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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升台上,金光炸裂。
王彦辉跪在龙门阵前,正要踏出那一步。
胸口突然撕裂般剧痛,黑气像活物一样从毛孔里钻出来,缠绕全身。
雷公拔剑厉喝:“魔气附体,拿下!”天兵蜂拥而上。
王母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手里攥着的玉如意,不知何时碎成两半。
红儿跪在台下,浑身发抖,嘴唇咬出了血。
她说:“娘,您说过,骨血能换命……”
玉帝端起茶杯,目光落在王母身上。那眼神里有话——看你怎么收场。
01
飞升大典办了整整三天。
天庭到处张灯结彩,仙乐飘飘,各路神仙都来了。蟠桃摆了一桌又一桌,琼浆玉液像水一样倒。
王母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笑,可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娘娘,恭喜啊。”雷公端着一杯酒走过来,“外孙飞升,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王母点点头,没说话。
雷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娘娘,那个孩子的来历……您真放心?”
王母眼皮跳了一下。
“本宫有什么不放心的。”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儿的孩子,就是本宫的外孙。”
雷公笑了笑,退下了。
王母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红儿身上。红儿坐在角落里,抱着儿子王彦辉,低声说着什么。
那孩子今年十八岁,长得眉清目秀,一表人才。
可王母每次看到他,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劲。也许是他的眼神,太沉了,不像十八岁少年该有的清澈。
也许是他的气息,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
王母摇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能胡思乱想。
吉时到了。
玉帝站起身,整理衣冠,走到飞升台前。
“王彦辉,上前听封。”
那孩子从母亲怀里站起来,一步步走向飞升台。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台下的神仙们交头接耳,都说这孩子有出息,将来必成大器。
王彦辉跪在飞升台上,抬头看着玉帝。
玉帝手里拿着的金册,翻开,念道:“奉天承运,天帝诏曰……”
话还没说完,突变发生了。
王彦辉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双手死死抓住胸口。他张着嘴,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黑气涌出来了。
从胸口开始,像墨汁滴进清水里,一眨眼就扩散到全身。那些黑气缠绕着他,像蛇一样,越缠越紧。
玉帝后退两步,金册掉在地上。
雷公拔剑大喝道:“魔气!这是魔气!来人,拿下他!”
天兵蜂拥而上。
红儿从角落里冲出来,被两名天兵拦住。她尖叫着:“别碰他!别碰我儿子!”
王母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个浑身黑气的少年,看着他痛苦扭曲的脸,看着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痛苦,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好像在求救。
又好像在告别。
“娘!”红儿跪在地上,朝王母磕头,“娘,救救他,求您了!”
王母没看她。
她盯着那团黑气,手指在玉如意上轻轻摩挲。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雷公走到王母面前,拱手道:“娘娘,此事非同小可。按照天规,血脉不纯者,不得成仙。请娘娘下令,查明魔气来源。”
王母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声音平静得出奇:“来人,把王彦辉关进天牢。明日,灵霄宝殿上,验血。”
红儿瘫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
王母转身离开,步伐稳稳的,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只有玉如意上那道裂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02
当夜,红儿跪在王母寝宫外。
从傍晚跪到深夜,膝盖都磨破了皮。
宫里的侍女进进出出,没人敢多看她一眼。大家都知道,大仙女这次闯了大祸。
王母坐在寝宫里,对着铜镜发呆。
镜子里是她自己的脸,保养得很好,看不出岁数。可眼睛里的疲惫,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娘娘,大仙女还在外面跪着。”侍女小声道。
王母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门关上了。寝宫里安静得只剩灯花噼啪作响。
王母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夜色。
天宫的夜和凡间不一样。星星特别亮,月亮特别圆。可此刻看在她眼里,只觉得刺眼。
“小红儿……”她轻声念叨着女儿的小名,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你让娘怎么办。”
她想起红儿小时候的样子。
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满院子跑的小丫头,追在她身后喊“娘亲娘亲”。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可爱得不得了。
那时候,天庭还没有这么多规矩。
那时候,她还是个温柔的母亲。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红儿长大成人,非要嫁给一个凡人。王母不同意,她就闹,哭,绝食,最后偷偷跑下凡间,生米煮成熟饭才回来。
王母气得差点吐血,可女儿已经这样了,她还能怎么办?
