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总戳我心窝:当年要是先把你弟生出来,哪轮得到你降生?我转头拍拍弟弟:听懂没?要不是我,你连领号投胎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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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文中人物、情节、地名均为艺术加工,请勿与现实关联或对号入座,内容仅供休闲娱乐,请理性阅读。
01

周六早晨六点刚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我闭着眼睛摸过来划开,屏幕上跳出我妈的名字。

我刚把听筒贴在耳边,我妈大嗓门的叫嚷声就炸了出来。

她说家里出了天大的喜事,让我立刻去汽车站买票回县城,挂电话前还补了一句,说晚了这辈子都别想进家门。

我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脑仁被震得生疼。

在省城做电商客服主管三年,我平时最怕的就是周末接我妈的电话。

平时没事她连一条微信都不会给我发,只要打电话,准没好事。

可她这次在电话里喘着粗气,语气急迫得像着了火,我心里终究还是悬了一下。

我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了把脸,背了个帆布包就往长途汽车站赶。

从省城到老家县城,先得坐两个小时的高速大巴,再倒一趟摇摇晃晃的城乡中巴。

大巴车票六十五,中巴车票八块,路上整整折腾了三个多小时。

这一路颠得我胃里直泛酸水,满脑子都在猜家里到底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等我满身大汗推开县城老房子那扇生锈的铁门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半了。

院子里飘着一股炖老母鸡的香味,我爸正蹲在压水井旁边拔鸡毛,头都没抬一下。

我妈系着那条油腻腻的蓝围裙,端着一盆洗好的青菜从灶房里快步走出来。

看见我进门,她脸上没有半点心疼我赶路的表情,张口就嫌我回来得太慢,抱怨大巴车磨蹭,白白耽误了她一上午的时间。

我把包扔在院子里的塑料凳上,嗓子干得冒烟,问她到底什么喜事这么火急火燎。

我妈把菜盆往石台上一搁,两只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嘴角直接咧到了耳后根,满脸炫耀着赵磊终于有了大出息,刚托媒人相中了东街开五金店老李家的小女儿。

我听到这话,心里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提了起来。

赵磊今年二十五,在汽修厂当学徒工,一个月挣三千出头,确实到了该找对象的年纪。

但我太了解我妈了,真要是顺顺利利的大喜事,她绝不可能催命一样把我大老远喊回来。

果然,我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凑到我跟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透底,那姑娘哪儿都挑不出毛病,唯独老李家要价狠,咬死要十二万彩礼,少一分钱都不松口。

我妈伸出四个粗糙的手指头,在我眼前晃了晃。

按照我妈的盘算,她跟我爸起早贪黑炸油条磨豆浆,满打满算手里只攒下四万块现钱。

剩下的八万块大窟窿,今天火急火燎把我叫回来,明摆着就是要让我这个当姐姐的给填上。

我站在原地,刚才一路赶回来的那点燥热瞬间凉透了。

我就知道,在这个家里,只要我妈笑着对我招手,后面准跟着一口深不见底的陷阱。

02

午饭摆在堂屋那张掉漆的八仙桌上。

桌子中间是一大盆炖得黄亮的老母鸡,旁边配了一盘炒青菜和一碗油炸花生米。

这是我这几年回老家,桌上菜色最丰盛的一次。

我弟赵磊低着头从门外走进来,身上的汽修工服还没来得及换,袖口上全是黑乎乎的机油印子。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躲闪着叫了声姐,然后就缩在桌角最不起眼的位置。

我妈拿起筷子,第一件事就是把盆里两只肥得流油的大鸡腿全夹进了赵磊碗里。

赵磊的饭碗一下子被塞得满满当当,连饭粒都看不见了。

接着,我妈在汤盆里翻找了半天,夹起一块光秃秃的鸡脖子和半个干瘪的鸡头扔进我碗里,嘴上还一套一套地替我着想,借口女孩子坐办公室怕胖不能吃油腻,挑这种没肉的骨头给我啃才算健康。

我看着碗里那根带着鸡毛茬的脖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口饭都咽不下去。

我爸端着白酒杯,在旁边滋溜一口抿着烧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桌上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我妈坐下来,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圈毫无征兆地红了。

