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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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狱那天,天阴沉得像一块脏了的铁板。
狱警喊我名字的时候,我没什么感觉。
三个月,不长不短,足够让外面天翻地覆,也足够让我的心彻底冷下来。
换上自己的衣服,我走出那扇沉重的铁门,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我没回头。
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法庭上,林梦穎穿着一身得体的白色套装,站在证人席上。
她说:“是的,法官大人。这份文件的确是我亲手从傅嘉熙的保险柜里拿到的,是他让我交给顾城先生的。”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捅进我心里,还搅了搅。
我们十年感情,从大学校园到白手起家,她是我拼尽一切想去守护的人。
我以为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懂我的人。
可她用最冷静的语气,亲手把我送进了这里。
商业泄密。
罪名成立。
要不是顾城最后“大度”地表示,念在旧情,损失他可以自己承担一部分,我面对的就不是三个月,而是三年。
所有人都说顾城仁义。
只有我知道,他要的不是我坐牢,他要的是我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他要的是看我最心爱的女人,亲手背叛我。
杀人诛心,他做到了。
我掏出手机,一部早就被时代淘汰的老人机,是入狱前强制换的。
开机。
没有一条短信,一个未接来电。
也对,我的手机卡早就被林梦颖注销了。
我在路边站了很久,直到一辆出租车停在我面前。
“师傅,去民政局。”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我一眼,没多问。
车开动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离婚。
这是我出来要做的第一件事。
我一无所有了。公司,没了。钱,被冻结了。名声,臭了。
我不能再让她跟着我这个“商业罪犯”受苦。
尽管她背叛了我。
但十年感情,我认了。
放她自由,是我能给她的,最后一点体面。
01
民政局里人不多,冷气开得很足。
我取了号,坐在塑料椅子上,等着叫号。
周围都是成双成对的人,有的喜笑颜开,有的面无表情,像我一样独自来办离婚的,一个都没有。
有点讽刺。
我跟林梦颖,连张像样的婚纱照都没拍过。
创业那几年太苦了,领了证,在出租屋里煮了一锅泡面,就算是庆祝。
我说,等公司上市了,就带她去马尔代夫补办一个全世界最浪漫的婚礼。
她当时红着眼眶,抱着我说:“嘉熙,有没有婚礼不重要,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好。”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眼泪,也不知道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A03号,请到二号窗口。”
广播声把我从回忆里拉出来。
我站起身,走到窗口前,把我的身份证递了进去。
“你好,我办离婚。”
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头也没抬:“双方都来了吗?协议书带了没?”
“她没来,”我平静地说,“我单方面申请。”
她这才抬头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单方面申请要去法院起诉,我们这里办不了。”
“我们有结婚证。”我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被我摩挲了无数遍的红本本。
它甚至还很新,因为林梦颖说这东西放家里就好,不用随身带着。
我把它推了进去。
女人拿起结婚证,又看了看我的身份证,然后在电脑上敲打起来。
键盘声哒哒哒地响,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我很有耐心。
我已经在地狱里待了三个月,不在乎多等这几分钟。
可那个工作人员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她反复核对着电脑屏幕和手里的红本本,甚至叫来了旁边窗口的同事,两个人凑在一起,指着屏幕小声议论着什么。
我的心,莫名地往下沉了沉。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爬上我的脊背。
过了足足五分钟,那个女人才重新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和困惑。
“先生,不好意思。”
她把结婚证从窗口推了出来。
“我们系统里,查不到你的任何婚姻登记信息。”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根据官方记录,你……是未婚状态。”
未婚。
这两个字像两颗子弹,精准地射进我的耳朵里,嗡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
我看着桌上那个红得刺眼的本子,又看看她。
“不可能,我们三年前就在这里登记的。”我的声音有些发干。
她叹了口气,把显示器转向我这边。
“先生,你自己看吧。傅嘉熙,身份证号尾数XXXX,婚姻状况:未婚。”
电脑屏幕上的白纸黑字,清晰得像一个残忍的笑话。
我伸出手,想去摸一摸那个屏幕,指尖却在发抖。
工作人员看我的眼神更同情了。
“先生,你这个证……是假的。”
轰的一声。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
假的?
我们三年的婚姻,是假的?
