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的好日子全被我妈搅散了,他辞工回老家躺在炕上一动不动,冲我妈冷笑:你毁了我,这辈子我就赖着让你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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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开老屋的门,酸腐味直往鼻子里钻。

哥躺在炕上,胡子拉碴,眼珠子盯着房梁不转。

妈端着碗站炕边,手抖得碗沿磕牙。

哥忽然咧嘴笑了:“你毁了我,这辈子我就赖着让你养。”妈眼泪唰地下来:“我哪点不是为了你好?”哥抓起枕头砸过去,荞麦皮溅了一地。

爸蹲在门槛上抽烟,一声不吭。

我站在屋门口,行李箱还没撒手。

三天前爸打电话说哥辞了省城的工作,回来就躺下了。

我连夜往家赶,进了门才闻出来,这屋里的馊味已经不是三天能攒出来的。



01

中巴车在镇口把我撂下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我在路边等了小半个钟头,才搭上一辆去村里的三轮蹦蹦。

开车的老师傅认出了我,说你是林家那闺女吧,在县城教书的?

我应了一声,他就不再说话,专心对付坑坑洼洼的土路。

蹦蹦车斗里铺了块脏得看不出花色的棉垫子,我坐在上头,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冷得我把外套拉链又往上提了提。

路过村东头老赵家的时候,老师傅忽然开口了:“你哥回来了?”

“嗯。”

“回来好些天了,没见他出过门。”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瞄了我一眼,“你妈天天端饭,跟伺候月子似的。”

我没接话。

蹦蹦车颠过最后一道坎,拐进了我们那条巷子。

我远远就看见爸蹲在西墙根,地上扔了一溜烟头,全掐得只剩屁股,码得整整齐齐,跟排队似的。

他看见我,站起来,膝盖咔吧响了一声,嘴张了张,又蹲回去了。

“进去看看吧。”爸说。

我推开院门。

鸡在墙根刨食,食盆空着,里面落了一层灰。

晾衣绳上挂了三件衣裳,一件是妈的碎花褂子,一件是爸的蓝布衫,还有一件,是哥的工装外套,拉链坏了,拉锁头耷拉着。

那件衣裳我认得,哥去年过年穿回来过,说是公司发的。

进了堂屋,妈从灶房探出头,眼睛肿得跟桃似的,眼皮都透亮了。

她嘴唇动了动,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两把,想说什么。

我没等她开口就往东屋走,妈跟在后头,脚步又碎又急,拖鞋后跟都没提上,趿拉着地皮啪嗒啪嗒响。

东屋的门虚掩着,我推开一条缝,那股味道就冲出来了。

汗味、馊饭味、还有一股霉味,混在一起,呛得我太阳穴突突跳。

炕上躺着个人,背对着门,被子只盖到腰,棉裤也没脱,脚后跟露在外面,袜子黑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炕桌上搁着三只碗,一只里剩着半碗面条,汤已经凝固了,上面浮着一层白油。

另一只碗里是干了的米粥,碗边结了一圈硬壳。

还有一只碗扣着,掀开一看,是三天前的饺子,皮都裂了。

“哥。”

他没动。

我绕到炕沿那边,才看清他的脸。

瘦了一圈,颧骨支棱出来,下巴上一层青黑胡茬。

眼窝陷着,嘴唇干得起皮,嘴角还挂着一点干了的饭粒。

我喊他,他眼珠子动了动,从房梁挪到我脸上,看了两秒,又转回去了。

妈端着碗进来,白瓷碗里是新煮的面条,汤清亮亮的,上面卧了两个荷包蛋。她往炕沿上一搁,说:“越彬,吃点吧,妈给你卧了俩鸡蛋。”

哥没吭声。

妈站了一会儿,伸手去摸他额头,他猛地一偏头躲开了,那动作又急又狠,跟被烫了似的。

妈的手悬在半空,指头蜷了蜷,慢慢收回去,把碗端起来,说凉了,我去热热。

她转身往外走,我看见她后脖子上一层细汗,头发根里全是白的,鬓角那一块白得尤其厉害,跟霜打了似的。

妈出了门,哥才开口:“你回来干啥。”

“爸打电话说你不好。”