她一边用手背抹眼泪,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起她和我爸这半辈子有多不容易。

起早贪黑干了二十多年,到头来连给儿子娶媳妇的彩礼都凑不够,出门都抬不起头来。

哭完穷,我妈那双精明的眼睛就开始在我脸上打转。

她提起我在省城按揭买的小公寓,嫌我每个月两千块房贷压力大,是给自己找罪受。

绕了一大圈,目的其实简单得很,就是想让我把小公寓退掉或者卖了,把退出来的首付款拿给赵磊当彩礼应急。

见我冷着脸没吭声,我妈又打起了别的主意。

退房麻烦,她就把心思转到了我谈了一年的省城男朋友身上。

男方在国企上班,家里条件好,她让我开口找男朋友借八万块钱彩礼,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

我妈越说越起劲,甚至替我盘算得头头是道,非要我掏钱,还空口承诺赵磊成家以后慢慢还。

至于怎么还、分几年还、拿什么还,她连半个字都没落实。

坐在对面的赵磊,自始至终把头埋在碗里,机械地扒拉着白米饭,连那两只鸡腿碰都没碰一下。

他的脖子根涨得通红,整个人像是被按在审判席上的犯人。

我看着眼前这出精心排练的苦情戏,胸口堵着的那团火终于压不住了。



我把手里的竹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

筷子撞在瓷碗边缘,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油汤溅到了泛黄的桌布上。

满屋子的抽泣声和劝说声瞬间停了。

我看着我妈那张写满算计的脸,一字一句地告诉她,退房子绝对不可能。

我在省城每天挤一个多小时地铁,吃最便宜的外卖,熬夜对账处理客诉,才好不容易攒下首付按揭了那套三十五平米的小公寓。

每个月两千块钱房贷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没找家里要过一分钱补贴。

至于找我男朋友借八万块钱彩礼,更是痴人说梦。

我还没跟人家扯证结婚,张口替弟弟要八万块彩礼,以后我在婆家还能抬得起头做人吗?

我说得清清楚楚,赵磊是我弟,但他的婚事该是他自己和我爸妈的事,我没义务掏空自己去填这个窟窿。

我妈脸上的悲伤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暴怒。

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手指头几乎戳到我的鼻尖上。

读书和进省城倒成了我心肠硬的罪证。

白眼狼、讨债鬼这些难听的帽子劈头盖脸扣下来,横竖就是指责我只顾自己手里那点蝇头小利,对亲弟弟的死活不管不顾。

堂屋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我爸吓得放下了酒杯,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我妈越骂越难听,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我的脸上。

她咬着牙,恶狠狠地戳着我的胸口说:“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当年要是一胎先把你弟生出来,哪轮得到你降生在这里吃饱了顶撞我!”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了我的耳朵里。

从小到大,只要我和赵磊起争执,只要我不顺着她的心意,这句话就会从她嘴里吐出来。

以前我听到这句话,只会躲在被子里偷偷抹眼泪,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是个多余的累赘。

但今天,我已经三十岁了,我自己在省城立了足,我不会再被这种荒唐的逻辑绑架。

我冷笑了一声,一把推开我妈指着我的手指头。

我转过头,抬手拍了拍旁边吓得浑身发抖的赵磊的肩膀。

我的力道不大,但声音在死寂的堂屋里格外清晰。

“赵磊,听懂咱妈的话没?”

赵磊猛地抬起头,满眼惊恐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盯着我妈气得发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要不是老娘当年在前头替你趟路,你连领号投胎的资格都没有!”

我妈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敢当着全家人的面,把她最得意的封建话柄直接原封不动地砸回去。

她扬起巴掌就要往我脸上扇,被我抬手一把死死攥住了手腕。

我的力气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在省城独自生活的这些年,搬家换水桶全是靠我自己。

我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今天这饭我吃不下,钱更是一分都没有。

我松开手,转身就往院子里走。

03

那天中午的饭局彻底不欢而散。

我没去住镇上的小旅馆,因为下午回省城的大巴车已经没有票了。

我只能回到自己小时候住的那间西厢房。

房间里常年不见阳光,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发霉味,床上堆满了家里的杂物和废旧纸箱。

我把杂物往旁边挪了挪,合衣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右手小臂上一阵阵火辣辣的疼。

那是上午我刚到家时,为了缓和我妈的脸色,主动帮她去早点摊收拾油锅,不小心被飞溅的滚油烫出来的三个水泡。

当时我妈连看都没看一眼,只顾着催我进屋谈彩礼。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整个县城陷入了一片死寂。

