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将军的白月光一并遇险后,我昏迷了10天。醒来我不再入宫求情,也不再唤他将军哥哥,规规矩矩俯身:见过将军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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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微醒来时,枕边放着一封求情疏,末页空出署名的位置。墨已经研好,笔搁在笔山上,仿佛只等她睁眼。

侍女阿芜端来温水,手却抖得洒出半盏。她说许知微落水后昏迷了十日,如今仍在沈府,沈衡因官渡值守一案停职候问。

许知微听见“官渡”二字,眼前闪过一截湿透的袖口。她记得自己下坠前有人拽住她,却想不起那只手属于谁。

沈衡推门进来,先俯身探她的额头,确认退了热,才看向枕边的纸:“宫中只肯听你解释。这封疏写好了,你署名便是。”

许知微撑着床柱下地。双腿软得几乎跪下去,阿芜忙来扶,她却借着那只手站稳,规规矩矩俯身:“见过将军大人。”

沈衡的手停在半空。他们自幼定亲,她从前见他,总要唤一声将军哥哥。此刻他等了一瞬,没等到后半句。

“你才醒,礼就免了。”他将求情疏往她面前推,“先签,旁的事待你养好再说。”

“我想先读。”许知微扶着床柱坐回去,指尖按住纸角,“既是我的名字,总该知道它会替谁说话。”

沈衡说文书是为两人脱困,伸手要替她翻到末页。她压着纸,没有松开。两人隔着薄薄一张纸相持,阿芜只得把烛台挪近。

疏中写她祭扫归来,不听值守劝阻,擅往封闭的官渡。写沈衡赶到时忙于救人,因而未及处置岸上的乱局。

她一行一行往下读,手臂渐渐发抖,便停下来歇一口气,再把纸拉近。沈衡看着她苍白的脸,终于没有催。

林晚照端药进门,轻声道:“知微妹妹,药趁热喝。这些文字都是为保全你的名声,外头若传成别的模样,你往后怎么见人?”

许知微在末段看见一句:许氏执意闯渡,累及旁人。她抬头问:“这是我说的,还是你们替我说的?”

林晚照把药碗放下:“你那时昏着,许多事记不清。总得有人替你理出个说法。”

“我记不清,就更不能认。”许知微把纸放平,“官渡早已封闭,我为何会去,谁准我们过去,这封疏里一字都没有。”

沈衡的眉心收紧:“州衙查的是值守失当。若你把自己写进去,案子只会更难收拾。”

“那就由州衙问我。”许知微拿起笔,看见林晚照松了一口气,随即把笔放回笔山,“我不署名。”

屋里静了片刻。沈衡说她父亲曾凭帝师旧恩替他求过一次宽宥,宫里因此认得许家的话;这次只要她开口,许多麻烦便能过去。

许知微记得那次求情。父亲病中写给她的话,叫她只陈所知,不替人编造缘由。那封信后来被她收在许宅书房。

“上一次,我陈的是我亲眼所见。”她说,“今日我连落水后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不能拿父亲的旧恩替这几行字担保。”

林晚照端起药,走到床边:“先把身子顾好。署名的事,你们改日再商量。”

许知微没有接碗,转头吩咐阿芜:“取我的衣裳来。还有,请杜成过来,我要问他回程的事。”

沈衡说杜成受了惊,许家人自会照应。她没有争辩,只问阿芜自己的车停在哪里,杜成是否还在府中。

门外管事恰好听见,进来回话:“杜成前日已经返乡,走得急,未及向姑娘辞行。”

许知微看了看窗外。穿过半开的院门,她认出槐树下那辆旧青篷车,车辕左侧有一道补过的裂纹,是杜成去年亲手箍上的。

“他赶车回乡,车却留在这里?”她问。管事说车轮坏了,杜成改搭了旁人的车,目光始终避开窗外。

许知微请阿芜打开窗。车轮完好,车前的套绳也没卸,只是泥点干在了轮毂上,像从渡口回来后便没人碰过。

管事改口,说自己只是听下人传话,未必记得准。沈衡看向他,他便垂下头,不再作声。

“那请查清他去了哪里。”许知微说,“我醒来要见自己的车夫,不该比署一封求情疏更难。”