“我好得很。”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注意到他枕头底下鼓着一块,伸手想掀开看看,他猛地翻身压住,眼珠子瞪着我:“别动我东西。”那眼神又凶又慌,跟护食的狗似的。

我缩回手,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才把脸转开。

“你回县城上班去,别在这添乱。”

“我请了五天假。”

“用不着,明天就回去。”

“走。”

他声音不高,但那个“走”字说得又硬又干脆。

我站在炕边,忽然觉得这个屋子小得转不开身。

窗户上糊的塑料布被风吹得噗噗响,炕席底下爬出一只潮虫,顺着炕沿溜下去了。

我伸手把潮虫捏死,擦了擦手指头。

“你枕头底下是啥?”

“跟你有关系?”

“爸把手机给我了,说落炕上了。”

哥愣了一下,然后嗤笑了一声:“行啊,爸这回出息了。”

晚饭是妈做的疙瘩汤。

她舀了满满一碗,让我给哥端过去。

我推开门,哥已经坐起来了,靠着墙,手里攥着个东西往枕头底下塞。

看见我进来,手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枕头。

“吃饭。”

我把碗搁炕桌上。他看了疙瘩汤一眼,喉结动了动,没伸手。

“周越彬给你找活了?”

哥的脸一下子沉下来。

“你翻我手机?”

“爸给我的。”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嘴角扯了扯,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找活有啥用。干不成。”

“咋干不成?”

“你问妈去。”

说完又躺下了,这回面朝墙,把被子拉过头顶。

我端着碗出来,妈在灶房里切菜,菜刀剁在菜板上当当响,剁得又急又碎。

爸坐在门槛上,这回连烟都不抽了,就那么干坐着,看院子里的鸡啄食。

鸡啄了两口就跑了,食盆里是空的。

“妈,家里鸡食没了。”

“没工夫弄。”

“哥那屋的碗三天没洗了。”

“他自己不端出来,我还能跟他一般见识?”

妈说着把菜刀往菜板上一拍,转过身来,眼睛又红了:“你哥以前不这样,都是让城里那帮人给带坏的。那个孙语桐,看着人模狗样的,实际上……”

“妈。”爸在门槛上喊了一声,声音不高,但妈立刻把嘴闭上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西屋,翻来覆去睡不着。

炕烧得太热,后背烙得慌,翻个身又觉得凉。

隔壁哥那屋一点动静没有,不翻身,不打呼噜,静得跟没人一样。

妈在东屋也没睡踏实,我听见她起来了两回,拖鞋蹭着地皮,一趟去灶房,一趟去院子里站着。

第二回我趴窗户看了一眼,妈站在枣树底下,仰头看着天,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第二天一早,我趁哥还躺着,把妈拉到大门口。

“妈,你跟我说实话,你去省城干啥了?”

妈眼神飘了一下:“看儿子,咋了。”

“你去了半个月,哥就辞工了,孙语桐也跟他黄了,咋这么巧?”

“那丫头自己没良心,跟我有啥关系。我大老远跑去看她,给她带了咱家的笨鸡蛋,还给她买了条围巾,她连顿饭都没留我吃。”

“你去找孙语桐了?”

妈嘴一抿,知道自己说漏了,转身往院里走。我一把拽住她袖子,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我就去看了看,咋了?我儿子搞对象,我当妈的还不能看看了?”

“你看就看,你找人家说啥了?”

“没说啥。就随便聊了聊。”

“聊啥了?”

“你这丫头,审贼呢?”

妈甩开我进了灶房,围裙带子都没解,把自己关里头剁饺子馅,剁得菜板子山响。

我站在院子里,看见爸从东屋出来,手里攥着哥的手机,往我这边递了递。

“你哥手机落炕上了,你给收着吧。”

爸把手机塞给我,转身去茅房了。

我拿着哥的手机,心里直打鼓。

爸从来不动我们兄妹的东西,上回我手机落家里,他专门骑车送到镇上快递点给我寄去的。

这回主动递过来,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翻了哥的通话记录。

最近一周打出去的只有三个,都是打给一个叫周越彬的,时间都在晚上九点以后,通话时长从三分钟到十几分钟不等。

打进来的一串号码,我认出来是孙语桐的,但哥一个都没接。

还有几条妈打过去的,哥也没接。

微信里跟孙语桐的聊天记录停在半个月前。

最后一条是孙语桐发的:林越彬,咱俩完了,你妈干的好事你自己问她去。

哥回了一条:我妈干啥了?

