨好的笑，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
“小伟，叔……叔来看看你。”
他的声音很轻，像犯了错的孩子。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的王丽就拉开了防盗门。
她扫了一眼表叔身上的泥水，又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汗酸和泥土的怪味，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
“张伟，这又是你们家哪路神仙？咱家可不是收容所！”
王丽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话，顺手就把刚买的真皮拖鞋藏到了鞋柜最深处，只拿出一双一次性的薄纸拖鞋扔在地上。
表叔僵在原地，局促得手足无措。
他看着那薄薄的纸拖鞋，又看了看自己满是泥巴的解放鞋，怎么也不敢踩上去。
“不碍事，不碍事，我把鞋脱在外面。”
表叔弯下腰，颤巍巍地解开鞋带。
我看着他那双因为长期劳作而变形、发黑的脚，心里猛地一酸，赶紧过去扶住他。
“叔，别脱了，直接进来，没事！”
我拉着表叔往里走，王丽在后面重重地关上门，摔得防盗门“哐当”一声巨响。
表叔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蛇皮袋差点掉在地上。
“小伟，叔给你带了点咱自个儿地里种的红薯，甜，可甜了。”
表叔把那两个沉甸甸的袋子往客厅角落里挪了挪，生怕弄脏了我们家刚铺的木地板。
王丽冷笑了一声。
“红薯？现在谁还吃这玩意儿？路边两块钱一斤都没人要，还值当大老远背来？”
表叔尴尬地搓着手，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到底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我瞪了王丽一眼。
“你少说两句！叔坐了一天车，肯定饿了，去煮碗面。”
王丽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顿时被她摔得叮当响。
表叔坐在沙发最边缘的一角，屁股只挨着一点边缘，身子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在大腿上放着。
“小伟，叔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他压低声音，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愧疚。
我心里不是滋味，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叔，看你说的，我是你亲侄子，你来我家就是回家。”
我看着表叔苍老的面容，不由得想起小时候，我爹妈死得早，要是没有表叔地里那点口粮接着，我根本活不下来。
人不能忘本。
可生活，往往是由最琐碎、最残忍的细枝末节组成的。
晚饭桌上，王丽只端上来一碗清水挂面，上面漂着几片菜叶子，连个鸡蛋都没有。
而她自己，却端着下午点的小龙虾外卖，当着表叔的面，吃得津津有味。
“多吃点，农村人饭量大。”
王丽不冷不热地把那碗几乎没有油水的面推到表叔面前。
表叔连声说：“好，好，够了，太丰盛了。”
他端起碗，吃得很慢，很小心。
可他的牙早就掉光了，吃面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发出了“吧唧吧唧”的声音。
王丽顿时把筷子一摔。
“哎呀，这让人怎么吃啊？懂不懂点基本的餐桌礼仪？”
表叔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那一筷子面悬在半空，掉也不是，吃也不是。
他缓缓低下头，把碗放下，懦懦地嘟囔：
“对不住，对不住，叔在乡下习惯了……”
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王丽，你别作人太甚！不爱吃滚回你屋里去！”
王丽一听，腾地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张伟，你长本事了是吧？为了个叫花子一样的穷亲戚冲我吼？”
“你别忘了，这房子的首付，我爸妈出了大头！”
“你一个月就挣那几千块死工资，连孩子下学期的学费都快交不起了，你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这一字一句，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自尊心上。
中年男人的窝囊，在这一刻被剥得体无完肤。
表叔慌忙站起来，拉着我的胳膊。
“小伟，别吵，都是叔不好，叔吃饱了，不吃了，不吃了。”
他看着那碗只吃了一半的面，眼神里全是落寞和自责。
那晚，表叔执意不肯睡次卧，说自己身上脏，会弄脏被子。
他抱着自己的旧大衣，在客厅的硬地板上铺了张报纸，就这样凑合了一夜。
深夜，我听着客厅里传来的一阵阵压抑的、沉闷的咳嗽声，躺在床上，眼角湿了一大片。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可人要是穷了，连呼吸都是错的。
第二天大早，表叔就起床了。
他大概是想弥补自己的“过错”，抢着在家里干活。
可他哪里懂城里的高档家电。
当王丽尖叫着从卧室冲出来时，表叔正手足无措地站在阳台。
地上，是王丽那套价值三千多的高档护肤品，被表叔当成废塑料瓶，全给倒进了垃圾桶。
“我的神仙水！我的抗衰面霜！”
王丽疯了一样推开表叔，蹲在地上看着空空如也的瓶子，眼睛通红。
“老不死的东西！你就是故意的！”
“你赔得起吗？你一辈子种地也挣不来这一瓶水！”
王丽歇斯底里地推搡着表叔，表叔一个没站稳，一屁股摔在地上，手掌按在玻璃碎片上，顿时鲜血淋漓。
“丽丽，我……我以为这是空瓶子，我想给你攒着卖废品……”
表叔脸色惨白，顾不上手上的血，惶恐地解释。
“滚！现在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王丽指着大门，声音尖锐得要刺穿耳膜。