我为了这个“家”倾尽所有,我为了这个“妻子”拼死拼活,到头来,只是一场骗局?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我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我没有发火,没有咆哮。
我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工作人员,一字一句地问:“我能……打印一份我的未婚证明吗?”
她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可以。”
几分钟后,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纸,递到了我的手里。
【兹证明:傅嘉熙,男,……婚姻状况:未婚。】
我捏着那张纸,走出了民政局。
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在人脸上。
我站在雨里,没有动。
我没闹。
我只是想不明白。
林梦颖,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骗我的?
02
我回了“家”。
我们曾经的家,锦绣园的别墅,当初我特意买下的,房产证上只写了林梦穎一个人的名字。
我说,这是我给你的安全感。
现在看来,这更像是我亲手给她递过去的刀。
意料之中,指纹锁打不开了。
我的指纹,已经被删掉了。
我站在门口,按响了门铃。
过了很久,门才从里面打开一条缝。
是林梦颖。
她穿着一身真丝睡裙,头发松散地挽着,脸上带着一丝被吵醒的不耐烦。
当她看清是我的时候,那丝不耐烦瞬间变成了惊恐和厌恶。
“你……你怎么出来了?”
她下意识地想关门。
我用手抵住了门板,力气不大,但足够让她关不上。
“我刑满释放,”我看着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回来拿点东西。”
她的眼神闪烁,不敢与我对视。
“你有什么东西好拿的?这房子是我的,你别想耍无赖!”
我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就是觉得很可笑。
“放心,我对你的房子没兴趣。”
我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客厅。
玄关的鞋柜上,多了一双男士皮鞋,不是我的尺码。
沙发上,随意搭着一件男士西装外套。
茶几上,放着一个开了封的红酒瓶和两个高脚杯。
一切都在告诉我,这里已经有了新的男主人。
“让他出来吧,”我说,“都是老熟人,不用藏着了。”
林梦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傅嘉熙!你别太过分!”她压低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闹起来对你没好处!”
“是吗?”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无比陌生。
她还是那么漂亮,皮肤白皙,眉眼精致。
可她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过去看我时的温柔和崇拜,只剩下算计和冰冷。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的男声从楼上传来。
“梦颖,是谁啊?大清早的。”
顾城。
他穿着和我同款的睡袍,只是牌子更贵,料子更好。
他施施然地从楼上走下来,看到我,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哟,嘉熙啊,出来了?”
他走到林梦穎身边,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腰,像是在宣示主权。
“恭喜啊。”
这一幕,我早就预想过。
在监狱的无数个夜里,我反复想象着他们在一起的画面,每一次都心如刀割。
但真的亲眼看到,我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哀莫大于心死。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我回来拿我的东西。”我重复了一遍。
顾城嗤笑一声:“你的东西?这里有什么是你的?公司是我的,房子是梦颖的,你傅嘉熙现在,就是个一无所有的劳改犯。”
他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就连你最爱的女人,现在也是我的。”
“顺便告诉你,那天在法庭上,让梦颖怎么说,都是我教的。感觉怎么样?被最信任的人背刺的滋味,不好受吧?”
我没有理会他的挑衅。
我的目光,落在林梦穎的脸上。
她的身体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微微颤抖了一下。
“林梦颖,”我开口,声音沙哑,“我们结婚三年,我傅嘉熙自问没有对不起你。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你说喜欢设计,我给你开工作室。你说不想管公司杂事,我就一个人扛下所有。我把你捧在手心里,护着,宠着。”
“你就这么回报我?”
林梦穎的脸色白了又青,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愧疚吗?