只能认了这门亲事。
后来那个凡人死了,红儿带着孩子回到天庭。王母看着那个孩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她说不出来。
“娘娘。”侍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太上老君来了。”
王母一愣:“让他进来。”
太上老君是个瘦老头,白发白须,走路慢悠悠的。他怀里抱着一本旧册子,封面都磨破了。
“娘娘,老臣有话要说。”太上老君行了个礼,神色凝重。
王母让他坐下。
太上老君翻开册子,指着一页:“娘娘还记得吗?当年红儿娘娘产子那夜,天庭曾下过一场血雨。”
王母脸色变了。
她当然记得。那夜她正准备休息,突然听到外面雷声大作。推窗一看,天上下的是红色的雨,像血一样。
整个天庭都乱了。
后来太上老君查了半天,说是一场异象,没有危害。
王母就没再追究。
“这事怎么了?”王母问。
太上老君压低声音:“娘娘,那夜的血雨,其实是魔气泄出所致。而魔气的源头,就在王彦辉身上。”
王母的手抖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红儿娘娘生下的这个孩子,体内藏着魔气。”
“他是我外孙。”她说。
“是的。”太上老君点头,“但他体内确实有魔气。”
“血脉册上怎么说?”
太上老君翻到册子后面,指着一处:“娘娘请看,红儿娘娘的族谱,少了一页。”
王母凑过去看,果然,册子上有一页被撕掉了。
“谁撕的?”
“不知道。”太上老君摇头,“老臣也是今天才发现的。这本册子一直锁在藏经阁,很少有人动。”
王母的手攥紧了。
“娘娘。”太上老君欲言又止,“老臣斗胆说一句,明日验血,娘娘可要想清楚了。”
王母没说话。
太上老君叹了口气,退出去了。
寝宫里又安静下来。
王母坐回椅子上,看着烛火发呆。
窗外,红儿还跪着。
她跪在那,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03
天亮了。
灵霄宝殿上,各路神仙都来了。挤得满满当当的,连过道都站满了人。
王母坐在主位上,脸色平静。可谁都能看出来,她攥着扶手的手,指节发白。
雷公站在殿中央,手里托着一个玉碗。
碗里盛着清水,清澈见底。
红儿被两名天兵带上来,头发散乱,眼睛红肿。她一夜没睡,整个人憔悴得很。
“带王彦辉。”雷公喊道。
王彦辉被押上来了。他身上的魔气已经收回去,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看着不像个少年,倒像个生了重病的人。
“跪下。”雷公喝道。
王彦辉跪在殿中央。
红儿转头看着他,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
“娘……”王彦辉轻轻喊了一声。
红儿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王母站起来,走到殿中央。
她手里拿着一根银针,针尖闪着寒光。
“王彦辉。”她的声音很平静,“本宫问你一句话,你要如实回答。”
王彦辉抬头看着她。
“你身上的魔气,从何而来?”
王彦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雷公冷笑,“魔气能凭空冒出来?你当在座的神仙都是三岁小孩?”
“我真的不知道。”王彦辉的声音很虚弱,“我从小就有这个毛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娘带我看过很多大夫,都查不出原因。”
王母看向红儿。
红儿低着头,不说话。
“红儿。”王母喊她,“你说。”
红儿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娘,我……”
“你说实话。”王母的声音冷得像冰,“否则,本宫也保不住你。”
红儿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让满殿神仙都愣住了。
“娘,您还记得弟弟吗?”