沈衡让管事去问,转身劝她回床上。她扶着床沿站起:“将军大人若有急事,可以先去。我等他的回话。”

那声称呼又落在两人之间。沈衡看了她许久,最终带着管事出了门;林晚照端着已经凉下来的药,也只得跟出去。

阿芜取来衣裳,帮她穿好。许知微系腰带时几次扣错,索性坐下慢慢重系,再请阿芜替她找一根能撑地的木杖。

窗外的青篷车一动不动。她不知道杜成如今在哪里,只知道有人急着借她的名字定下事故的说法,却连车夫的去向也说不清。

她把求情疏折回原样,压在未动的药碗旁。等管事回来,她要他当着沈衡的面,给出一个能与那辆车对得上的答案。

管事半个时辰后回来,说杜成临时留车,是因许家老仆稍后要来取。至于人搭谁的车走了,他问过门房,门房也记不清。

许知微让他把门房请来。管事说门房换了值,明日才能问。她点点头,拄杖站到门边:“那我自己去看看车。”

阿芜扶她穿过回廊。院中晾着刚洗的床褥,几个下人见她出来,匆忙收起说话声。青篷车就在前院,她走近后摸了摸车座。

座下还塞着杜成惯用的旧鞭,鞭梢缠着一段红线。若真是他自愿离府,这东西他不会留给沈家人。

她把鞭子交给阿芜收好,问负责送饭的婆子:“这十日府中可添了病人?饭都送往哪里?”

婆子答得很快:“姑娘院里有,林姑娘院里也有。其余都是府里旧人,没听说谁病了。”

阿芜看见她篮中多放了一只粗瓷碗。婆子说那是给守柴房的杂役送的,端起篮子便走,脚步却比来时快了许多。

许知微没有追。她腿上还使不上力,走到前院已冒了一层冷汗。她请阿芜去厨房帮忙送饭,留意那只碗最后落在哪里。

自己则拄杖坐在前院门洞旁。这里通着外街和内院,柴房的人若被带走,必会经过她眼前。

沈衡听说她守在门口,赶来时她正在喝第二盏水。“车我会让人查,”他说,“你昏了十日,经不起折腾。”

“我知道自己的力气。”许知微放下杯子,“所以我坐着等,不去撞门。查到杜成在哪儿,请让他亲口告诉我。”

沈衡说杜成也许真已走了,没必要因一只旧鞭疑人。许知微问:“若他走了,让门房报出放行的时辰,很难吗?”

沈衡没有答,叫管事查出入簿。管事去了一趟门房,回来却说昨日雨水打湿了簿子,那两页字已糊了。

许知微伸手要看。管事说簿子正拿去晾晒,她便让他晾好送来,把话记在阿芜随身的小册上。

阿芜从厨房回来,鞋边沾了柴灰。她低声说,那只多出的碗送进西角柴房,开门的人先从外面取下了铜锁。

“里面有人说话吗?”许知微问。阿芜摇头,只说婆子递碗时往里喊了一声“快吃”,没人应。

许知微请她再去一趟,不必问人,只请许家老仆来府门外候着。阿芜刚转身,管事便挡住去路,说姑娘的侍女不能擅自出府。

沈衡皱眉:“谁下的令?”管事说为了照顾病人,府中暂时管得严些。许知微看着沈衡,等他给出一句准话。

“让她去。”沈衡说。管事退开半步,阿芜立刻从旁边穿过门洞,往街上跑去。

林晚照从内院走来,见许知微守着门,先劝她避风,接着说西角柴房堆着劈好的木料,灰大又潮,别叫侍女乱闯。

“她只送了一碗饭。”许知微说,“若里头是杂役,我请他来认一认车上的东西。”

林晚照看了一眼沈衡:“知微妹妹刚醒,疑心重些也是有的。可府里的人一旦被她逐个盘问,往后谁还敢办事?”