不。
我从她的眼睛里,只看到了被戳穿的难堪。
顾城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着,然后转向我,笑容愈发得意。
“傅嘉熙,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成王败寇,你输了,就得认。”
“认?我当然认。”我点了点头,“我认我看错了人,认我把狼当成了狗。”
我不再看他们,径直走进书房。
这里还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
书架上,还放着我最喜欢的商业周刊。
桌子上,还有我没喝完的半杯咖啡,早就干涸了。
我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枚钻戒。
不大,但很精致。
是我用拿到的第一笔项目奖金,特意找人设计的,准备在结婚三周年纪念日上送给她。
可惜,我没等到那天。
我合上盒子,把它放进口袋。
然后,我拿起了桌上的一个相框。
照片上,是我和林梦颖的合影。
在大学的香樟树下,她笑得灿烂,我满眼都是她。
我抽出照片,当着他们的面,一点一点,撕成了碎片。
“傅嘉熙,你干什么!”林梦颖尖叫起来。
我没看她,把碎片扔进垃圾桶,然后把空相框放回原位。
“房子是你的,家具是你的,这些都给你。”
“我傅嘉熙的东西,不多。”
我拍了拍口袋里的丝绒盒子。
“都在这儿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我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们。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一件事。”
顾城和林梦颖都警惕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把那张盖着红章的未婚证明,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
“林梦颖,我们,从来就没结过婚。”
“所以,法庭上你作为我‘妻子’做的证词,是伪证。”
“顾城,你教唆证人作伪证,罪加一等。”
我看着他们瞬间僵硬的脸,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放回口袋。
“游戏,才刚刚开始。”
说完,我不再停留,大步走出了这个让我恶心的地方。
身后,传来瓷器摔碎的刺耳声响,和顾城暴怒的吼叫。
我没有回头。
雨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阳光照在身上,有点暖。
我该去找我的律师了。
03
老张的律师事务所在市中心最高档的写字楼里。
我进去的时候,前台小姐看了我几眼,眼神里带着些许探究和不确定。
也难怪,我现在这副样子,胡子拉碴,一身廉价的衣服,头发乱得像鸡窝,跟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我找张建国律师。”我报上名字。
前台拨通了内线电话,说了几句后,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客气了不少。
老张是我的大学学长,也是我公司的法律顾问。
我出事后,他是唯一一个相信我、并愿意为我奔走的人。
虽然最后还是输了。
办公室里,老张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给了我一个用力的拥抱。
“嘉熙,你受苦了。”
他眼眶有点红。
一句话,差点让我溃不成军的防线彻底崩塌。
在监狱里,我没有掉过一滴泪。
可在此刻,朋友的信任和关心,却让我鼻子发酸。
我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
“张哥,都过去了。”
我们在沙发上坐下,他给我倒了杯热茶。
“出来就好,出来就好。”他拍着我的肩膀,“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报仇。”
我把那张未婚证明,和那个装着戒指的丝绒盒子,放在茶几上。
“张哥,我要他们,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老张拿起那张纸,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当他听我讲完去民政局和锦绣园的经历后,他一拳砸在桌子上。
“欺人太甚!”
“他们这是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一切!”
老张是圈内顶尖的经济法律师,他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假的结婚证……这意味着,在法律上,你和林梦颖从来就不是夫妻关系!”
“你名下所有的财产,都属于婚前个人财产!她一分都无权动用!”
“还有那栋别墅,虽然房产证上是她的名字,但购房款是你出的,只要我们能拿出转账记录,一样可以追回来!”
“最重要的是,伪证罪!这是刑事罪!一旦成立,她和顾城都得进去!”
老张越说越激动,我却异常冷静。
“张哥,证据呢?”
一句话,让老张冷静了下来。
是啊,证据。
顾城心思缜密,他敢这么做,一定是把所有痕迹都抹干净了。
想扳倒他,比登天还难。
我被关进去的这三个月,他恐怕已经把我公司的资产掏空,转移得干干净净了。
“转账记录我这里有备份。”老张说,“但是,要证明他们是恶意串通,伪造结婚证,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比如,找到当初给他们办假证的人。”
“或者,拿到他们内部的通话录音、聊天记录。”
我沉默了。
这些东西,谈何容易。
“嘉熙,这件事不简单。顾城在锦城根基很深,黑白两道都有人。我们现在是以卵击石。”老张的表情很凝重。
“我知道。”我点了点头。
正因为知道,所以我才没有在顾城和林梦颖面前彻底爆发。
打蛇要打七寸。
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任何冲动都是愚蠢的。
“这个给你。”老张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
“密码你生日。里面有五十万,你先拿着应急。不够再跟我说。”
我看着那张卡,没有动。
“张哥,这份情我记下了。但钱我不能要。”
“你现在身无分文,怎么跟他们斗?”老张急了,“听我的,拿着!等你东山再起了,再十倍还我!”
