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台车扣在车渡不放!加代拉起渡口的链子,扣车的连夜把牌照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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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清早,肇庆西江边一处车渡的场院里,周强蹲在自家头一台解放车的车头前,拿袖子去擦车头上的白粉笔字,越擦越花,十个指头糊了一层白灰。
“强哥,擦不掉的,那粉笔兑了油。”一个跟车的年轻司机蹲过来,“昨儿我擦了半宿,越擦越花。”
“擦不掉,就让它亮着。”周强把袖子按在车头上,“哪天牌照挂回去,我亲手把它刮了。”
“强哥,货要不要先卸两箱?车尾那几件干货,昨儿就返潮了。”
“货在车斗里,人在场院外。”周强望着场门,“一天不进去,一天不能动。”
年轻司机往手心里呵了口气:“我再去场门口转转,看门的开不开缝。”
“去吧。”周强说,“转归转,别抬脚踹。”
江雾里,对岸的汽笛响了一声,场院里七台车一动不动,车斗上的帆布让风掀起一角,又落下去。
他跑广州到肇庆这条线八年,车队七台车。走路右脚跟先落地,是当年在队伍里急行军落下的习惯,江边的人不用回头,光听脚步就知道是他。
三天前,车队过渡,渡口的把头铁门栓把七台车全拦在场院里,撂下一句上一批的渡费没结清,牌照一块块卸了,搁在他屋檐底下。
“铁把头,五十六块的渡费,票根一张不少,你过目。”周强把票根拍在门板上。
铁门栓叼着烟,袖子一拂,票根让风卷到地上。他拍了拍门框:“车进了我的场,就得听我的钟点。”
他转身进屋。周强蹲下去捡票根,一张一张,正午的日头晒得后颈发烫,汗流进眼角,杀得眼睛睁不开,后背的衣裳湿了又晒干,结出一圈白碱。
加代是这个时候到的。他把伞收拢,站在场门外头看了一会儿,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七台车横七竖八扣在场院里,周强蹲在车渡场院当心捡纸片,指头让票根的毛边割了两道细口子。
“三天了,交涉过几回?”加代从地上拾起一张票根,在指间捻了捻。
“第一回,他讲渡费。第二回,我带了票根,他讲规矩。第三回,他连门都不开了,让马仔递话,说要按钟点收费。”周强把票根一张张排开,“加哥,五十六块,一台过一趟八块,七张票根,一张对一张。”
“票根收好,一张别湿了。”加代把周强的手翻过来,看了看那两道细口子,“疼么?”
“皮肉事。”周强把手抽回来,“丢的是脸。七台车,七个司机兄弟,跟着我吃这条线的饭,如今人蹲在渡口外,车蹲在场院里。”
“嫂子知道么?”加代把捻软的那张票根按在掌心里。



“不敢讲。”周强把票根一张张码齐,按回胸口,“她只当我在车队吃住。七个兄弟的工钱,车队的油钱,全压在场院里。我夜里翻来覆去,一宿一宿数车斗上帆布的响。”
“先让场门开条缝,把货挪出去。”加代把票根收进怀里,走向门房,“总数,晚上跟他算。”
门房里,铁门栓翘着腿,桌上一只铁皮盒,一毛两毛的票子码了半盒,门房里还坐着六个马仔,两个守着链子,四个靠着墙。
“加老板的大名,江边谁没听过。”铁门栓给椅子抬了抬下巴,“可我这渡口,只认钟点,不打名声。”
“渡是公家的渡,车牌是公家打的。”加代说,“你卸牌照,按的是哪条规矩?”
“规矩?”铁门栓笑了,后槽牙一颗金牙露出来,“渡口离街二十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车在我场里趴着,牌照在我屋檐下挂着,这就是规矩。”
“牌照是公家打的,卸的时候登记了没有?”加代问。
“登记?”铁门栓往屋檐底下瞥了一眼,“我这屋檐底下的东西,登记给谁看。”
“渡费有票根。渡牌一枚一块,我补打七枚。”
“补多少枚都一样。”铁门栓把铁皮盒往怀里一收,“先清看车钱。一台一天五块,七台车,三天。你算算,一百零五。”
“铁把头,我给渡口跑这条线八年,哪回渡费迟过一天?”周强接了话。
“八年是八年,这一批是这一批。”铁门栓把茶碗端起来,吹了吹浮沫,“话我就搁这儿,钟点没到,天王老子来了,车也不动。”
“看车钱一台一天五块,全西江,数你收得齐。”加代说,顺手把桌上那只铁皮盒往回推了半寸。
“那是兄弟们抬举。”铁门栓把烟灰弹在门槛外,“交钱的车,我比自家的看得还紧。不交的,晒着呗,铁皮晒不坏。”
一个歪帽子的马仔靠着门框嗑瓜子:“加老板,江边传你能耐。能耐人到我们渡口,也得按钟点蹲着。”
加代没接他的话,把鞋面上的瓜子皮掸掉,掸得很慢。
周强的拳头攥起来,指节咯咯地响。加代按住他的手背,凑近了,声音压到极轻:“忍住。七台车和货全在人家场里,硬来,他连场门都不给你开。先让场门开条缝,货挪出去,再跟他算总数。”
正午,日头把场院晒成一块铁板。铁门栓的马仔拎着周强的军用水壶泡了茶:“周师傅,壶借我们泡泡茶,反正你也没水喝。跑车的,喉咙里都是柴油味,不差这一口。”
壶磕在石阶上,当啷一声,盖子滚进沟里。周强去捞,胳膊肘撑在滚烫的石阶上,烫得一缩,皮上烙了一道红。他的嗓子干得冒烟,张了张嘴,没出声。有个马仔拿粉笔在七台车的车头一人写了个押字,一边写一边笑:“跑车的腿贱,蹲得住车才放车。”
周强蹲回头一台车前,拿袖子去擦那个字,粉笔灰糊了一手。卸了牌照的地方空着一块方印,四个螺丝眼朝天。他伸手摸了摸空框,框边的毛刺挂了一下手背,他没缩手,就那么按着,按了半天。
“周师傅,蹲一天五块,比坐茶馆贵多了,还不歇脚。”马仔们哄笑,笑声让江风撕成一段一段。
傍晚,周强去车行凑看车钱,跑车的同行一个个躲着走。
“老周,不是我不借。铁门栓那钟点,今天一百零五,明天还不知涨到哪。”一个跑熟线的老司机把烟递给他,又把手缩了回去,“你找加老板想想路子吧。”
周强攥着一沓零票回到渡口,票子让手汗浸得发软,他把票子摊在车头上,一张一张压平。
“差多少?”加代在车行门口拦住他。
“三十七。”
“人家躲你,不是心坏,是怕铁门栓日后寻事。”加代把零票替他包好,“他连借钱的人都吓住了,这钟点收得太宽。宽到头,就该收他自己了。”
“收他自己,怎么收?”周强把零票按在怀里。
“他收的是钟点,靠的是这条渡。”加代把伞撑开,“你手里攥着票根,理就在你这边。”
周强把票根从怀里摸出来看了看,又按回去:“就凭这一沓纸?”