大概夜里十一点多,门外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薄薄的木门被轻轻扣响了两下。

我警惕地坐起身,问了一声是谁。

门外传来赵磊压得极低的声音。

我下床把门闩拉开,赵磊像做贼一样闪身溜了进来,反手迅速把门关上。

他手里攥着一小盒蓝色的药膏,二话不说塞进了我的手里。

我低头一看,是县城药店卖的烫伤膏。

赵磊蹲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两只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头发,带着浓重的鼻音,催我赶紧把药抹上,怕我白天烫伤的地方明天感染化脓。

我看着手里那盒带着他体温的药膏,心里的坚冰稍微裂开了一条缝。

赵磊在这个家里一直是个影子一样的人。

他老实、木讷,从小到大被我妈那套养儿防老的规矩管得死死的,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我拧开药膏,一边往小臂上涂抹,一边问他到底怎么想的。

赵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终于跟我吐了实话。

他根本不想结这个婚,那个五金店的姑娘,前后总共也就见过两次面。

人家姑娘心气高,根本看不上他这个浑身机油味的汽修工,连话都不愿意多跟他说半句。

这一切全是我妈在中间瞎折腾。

我妈看着同村几个比赵磊小的后生都娶了媳妇抱了娃,觉得赵磊打光棍丢尽了她的脸面。

为了在村里和街坊面前争那口气,我妈非要打肿脸充胖子,托了三拨媒人去求这门亲事。

赵磊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我,眼里全是绝望。

他清楚自己没本事,一个月三千多块钱连自己都养不明白,根本承担不起一个家庭。

他催我天一亮就赶紧坐头班车回省城,千万别被咱妈缠上。

我看着蹲在地上的弟弟,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半盒药膏收进帆布包里。

我告诉他,既然不想结,就拿出个男人的样子当面跟咱妈说清楚,别总让我顶在最前面。

赵磊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04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我就收拾好东西准备去车站。

然而当我走到院门口时,却发现大铁门已经被一把沉重的挂锁牢牢锁死。

我妈搬了把竹藤椅,直挺挺地坐在院子正中间,像是一尊守门的煞神。

我爸蹲在墙根底下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头埋得更低了。

我走上前,冷着脸让我妈把钥匙拿出来,我要赶早班车回去上班。

我妈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那串冰凉的铜钥匙,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冷笑。

昨天的两条路既然我都不肯走,那今天第三条路就得彻底摆上台面。

我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想知道她肚子里还能翻出什么招。

我妈清了清嗓子,眼神越过我,看向了巷子口的方向。

既然我不肯掏钱,也不肯替家里借钱,那爷爷当年留下的那间临街门面房,今天必须过户给赵磊。

听到门面房三个字,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间门面房在县城的老商业街上,总共只有二十个平米。

位置不算好也不算坏,现在租给别人开粮油杂货铺,每个月能收八百块钱租金。

这八百块钱,一直是我爸妈收着当生活补贴。

我妈理直气壮地说,女方家里说了,如果没有现钱,必须有一处能生钱的固定资产当抵押。

她打算今天上午就带着赵磊去县房管局办过户,把产权证全换成赵磊一个人的名字。

只要把红本本拿给女方父母看,这门婚事就算彻底敲定了。

我妈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挑衅。

老赵家的祖产传男不传女,在她眼里是天经地义的铁律。

当年我爷爷咽气的时候,赵磊还没成年。

现在赵磊到了成家立业的关口,这间铺子顺理成章该归赵磊,任谁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站在一旁的赵磊脸色发白,急忙上前拉我妈的胳膊,小声劝她别提门面的事。

我妈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赵磊的背上,骂他是扶不起的阿斗,自己替他争前程,他倒在这里装好人。

我站在清晨冰冷的穿堂风里,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儿子的面子不择手段的母亲。

我突然很想笑,笑她的无知,也笑她的狂妄。

她以为这间小小的铺子,真的还是任由她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吗?

