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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的那一刻,我差点把手里的果篮扔出去。
围裙、锅铲、眼镜——那张脸我绝不会认错。
三周前的公司年会上,他站在台上宣布年度技术奖得主时,我就在台下第二排。
当时他看了我一眼,我还以为他是在看别人。
现在,这个人系着围裙站在女友家门前,对我笑着说:“来了?快进来,饭马上好。”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有人拿锤子砸。
身后的女友推我:“愣着干嘛?那是我爸。”
01
我叫许俊健,在一家科技公司干了三年研发。
对外,我的身份是“临时工”。
不是我想这么说的,是公司的规定——我们做的项目涉密,所有研发人员的档案全部加密,对外只能这样介绍。
女友谢雨晴知道这个情况。
她是小学音乐老师,性格单纯,不嫌我“临时工”这个身份。
她常说的一句话是:“你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对我好不好。”
我觉得自己挺幸运的,能遇到这样的姑娘。
那天是周六,我站在雨晴家门前,手里提着两箱水果。她家在城东的别墅区,独门独院,院子里种着桂花树,这个季节正好开了,香味飘了一路。
“别紧张。”雨晴在后面推我,“我爸妈都挺好说话的。”
我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里面传来脚步声,有人走到门边。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右手还拿着锅铲。
他脸上挂着笑,说:“来了?快进来,饭马上好。”
我看清那张脸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徐斌。
我们公司最大客户的老总。
三周前公司年会上,他亲自给我颁过奖。
当时我戴着工作牌,上面写着“临时工许”。
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伙子,干得不错。”
没错。就是这个人。现在他系着围裙站在我面前,笑容满面地叫我进来吃饭。
“怎么了?”雨晴从我身后探出头,“爸,你认识他?”
徐斌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笑了笑:“算不上认识。你们公司有个小伙子,跟我打过几次交道,长得有点面熟。”他说得很随意,但我总觉得他在暗示什么。
我硬着头皮喊了声“徐叔叔”,换了鞋进去。
客厅很宽敞,装修不算豪华,但处处透着讲究。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气质温和,跟我们点了下头。
“这是雨晴妈妈。”徐斌介绍了一句,转身进了厨房。
我坐在沙发上,手心全是汗。
李玉珠笑着打量我,问了些基本情况:多大了,哪里人,做什么工作。
我都一一答了。
问到收入的时候,我说了句“够用”,她脸上的笑明显淡了些。
“临时工的话,收入应该不太稳定吧?”她说得很客气,但语气里带着点别的意思。
雨晴赶紧帮我解释:“妈,俊健他们公司有特殊情况,他不是真的临时工,只是……”
“我知道,你们公司的规定。”李玉珠打断她,语气淡淡的,“但说来说去,不就是个普通员工嘛。”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徐斌探出头喊了声:“准备吃饭了。”李玉珠起身去端菜,雨晴也跟着进去了。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饭桌上,徐斌话不多,只是时不时看我一眼。
那种眼神我读不懂,但总让我心里发毛。
他夹菜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惯了这些事。
我看着他系着围裙端菜上桌的样子,实在没办法跟年会上那个高高在上的老总联系在一起。
“你们公司最近那个项目,做得怎么样?”他突然问了一句。
我愣了一下:“哪个项目?”
“就是你们研发部的那个,我听人提过。”他夹了一筷子菜,说得漫不经心。
“还行,在收尾阶段了。”我答得很小心。
他“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李玉珠在旁边问雨晴最近工作怎么样,两个人聊起了学校的事。我坐在桌子一角,机械地夹菜吃饭,心思全不在上面。
吃完饭,雨晴拉着我去院子里看桂花。我站在桂花树下,脑子里还在想那件事。
“你不高兴?”雨晴问。
“没有。”我摇头,“就是没想到你爸是……”
“是什么?”
“没什么。”我笑了笑,“你爸挺好的,看着挺随和。”
雨晴靠在桂花树上看我:“我妈说话可能有点直,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
她又说:“我爸那人吧,看着随和,其实挺轴的。但他心不坏。你好好表现,他肯定会喜欢你。”
我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临走的时候,徐斌送我到门口。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下次再来玩。”语气随意,跟普通长辈没什么两样。
我走出院子,脚步有点发飘。
走出那条巷子,我掏出手机,想给雨晴发条消息。手机震动了一下,进来一条短信。
“明天早会别迟到。徐。”
我盯着那个“徐”字看了好半天,手心又出了一层汗。
他到底认出我了没有?如果认出来了,为什么不直接说?如果没认出来,这条短信又是什么意思?