弟弟。
她的小儿子,失踪了一百多年的小儿子。
那个从小就体弱多病,总是跟在姐姐后面喊“姐,等等我”的小男孩。
一百多年前,他突然失踪了。王母翻遍了六界,都找不到他。
后来有传言说,他被魔界害死了。
王母一直不肯相信。
“你提他干什么?”王母的声音有些发抖。
红儿看着她,哭了。
“娘,弟弟他……”她张着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他没死。”
满殿哗然。
雷公大喝道:“红儿娘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红儿擦掉眼泪,看着王母,“娘,弟弟没死。他就在……”
“够了!”王母打断她,声音颤抖得厉害,“红儿,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红儿站起来,看着身后那些神仙,“你们不是要查魔气吗?好,查!但我求你们,先听我说完。”
王母看着她,脸上说不出是愤怒还是恐惧。
“你说。”她咬着牙,“本宫听着。”
红儿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玉帝开口了。
“够了。”他从宝座上站起来,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小事,“此事,到此为止。”
满殿神仙都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玉帝!”雷公急了,“这怎么能算了?魔气附体,血脉存疑,这是天庭大事啊!”
“我说算了。”玉帝的语气不容置疑。
雷公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太白金星拉住了。
王母看着玉帝,眼神复杂。
玉帝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彩娥,跟我来。”
04
偏殿里,只有三个人。
王母,玉帝,红儿。
玉帝把门窗都关上,转过身来看着红儿:“说吧。”
红儿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父王,母后,女儿有罪。”她磕了个头,额头都磕红了。
王母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着扶手:“你说。”
红儿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一百多年前,她弟弟失踪了。
不是失踪,是被魔界害了。
那天晚上,弟弟在天河边玩耍,不小心撞见了魔界的奸细。那些人正要偷盗天庭的宝物,怕弟弟告发,就下毒手。
“当时,弟弟只剩一缕残魂。”红儿的声音很轻,“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王母的眼泪掉下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娘?”她问。
“我怕。”红儿哭着说,“我怕您受不了,我怕天庭因此和魔界开战,我怕六界大乱。”
“所以你就瞒着?”
“我……”红儿咬着嘴唇,“我送他最后一程,用仙力封住他的残魂,藏在九重天上。”
王母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玉帝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后来呢?”王母问。
“后来……”红儿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我怀了彦辉。产子那夜,残魂突然出现,要融入彦辉体内。”
“我阻止不了。”红儿的哭声撕心裂肺,“我用了所有法力,都没用。残魂入了彦辉体内,和他共生。”
“他成了两个人的容器。”
王母瘫在椅子上。
她想起来了。产子那夜的血雨。
原来那不是异象。
那是她儿子在哭。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王母又问了一遍。
“我不敢。”红儿看着她,“娘,您知道天庭的规矩。血脉不纯者,不能成仙。如果让人知道彦辉体内有两条血脉,他这辈子都成不了仙。”
“他是一个好孩子。他从小就想当神仙,想为天庭效力。”
“我不能毁了他的前程。”
王母沉默了。
殿里安静了很久。
“那魔气是怎么回事?”王母问。
红儿擦了擦眼泪:“弟弟残魂被魔气污染过。每隔一段时间,魔气就会发作。”
“所以彦辉身上才会有魔气。”
王母站起来,在殿里走来走去。
她脑子里乱得很。
她的小儿子没死,但在她外孙体内。
他们共用一具身体。
“还有谁知道这事?”她问。
红儿摇头:“就我一个人。太上老君可能猜到了一些,但没有证据。”
王母看着玉帝:“你呢?”
玉帝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说。
王母愣住了。
“你知道?”她的声音突然高了八度,“你知道你一直瞒着我?”
“红儿告诉我以后,我查了三个月。”玉帝说,“我确认了,她说的都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能做什么?”玉帝看着她,“杀了彦辉救儿子?还是揭穿真相让天庭大乱?”
王母说不出话。
“彩娥。”玉帝叹了口气,“我们坐这个位置,不是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的。”
王母坐在椅子上,哭得像个孩子。
05
第二天,消息就传开了。
有人说,王彦辉体内有两条血脉。有人说,那魔气是王母小儿子的。还有人说,红儿娘娘疯了,编这种故事糊弄人。
整个天庭都在议论。
王母把自己关在寝宫里,谁都不见。
红儿跪在外面,又跪了一夜。
“娘娘。”侍女在外面敲门,“大圣来了。”
王母愣了一下:“哪个大圣?”
“齐天大圣,孙悟空。”
孙悟空是玉帝请来的,还是自己来的?