她算盘打得噼啪响,却唯独忘了一件最致命的事。

我当着院子里所有人的面,直接笑出了声。

我妈被我笑得心里发虚,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问我大清早发什么神经。

我往前走了两步,逼视着我妈那双躲闪的眼睛。

我问她,是不是早点摊的油烟把她的脑子熏糊涂了,连这间铺子到底姓什么都记不清了。

多年前,我爸鬼迷心窍跟着别人倒腾水果批发,一把亏了个底朝天。

那时候债主天天堵在院门口砸锅卖铁,亲戚朋友见了我家绕道走,家里欠了整整两万块外债。

两万块钱在当年不是小数字。

那时候我考上县重点高中,学费还没着落,我妈就变着法子哭天抢地。

在她眼里丫头读书纯属浪费钱,整天逼着我替家里分担。

整个高中阶段,我几乎没过过一个像样的假期,熬到十八岁一毕业,就直接背着编织袋去了南方的流水线。

每天在流水线上站十二个小时,手上被焊锡烫出无数个疤,一个月拿八百块钱工资,自己只留一百块买卫生纸和牙膏。

剩下的钱,我每个月一发工资就准时汇回县城的邮局。

我在南方吃了三年的泡面和白米饭,硬生生靠着自己的血汗钱,把两万块外债一分不少地全还清了。

后来县城房改办大产证,老铺子要重新确权登记。

那时候我爸心里有愧,加上我态度强硬,把打工汇款的所有单据全拍在了桌上。

房管局的工作人员当着全家人的面核实了出资情况。

最后那本大红色的房产证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共有人是我和我爸两个人。

最关键的是,当年办完证的第一天,我就把那本房产证原件带走了。

那本代表着我打工岁月的红本本,一直锁在我省城小公寓的抽屉深处。

我看着我妈瞬间僵住的脸,一字一顿地戳破她的美梦。

没有我本人带着身份证到场签字按手印,没有那本房产证原件,根本没有用。

我爸蹲在墙角,手里的旱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彻底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我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她扬起手里的钥匙串,尖叫着说我是个贼,偷了老赵家的祖产。

我抱起双臂冷眼看着她发疯。

我告诉她,法治社会看的是红本本上的公章,不是看谁在院子里嗓门大。

今天她要是敢强行扣着我,我就直接打110报警,让警察来看看是谁在非法限制人身自由。

05

我妈终究没敢去抢我的包,但她也没有放我走。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说我要是敢出这个门,她今天就不活了。

正闹腾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媒人王大妈推门探进头来。

王大妈一脸喜气洋洋,说五金店的老李夫妇已经带着闺女在县城春和居饭馆坐下了,催我们赶紧过去。

我妈听见这话,腾地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抹干眼泪,恶狠狠地瞪着我。

今天这顿便饭是两家大人头一次正式碰头,我要是敢在这个骨眼上跑路,就是存心砸赵磊的饭碗。

见硬的不行,她又拉下脸来装软,承诺只要我跟着去把这顿饭吃完,在亲家面前给赵磊撑个场面,饭局一散她亲自送我去车站。

我看着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满脸哀求的赵磊,心里叹了口气。

我答应了。

我跟着他们去了春和居。

包厢里开着昏暗的吊灯,圆桌旁坐着三个人。

老李五十多岁,穿着一件崭新的夹克衫,眼神精明而挑剔。

李太太戴着金项链,正拿着小镜子补口红,他们的女儿李婷坐在一旁低头玩手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坐下,我妈就把我推到了前面,满脸堆笑地向对方炫耀。

她说这是赵磊的大姐,在省城大公司当高级主管,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

老李听了这话,眼神稍微变了变,主动给我递了根烟,被我摆手拒绝了。

寒暄了几句客套话之后,老李把茶杯往桌上一磕,直奔主题。

老李家就这么一个娇生惯养的闺女,绝不可能嫁过去受苦。

赵磊一个月三千块钱的汽修工资,连车厘子都买不起,必须得有托底的保障。

十二万彩礼一分不能少,算作留给小两口以后过日子的压箱底钱。

除此之外,那间临街的门面房,必须作为婚前财产抵押或者直接过户给赵磊。

李太太在旁边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刀。

老赵家底子薄,他们信不过赵磊那点微薄的工资。

拿不出全额现金也能商量,写一张八万块钱的借条就行,但必须由我这个在省城当主管的大姐在借条上签字,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李太太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算计的笑意。

城里人有正式工作和公积金,只要我签了字,他们心里才算踏实。

我妈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像个招财猫一样堆着笑,直接把借条和签字笔往我面前推。

长姐如母的大帽子当场扣了下来,理所当然地替我答应担这个保。

整个包厢里,只有赵磊一个人把头深深埋在胸口,两只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裤料,指节发白。