我站在路灯下,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回到自己租的房子,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愣。窗外有车经过,灯光在天花板上晃了一下,又消失了。
我翻了个身,脑子里一遍遍回放今天吃饭的场景。李玉珠那句“临时工能有什么前途”一直在耳边转。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雨晴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我回她:“没呢,在想今天的事。”
“别想了,早点休息。明天见。”
我看了那条消息很久,又翻了一下通讯录。翻到“徐总”那个名字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年会上他给我颁奖那天,我还以为只是因为项目获奖。现在想想,他当时眼神确实有点不一样。
我关上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早会。他让我别迟到。
什么意思?
02
周一早上七点,我到了公司。
研发部在三楼,我打卡进去的时候,同事老周已经在了。他坐在工位上喝豆浆,看见我进来,打了个招呼:“哟,这么早?不是在为周末高兴呢?”
“有事。”我没多说,放下包准备材料。徐斌那条短信我看了好几遍,总觉得今天会有什么事发生。
早会八点半开始,部门主管王经理主持会议。他讲了最近项目进度,又点名批评了几个进度滞后的组。我低着头刷刷地记笔记,余光一直瞟着门口。
但徐斌没出现。
早会结束时,我还是没见到他的人影。王经理叫住我:“许俊健,你等会儿。”
我站住。他走过来说:“上周那个方案,客户那边有反馈意见,你看一下。”递过来一份文件。
我接过文件,翻开一看,发现上面用红笔做了很多批注。字迹很眼熟,跟年会请柬上董事长签字的那手字很像。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客户那边说要尽快改。”王经理补了一句就走了。
我翻着那份批注,越看越觉得奇怪。
批注很细,每一条都切中要害,但语气跟平时王经理给的意见完全不一样。
而且好几处明显是对我设计思路的肯定,不像是客户那边的人写的。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把事情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徐斌是客户公司的老总,我们做的这个项目他是终端客户代表。
如果他真的认出我了,那他这几条批注很可能就是说给我听的。
可我到底该不该主动找他说明情况?
一上午我都在想这件事。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看见公告栏上贴了一张通知:下午两点,小会议室,客户代表来访,研发部全体人员参加。
我端着餐盘,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好一会儿。
下午两点,准时进了小会议室。
研发部二十来个人,坐得满满当当。
我坐在靠后的位置,抬头就看见徐斌坐在主位上,西装革履,跟周末系着围裙做饭的样子判若两人。
王经理介绍了几句,徐斌站起来发言。
他讲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说的都是项目上的专业问题,每句话都落在点子上。
我坐在后排听着,觉得他确实有两把刷子。
讲完了,他扫了一圈,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钟。就那么一下,我心跳都快停了一拍。
“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提。”他说。
鸦雀无声。
徐斌笑了笑,也没为难大家,又说了两句就散会了。我准备往外走,却听见王经理喊我:“许俊健,你等一下。”
我站住。
王经理走过来说:“徐总说想跟你聊聊,关于那个方案的意见。”
我回头看徐斌。他已经走到门口了,听见声音回头看了我一眼:“来我办公室吧。”
他这层楼没有董事长办公室,倒是有个不大的临时办公间。
白墙上挂着几张进度表,桌上摊着一叠材料。
他示意我坐下,自己坐到桌子对面,随手翻了一下桌上的文件。
“那个方案,你觉得我批得怎么样?”
“挺好的,切中要害。”我实话实说。
“那你打算怎么改?”
我把思路说了一遍。他听的时候微微点头,等我讲完,他放下笔看着我说:“思路没问题,但有几个细节你再想想。”
我拿笔在本子上记下他的话。他语气很专业,跟长辈的形象完全不同。
写完后,我抬头正想说什么,对上他的目光。他看着我,安静了两三秒,忽然说了一句:“周末在家里,你好像挺紧张。”
我手里的笔顿住了。
他接着说:“你女朋友说你是临时工,我还挺惊讶的。”他打量了我一下,语气平平的,“你一个做方案能把整个项目组带起来的人,怎么就成临时工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也没等我回答,站起身来:“行了,回去忙吧。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来找我。”
我走出那个临时办公间,后背都是汗。回到工位坐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翻开笔记本看他的批注。
一条一条看下去,我慢慢品出点意思来。
他给的批注,重点不是让改什么,而是让我注意这个思路本身。
有几处甚至把设计原稿的风险点标出来了,这是只有真正了解项目的人才能做到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雨晴发来消息:“怎么样?今天上班顺利吗?”
