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夜班车让债主扣了四十天!加代一晚还清保人钱,跑车的磕头跟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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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二年十月底,增城国道边上的雨落了三天,修车铺的卷闸只提到一半,老四就蹲在闸底下,两只鞋里灌满了水,动一下就响。
“四哥。”乔巴把伞收了,蹲下去跟他脸对脸,“下这么大雨,你蹲这儿干什么?”
“车在后头。”老四抬手往闸里头指了指,“离近了睡不着,离远了我更睡不着。”
“你先起来说话。”乔巴说。
“起不起来一个样。”老四还是扶着门框站起来。
加代站在闸外没进去。铺子里一股机油掺雨水的味,地上一摊水,浮一层黑。
“你就是老四?”加代问。
“跑夜车的都叫老四。”他把攥着的手摊开,掌心里一把车钥匙,“增城跑广州,夜里十二点发车,天亮前到。八年,我没晚过一个钟头。”
“钥匙还在你手上。”
“车在人家场里。”老四又把钥匙攥回去,“我天天摸它,摸得它都发亮了。”
乔巴往铺子深处看了一眼:“后头那片空地是他家的?”
“是。”老四说,“铺子是我师弟开的,我在这儿打下手换口饭。后门出去十步就是他的旧货场。”
他推开后门,雨点子斜着打进屋里。后门外空地上停着一台旧货车,车头盖着半块油布,车斗里立着备胎。
“这台车你养了几年。”加代问。
“四年。”老四说,“补一条胎八块,我不舍得换新的。”
“跑了八年夜车,我这条命就长在这台车上。”老四说,“他扣了四十天。”
“他要多少?”加代问。
“本钱四千八。”老四掰着手指头数,“一分五的利,一个月七十二,四十天他算一个半月,一百零八。本利四千九百零八。”
车钥匙在他掌心翻了个面。
“保的那个人呢?”
“跑了。”老四先吐出两个字,隔了一会儿又添一句,“他跟我一个车队,说好三个月周转,我把名分签下去了。他跑了四十天,我车没了四十天。”
“你找过他。”
“找过。”老四说,“他老家那扇门我蹲过两宿,屋里就剩一个老太太,什么都不知道。”
乔巴在一边骂了句粗话,把伞往墙上一靠。
“四哥,鞋脱了吧。”乔巴说。
“脱了也没人看。”老四还是蹲下去脱了鞋,倒出一摊水。两只脚踝一圈老茧,踩离合磨的,泡了水发白。
雨在天亮前收了。老鳖黄来的时候带了两个人,一个拎暖水瓶,一个扛着两张马扎。他把马扎往地上一放,坐下,翘起腿。
“老四。”他拧开暖水瓶往搪瓷缸里倒水,“第四十一天了。”
“我知道第几天。”老四说。
“知道就好。”老鳖黄吹了吹水面,“我不骂你,也不翻你的东西。字据锁在我柜里,利钱按天算,你哪天把钱码齐了,哪天把车开走。这条街上我放钱放了六年,没为难过一个还钱的。”
“我没说不还。”老四说。
“你还不上。”老鳖黄喝了一口水,“你还不上,我就天天来坐。我坐一天,你这铺子的生意少一成。我不动手,我坐着。”



他把搪瓷缸搁在膝盖上,抬起眼皮看加代。
“这位面生。”
“深圳来的。”乔巴说。
“深圳来的。”老鳖黄慢慢点了一下头,把缸子里的水晃了晃,“车在我场里,债在你头上。你猜先还哪个?”
加代没接这句话。他把手插在裤兜里,眼睛落在地上那摊水上。这时候动手,保人这个名分就烂在老四身上,硬抢出来,往后这条线上再没人敢用他跑车。
老鳖黄抬手指了指后门外那台车:“方向盘上那副棉套,我看上了。”
拎暖水瓶的那个走过去,拉开车门,把棉套撸下来,抖了两抖,双手递过去。
“那是我女人缝的!”老四从马扎上弹起来,膝盖磕在门槛上,一只手在水泥地上一蹭,蹭掉一层皮。他扑过去够那只棉套,“车你扣了,你别动我车上的东西。”
“你女人缝的,你拿钱来赎。”老鳖黄把棉套叠了两折,扔给拎水瓶的,“拿回去,垫你们看场那条凳。”
老四还要往前扑,让那个空手的横着胳膊一挡,整个人坐回地上。
“老四。”加代开口了。
老四停住,喘着粗气,手掌上那层皮翻着白。
老鳖黄站起来,把马扎折好递给手下,走到门口回过头。
“明天我还来。”他说,“我一天来一趟,坐到你还钱那天。”
他看了加代一眼,又补一句:“深圳那位,你要是替他还,我柜上的字据当场退给你。四千九百零八,一分不能少。”
“我要看车。”加代说。
“看。”老鳖黄摆了摆手,“看车不要钱。”
加代带了乔巴和两个兄弟,从铺子后门进了旧货场。场子靠墙停着七八台旧车,全盖着油布,只有老四那台露着车头。
刚走到车跟前,看场的六个人从棚子里出来了,打头的手里转着一串钥匙。
“看车五块。”他说。
“我看我自己的车。”老四说。