我垂眸看了一眼摆在面前的那张白纸和签字笔。

上面的条款写得清清楚楚,借款人是赵磊,连带保证人是我赵婷。

一旦赵磊还不上这笔钱,债权人可以直接起诉冻结我的银行卡,强制执行我的工资。

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我抬起头,迎上老李夫妇审视的目光,平静地笑了一下。

“李叔,李婶,你们今天这顿饭,叫我来算是叫对人了。”

我妈以为我要答应,脸上笑开了花,连忙催我赶紧把字签了,菜马上就凉了。

我没去拿那支笔,而是端起面前的白开水抿了一口,然后把玻璃杯稳稳当当地放在桌子正中间。

“第一,这张借条我一个字都不会签。赵磊二十五岁了,是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他借的钱他自己背,我这个当大姐的没有义务替他做担保。”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太太脸上的笑容僵住,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我妈急得伸手来掐我的胳膊,被我冷冷甩开。

我没停,继续看向脸色阴沉下来的老李。

“第二,关于那间二十平米的门面房。产权证上清清楚楚写着我和我爸的名字,我拥有一半的合法共有产权。在没有我本人签字同意的情况下,任何抵押、转让、过户都是违法的,谁也拿不走它。”

老李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转过头死死盯着我妈。

“周秀琴,你刚才在电话里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说那门面是你家老爷子留给儿子的吗?怎么成了闺女的产权了?你们一家子合伙跑这儿来消遣我们?”

我妈慌了神,站起来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说闺女不懂事瞎胡说,这事她能做主。

我直接打断了我妈的谎言。

“第三,赵磊是我亲弟弟,他要是真结婚,按照老家的风俗规矩,我这个当大姐的出八千块钱人情礼金,这是顶格的分量。除了这八千块钱,多一分、多一个字,我都不会出。”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帆布包。

李婷终于放下了手机,皱着眉头打量着我们这一家人。

老李猛地站起身,一把将面前的骨碟扫到地上,碎瓷片溅得四处都是。

“一家子穷酸骨头,还跑这儿来摆谱!没钱结什么婚?拿个破门面忽悠谁呢!真是晦气!”

李太太拉起女儿的手,嘴里骂骂咧咧地说赵家没诚意,一家子骗子,摔门就往外走。

媒人王大妈在后面追着喊,连鞋跟都差点跑断了。

诺大的包厢里,只剩下满地的碎瓷片和一桌没动几筷子的冷菜。

还有气得浑身发抖的我妈。

06

回家的路上,我妈一句话都没说。

她走得极快,风把她的花白头发吹得凌乱不堪,后背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我跟在后面五六步远的地方,赵磊垂头丧气地跟在最后面。

一迈进老房子的院门,我妈的反常彻底爆发了。

她没有哭,而是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抄起靠在墙根底下的竹扫把,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

那是一把用干竹枝绑成的扫把,枝杈坚硬锐利。

我妈红着眼睛,嘴里发出凄厉的尖叫,劈头盖脸就朝我的脸上和身上抽过来。

我早有防备,侧身往旁边一闪,竹扫把擦着我的肩膀划过去,在我的锁骨上带出两道血痕。

剧烈的疼痛让我心底的怒火彻底烧了起来。

我不退反进,在那把扫把第二次劈下来的时候,伸出双手一把死死抓住了扫把头。

干枯的竹枝深深扎进我的掌心里。

但我没有松手,我死死瞪着我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咬着牙寸步不让。

“周秀琴!你打!今天你打不死我,明天我就去法院起诉分割门面房!”

我妈被我的眼神震住了,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瞬。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一直像个木头人一样的赵磊突然冲了过来。

他没有拉我,也没有拉我妈,而是一头扎进了我和我妈中间,用自己的整个后背挡住了我。

我妈手里的竹扫把脱了手,狠狠抽在赵磊的后颈上。

皮肉闷响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赵磊闷哼了一声,脖子上立刻鼓起了一条紫红色的血印子。

但他没有躲,他伸开两只胳膊,把我死死护在身后。

赵磊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冲着我妈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声:“妈!你闹够了没有!”

我妈愣住了,扫把掉在地上,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一向唯唯诺诺的儿子。

赵磊转过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双手推搡着我的肩膀,近乎咆哮地冲我喊道:

“姐!你走啊!你现在就走!赶紧去汽车站坐车走啊!”

“别在这个家里呆了!你留在这儿干什么!快滚啊!”