我看了好一会儿,回她三个字:“还行吧。”
我没敢跟她说她爸来过公司。
晚上加班到九点多。公司里只剩下几个还在加班的人,灯开着几盏,显得空旷。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高楼上的灯光星星点点。
我收拾东西准备走人,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看见徐斌也正好出来。他换了身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
“这么晚?”他看了我一眼。
“加个班。”我说。
他按下电梯,两个人并排站着等。电梯到了,他让我先进去,按了一楼的按钮,又按了负一楼。
电梯里很安静,能听见通风系统嗡嗡的响声。
“你住哪边?”他问。
我说了个地址。
他点点头:“顺路,我捎你一程。”
我愣了一下,刚想拒绝,他已经走出电梯门了。
车上很安静,他放着广播,是戏曲频道。我坐在副驾驶上,手指绞着包带。
“雨晴那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他忽然开口。
“没有,她挺好的。”我赶紧说。
“她跟她妈都挺好,就是她妈嘴巴不饶人。”他看了一眼后视镜,语气随意,“她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的。”我说。
车子拐了个弯,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打在他脸上。他又说:“临时工的事,你们公司的规定,我理解。但对外,你真的可以不用这么说。”
我没接话。
“年轻人嘛,总要给自己留点余地。”他的语气很平和,像普通长辈聊天,“做事是你自己的事,身份只是挂个名。不用太在意别人怎么看。”
车子到了我住的小区门口,我道了谢下车。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车拐了个弯,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他说的那些话。
他在暗示什么?
还是他真的只是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在教我?
我站了很久,直到有车按喇叭,才回过神来。
03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在公司见到徐斌。
他好像不在公司了,听王经理说,回自己那边去了。
我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周末的饭局一直压着我,他不知道,李玉珠那边还盯着我呢。
周五晚上,雨晴打电话过来:“我妈说周末让你再来家里吃饭。”
我心里咯噔一下:“又去?”
“怎么了?不乐意?”
“没有。”我赶紧说,“就是……”
“就是什么?”
“没什么。”我说。
挂了电话,我在椅子上坐了半天。
李玉珠请我吃饭,肯定不是单纯吃饭那么简单。
上次饭桌上她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她对我这个“临时工”女婿,非常不满意。
果然,周六去了一进门,李玉珠的态度就不太对劲了。
她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几份材料,脸上挂着礼貌的笑,但笑容很冷。我喊了声“伯母好”,她回了句“坐吧”,语气跟上次完全不同。
雨晴在旁边察觉到了什么,小声喊了声“妈”。
李玉珠没理她,看着我说:“小许啊,阿姨是个直性子,就不绕弯子了。上次你说你是临时工,我回去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放心。”
她拿起茶几上的一份文件,摊开推到我面前:“我让人查了一下那个公司,你们那个保密项目,网上确实查不到什么。但我找到了你们公司的一些其他信息。”
我看了那些材料一眼,心里沉了一下。
“你看这个。”她点着其中一行字,“你们公司去年有个项目,出了事故,有人被追责了。这个项目,你参与了吧?”
我张了张嘴:“那个项目是我入职之前的事了。”
她没接话,又翻了一页纸:“还有,你们公司那个所谓的研究所,登记在工商信息上是两年前才成立的。在这之前,你们公司做的业务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她看着我:“小许,你说你是搞技术的,我信。但你那个公司,到底靠不靠谱?你一个临时工,到底能不能干长远?”
我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雨晴急了:“妈!你查这些干嘛?我们公司的事我都知道,俊健没骗我!”
“你知道什么?”李玉珠的语气硬起来,“你一个老师,见过几个公司?你以为找个人谈恋爱就是过家家?以后结了婚,柴米油盐都要钱,他一个临时工,养得起家吗?”
“我可以……”我刚开口,她直接打断我。
“你们公司那个项目,到底什么时候能转正?你总不能一辈子当临时工吧?”