沈衡让管事去柴房带人。管事站着没动,说守房的杂役正在劈柴,满身脏污,不宜见客。

“带来。”沈衡重复了一遍。管事这才领了两个护院往西角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墙后。

等候时,许知微的膝盖疼得发麻。她把木杖横在双腿上,借着粗糙的杖身撑住手心,没有让阿芜去扶。

柴房那边先传来铜锁碰门的响声,随后是拖沓的脚步。两个护院架着一个人出来,他的头发遮住了脸,衣襟上有干掉的血。

许知微站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她扶住门框,等那人被带近,才看清他的右眉缺了一小块,是杜成从前修车时留下的疤。

“杜叔。”她叫他。杜成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脚下却往她这边挪了一步。

他的手腕有绳痕,小腿衣料被血黏住,隔着破口能看见一道道杖伤。许知微伸手去扶,护院仍架着他,没有松开。

林晚照先开了口:“原来他躲在这里。我院中丢了东西,管事怕他逃,才暂且把人留下。还没来得及禀告你。”

杜成听见“偷”字,猛地挣了一下,疼得弯下腰。许知微让护院放手,又请阿芜搬凳子,先让他坐下。

沈衡看见伤,声音沉了下来:“谁打的?”管事说杜成被问话时冲撞,下人失了分寸,已教训过了。

“人是许家的,丢的是林姑娘的东西。”许知微说,“两边都有主,管事倒先替州衙用了杖。”

林晚照说只是府中小事,若杜成肯把东西交还,她也不愿闹到官府。杜成摇头,喉中挤出一句:“我没有拿。”

许知微问丢了什么。林晚照说那东西是旧物,不值钱,只怕说出来惹人笑话。她话音未落,杜成被血浸湿的裤脚又往下滴了一点红。

“先给他请大夫。”许知微对沈衡说,“东西若真丢了,谁也跑不了。眼下他连站都站不稳。”

沈衡命护院松手,让人取水和伤药。管事急着说杜成粗鲁,恐怕会趁乱伤人,许知微便把自己的木杖放在杜成脚边,叫他扶着。

杜成握住杖,才稳住身子。他看了看沈衡,又垂下眼。许知微知道他有话,却没有在护院围着的时候逼他开口。

阿芜从街上带回许家老仆,老仆见到杜成的伤,脸色顿时变了。许知微让他先候在门外,随后请人去请本坊里正。

林晚照拦道:“为一桩家事惊动里正,传出去只会叫人看笑话。”

“你说他偷窃,管事说他冲撞,伤已经打在身上。”许知微坐回门洞旁,“要定谁的错,就请一个能在府外说话的人来听。”

沈衡看着被安置在凳上的杜成,终于没有阻拦。前院门敞着,街上来往的人已能看见沈府护院和那只带血的粗瓷饭碗。

里正到时,杜成的伤已由大夫看过。大夫说小腿没有伤到骨头,却得静养几日;许家老仆便拿了件外袍,替他遮住破损的裤腿。

许知微请里正坐在前院,先说明林晚照声称失窃,管事因此把杜成锁在柴房,还用了杖。她只讲亲眼看见的伤,没替杜成编一句口供。

里正问林晚照丢了什么、何时发现。林晚照说是一件旧物,时日记不准,先找回来便好,不愿将私事说给满院人听。

里正说:“既说人偷了东西,总得有件可查的失物。否则我只能记下有人被拘在柴房受伤,记不下偷窃二字。”

林晚照看向沈衡,等他替自己说话。沈衡没有接那个眼神,转而问管事:“失物是谁报给你的?”

管事说林姑娘院里的丫鬟来传过话。丫鬟被叫来,却只记得林晚照让她转告管事“留住杜成”,从未说过丢的是哪件东西。

“我是怕他走了,才叫人留一留。”林晚照的声音低下去,“谁知道他们会动杖?”