我笑了笑,把卡推了回去。
“张哥,我虽然一无所有,但脑子还在。”
“顾城能用的手段,无非就是钱和人。”
“但有些东西,是钱买不来的。”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锦城,我曾经在这里叱咤风云。
如今,我像个过街老鼠。
但没关系。
被夺走的一切,我会亲手,一样一样拿回来。
“张哥,帮我个忙。”我回头看着他。
“你说。”
“帮我查一个人。三年前,在民政局附近,所有做假证的贩子。”
“另外,帮我约一下周航。”
周航。
我一手带出来的兵,我公司的技术总监,也是我最信任的兄弟。
在我出事后,他一直没有消息。
我需要知道,他现在,站在哪一边。
老张看着我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马上去办!”
我走出律师事务所,阳光正好。
我抬起手,挡在眼前。
顾城,林梦颖。
好好享受你们最后的快活日子吧。
猎杀,开始了。
04
我没有立刻去找住的地方。
我现在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不到三百块,是出狱时发的。
这笔钱,要用在刀刃上。
我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圈找了个网吧,开了个最便宜的包厢。
浓郁的烟味和泡面味混杂在一起,让人有些作呕,但我不在乎。
这里鱼龙混杂,是最好的藏身之处。
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来复盘整件事。
顾城为什么要用这么复杂的手段来对付我?
他和我,是大学同学,也是情敌。
我们同时追求林梦颖,最后,林梦颖选择了我。
毕业后,我拉着几个兄弟一起创业,做互联网科技。顾城进了他家的家族企业,做传统实业。
我们本来是两条平行线。
直到三年前,我公司研发的一项核心技术,正好能应用在他家企业亟待转型的项目上。
他来找我谈合作,我拒绝了。
不是因为私人恩怨,而是他的报价,充满了侮辱性。
他想用极低的价格,买断我的核心技术。
那是我们整个团队熬了无数个通宵才攻克的技术壁垒,是我公司未来的根基。
我不可能卖。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在商业上处处针对我。
挖我的核心员工,抢我的客户,散播我公司的负面谣言。
我一直以为,这只是商业竞争。
现在看来,我太天真了。
他从一开始,布的就是一个死局。
而林梦颖,就是他埋在我身边,最致命的那颗棋子。
她们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我努力回忆。
是三年前我拒绝顾城之后吗?
还是更早?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四那年,林梦颖生日,我攒了两个月的钱,给她买了一条她看中很久的项链。
可生日那天,她却说项链不喜欢,让我退了。
后来,我却在她室友发的朋友圈里,看到她戴着那条项链,和一群人K歌。
照片里,顾城就坐在她身边。
我当时去质问她,她哭着说,是室友过生日,她只是借戴一下,怕我多心才骗我的。
我信了。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他们,恐怕就已经不清不楚了。
十年。
我竟然被骗了整整十年。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我喘不过气。
我猛地灌了一口冰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加密的邮箱。
这是我最后的底牌。
创业之初,我就养成了备份所有重要资料的习惯。公司的核心代码、财务数据、所有合同……我都在这个云端邮箱里留了底。
顾城以为他拿到了我的一切,但他不知道,他拿到的,只是一个空壳。
真正的宝藏,在这里。
我快速浏览着文件。
很好,都在。
有了这些,我才有东山再起的资本。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老张打来的。
“嘉熙,查到了。”
“三年前,在民政局附近,确实有一个做假证的团伙,头头叫‘黑蛇’。不过这伙人去年就被端了,黑蛇因为涉案金额巨大,被判了十年,现在正在北郊监狱服刑。”
北郊监狱。
我眯起了眼睛。
真是天助我也。
“周航呢?联系上了吗?”我问。
电话那头,老张沉默了几秒。
“嘉熙,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周航……他现在是顾城公司的副总。”
“我给他打了电话,他一听是找你的,直接就挂了。我让助理去他公司堵他,他说,他不认识什么傅嘉熙。”
不认识什么傅嘉熙。
好一个不认识。
当初他母亲重病,手术费还差二十万,是我二话不说,把钱打给了他。
他刚毕业,没地方住,是我让他住在我家,林梦颖像亲弟弟一样照顾他。
我手把手地教他技术,提拔他做技术总监,给了他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
我把他当亲兄弟。
他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这个道理,我今天才算真正体会到。
背叛我的,不止林梦颖一个。
也好。
省得我到时候,还要念什么旧情。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傅总,我是小李。听说你出来了。如果你还信得过我,来南城仓库,有样东西,我想你应该需要。】
小李。
我的前任司机。
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小伙子。
我出事后,公司的人鸟兽作散,他大概也是被开除了。
他会有什么东西?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趟,我必须去。
05
南城仓库区,是锦城最破败的角落。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我按照短信里的地址,找到了那个废弃的仓库。
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仓库里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透进一束光,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小李就站在那束光里,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他比之前瘦了,也黑了,看到我,快步迎了上来。
“傅总。”他声音不大,但很恳切。
“叫我嘉熙吧。”我说,“我已经不是什么傅总了。”
他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递给我。
“傅总,这个,你拿着。”
我接过来,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部手机。
是我之前的手机。
我出事那天,警察来公司带走我,现场一片混乱,我的私人物品后来都被林梦颖拿走了。
这部手机,怎么会在他这里?