整个客厅安静下来。茶几上那些材料摊开着,像一张张无声的证据,压在我心头。
我吸了一口气,尽量稳住声音:“伯母,这个项目确实涉密,我不方便说太多。但我能保证,我的工作稳定,收入也可以。”
“多少?”她问。
我说了个数字,李玉珠的眼神变了一下。她重新打量了我一眼,像是在重新评估。
“那房子呢?”
“在攒着,有规划了。”
“车呢?”
“有一辆代步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语气缓和了一些:“小许,不是阿姨要为难你。雨晴是我女儿,我不能看着她过得不好。你要是真能让她过上安稳日子,阿姨也不拦你们。”
她顿了顿,又说:“但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以后让她受了委屈,我这个当妈的,不会坐视不管。”
我说了句“知道”,把茶几上的材料推回她面前。
那天晚饭的气氛比上次好了一些,但也不算融洽。徐斌没回来吃,李玉珠一个人做的饭,手艺不错,我也吃了两碗。
吃完了,雨晴送我到门口。她拉着我的手:“我妈就那样,你别生气。”
“没生气。”我说。
她看着我:“你刚才说的那个数字,是真的?”
我笑了笑:“真的。”
她也笑了一下:“那你挺厉害的嘛。”
我没接话,只是轻轻捏了下她的手。走出那条巷子,我站在路灯下,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又掐灭了。
李玉珠查我,我不意外。我意外的是她查出来的那些信息——那个事故项目,确实是我不了解的。
但如果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徐斌呢?
徐斌会怎么想?
我掏出手机,翻到徐斌的号码,手指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手机收起来了。
算了。来都来了。
04
两天后,我接到了公司人事部的电话。
“许俊健,麻烦你来一趟人事部。”
我放下手里的活,过去的时候看见人事主管李姐坐在椅子上,表情有点严肃。
“有一件事,需要跟你核实一下。”她递给我一张表格,“这份档案,跟你本人信息有出入。有人反映,你入职时提交的学历证明,跟真实情况不一样。”
我愣了一下,接过表格看。
我本科是南城一所二本学校,毕业证编号也没问题。但表格上登记的信息写的是另一所学校,专业也不一样。
“这不是我填的。”我说。
李姐看着我:“这确实不是你填的。但档案是在我们系统里的,如果来源有问题,我们需要核实。那个人也提了其他线索,说你的身份信息跟公司档案对不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
“谁反映的?”我尽量稳住声音。
李姐摇了摇头:“按照规定,不方便透露。但这件事我们会核实清楚,在此期间,你的工作照常,但需要配合我们调查。”
回到工位,我心里堵得慌。
李玉珠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要快。她不仅查了我的公司,还直接反映到了人事部。
但我不怕他们查,我的学历和身份都是真的,只是公司档案被改了而已。问题是,这件事会不会越搞越大?会不会影响到雨晴?
我想给徐斌打电话,手指按在屏幕上,却怎么也没按下去。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他是站在李玉珠那边,还是站在我这边?
下午,雨晴打电话过来:“俊健,我妈那边……应该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说。
“你生气了?”
“没有。”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要不……我们别管他们了。我们自己过自己的。”
我笑了笑:“哪有那么简单。”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窗外有鸽子飞过,影子划过玻璃。
下班的时候,我正准备收拾东西走人,手机亮了。徐斌发来一条消息:“晚上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眼睛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打了两个字:“好的。”
晚上七点半,我又站在了那间临时办公间的门口。门开着,徐斌坐在里面,面前摊着一堆材料,见我进来,抬了下下巴示意我坐下。
“你的事,我听说了。”他开门见山。
我心里紧了一下:“您是说……”
“档案的事。”他看着我,“你心里有数,这是谁干的。”
我点了点头。
“你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查清楚了,就能还我清白。问题是,我怕这件事影响到雨晴。”
“雨晴那边,你不用担心。”徐斌站起来,走到窗边,“关键是,你自己怎么想。”
我看着他的背影,说:“我不想因为这个跟她妈闹翻。但有些事,我也不会认。”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那你明天有勇气去人事部,把话说清楚吗?”
我站起来:“有。”
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点了点头:“那就去。别让别人替你做决定。”
我走出办公室,心跳还是很快。但我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这件事,我不躲。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人事部。李姐见我进来,有点意外:“小许?你怎么来了?”