杜成抬头说,他从未进过林晚照的院子。管事听完立刻反驳,说下人来往不能凭一句话算数,里正便让两人把各自所知留待州衙查问。

许知微把那只粗瓷碗推到里正面前:“人在哪里找到,您已经看见。偷窃若要追究,就请移交州衙;若不追究,请让他随许家人回去治伤。”

里正点头,说府中可以报案,却不能只凭一句失窃把人继续锁着。林晚照仍不肯说失物,连管事也不敢再提留人。

沈衡下令放行。护院退到一旁,许家老仆立刻扶住杜成,将他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

许知微等杜成站稳,才向沈衡道:“多谢将军大人。”这句客气话让沈衡脸色更沉,他叫旁人先退,想单独同她说。

“里正还要记下今日的事。”她说,“等记完,您若有话,再当着阿芜的面讲。”

沈衡没有坚持清场。他看着她发白的嘴唇,低声道:“你病体未愈,今日折腾得够久。先回房休养,杜成我已经放了。”

“我会歇。”许知微答,“但不回那间房。”她从袖中取出一把许宅的家门钥匙,递给老仆。

老仆愣了一下,接过钥匙。她吩咐他回去开门,收拾自己原来的住处,再叫人把她的车套好,来沈府门前接她。

沈衡说她刚从昏迷中醒来,换地方养病未免冒险。许知微让大夫看她是否能乘车,大夫说可以,只须有人扶着,路上慢行。

“那就照大夫说的办。”她对老仆说。老仆应声,先扶杜成上许家的旧车,自己却还不肯走,担心她留在这里受阻。

许知微请他把杜成送回许宅,让阿芜陪自己等接人的车。她的衣裳和随身物件还在房中,阿芜可以去取,求情疏则仍留在桌上。

沈衡听见她连东西都安排好了,问:“你从醒来就在想离开?”

“醒来时,我只想知道自己要签什么。”许知微说,“后来我想见杜成,管事告诉我他已经返乡。可他是从柴房里被架出来的。我要带他走。”

沈衡看了管事一眼。管事垂着头,说自己怕杜成的事扰了病人,才编出返乡的话,愿领责罚。

许知微没有替他争辩,也没有替沈衡定下责罚。里正让人把管事改口的事一并记下,管事听见笔尖划过纸面,脸色才真正变了。

阿芜回房收拾,经过床边时,看见求情疏仍压在药碗旁,署名处一片空白。她只取了许知微的衣裳、梳匣和那封父亲留下的旧信。

前院里,林晚照说自己受了惊,先由丫鬟扶回内院。她走过杜成身旁时没有停,杜成却紧握着木杖,直到她转过院门才松开。

里正写完,请众人核看记录。许知微读到“失物未明”四字,点了点头;杜成伤得重,里正便将他的话留待州衙当面收取。

沈衡让人备轿送许知微回去,她说许家的车会来。两人站在同一处院门下,隔着正在收笔的里正,再没谈那封求情疏。

许家老仆去扶杜成上车时,杜成忽然不肯动。他望着许知微,声音仍哑:“姑娘,我得先说一句,免得他们说我是自己藏进柴房的。”

管事立刻说他有伤,神志未必清醒。里正抬手止住管事,让杜成把话说完。

杜成扶紧木杖:“他们扣我之前,先问过将军。我在廊下听见回话,说将军准了,叫我暂时别出府。”

沈衡的神情变了,却没有否认。他说自己当时只叫人留杜成问话,不曾准许用杖,也不知道人被锁进柴房。

“留人问什么?”许知微问。沈衡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管事先说,是问渡口那日的经过,怕车夫到外面乱讲。

许知微记起沈衡说过的那句“也许真已走了”。准许杜成留下的是他,叫她不必因一只旧鞭疑人的,也是他。

她没有追问沈衡为何瞒她,只请里正将杜成所说和沈衡的回答都记下。里正落笔时,沈衡站在一旁,任他写完。

杜成还想再说,伤处却撑不住,身子往前一晃。老仆扶他靠上车壁,许知微让他先回去,余下的话等大夫治过伤再讲。

老仆握着钥匙上车,嘱阿芜守好姑娘,便赶着那辆青篷车出了沈府。车辕上的旧裂纹从门前掠过,终于不再停在槐树下。

沈衡望着车走远,转向许知微:“我会查清是谁擅自伤他。”

“请也查清是谁准他被留下。”许知微扶着门框站稳,“州衙醒后第三日要取我的口供,到那时,我会把今日所见照实说出。”