“傅总,你出事那天,”小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林……林总让我把你办公室的东西都清理掉,说看着心烦。”
“我清理到你的外套时,在口袋里发现了这部手机。当时情况太乱,她也没注意到。”
“后来,我想交给她,但……但是我看到她和顾总在一起,我就……我就没敢。”
“我想着,这手机里或许有对傅总你重要的东西,就偷偷藏起来了。”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我随手招来的司机,在我落难时,还想着为我保留一线生机。
而我最亲近的妻子,最信任的兄弟,却在我背后捅刀。
真是讽刺。
“小李,谢谢你。”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份情,我记下了。”
“傅总你快别这么说,当初要不是你,我妈的手术费都凑不齐。”他红着脸说,“我没别的本事,也就能做这点事了。”
“你现在在哪里工作?”我问。
他叹了口气:“顾总接手公司后,把我们这些老员工都开了。我没啥文化,只能在工地上开开塔吊,赚点辛苦钱。”
我沉默了片刻。
“等我。”
我只说了两个字。
小李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傅总,我等你!”
我拿着手机,离开了仓库。
回到网吧包厢,我找来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
开机。
熟悉的界面跳出来。
微信、短信、通话记录,都还在。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微信。
置顶的,是林梦颖的对话框。
我出事前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前一天晚上。
我:【在路上了,想吃什么?给你带宵夜。】
林梦颖:【不用啦,减肥。你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后面还跟了一个爱心的表情。
现在看来,只觉得无比恶心。
我没有删掉聊天记录,而是点开了她的朋友圈。
果然,对我设置了分组。
我用小李的手机号,重新注册了一个微信号,然后搜索了林梦颖的手机号。
她的头像没变,还是那张在海边的照片,笑颜如花。
朋友圈背景,换成了一张她和顾城的合影。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手上戴着同款的戒指,背景是埃菲尔铁塔。
看样子,在我坐牢的这三个月,他们过得很好。
我一条一条地往下翻。
【谢谢亲爱的,空运过来的海胆,太鲜美了。】配图是豪华的日料,旁边能看到顾城的手。
【新的工作室,新的开始。】配图是崭新的,比我之前给她开的那个大了三倍的设计工作室。
【巴黎的夜,和你在一起,才算完美。】
每一条朋友圈,都像一把刀,在我心上反复切割。
我曾经承诺过她的一切,顾城都一一替我实现了。
用着我的钱,住着我的房子,开着我的公司,还睡着我的女人。
我看到最新的一条,是昨天晚上发的。
是一张请柬的图片,烫金的字体。
【诚邀您参加,顾氏集团暨原“飞驰科技”合并重组庆功酒会。】
飞驰科技,是我的公司。
时间,是明天晚上。
地点,是锦城最顶级的酒店,锦宴楼。
我明白了。
顾城这是要当着全锦城的面,宣布他的胜利。
他要踩在我的尸骨上,接受所有人的祝贺。
好。
好得很。
这么重要的场合,我怎么能缺席呢?