我直接说:“李姐,我想跟你聊聊档案的事。”
我把自己的毕业证、学位证、还有入职时提交的所有材料复印件都摆在桌上。李姐一份一份看了看,又抬头看我。
“这些跟你档案里登记的不一样。”
“对,我登记的信息不是这样。”我说,“我怀疑,有人改了我的档案。”
李姐沉默了一会儿:“这件事,我们已经开始调查了。”
“那就查清楚。”我说,“我配合。”
李姐看着我,表情有点微妙:“小许,你知道提醒这件事的人是谁吗?”
“不知道。”我坦荡地摇了摇头,“但不管是谁,我的资料是真实的,我不怕查。”
走出人事部,我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走廊的地砖上。我心里说不上轻松,但至少不那么堵了。
不怕。来都来了。
05
两天后,调查结果出来了。
李姐把我叫过去,表情跟上次完全不同了。她递给我一份文件,语气缓和不少:“查清楚了。档案确实被人动过,不是你的问题。”
我接过来,上面写得很清楚——入职当天,档案录入环节出了故障,系统自动匹配了另一个同名同姓的人的数据。技术问题,没有恶意。
但我知道,这个理由听起来像真的,实际上是有人用技术问题把它盖过去了。动手脚的人,肯定不想让人知道是谁干的。
“那这件事……”我看着她。
“已经更正了。你的记录是干净的。”李姐补了一句,“另外,那个提醒的人,我们也约谈了,她表示是误以为信息有误。”
我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接过改好的档案复印件,走出人事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我站了一会儿,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下班后,我站在公司楼下,掏出手机想给雨晴打电话。
手机还没解锁,收到一条消息。徐斌发来的:“档案的事,处理好了。”
我盯着那四个字,手指按在屏幕上方,打了四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还是只回了个“谢谢”。
发完之后,他又回了一条:“明天来家里吃饭。”
我看着那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是饭局的问题了。问题是,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第二天,我准时去了他家。这次进门的时候,李玉珠的态度客气了一些,但还是不太自然。她招呼我坐下,给我倒了杯茶,又转身进厨房忙活去了。
徐斌坐在对面,翻着今天的报纸。茶几上放着一份水果拼盘,切得很整齐。
“来,吃点水果。”他放下报纸,把果盘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拿了一颗葡萄:“谢谢。”
“公司那边,档案的事解决了。”他说,“你心里那块石头,放下没有?”
“放下了。”我说。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我坐在那里,手里捏着那颗葡萄,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玉珠的视线偶尔扫过来,但没说话。客厅里电视开着,放着一档戏曲节目,唱的是《沙家浜》。
我喝了口茶,开口打破沉默:“伯母,之前的事,是我的问题。我不该瞒着您。”
李玉珠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你知道就好。”
“但我也有一句话想说。”我看着她,“我喜欢雨晴,是真的。不管我怎么赚钱、在什么公司上班,这份心是真的。”
李玉珠没接话。电视里还在唱,锣鼓声一阵一阵的。
徐斌放下报纸:“小许说得对。事情过去了,以后别犯就行。”
我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吃完饭,雨晴送我到门口。她拉住我的手:“今天还行吧?”
我笑了笑:“还行。”
她看着我:“你觉得我妈松口了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亮着灯的窗户:“说不准。慢慢来吧。”
回家的路上,我骑着共享单车,风呼呼地吹着夹克的衣领。路灯把我影子拉得很长。
钥匙捅进锁孔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雨晴发来的消息:“别想太多。我妈就是需要时间。”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一个临时工的身份,居然能让我这么心虚。
其实想想,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我本事是真的。技术是真的。对她好也是真的。
那就够了。
06
一周后,公司内部系统发出了一份通知:下周五在会议中心举办年度总结仪式,所有研发人员必须参加。
我扫了一眼,也没当回事。
但到了周四下午,王经理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一个信封:“这是明天活动的安排,你好好看一下。”
我打开信封,发现里面印着一张请柬,烫金的字写着我的名字。王经理在对面看着我说:“徐总点名让你上台做项目汇报。”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是我?”
“你那个方案,客户评价很高。”王经理顿了顿,“而且,徐总说了,让你上去露个脸。”
我低头看着那张请柬,手心有点出汗。
露个脸……他想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以“技术骨干”的身份亮相?