消息旁边一个红色感叹号,孙语桐把他拉黑了。

再往前翻,都是些日常。

孙语桐问吃了吗,哥说加班。

孙语桐发药店搞活动的照片,哥回一个丑的表情包。

孙语桐说周末包饺子你来不来,哥说这周要冲业绩,下周去。

看不出什么毛病来。

我退出聊天框,点开跟周越彬的对话。

周越彬是哥初中同学,跑大货的,在邻市安了家。

聊天记录里哥问过一句:你那还要人不?

周越彬回:要,你啥时候能来?

哥说:下周。

周越彬说:妥了,来了给我打电话。

再往后就没有了。

妈在灶房喊我吃饭,我把手机揣兜里,进去端碗。妈包了饺子,猪肉白菜馅,一个肉丸的,哥以前最爱吃这个。妈盛了满满一碗,让我给哥端过去。

我推开门,哥已经坐起来了,靠着墙,手里攥着个东西往枕头底下塞。看见我进来,手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枕头拍了拍。

我把碗搁炕桌上。他看了饺子一眼,喉结动了动,没伸手。

02

我端着那碗饺子回灶房,妈看见原封不动端回来,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转身去案板上继续包,一句话没有。

下午我借了爸的电动车去镇上。

孙语桐的号被拉黑了,但我记得她上班的药店叫康寿堂,在省城建设路那块。

我没直接去省城,先去了趟镇上的移动营业厅,用哥的身份证打了通话详单。

营业厅的小姑娘认识我,也没多问,噼里啪啦敲了键盘,单子打出来,最近半个月的通话记录密密麻麻两页纸。

我蹲在营业厅门口看了一遍。

妈去省城那半个月,哥的手机上跟妈的通话很密,有时候一天打四五个。

但从某一天开始,突然就不打了。

我往前翻,那天是周二,哥打给妈一个电话,通话时长七秒。

七秒能说啥?

就一句话的事。

然后隔了俩小时,妈打给哥,打了四回,哥一个没接。

再往后就是孙语桐的号,打进来二十多通,哥一通没接。

那七秒钟的电话,哥到底说了啥?还是妈说了啥?

我骑电动车回家,路过村口小卖部,老板娘叫住我,问我要不要捎点啥。

我说不用,她拉着我胳膊小声说:“你妈前阵子去省城之前,来我这买了两箱牛奶,还买了一兜子苹果。我问她干啥去,她说看儿子对象去。我说那得好好看看,她说那可不,她找人算过了,得带着东西去。”

“算啥?”

“那我哪知道,你妈那人你还不知道?嘴里没个准话。”

我谢了老板娘,骑出去一段又折回来。

“婶,我妈去省城之前,有没有人来家里找过她?”

老板娘想了想:“有,镇上那个胡半仙,你妈请家来吃了顿饭。那天你爸也在,我瞅见你爸蹲门口抽烟,脸拉得老长。”

胡半仙。我记住这个名字了。

到家的时候天擦黑,妈在灶上热中午的饺子。我进去帮忙烧火,妈坐在小板凳上择韭菜,两人谁也没说话。火苗舔着锅底,水蒸气顶得锅盖嗒嗒响。

“妈,胡半仙是谁?”

妈择韭菜的手停了,一根烂叶子掐了一半。

“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你找他给孙语桐算命了?”

妈把韭菜往盆里一摔:“我那是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你哥!那姑娘八字硬,克夫,我找人算得明明白白的。你哥不信,你也不信,你们就信外人的。”

“算命的话能信?”

“咋不能信?你奶当年就是被算命的算准了,说你爷活不过六十,你爷五十九那年走的,一天不差。”

“那是巧合。”

“巧合?你奶后来找人给你爸算,说你爸命里有一劫,得找个属羊的媳妇才能破。我属羊,你爸才娶的我。你看你爸这些年平平安安的,不是我的功劳?”

我张了张嘴,一时接不上话。妈这套逻辑在她自己脑子里转了几十年,早转得严丝合缝了。

“你拿着纸条去找孙语桐了?”