我关掉手机,拿起那部存有我所有资料的旧手机。
是时候,给他们送一份大礼了。
06
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
在网吧的沙发上缩了一夜,浑身骨头都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
但我精神很好。
前所未有的好。
我先去楼下的公共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把一身的晦气和监狱里的味道,全都冲刷干净。
然后,我去了一家最便宜的理发店,让师傅给我剃了个最精神的板寸。
镜子里的人,虽然眼窝深陷,脸色苍白,但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刚出狱时的迷茫和死寂,而是淬了火的刀锋,沉静,但锋利。
接着,我去了商场。
不是什么奢侈品店。
老张给我的钱我没动,我现在花的,是身上仅剩的三百块。
我在一家折扣店,花一百九十九,买了一套最便宜的西装。
料子很差,剪裁也不合身。
但我不在乎。
今晚,我不是去比谁穿得更光鲜的。
我是去讨债的。
最后,我去了一家打印店,把旧手机里的一些东西,打印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锦宴楼,位于城市最中心的地段,金碧辉煌,像一座宫殿。
门口铺着长长的红毯,两边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
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端着香槟,言笑晏晏。
他们都是锦城的名流,商界的精英。
这些人里,有很多我熟悉的面孔。
曾经,他们追在我身后,叫我“傅总”,想从我手里分一杯羹。
现在,他们簇拥在顾城身边,祝贺他“商业奇才”,“手腕了得”。
我站在马路对面,隔着车水马龙,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像在看一出与我无关的默剧。
我没有急着进去。
主角,总要等到最热闹的时候,才登场。
晚上八点,酒会正式开始。
顾城穿着一身高定的白色西装,意气风发,站在台上。
林梦颖就站在他身边,穿着一袭红色的抹胸长裙,珠宝闪耀,美得像一团火。
她挽着顾城的胳膊,脸上是幸福而骄傲的笑容。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台下的人,都在鼓掌。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晚上好。”
顾城拿起话筒,声音洪亮地传遍整个宴会厅。
“今天,是我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个日子。”
“顾氏集团,成功收购了飞驰科技。这是我们集团迈向高新科技领域,最重要的一步!”
台下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
顾城的目光,温柔地投向身边的林梦颖。
“我的爱人,梦颖。”
“没有她的支持和帮助,就没有顾氏的今天。”
他牵起林梦颖的手,深情款款。
“当初,飞驰科技的傅总,误入歧途,导致公司濒临破产。是梦颖,不忍心看到数百名员工失业,更不忍心看到傅总一生的心血付之东流,才忍痛找到我,希望我能出面,挽救这家公司。”
“我被她的善良和深明大义深深打动。”
“所以今天,我不但要宣布这次成功的商业并购,我还要在这里,向我最心爱的女人,求婚!”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灯光暗下,一束追光打在他们身上。
顾城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比我那个大了好几倍的钻戒盒子,打开。
鸽子蛋大的钻戒,在灯光下闪耀着刺眼的光芒。
“梦颖,嫁给我吧!”
林梦颖捂着嘴,眼眶里溢满了感动的泪水。
台下的人开始起哄。
“嫁给他!嫁给他!”
多感人的场面啊。
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
顺便,还拯救了一家快要倒闭的公司。
顾城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有情有义的救世主。
把我,钉在了耻辱柱上。
林梦颖感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
顾城笑着,准备把戒指戴到她的手上。
整个宴会厅的气氛,达到了最高潮。
就是现在了。
我整理了一下身上廉价的西装,迈开步子,穿过马路,朝着锦宴楼的大门走去。
门口的保安拦住了我。
“先生,请出示您的请柬。”
我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不是请柬。
是我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未婚证明。
保安愣住了。
我没管他,径直走了进去。
当我出现在宴会厅门口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喧闹的音乐,戛然而止。
热烈的掌声,稀稀拉拉地停下。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看着我。
惊讶,鄙夷,嘲笑,同情……
我像一个闯入盛宴的乞丐,狼狈,却又突兀地站在那里。
台上的顾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林梦颖脸上的泪水还挂在睫毛上,看到我,她的血色瞬间褪尽,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我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一步一步,朝着台前走去。
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顾城和林梦颖的心尖上。
“傅……傅嘉熙?”
一个曾经和我称兄道弟的合作商,不确定地喊出了我的名字。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没有看他。
我的眼睛,自始至终,都只盯着台上的那两个人。
我走到台前,停下脚步。
仰头,看着他们。
“顾总,好大的排场。”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宴会厅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能不叫上我这个‘飞驰科技的创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