“车在场里,就算场里的。”打头的把钥匙串在指头上绕了一圈,“你要上手摸,先交五块。”
乔巴往前迈了一步:“五块钱我出。”
“钱不要你的。”打头的把钱推回来,下巴朝乔巴一扬,“手拿开。”
乔巴肩膀一沉撞过去,把打头的顶在车门上。剩下五个一齐上,一条木棍横着扫在乔巴小腿上,乔巴一条腿跪下去,反手抱住了拿棍的那只手。加代带来的两个兄弟被摁在另一台车门上,铁皮撞得闷响。
“都别动。”加代说。
他这一声不高,场上的人都停了半拍。加代把乔巴从地上拎起来,替他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这一来一去,也就喘几口气的工夫。
“今天看不了。”加代对老四说,“回去。”
“就这么回去?”乔巴咬着牙。
“回去。”加代说。
回到铺子里,老四蹲在门槛上,看着后门外头那台车。
“加代哥。”他先开的口,“深圳那边的道,我听乔巴说过。你在那边管着几条线,我知道。”
“你不用说这个。”加代说。
“我得说。”老四说,“我这台车,值一万八,我知道。可它不是一万八的事。夜里跑车,路上一个人没有,就车灯照着前面那一段路,路是白的,两边是黑的。八年,我在这条路上没出过一回岔子。”
“这段路我陪你跑过一回。”乔巴说,“过桥那截最熬人。”
“最熬人的是回来。”老四说,“回来车上没货,天亮的时候眼睛睁不开,我就拍自己的脸。”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纸,摊在膝盖上。
“你要替我还,我拿什么还你。”老四说,“我身上就这一张纸,写的还是别人的名。”
“你不用还。”加代说。
“我不欠人的。”老四说。
“那就当我买你这八年。”加代说,“我缺一个跑远途的,增城到韶关,那条线夜里没人跑。”
老四抬了抬头,没接话。
乔巴从外头进来,把门带上:“哥,他的钱不是他自己的。”
“说清楚。”加代说。



加代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我上午跑了一趟镇上。”乔巴说,“他放出去的钱,一半是从别处拆来的,一分二进,一分五出,赚三厘的差。上头那条线,靠镇上一间铺子转手。”
“那条线怎么走?”加代问。
“我认识那边的人。”乔巴说。
“先不动。”加代说,“他的数还没乱,人就不会软。”
“那老四呢?”乔巴问,“棉套都让人拿走了。”
“等一夜。”加代说。
“等什么?”
“等他自己给自己找一条路。”加代说。
“加代哥,你回深圳吧。”老四忽然开口。
“怎么讲。”加代问。
“这几年我见过两回你这样的人。”老四说,“头一回是去年夏天,开修理厂的一个老板,也说替我出头。他去了,门牙让人打掉两颗,走时连头都没回。”
“我不走。”加代说。
“你不走,我这车也回不来。”老四拿手背蹭了一下嘴角,“他这个人不抢不骂,就坐着。你一动手,他倒成了有理的那头。”
“他坐着,你就熬着。”加代说。
“我熬得住。”老四说,“我女人在老家还不知道车没了,我一个月照样往家寄八十。”
“寄到哪天?”乔巴问。
“寄到他不来了为止。”老四说。
乔巴的传呼机响了一回,他跑到街口打呼台,留了铺子里的座机号,回来等回电。
后半夜起了风,修车铺的卷闸一直没拉下来。乔巴在货场后墙外头截住老四,架着他从后门进来,放在马扎上。
老四左脸肿起半边,嘴角见了一点红,一只鞋丢了,裤腿上全是土。
“他一个人摸过去了。”乔巴说。
“我在这儿等了一天。”老四喘着说,“等到后半夜,我想把车摇着,摇着了我就开走。”
“六个人守着一台车,你拿什么摇。”乔巴说。
“我拿命摇。”老四说。
“动手了没有?”加代问。
“我先动的。”老四说,“我撬车门,他们就上来了。罚我二百,说是看车钱。备胎他们卸了,说抵那二百。”
加代站起来推开后门。
修车铺的千斤顶还顶着那台旧货车,车斗里的备胎让人卸走了,只剩一圈铁印。
千斤顶是铺子里抬出来的,架的就是后门外货场那台车,车头朝着墙。
加代蹲下去摸了摸那圈铁印,手指头上沾了一层锈。
“乔巴。”他站起来说,“钱在哪儿。”
“铺子里三千二。”乔巴说,“剩下的一千八我下午取好了,在车上。”
“四千九百零八。”加代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罚的二百呢。”乔巴问。
“罚的二百不给。”加代说,“他卸了备胎,拿了棉套,二百正好抵。”
“他要是非要呢?”
“我就把备胎的印子摆到桌上给他看。”加代说。
当夜钱就码齐了,一沓一沓用橡皮筋捆着,装进旧帆布包,乔巴把包往车座上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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