周五,会议中心人很多。我穿着西装站在台下,看着台上的人来来往往,一拨领奖的下来,一拨又上去。过了大约二十分钟,主持人报了我的名字。
我深吸一口气,上了台。
投影仪亮起来,我站在台侧,开始讲。讲项目背景,讲技术难点,讲我们怎么解决问题。刚开始声音有点抖,慢慢就稳下来了。
台下很安静。几百双眼睛看着我,我越讲越顺,把那些数据、那些设计思路,一条一条挖出来。
讲到最后,我停了停,说了一句:“这次项目的成功,不是一个人的功劳。是整个团队一起努力的成果。谢谢大家。”
台下响起掌声。
我看见徐斌坐在第一排,轻轻拍了两下手。他旁边坐着李玉珠。
李玉珠也在鼓掌。
我走下台的时候,心跳很快。回到座位上,手指还有点抖。
仪式结束后,徐斌叫住我:“你刚才讲得不错。”
“谢谢。”我说。
李玉珠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小许,之前的事,是阿姨不好。”
我愣了一下:“没事,阿姨。”
“你这个人,做事踏实,技术也扎实。”她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以后,阿姨不拦着你们了。”
雨晴在旁边拉我的手,指甲掐进我掌心,生疼。我没抽回来,就让她这么掐着。
回家的路上,我骑着单车,风刮在脸上有点凉,但心里挺暖的。抬头看了看月亮,挂在楼顶,特别亮。
手机震了一下。雨晴发来消息:“我妈说,下周请你再去家里吃饭。”
我眼睛湿了一下,回了两个字:“好。”
她又发来一条:“俊健,你今天在台上的时候,我坐在下面看着你,觉得你特别帅。”
我对着手机屏幕笑了很久,骑着单车拐了个弯,风灌进衣领里也没觉得冷。
算了,来都来了。
07
周末去雨晴家吃饭,这次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李玉珠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排骨、鱼、虾、还有一大碗鸡汤。她穿着围裙忙前忙后,雨晴在旁边打下手,偶尔被油烟呛得咳嗽两声。
徐斌坐在沙发上剥橘子,看见我进门,招了招手:“坐。”
我坐在他对面,他递过来一瓣橘子:“尝尝,挺甜的。”
我接过橘子放进嘴里,确实甜。汁水在嘴里化开,甜中带着一点点酸。
李玉珠从厨房探出头:“小许,阿姨今天专门给你炖了个汤,你得多喝点。”
“谢谢阿姨。”
“谢什么,都是自己人。”她说完又缩回厨房了。
我坐在那里,手里捏着橘子皮,心里有点复杂。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之前她查我的那些事,好像一下子都烟消云散了。
吃饭的时候,李玉珠给我夹了好几回菜:“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阿姨,够了够了。”
“这个虾你尝尝,我特意挑的。”
我端着碗,低头扒饭,不敢抬头看雨晴。我知道她在对面偷偷笑。
吃完饭,雨晴拉我去院子里。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已经开过花了,地上还有些干枯的花瓣。
雨晴靠在树干上看着我,笑着说:“怎么样?我妈终于松口了吧?”
我笑了笑:“是松口了。”
“那你高兴吗?”
“高兴。”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但主要还是因为你。”
她看着我,眼眶有点红:“俊健,以后我们好好过。”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
回屋的时候,徐斌在客厅里看电视。他瞟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还搭在雨晴肩上的手上,也没说什么,转过头继续看电视了。
我心里有点发虚,悄悄把手放下。
李玉珠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来,吃点水果。”
我接过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是凉的,水分充足。
电视正播着一档戏曲节目,还是《沙家浜》。徐斌指着屏幕问我:“听过这出没有?”
“听过一点。”
“那你觉得怎么样?”
我说:“唱腔挺好听的。就是词太老,听不太明白。”
他笑了一下:“年轻人不爱听这些,正常。”他顿了顿,又说,“但有些东西,老有老的道理。就跟做人一样,有些规矩,再老也有用。”
我点点头:“我知道。”
他看了看我,又转过头看电视,没再说话。窗外的树叶沙沙地响,夜风从纱窗钻进来。
我坐在沙发上,咬了一口西瓜。
这日子,好像比我想象中的要好。
08
日子一天天过,我和雨晴的关系算是定下来了。
两家见过几次面,吃了几顿饭,气氛都挺融洽。
李玉珠偶尔还会问起我的工作,但语气不再像以前那么刺人。
徐斌也再没提过临时工那档子事,只是偶尔打电话问问我项目上的事。
我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有一天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你好,请问是许俊健先生吗?”