“就凭这一沓纸。”加代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江面上过一条驳船,水推到岸根,拍在石阶上,退下去又漫上来。
刚走开的那位老司机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加老板,你要真有路子,我出五十,就当全渡口的车求你一件事。”说着往他兜里塞了一张票子。
加代把票子按回去:“钱收好。明天晌午你到对岸排着,车一放,头一个过。”
铁门栓隔着场门撂话:“三天的一百零五,一天不多要,连五十六的渡费,一齐清了才放车。清不了,牌照先押过年。”
场门哗啦一声关了。周强站在门外,鞋底让晒了一天的石板烤得发烫,脚心一阵阵烧,他晃了晃身子,没让腿弯下去。
当晚,七个司机兄弟蹲在渡口外的骑楼底下,谁也没走。周强把七把车钥匙摊在膝上,一把一把数过去,数到第七把才收进兜里。
“强哥,明天要是还放不出车,我把自家那口樟木箱先当了。”最年轻的司机说。
“当什么当。”周强把烟掰成两截,递过去半截,“车在,人齐,就没输。”
最年轻的司机把手拢在膝上:“强哥,你当年在队伍里,一夜能走多少里?”
“一百八。”周强把半截烟摁灭在鞋底,“右脚跟先落地的毛病,就是那阵落下的。班长讲,脚跟先落地的人,走得远。”
“强哥,铁门栓要是夜里使坏,卸咱们车斗的货呢?”
“他不敢。”周强磕了磕烟灰,“他扣车是要钱,动了货,那是要结仇。要钱的和结仇的,是两种人。”
“那咱们就这么干蹲一夜?”另一个把烟头在鞋底上掐了。
“蹲到明天晌午。”周强把剩下的半截烟塞回烟盒,“谁家里有事的,先回去一个,明早五点在这儿聚齐。”
最年轻的那个又追问:“那明天你头一个进场。”
“不用明天。”周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天天头一个到渡口。”
最年轻的司机忽然抬起头:“强哥,你那水壶,明天讨回来。”
“讨。”周强说,“连壶带盖,一件一件,都讨回来。”
第四天清早,雾散了,日头从对岸的蔗地上来。周强隔着场门望进去。
车渡口那条铁链放下来了,被扣的七台车停在最里头,牌照位置空着一块方印。
加代没接这句话,走过去,一只手搭上渡口那条铁链,链环在掌心里哗啦响了一串。
“钱的事你别管。”他回头看着周强,“今天办两件事,先请渡口管船的老胡把船停稳,再把这条链子拉起来。”



两个人往江边走。加代一边解着舢板的缆绳,一边分派:“大军带三个兄弟从陆路进场,两个看马仔,一个守门房的铁皮盒,谁也不许先动手。你带司机兄弟,把车斗里的干货挪去码头仓寄放,货一落场,咱们腰杆就直了。”
“铁门栓那头呢?”
“我去请胡老大。”加代把缆绳打个结,“渡是公家的渡,六条船的人吃马喂,都从渡费里走。他收的看车钱,一分没交上去,胡老大看了三天了。”
窝棚里,胡老大正在补网。加代把伞靠在门框边,站着听。周强先递烟:“胡叔,渡口的事,你听说了。”
“听了三天了。”胡老大把梭子一撂,“一台解放过一次八块,一天渡六十台,他扣三天,公家少三天的钱,肥的是他自己那只铁皮盒。”
加代蹲下来,接过网线帮他理了理:“胡叔,我们进场拉链子。你一声哨,船不动。对岸的车排到渡口外,钟点一停,他那铁皮盒就见了底。”
“行。”胡老大盯着他,“可我把话搁这儿,链子拉起来,就放不下去了。办不干净,这片江面没你的渡。”
“办得干净。”加代把网线收了,“办完,渡口的规矩,请你牵头重立。”
晌午,加代带着大军和三个兄弟,走到链桩边上,回头边走边交代:“大军盯场门,两个看马仔,一个守门房的铁皮盒。记着,谁的拳头都不先出,出了,也要最后一个出。”
铁链哗啦啦绕上链桩,场门从里头拴死了。
看链子的两个先站起来,马仔们围上来。先动手的是个高个的,一竹篙照着大军的小腿抡过去,大军撤步让过,篙梢扫在跳板上,跳板咚地一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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