“让他进来。”
门开了。孙悟空一摇一摆走进来,手里提着个酒葫芦,脸上笑嘻嘻的。
“王母娘娘,您这脸色可不好看。”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小的听说您这儿出了点事?”
王母瞪了他一眼:“你来干什么?”
“看热闹啊。”孙悟空喝了口酒,“整个天庭都在传,说您外孙是您儿子转世。这事可新鲜。”
“滚。”
“别别别。”孙悟空放下酒葫芦,“小的虽然爱看热闹,但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小的来,是想帮您一把。”
王母看着他:“怎么帮?”
“用我的火眼金睛,看一眼那孩子。”孙悟空说,“这眼睛能看穿一切伪装。那孩子体内到底有什么,一看便知。”
王母犹豫了。
“娘娘。”孙悟空难得正经起来,“这事您躲不掉的。外头传成这样,您总得给个交代。与其让雷公那帮人瞎猜,不如让小的一眼看个明白。”
王母叹了口气:“好。”
他们去了天牢。
王彦辉被关在最里面一间,手脚都绑着锁链。
他看起来比昨天更虚弱了。
王母站在牢门外,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她外孙。
也是她儿子。
“孩子,别怕。”孙悟空走进去,蹲在王彦辉面前,“让叔叔看看你。”
他双目一凝,金光射出。
火眼金睛。
王母屏住呼吸,看着孙悟空的脸色变化。
开始是轻松的。
然后变得凝重。
再然后,皱起了眉头。
王母的心沉了下去。
孙悟空看了很久,收起金光。
他站起来,走到王母身边。
“娘娘,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角落里。
王母压低声音:“看到什么了?”
孙悟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凑到她耳边,说了三个字。
“换过血。”
王母愣住。
“什么意思?”
“这孩子体内的血脉不是天生的。”孙悟空说,“是被换过的。他体内有两股血,一股是他自己的,一股是别人的。”
“两股血互相排斥,才导致了魔气。”
王母的腿软了。
“那……那另一股血是谁的?”
孙悟空摇头:“我可看不出是谁的。”
王母浑身发抖。
她想起了红儿说的话:“弟弟的残魂进入了彦辉体内。”
残魂。
血脉。
换血。
她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来人!”她喊道,“把红儿给我叫来!”
06
红儿被带进天牢时,浑身都在抖。
她看着王母,眼里满是恐惧。
“娘,怎么了?”
王母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刺得红儿浑身发冷。
“红儿。”王母的声音很平静,可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让红儿后背发凉,“你跟娘说实话。”
“你弟弟的残魂,到底是怎么进入彦辉体内的?”
红儿的脸一下白了。
“娘,我……”
“你跟我说过,是残魂自己进去的。”王母盯着她,“可大圣说,彦辉的血脉是被换过的。”
“什么叫换血?”
红儿跪在地上,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孙悟空站在一旁,看着这对母女,叹了口气。
“娘娘,要不我先出去?”
“不用。”王母拦住他,“你留下做个见证。”
她转过脸,看着红儿:“你说。”
红儿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娘,我……”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得厉害,“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弟弟的残魂快要消散了。我找了太上老君,他告诉我一种换血术。”
“用自己的血脉炼制转生丹,可以将残魂封入胎儿体内。”
红儿跪在地上,声音越来越小:“我当时怀了彦辉,已经五个月了。”
“我实在没办法了,我只能这么做。”
王母的后背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所以……”她的声音在发抖,“彦辉体内的另一股血脉,是你的?”
红儿点头。
“你用自己的血脉,把你弟弟的残魂封在肚子里?”
红儿跪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
王母看着她,眼泪也下来了。
“你这个傻孩子。”她走过去,蹲在红儿面前,一把抱住她,“你知不知道你做了多傻的事?”
“你弟弟是娘的心头肉,可你也是啊!”
红儿抱着她,哭得像个小孩子。
“娘,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了。”
孙悟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
神仙再厉害,也有办不到的事。
情这一关,谁也逃不了。
“娘娘。”孙悟空开口,“这事儿还没完。既然已经查清楚了,您得给天庭一个交代。”
王母抱着红儿,沉默了很久。
她当然知道。
飞升大典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各路神仙都看着。
总要有人担责。
“这事我担。”红儿擦着眼泪说,“是我自作主张,和任何人无关。”
“你担不起。”王母摇头,“这关系到的不是你一个人,是整个王族的声誉。”
“那……”红儿看着她,“您打算怎么办?”