阿芜抱着梳匣回来。许知微接过自己的外衣,在门洞旁坐下等车;沈衡走近一步,她便给阿芜让了位置,请她坐在身边。

接她的车到了沈府门前,许知微扶着阿芜起身。沈衡没有再拦,只叫车夫走慢些;她点了点头,坐进车里,把帘子放下。

许家老仆先一步把杜成送到城东别院。许知微到时,大夫正在替他重包小腿的伤,染血的布堆在盆沿,杜成见她进门,撑着床板就要起来。

“躺着说。”她在床边坐下,“今日里正记下了谁准你留在沈府。渡口的事,你等缓过气再讲。”

杜成却怕再等,事情又被别人写成另一个样子。他让老仆取来那条旧马鞭,握住缠着红线的鞭梢,才慢慢开口。

遇险那日,她与林晚照祭扫归来,本该沿大路回城。行至岔路,有人传来口信,说沈衡在官渡附近巡查,请许知微往河岸见他。

杜成记得传话人说的是“将军请许姑娘过去”。许知微也记得自己听见沈衡的名字,便叫车改了道;她此前不知道沈衡是否真有话要见她。

“是谁传的?”她问。杜成说是林晚照身边的丫鬟,丫鬟把话交给林晚照,林晚照又当着他的面说了一遍。

他当时问过,官渡不是已经封了吗。林晚照说沈衡就在附近,走河岸只为见一面,并非要登船。杜成信了,把车赶到岸边。

到了候船台外,桥前立着一块警示木牌。林晚照走在前面,亲手把牌从木桩上摘下,靠在旁边的草堆里。

杜成要去扶许知微过那段窄桥,林晚照却叫他守着马:“将军待会儿还要用车,你别让马受惊。”他于是留在岸上。

“她摘牌时说了什么?”许知微问。杜成想了想,说林晚照只嫌木牌挡路。至于牌上写的字,他隔着几步,看不真切。

许知微不记得自己看见过那块牌。她记得桥板在脚下猛地一歪,回身时身旁有人失了平衡;再往后,便只有水声和那一下扯住袖口的力道。

她没有让杜成猜那只手是谁。杜成能讲清的,是自己站在何处、看见谁摘牌,以及后来为何没法立刻跟着下水。

“我去找绳子,回来时将军已经到了。”杜成攥紧鞭梢,“我那晚就向他讲了口信和木牌,可林姑娘说我隔得远,看错了。”

许知微问:“你把这些话告诉沈衡,是在他让人留你之前?”杜成点头,说当时自己浑身湿透,沈衡听完,只叫他先别出府。

她想起沈衡在前院承认的那句“留他问话”。杜成当晚便已说过口信和木牌,可枕边那封等她署名的疏里,仍是“许氏执意闯渡,累及旁人”。

她仍只记下杜成亲眼所见。

阿芜取来纸笔,杜成逐句说,她逐句写。写到摘牌,她停笔念给他听;杜成纠正了木牌所靠的位置,她便把“树下”改成“草堆里”。

纸写完,杜成因伤不能久坐,只在末尾按下自己的指印。许知微把纸交给老仆保管,请他暂时别让沈府来的人单独见杜成。

次日,别院的门房送来一帖沈府的药。许知微收了帖,让大夫看过药材,自己却只问送药的人:“将军可查出是谁用杖了吗?”

来人答不出,只说沈衡惦记她的病,望她安心休养。她让门房回话,杜成的伤有大夫照料,官渡的疑问也会由州衙查。

醒后第三日,许知微乘车到州衙。台阶很高,阿芜扶她一阶一阶上去;杜成留在别院养伤,亲笔记下的见闻由她带在身上。

收口供的官吏先问她是否能回忆落水经过。她说得很慢,从改道的口信说到桥板断裂,只在记忆断开的地方停下,没有替那段空白填上缘由。

官吏翻看案卷,问她为何今日所说,与先前呈来的许氏供词不同。许知微以为他说的是床边那封求情疏,便答:“那一封,我没有署名。”

官吏抽出另一页纸:“不是求情疏,是取过指印的供词。”纸上写她执意往封渡的候船台去,林晚照曾劝,她却不肯听。

末尾有一枚红色指印,日期写在她昏迷期间。许知微盯着那片模糊的纹路,问:“那日是谁问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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