赵磊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的两只手在剧烈地颤抖。

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拉起扔在廊檐下的帆布包,大步冲出了那扇生锈的铁门。



出了巷子口,县城正午的太阳毒辣辣地照在头顶上。

我走得极快,鞋底在发烫的水泥马路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锁骨和手掌上的伤口在汗水的浸泡下,传来一阵阵钻心的蛰疼。

但我不敢停下脚步,我只想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身后突然传来了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

“姐!姐!你等等我!”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赵磊顶着一头大汗追了上来,他的汽修工服前襟全被汗水湿透了。

他跑到我面前,两只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缓了几秒钟,他直起身子,把右手伸进了工服内侧最深处的口袋里。

他在里面摸索了半天,掏出了几张皱巴巴的钞票,硬塞进我的帆布包外侧的网兜里。

那是两张五十块和一张一百块,凑在一起整整两百块钱。

钱上沾着汽油的黑色污渍,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

赵磊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他说:“姐,老李家的事……不怪你,是我自己没用。”

“这两百块钱你拿着,路上买瓶冰水喝,倒车的时候买碗热面条。”

“是我对不起你,让你回趟家受这么大委屈。”

我看着他满手的机油印子,看着他指甲缝里洗不掉的黑色油垢,再看看那两张被汗水浸湿的钞票。

我的鼻子突然酸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个弟弟懦弱、没主见,一辈子唯唯诺诺。

但他心里到底还是有一块干净的地方,知道谁是真正对他好的人。

我伸出手,把那两百块钱从网兜里拿了出来,重新塞回了他满是油污的口袋里。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小时候他在学校被人欺负,我替他出头时一样。

“这钱你自己留着买包好烟抽,或者去诊所买点消炎药抹抹脖子。”

“赵磊,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我是你姐,但不是你的提款机。”

“你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你自己得立起来,别一辈子被咱妈当枪使。”

说完这些,我没等他回答,转身拦下了一辆开往长途汽车站的红色三轮车。

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走了,黑色的尾气弥漫在空气中。

我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赵磊还孤零零地站在滚烫的马路牙子上,身影被正午的烈日缩成了一个小黑点。

我靠在硬塑料座椅上,闭上眼睛,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07

回到省城的小公寓,已经是周日晚上九点多了。

三十五平米的空间虽然逼仄,但一开门,空气里全是我自己熟悉的洗衣液香味。

我把自己扔在沙发上,连鞋都懒得换,只觉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髓一样疲惫。

然而现实并没有给我喘息的时间。

周一一大早,公司就进入了电商大促的预热阶段。

作为客服主管,我必须带着手底下的二十多号员工轮班排查商品详情页、对接物流异常、处理投诉纠纷。

每天从早晨八点半坐在工位上,键盘声噼里啪啦响到深夜十一点。

就在我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来自县城老家的道德轰炸正式拉开了序幕。

周二下午,我刚开完复盘会,手机就嗡嗡震动个不停。

是我三姑打来的。

三姑在电话里唉声叹气,拐弯抹角地劝我懂事。

她说长姐如母,赵磊是老赵家唯一的根,我这个当大姐的手里宽裕,就应该替父母分担。

她说我在省城买房是自私,女人早晚要嫁人,房子再好也是别人的,只有帮亲弟弟成了家,以后回娘家才有依靠。

我冷冷地回了一句“三姑您要是心疼赵磊,不如您借他八万”,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周三中午,刚扒拉两口盒饭,我大舅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大舅在电话里摆出长辈的威严,把我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顿。

大舅说我不孝顺,把我妈气得在床上躺了两天起不来床,早点摊都停了工。

他说做人不能忘本,当年要不是我爸妈辛苦把我拉扯大,我能有今天在省城坐办公室的体面?

大舅让我立刻给我妈转账三万块钱认个错,先把赵磊的相亲局圆回来。

我听着大舅嘴里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胃里一阵阵泛恶心。

当年我爸亏本欠债的时候,我大舅连大门都不让我爸进,生怕借给他十块钱。

现在他倒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挥我掏钱去填无底洞。

我没跟大舅争辩,只说了一句“大舅您要是这么深明大义,这三万块钱您替我垫上吧”。

挂断电话后,我点开手机通信录,把三姑、大舅,以及平时根本不联系但今天突然发消息指责我的几个表哥表姐,全部拉进了黑名单。

周五上午,我正在工位上核对退款订单,手机突然弹出一个没有备注的省城本地座机号码。

我划开接听,听筒里传来一个苍老而怯生生的声音。

“喂……是婷婷吗?我是你老姑。”