“是我。”
“我是红星路社区的工作人员。请问你是谢雨晴的家属吗?”
我愣了一下:“算是。怎么了?”
“谢雨晴的母亲李玉珠女士,今天下午来我们这里,反映了一些情况。她说你对她的女儿隐瞒了真实工作,并且可能存在诈骗行为。”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
“什么?”
“她提交了一份资料,说是你伪造了工作证明和学历证明。”那边顿了顿,“我们希望你能来一趟,当面核实一下。”
我挂了电话,站了一会儿,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没想到,她会走到这一步。
她明明已经松口了,明明那天还给我夹菜、炖汤、让我多吃点。那些话,那些笑脸,都是假的吗?
我拿起外套,准备去社区一趟。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机又响了。是雨晴。
“俊健,我妈是不是去找你了?”
“她去社区了。”我说。
“她疯了!”雨晴的声音都变了,“她怎么这样!明明说好了的……”
“没事。”我尽量稳住声音,“我去跟她当面说。”
“不行!你别去!”她急了,“我打电话给我爸!”
挂了电话,我站在门口,手指按在门把手上,半天没动。
没等多久,手机又响了。是徐斌。
“俊健,你在哪儿?”
“在家。”我说。
“你别动。我过去接你。”
十五分钟后,他的车停在楼下。我上车,他看了一眼我的表情:“你没事吧?”
“没事。”我说,“就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做。”
“她那人……”他停了一下,摇了摇头,“太在意别人看法了。”
他没再说什么,启动了车。
车子在巷子里七拐八拐,最后停在社区门口。我们进去的时候,李玉珠正坐在里面,对面坐着两个工作人员,桌上摊着几份材料。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又看见我后面的徐斌,整个人僵住了。
徐斌走过去,声音不大:“跟我回家。”
李玉珠张了张嘴:“我……”
“回家。”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谁都能听出里面的分量。
李玉珠沉默了。
她拿起桌上的材料,站起来,跟着徐斌走出办公室。我跟在后面,三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社区大门。
阳光白花花的,照得路面反光。路上没什么人,只有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走出巷口,徐斌回头看了我一眼:“这件事,我来处理。”
我说了声“好”。
他转向李玉珠,语气依旧平静:“走吧。”
我站在巷口,看着他们离开。雨晴从远处跑过来,到我面前时气喘吁吁的:“怎么样?”
“没事。”我说,“你爸在处理。”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对不起,我妈她……”
“不关你的事。”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挤出一个笑。
她靠在我肩膀上,半天没说话。
我搂着她,抬头看了看天。阳光还是很亮,亮得让人有点睁不开眼。
我心里说不上恨,也说不上生气。就是觉得有点无力。
来都来了。还能怎样呢?
09
过了两天,徐斌给我打了个电话。
“你那个档案的事,我查清楚了。”
我拿着手机:“查到什么了?”
“李玉珠找人篡改的。”他说,“她一开始就不信你的身份,找人修改了系统,然后去社区反映。”
我沉默了一会儿:“她为什么这么做?”
“她不想你入赘我们家。”徐斌的声音很沉,“她怕你跟雨晴结婚之后,她在这个家就没了地位。”
我听到这句话,有点意外。
李玉珠在我面前一直是一副强势的样子,查我、压我、逼我,好像一切都是为了女儿好。但徐斌这么说,好像她做的那些事,还有另一层意思。
“她怕你有了女婿,就不听她的了。”徐斌说,“她是那种,习惯掌握一切的人。一旦觉得事情脱离掌控,就会害怕。”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件事,我不会让她再闹下去了。”徐斌的语气很平静,“你放心。”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把手机翻来覆去地玩了好一会儿。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怪她?好像也怪不起来。原谅她?又觉得有点憋屈。
我打了两个字:“没事。”
发过去之后,雨晴很快回了:“对不起。”
我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心软了。
周末,我去了一趟雨晴家。
李玉珠开的门,看见是我,愣了一下。她站在门口,手搭着门框,半天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门口,隔着半米的距离,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最后还是她先开了口:“进来吧。”
我跟着她进门。徐斌坐在客厅里,看见我,点了点头。
雨晴从厨房出来,拉我坐在沙发上。
李玉珠端着茶从厨房出来,放在我面前,没有看我,声音很轻:“小许,喝杯茶。”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叶有点涩,在舌尖慢慢散开。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电视开着,放着一档生活调解节目。调解员正在说:“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说开就好了。”
李玉珠坐在我旁边:“上次的事,是我做得不好。”
“阿姨。”我放下茶杯,转过头看着她,“我不怪你。”
她抬起头来看我,眼眶有点红。
“但我也想说一句。”我看她一眼,“我不希望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我跟雨晴在一起,是认真的。我们俩的将来,我们会自己过好。”
李玉珠没说话,只是红着眼眶点点头。
徐斌坐在椅子上,正看着电视,像是没听见我们说话。
雨晴靠在我肩膀上,眼睛却一直看着我妈。那个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也有一点无奈。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
她靠得更紧了一点。
那天晚上,我留下来吃了晚饭。菜还是李玉珠做的,手艺不错,排骨炖得很烂,虾也新鲜。
吃完了,雨晴送我到门口。路灯下,她拉着我的手:“你以后……能不能常来?”