我一把推开王丽，把表叔扶起来，看着他满手的血，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出来。
“王丽，你还是不是人？他是长辈！”
“长辈？这种穷鬼长辈，谁要谁领走！”
王丽冷笑着，一把抓起玄关处表叔的那两个蛇皮袋，直接扔到了走廊里。
“今天他不走，我就带孩子回娘家，这日子没法过了！”
说完，她“砰”地关上卧室门，开始收拾东西。
客厅里死一般地寂静。
表叔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拍了拍我身上的灰尘。
“小伟，别跟媳妇闹，两口子过日子，家和万事兴。”
“叔是来城里看病的，今天正好去医院，就不在这碍眼了。”
他笑得很勉强，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了。
听到“看病”两个字，我心里咯噔一下。
“叔，你生啥病了？”
表叔闪烁其词。
“没啥，就是老毛病，胃疼，抓点药就行。”
我坚持陪他去医院，一路上，表叔都在摸他的口袋。
我知道，他口袋里装的，是他攒了一辈子的、面额最大不过五十块的毛票。
到了医院，做完检查，医生悄悄把我拉到一边。
“患者是胃癌晚期，已经扩散了，没有治疗意义了，最多还有三个月。”
医生叹了口气，把诊断书递给我。
“建议家属，想吃点啥就吃点啥吧，别让老人遭罪了。”
我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诊断书掉在地上，像是有千斤重。
胃癌晚期。
他大老远坐了十几小时的硬座，忍着剧痛来看我，只是想在临死前，再看一眼他唯一的侄子。
可我们给了他什么？
是冷眼，是嫌弃，是无休止的争吵。
我回到走廊，看着坐在塑料椅子上、缩成一团的表叔。
他看见我，立刻站起来，紧张地问：
“小伟，医生咋说？开几块钱药就行了吧？”
我强忍着眼泪，挤出一个笑。
“没事，叔，就是普通胃炎，医生说回去多吃点好吃的就行。”
表叔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没啥事，庄稼人，身体硬实。”
可我分明看到，他额头上正一层层地往外冒着冷汗，那是胃部剧痛在折磨他。
回到家，王丽已经回了娘家，屋里冷清清的。
我给表叔熬了粥，可药店配的中药味道太重，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晚上，王丽突然回来了。
她一进门，闻到满屋子的药味，顿时捏住鼻子，大发雷霆。
“张伟，你把这当什么了？临终关怀医院吗？”
“这满屋子的死人药味，孩子明天还要上学，你是不是想克死我们全家？”
她冲进厨房，一把夺过正在砂锅里翻滚的药罐，狠狠扔出了窗外。
“啪嚓！”
药罐在楼下的水泥地上砸得粉碎，黑色的药汁溅了一地。
“你疯了！”
我红着眼，一巴掌甩在王丽脸上。
这一巴掌极重，王丽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张伟，你敢打我？你为了这个快死的老绝户打我？”
她尖叫着，疯了一样上来撕扯我。
表叔从房间里冲出来，噗通一声跪在王丽面前。
“侄媳妇，别打，别打，都是我的错，我走，我明天一早就走！”
他那干瘪的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尊严，我们张家的脊梁，都被踩在地上，碎成了渣。
那一晚，王丽带着孩子彻底走了，扬言要起诉离婚。
屋里静得可怕。
表叔坐在阳台上，抽着他那杆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背影佝偻得像一张弓。
“小伟，叔给你添大麻烦了。”
他沙哑着嗓子说。
“叔这辈子，没本事。当年你爹死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让我照顾好你。”
“可我穷啊，连口饱饭都给不了你。看着你现在在城里安家，叔心里高兴。”
“可叔没想到，城里的生活这么贵，人情这么薄。”
他掐灭了烟，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眼神里是一片死寂。
“叔活够了。地里的庄稼收了，叔也该回去了。”
我走过去，抱住他那瘦骨嶙峋的肩膀，失声痛哭。
“叔，不走，咱治病，我砸锅卖铁也给你治！”
表叔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小时候哄我睡觉一样。
“好孩子，叔知道你的孝心，这就够了。”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竟然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三天一早，我醒来的时候，客厅里空无一人。
表叔不见了。
他的旱烟杆，他的破解放鞋，都不见了。
甚至连他睡过的地板，都被擦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泥印。
桌子上，只留下了他来时带的那两个蛇皮袋，扎得死紧，隐隐散发着一股红薯烂掉的酸臭味。
我疯了一样拨打他的电话，可话筒里只有冰冷的系统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就在这时，王丽带着她爸妈和弟弟，气势汹汹地推门进来。
“张伟，协议书我带来了，签字吧！”
王丽冷着脸，把离婚协议砸在桌上。
她一眼看到客厅角落里的两个蛇皮袋，顿时露出一脸的厌恶。
“那死老头子走了？算他识相！”
“临走还留下这两袋烂红薯，真是穷酸一辈子，恶心人！”
她弟弟也是个不省心的主，上去就是一脚。
“姐，扔了它，看着就晦气！”
一脚下去，蛇皮袋从台阶上滚了下去，里面黏糊糊的烂红薯流了出来。
然而，就在那堆烂泥般的红薯中，有一包用防水塑料薄膜裹得结结实实的东西，掉了出来。
那东西方方正正，外面缠了十几层胶带，最外面，还用红布包着。
王丽的弟弟一脚把外面的红布踢开，露出了里面的塑料膜。
我心头一震，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推开他，跪在地上，用手指去抠那层胶带。
“你发什么疯？一包烂红薯你当宝？”
王丽在后面冷嘲热讽。
我顾不上手上的泥，用剪刀用力一划。
“刺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