我愣了一下,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瘦弱佝偻的身影。

老姑是我爸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在老赵家那一大家子势利眼亲戚里,她是唯一一个讲公道话的人。

当年我去南方打工前一天晚上,老姑偷偷跑到我家柴房,塞给我两百块钱和十几个煮熟的土鸡蛋。

老姑年轻时嫁得不好,姑父走得早,她一个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常年在地里干农活,落了一身严重的风湿病。

老姑在电话里咳嗽着说,她前几天关节疼得下不来床,县医院看不好,表哥带她来省城的协和医院做检查。

现在表哥去停车场排队缴费,她一个人坐在门诊大厅的长椅上,想听听我的声音。

我二话没说,立刻向部门经理请了半天事假,抓起外套就往医院赶。

等我赶到省协和医院门诊大楼时,大厅里人山人海。

我在拐角处的塑料长椅上找到了老姑。

几年不见,她头发全白了,两只手因为严重的类风湿性关节炎变形扭曲,像干枯的树根一样蜷缩着。

看见我跑得气喘吁吁的样子,老姑浑浊的眼睛里一下子涌出了眼泪。

她颤巍巍地拉住我的手,用她那双变形的手掌轻轻摸着我手背上的结痂。

那是那天被竹扫把扎伤的地方。

我陪着老姑跑前跑后,带她去做核磁共振、抽血化验,表哥在旁边跑腿拿药。

折腾到下午一点多,所有的检查终于做完了。

表哥去给老姑取中药汤剂,我扶着老姑穿过马路,进了医院对面一家干净的小面馆。

我给老姑点了一碗清淡的鸡汤烂面,给自己点了一碗牛肉面。

面端上来,老姑看着我眼眶底下浓重的黑眼圈,叹了口气。

她把碗里的荷包蛋夹到我碗里,低声说:“婷婷,你瘦了太多了。”

我咬了一口面条,强撑着笑笑说工作忙,城里生活节奏快。

老姑沉默了片刻,用手背抹了抹眼角,把话题绕回了老家。

前几天三姑在家族大群里四处嚼舌根,骂我不顾亲弟弟死活,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老姑看不过去,在群里跟三姑当场掀了桌子,吵完直接退了群。

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心疼与憋屈,冷不丁问了一句,我妈是不是又翻出那句“要是先有赵磊哪轮得到你降生”来戳我心窝子。

我握着筷子的手猛地顿住了。

面汤的蒸气熏得我眼睛发热,我低下头,咽下嘴里苦涩的面条,轻轻点了点头。

08

老姑看着我强忍眼泪的样子,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眼泪止不住地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糊涂啊!周秀琴这个没良心的糊涂东西!”

老姑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语气里带着三十年未平的愤怒。

面馆里人声嘈杂,周围的食客都在埋头吃面,没人注意到我们这个小角落。

老姑一把死死抓住我的手腕,扭曲变形的指节硌得我生疼,力道大得吓人。

一桩藏了整整三十年的腌臜事,当年全家人发过誓谁也不许漏半个字给我。

可看着我如今被亲妈逼到这份上,她要是继续瞒着,死都合不上眼。

老姑擦了擦眼泪,声音发颤地拉开了三十年前的那扇铁门。

三十年前,我爸赵建国和我妈周秀琴结婚整整四年,肚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奶奶性格极度强势,家里还有几个虎视眈眈的堂兄弟。

那时候,家族里的亲戚天天戳着我妈的脊梁骨,骂她生不出孩子。

亲戚邻居背后指指点点,闲话传得满村飞。

结婚第四年大冬天,事情彻底闹翻了天。

我奶奶找村里的教书先生写了份离婚文书,当着全族人的面直接甩在我妈脸上。

甚至领着两个堂叔冲进屋,把床上的棉被、衣服、还有我妈当年的陪嫁红木箱子全砸了个稀巴烂,统统扔到泥水地上。

我奶奶拿着扫把把我妈往门外赶,逼着我爸休妻另娶,连隔壁村的下家都找好了。

我那个懦弱的父亲,从头到尾缩在灶膛后面抽闷烟,一声都不敢吭。

那天下着大雪,雪水夹着冰碴子直往脸上砸。

我妈被逼到绝路,整个人丢了魂。

老姑抹了一把眼角,从贴身布包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发黄纸片塞进我手里,嘴唇直哆嗦。

我死死盯着老姑手里那张发黄的纸片,呼吸几乎停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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