“好。”我说。
她笑了笑,眼睛弯弯的,路灯照在她脸上,泛着一层柔柔的光。
我骑着共享单车走了,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门口,朝我挥了挥手。
风凉了,我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有点冷,但心里是暖的。
10
年底的时候,公司开年会。
今年的年会在市里一家酒店办的,规模比去年大,研发部的人都来了。我在后台帮忙布置会场,把奖杯一个一个搬到台上,调试话筒,检查投影仪。
我穿的还是那件西装,洗了不知道多少回,袖口都有点起毛边了。雨晴帮我熨过,领带也是她帮我选的,深蓝色,配这件西装正好。
年会开始后,项目汇报、颁奖、抽奖,流程跟往年差不多。
我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人来来往往,忽然想起来,去年这个时候,我也是坐在台下,看着徐斌给我颁奖。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我未来岳父。
“下面,有请年度优秀项目获得者,许俊健。”主持人报了我的名字。
一阵掌声。
我走上台,聚光灯有点晃眼。我们经理递给我一个奖杯,拍着我的肩膀说:“小子,你是好样的。”我接过来鞠了一躬。
从台上下来,我在会场角落里找到雨晴。她坐在过道边,手里举着手机,镜头从台上转到我身上。
“拍到了?”我走过去。
“拍了。”她晃了晃手机,给我看一张照片。照片上我站在台上,灯光照得人脸发白,笑容有点僵。
“丑死了。”我说。
“不丑。”她说,“很帅。”
年会在晚上十一点左右结束。散场时,徐斌走过来对我说:“走,一起去吃点宵夜。我订了包厢。”
李玉珠站在后面:“我让厨房炖了个汤,你最近太瘦了。”
我没推辞。
包厢里很安静,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小菜。徐斌坐在我旁边,拿着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几下才说:“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项目那边还要继续做。等忙完这一阵,我想休个年假。”
“跟雨晴出去转转?”李玉珠问。
“嗯。”我点头,“她说想去海边。”
“那行,趁你现在还年轻,多走走。”徐斌放下筷子,“但别耽误正事。”
我点头。
吃完宵夜出来,雨晴拉我在酒店门口站了一会儿。冬夜的风很凉,吹得领带飘起来。她帮我把领带理好,又扣上我外套的扣子。
“以后年会,我们每年都一起参加。明年你还拿奖,我还在台下坐着。”
我看着她,眼睛在路灯下很亮。
“好。”
她拉了拉我的手:“回家吧。”
我搂着她的肩膀,走出酒店大堂,走进夜色里。
背后,宴会厅的灯还亮着。
透过玻璃窗,还能看见服务员在收拾餐具,有工人撤掉年会背景板,长梯靠在墙上。
“爸说,让我们明年搬回去住。”雨晴边走边说,“他说家里空着也是空着。”
“我不是很会挑房子。回头再说。”
“嗯。”
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路灯亮着,黄色的光晕把影子拉得很短。
我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酒店方向。
隔着很远,玻璃窗里透出来的灯光很亮。
我站了一会儿,想到很多事。
想到第一次进门看到的系着围裙的徐斌,想到李玉珠拍在桌上的调查材料,想到年会上的讲台,想到雨晴骑电动车带我在风里找饭店。
那些事情好像很远了,又好像还是昨天。
“走啊。”雨晴在几十米外催我。
我回了一声:“来了。”
我迈开步子,朝路灯下那团人影走过去。
影子在地上拉得好长好长,在这个冬天的晚上,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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