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以《铁男》闻名的独立导演塚本晋也，在第39届东京国际电影节开讲大师班，谈独立拍片、战争题材，以及新片《纳尔逊先生，你杀过人吗？》。
这场对谈由东京国际电影节节目总监市山尚三主持。他把1989年的《铁男》称作一次“冲击”，理由不只是片中的身体恐怖，更在于当时的日本独立电影圈竟能冒出这样水准的作品。塚本晋也回忆，那部片子是用16毫米胶片拍的，远在数字特效时代之前。
“没有CG。”他说，当时手边只有一点特摄技术，但《铁男》没用这些，用的是被扔在街上的东西，基本上就是往田口智朗脸上贴。至于田口在街头滑行的效果，他让观众“把它想成非常粗糙的定格动画”。整部片子做了大约一年，不过和剧组共处的时间更短，到后期很多时间是他一个人在工作——比如片段结尾飞溅的火花，就是他独自完成的。
《铁男》的成功把他带到了海外电影节，也带来了第二部长片、预算更高的恐怖片《妖怪比留子》。塚本说，《铁男》当时在小影院放映，但来看的观众让片子受到关注，随后就有了拍《妖怪比留子》的邀约。被问到拍更大规模的作品是否有更大压力时，他表示大体上还能应付，部分原因是他此前拍过广告。
市山尚三提到，塚本这些年一直独立制作电影，《子弹芭蕾》《东京铁拳》都是如此。塚本对此说得很直接：确实收到过制片厂的邀约，但他不想变成被雇来的导演，觉得那不适合自己，作为创作者总有些事是想做的。“你希望能摆弄素材，保持那份兴趣、那股最初的冲动。”他说，如果没有这一点，以自己并不算坚强的意志，会非常困难；作为创作者，面对自己的素材时冲动更强，所以走上了这条路。
2014年的战争片《野火》同样是他独立完成的。这部作品改编自大冈升平的小说，市川昆曾在1959年拍过一版。影片一部分在菲律宾拍摄，一部分在冲绳，其余在埼玉县完成。塚本说，在此之前，虽然还属于独立范畴，但团队已经壮大，也有了一套很好的体系，能够支付相应费用，他们用这套班底拍了《双生儿》《六月之蛇》《噩梦侦探》和《铁男：子弹人》。那段时间公司团队一直在运转、也在成长，但某种程度上到了停滞的地步。
《野火》是他“一直想改编”的作品。他说，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三十几岁都想做，四十多岁时跑去菲律宾找资金，五十多岁又去。为了把片子做出来，他甚至尝试过自主发行。“参与其中的人都很辛苦，所以我不想再来一次，但这是我长久以来想做的事。我觉得可以用社交媒体自己来做。”他说，最初想的是在少量影院放映，后来被说服扩大到80家影院，先从40家开始，再逐步扩展。
话题随后转到《纳尔逊先生，你杀过人吗？》，这是塚本继2009年《铁男：子弹人》之后的第二部英语片。影片9月在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单元放映，讲述纽约人艾伦·纳尔逊18岁加入海军陆战队，并因自己在越南的所作所为而备受折磨。罗德尼·希克斯、杰弗里·拉什、莉莉·弗兰奇等出演。塚本说，他是在拍《野火》期间偶然看到这个故事的，但新冠疫情和后来的好莱坞演员罢工让进度一再延后，原计划在《纳尔逊先生》之后推出的《火影》反而先上映了。整个流程前后大约花了七年。
在观众问答环节，有人请他给年轻创作者建议。他说，自己年轻时用8毫米和16毫米胶片拍摄，想做出能在影院放映的作品，很大一部分预算都花在胶片冲洗上；到了数字时代，这笔钱可以用到别处。“现在任何东西都可以是画布，不管是小学生还是梵高。”他还提到YouTube，认为从那里可以学到东西、也能在没有预算的情况下做出成果。
被问到接下来的创作想法时，塚本又回到《纳尔逊先生》。他说，战争这个主题本来没打算停留这么久，只完成《野火》就很满足了，“但正是世界的状况让我继续关注战争”。他提到，早前一次采访中说过有想探索的新想法，“我想我说那句话，是想缓解自己感受到的一些黑暗。我觉得我没法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撬开。”
至于如何在镜头后兼顾多个角色，他部分归因于高效的沟通——清楚知道该拍什么、该重拍什么、该剪掉什么——以及时间管理。但他说，自己就是喜欢承担这些责任。“电影创作是我所爱一切的积累。”他说，这才是他在那么多环节亲力亲为的原因，而不只是为了省钱，当然也有实际好处。他高中和大学学的是美术，喜欢画画，成为电影人后不再画了，但在构思构图和调度时用的是同一种脑力，“对我来说，那感觉非常接近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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