王母闭上眼睛。
她想到了她的小儿子。
那个体弱多病,总是跟在姐姐后面的小男孩。
她想到了王彦辉。
那个眉清目秀,一心要当神仙的少年。
她想到了红儿。
这个从小就倔,从来不肯低头的女儿。
他们都是她的心头肉。
“我来想办法。”她说。
孙悟空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叱咤风云的女人,此刻也不过是个普通的母亲。
07
灵霄宝殿上,坐满了神仙。
王母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
玉帝坐在她身边,面无表情。
红儿跪在殿中央,头低着。
王彦辉被带上来,身上的锁链已经解开了。
“诸位。”王母开口了,“本宫已经查清楚了。”
满殿神仙都竖起耳朵。
“王彦辉体内的魔气,乃是一桩旧案所致。”
她顿了顿,说:“一百多年前,本宫的小儿子失踪,实则遭魔界毒手,只剩一缕残魂。”
“红儿为了救弟弟,用换血之术,将弟弟的残魂封入自己腹中胎儿体内。”
“所以,”她看着满殿神仙,“王彦辉体内,有两条血脉。”
雷公站起来,厉声道:“娘娘!这岂不是说,王彦辉的血脉不纯?”
“血脉不纯?”王母笑了,“他身上流的是本宫的血脉,如何不纯?”
雷公语塞。
“可是……”雷公又说,“换血之术是禁术,红儿娘娘触犯天规,应该受罚。”
“那就不该救人?”王母的声音冷了下来,“雷公,如果换做是你家人遇险,你也见死不救?”
雷公说不出话了。
“本宫知道,天庭有天庭的规矩。”她说,“规矩是用来维护秩序的,不是用来杀人的。”
“红儿触犯天规,该罚。”
“但本宫恳请各位,念在她救弟心切,从轻发落。”
众仙议论纷纷。
“娘娘说得有道理。”
“是啊,骨肉亲情,怎能见死不救。”
“可天规摆在那……”
王母看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
“各位。”玉帝站起来,“本帝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仙看向他。
“红儿娘娘救弟心切,做法虽有不当,但情有可原。”
“王彦辉虽体内有两条血脉,但都是王族血脉,并无外族血统。”
“本帝建议,罚红儿娘娘禁足三百年,王彦辉扣除仙位,重新考核。”
雷公还想说什么,被太白金星拉住了。
“谨遵玉帝旨意。”
王母看着玉帝,眼神里满是感激。
红儿跪在地上,眼泪往下掉。
王彦辉站在她身边,轻轻喊了一声:“娘。”
红儿抱着他,哭得说不出话。
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
08
风波虽然平息了,可天庭不是从前那个天庭了。
表面上,大家都接受了这个结果。
可私底下,闲话还是到处传。
有人说,红儿娘娘这是自作自受。
有人说,王彦辉这辈子完了。
还有人说,王母这回丢人了。
王母把这些闲话都听在耳朵里,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自己不能计较。
越是计较,越显得心虚。
红儿被禁足在自己的寝宫里,三百年不得外出。
王彦辉被剥夺了仙位,从一个小卒做起,重新考核。
他没有任何怨言。
每天早起晚归,干活勤快,不抱怨不偷懒。
王母经常偷偷去看他。
看着他忙碌的样子,心里又疼又宽慰。
“这小子,还挺像他外公。”玉帝站在她身边,笑着说。
王母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背影。
那个背影,和她记忆中的小儿子,越来越像。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彩娥。”玉帝突然说,“我觉得,是时候告诉那孩子真相了。”
王母愣了一下:“什么真相?”
“他体内的另一条血脉。”玉帝看着她,“他有权利知道自己是谁。”
她知道玉帝说得对。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来吧。”她最后说,“我来告诉他。”
那天晚上,王母去了王彦辉的住处。
那是个很小的院子,在九重天脚下。
院子很干净,种着几盆花。
王彦辉正在灯下看书。
看到王母来了,他愣了一下:“外祖母?”