“我找她妈了。她妈一个人拉扯她不容易,我寻思跟她妈说清楚,别害了人家闺女。”

“你说人家闺女克夫,这叫说清楚?”

“我原话不是那么说的!我说的是,我家越彬命薄,担不起你家姑娘,趁早散了对两家都好。我这话说得够客气了吧?”

“那孙语桐她妈咋住院了?”

妈愣了一下:“住院了?谁说的?”

“孙语桐她妈亲口跟我说的。你上人家家里闹,人家气得犯了高血压,在医院躺了三天。”

妈手里的韭菜掉在地上,她弯腰捡,捡起来又掉了,手抖得厉害。

“我、我没闹……我就站门口说了几句话……”

“你是不是把纸条拍人家桌上了?”

妈不吭声了。

“你是不是说人家闺女命硬,嫁过来要克死我哥?”

“我……我那是……”

“妈,你到底在哪拿的孙语桐八字?”

妈把韭菜往盆里一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我问了孙语桐她妈,她妈告诉我的。我就想知道我儿子要娶个啥样的人,这有错?”

“你问人家八字干啥?”

“合婚!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合婚!”

“现在谁还兴这个?”

“你懂个屁!”妈忽然拔高了嗓门,唾沫星子溅到我脸上,“你哥三十了,找个对象不容易,我不能让他娶个命里带煞的回来!将来要是出了事,你负责?”

我抹了把脸,把火钳往灶膛里一捅,火苗蹿上来,映得妈满脸通红。

“那你现在满意了?哥对象没了,工作也没了,躺炕上啥也不干,你满意了?”

妈嘴唇哆嗦了两下,眼泪吧嗒掉在灶台上,滋啦一声。

“我哪知道他这么想不开……”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我出了灶房,在院子里站了半天。爸从东屋出来,手里端着一缸子凉白开,递给我。我接过来灌了两口,爸蹲在旁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妈回来那天,你哥跟她吵了一架。吵得可凶,碗都摔了。你哥说要跟她断绝关系,你妈坐地上哭,哭得全村都能听见。”

“爸你当时干啥了?”

爸沉默了半天:“我蹲在门口抽烟。”

“你就光抽烟?”

“我能咋办?你妈那个脾气,我要是开口,她连我一起骂。”

“那你就看着她把哥害成这样?”

爸把缸子拿回去,在手里转了转:“你哥那工作,其实也不光是因为你妈。他那个公司效益不好,早就想裁人了。你哥那点差错,搁平时根本不算事。”

我愣住了:“你咋知道?”

“你哥跟我说的。那天晚上他喝了半斤白酒,坐门槛上跟我说的。他说爸,公司早想开我了,就等我犯错呢。我正好撞枪口上了。”

“那孙语桐呢?”

“孙语桐是真让你妈气跑的。你哥说那姑娘对他挺好,本来都商量着买房了。你妈一去,全黄了。”

爸说完,把缸子里的水一口喝干,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你哥心里苦。他不是冲你妈,他是冲他自己。他觉得自己窝囊,连个对象都护不住。”

我忽然想起来什么:“爸,胡半仙是你找的?”

爸脚步一顿,没回头:“你妈找的。我拦了,没拦住。”

“你就不能硬气一回?”

爸回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又苦又涩:“你妈嫁给我那年,你奶天天给她气受。有一回你奶指着鼻子骂她,她一声没吭,等你奶骂够了,她转头给我做了碗荷包蛋。那会儿我就想,这辈子不能让这个女人再受气了。你奶走的时候,拉着你妈的手说,玉萍啊,妈对不住你。你妈哭得跟个孩子似的。打那以后,她就变成这样了。她想管住所有人,怕这个家再散了。”

爸说完进了屋。我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枣树上落了两只麻雀,叽叽喳喳吵了一阵,扑棱翅膀飞走了。



03

第二天一早,哥从炕上下来了。我以为他想通了,结果他拖着鞋去了灶房,妈正烧火,他站在门口,妈回头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越彬,饿了吧?妈给你热饭。”

哥没接话,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声音不大,但屋里屋外都听得见。

“你毁了我,这辈子我就赖着让你养。”

妈手里的火钳掉在地上,当啷一声。她看着哥,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你说啥?”

“我说,从今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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