“孩子,你坐。”王母在椅子上坐下,“外祖母有话跟你说。”
王彦辉在她对面坐下。
“你体内有两股血脉,你已经知道了。”
王彦辉点头。
“其中一股,是外祖母小儿子的血脉。”
王彦辉没说话,等着她说下去。
“那个小儿子,是我最疼爱的孩子。”王母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从小就体弱,总是跟在姐姐后面喊‘姐姐等等我’。”
“他失踪了,我以为他死了。”
“是你娘,用换血术救了他。”
王彦辉的眼睛亮了:“所以,我体内的人是……”
“是外祖母的小儿子,你的小舅舅。”王母看着他,“你娘用她的血,把他的残魂封在你体内。”
王彦辉沉默了很久。
“外祖母,我能感受到他的存在。”他小声说,“有时候,他会在梦里跟我说话。”
王母愣住了:“他说什么?”
“他说,他很想娘。”王彦辉看着她,“他说,他想对您说对不起。”
她一把抱住王彦辉,哭得像个孩子。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
“是娘对不起你。”
09
三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红儿被禁足,没有踏出寝宫一步。
王母每天去看她,给她带好吃的好玩的。
可红儿始终笑不出来。
“娘,彦辉怎么样了?”这是她问得最多的一句话。
“好着呢。”王母每次都这么说,“干活卖力,大家都夸他。”
红儿点点头,眼里满是思念。
王母看着心疼,可也没办法。
规矩就是规矩。
三百年后,红儿被放出来了。
她走出寝宫时,外面站满了人。
王母、玉帝、王彦辉,还有各路神仙。
“娘。”王彦辉走过去,跪下,“儿子来给您请安了。”
红儿看着他,眼泪哗哗往下流。
她蹲下身,抱着他,哭得说不出话。
“孩子,你长大了。”她说。
王彦辉看着她,眼里也是泪:“娘,您老了。”
红儿摸着他的脸,笑了。
是啊,三百年了,她都老了很多。
“娘,我想跟您说件事。”王彦辉小声说。
红儿愣住了:“什么事?”
“我想娶媳妇了。”
众仙都笑了。
红儿也笑了。
“你这孩子,刚出来就想娶媳妇?”
“不是。”王彦辉红着脸,“我是认真的。”
红儿看着他,突然笑了。
“好,娘给你找。”
王母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心里暖洋洋的。
这就是她想要的日子。
一家人,在一起。
没有纷争,没有规矩。
只有亲情。
“走,回去吃饭。”玉帝拍着王彦辉的肩膀,“今天一家人,好好聚聚。”
10
南天门上,孙悟空坐在石阶上,看着远处的云海。
“你这猴子,怎么又坐在这里?”太白金星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看风景。”孙悟空喝了口酒,“这天上,越来越有意思了。”
“哦?怎么个有意思法?”
“你看。”孙悟空指着远处,“王母娘娘和红儿娘娘,正围在一起吃饭。”
“王彦辉那小子,正在给姑娘送花。”
“玉帝,难得露出笑脸。”
太白金星笑了:“这不是挺好?”
“是好。”孙悟空说,“可你有没有想过,这背后,藏了多少心酸?”
太白金星沉默了。
“红儿娘娘为了救弟弟,差点毁了自己儿子的一生。”
“王母娘娘为了保护家人,不得不当众演戏。”
“这神仙,也不好当啊。”
太白金星叹了口气:“毕竟,谁都有家人。”
“是啊。”孙悟空站起来,拍拍屁股,“不管你是神仙还是凡人,说到底,都是爹妈的孩儿。”
风很大,把话吹散了。
远处,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孙悟空转身,朝远处走去。
“走啦?”
“嗯,这热闹看够了。”他摆摆手,“我去凡间转转,人间,还有更多故事。”
太白金星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这猴子。
看来看去,还是看不透。
可也许,这才是最好的。
看不透,才有意思。
远处,云海翻涌,日头落下。
天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这一次,平静底下,多了一些温暖的东西。
谁也说不清那是什么。
或许,那就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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