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兰后院起火！总统赶回华沙，转头开始分化图斯克执政盟友

波兰总统，紧急掉头回国了。

原本要去塞内加尔的纳夫罗茨基，10月30日中断出访，赶回华沙。随后，他亲自去了宪法法院。

法院外，抗议者与警方冲突，多人受伤，3人被控制。

法院内，总统与部分法官激烈争执，甚至发生了推搡。

好家伙，连总统都亲自上阵了。

宪法法院，本该是裁断是非的地方。现在，连谁有资格坐在里面裁断是非，都成了争夺的对象。

波兰这一夜，争的是几位法官的去留，牵动的却是总统与总理谁能压住谁。

纳夫罗茨基为什么非赶回来不可？因为他的对手，已经动手更换法院领导了。

10月30日傍晚，波兰宪法法院官网发布公告，暂停院长和副院长职务一个月，由一名新任法官临时主持工作。

但这名法官的身份，总统和原来的院方根本不认可。

于是，宣布停职的认为自己在履行职责，被停职的认为对方在发动“政变”，连法院官网都被指遭到“非法接管”。

一份公告，没能结束争执，反而引来了更大的风波。

这件事的前因，要从8名法官说起。

今年以来，图斯克领导的执政联盟凭借众议院多数，先后选出8名宪法法院法官。但总统只接受其中3人的就职宣誓，其余5人没有获得总统和法院院长承认，无法参与案件审理。

议会选出来了，总统不接受宣誓，法院不让审案。

对图斯克来说，这实在窝火。选举赢了，政府组建了，议会也有多数，自己阵营推动选出的法官，却迟迟履不了职。

继续等，总统不松口；要往前走，原来的院方又挡着。

现在，一名未获总统认可的新任法官出面，宣布院长、副院长停职，直接接手工作。

什么意思？

拒绝认可新任法官的院方，反过来被新任法官宣布停职。

矛盾就这样从法官能不能上任，变成了院长还能不能继续当。

对总统而言，如果坐视这一切发生，自己此前拒绝接受宣誓的做法，就会被对方绕过去。原来站在他这一边的院方，也将失去主持法院工作的权力。

所以，这趟出访可以中断，华沙这一场争夺，却不能缺席。

总统亲自赶到法院，就是要告诉对方，他不接受这次更换，更不接受先把事情办了、再让自己默认结果。

法院外，最大反对党法律与公正党领导人卡钦斯基、前总理莫拉维茨基也来了。几名法官的争执，迅速变成了两大政治阵营的正面对抗。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但这一次，双方都把行动推到了对方最不能接受的地方。

再看两边的说法，更让人感慨。

图斯克说，恢复法治是政府的责任，需要采取果断行动。

总统一方则说，宪法秩序遭到破坏，宪法机构遭“强行占领”，要求有关人员撤离法院办公楼。

一边说自己恢复法治，另一边说对方破坏宪法。

法律成了双方共同高举的旗帜，法院却成了双方共同争夺的地方。

而且，这场争夺，已经越过了法院的大门。

我看到，纳夫罗茨基回国后，还召集议会各党磋商。图斯克没去，但他执政联盟中的波兰2050和波兰人民党代表，去了。

总统高级助手接着表示，一切取决于那些迄今支持图斯克的政党。

这句话，分量很重。

总统既在法院里顶住图斯克，也开始对图斯克身边的伙伴做工作了。

为什么找这些政党？

因为图斯克的政府，要靠多个政党共同支持。法院外的抗议可以制造声势，议会里的伙伴却关系到政府能否保持一致、继续推进改革。

总统把他们请到一起，就把一个原本由总理出面承担的争议，摆到了联盟各党的面前。

这次处理法院领导权争议的办法，你们支持吗？出了争议，你们愿意一起承担吗？

总理想让盟友同进同退，总统却要让这些盟友分别表态。

这正是跨党磋商对图斯克的压力所在。他在法院里采取的行动越坚决，越需要伙伴站在自己身后；总统此时向这些伙伴伸出手，就在增加他维持一致的难度。

总统争夺的，已经包括总理对执政联盟的号召力。

对于图斯克，这也是最难受的地方。他必须同时应付法院里的抵制、街头的抗议，还得向盟友解释，为什么要这样做。

总统可以站在反对这次行动的一边，让政府说明理由；总理却要让整支执政队伍，接受自己的处理办法。

攻守之间，政治上的分量就变了。

图斯克为什么不退一步？

可他也有他退不了的理由。

2023年上台时，图斯克政府就承诺恢复司法独立。此前法律与公正党执政期间对司法机构的改动，长期受到波兰国内和欧盟方面批评。

对他的支持者而言，换届就是为了改变这些事情。

但到了现在，议会选出的法官仍有人无法审案。总理若在这场争执中退回原处，支持者首先就要问：政府换了，到底改变了什么？

承诺改革的人，不能总拿对手阻挠来解释改革为什么没有兑现。

于是，图斯克选择强硬推进；纳夫罗茨基则以总统身份亲自抵制。总理要证明自己能够改变法院，总统要证明总理不能绕过自己改变法院。

两个人都要向支持者交代，妥协的代价也就越来越高。

更麻烦的是，对图斯克的执政伙伴来说，同意恢复司法独立，与同意此次暂停院长职务的具体办法，并不是一回事。

竞选时可以共同反对原来的做法，执政后却要共同承担新做法的后果。反对什么，容易取得一致；具体怎么办，分歧就会显露。

总统此时召集各党，正是抓住了这一点。

图斯克越强调必须果断行动，伙伴们越需要决定，是否愿意共同承担行动引来的冲突。这场法院风波，已经把改革的政治代价，分到了联盟各党身上。

因此，总统这一趟赶回来，既保护了同阵营的法院领导，也把总理的盟友拉进了争执。法院内外，两处用力。

波兰的这场风波，也由此显出了让人担忧的一面。

总理有议会多数，总统有自己的政治支持，双方都能说自己得到过选民授权。但选民的授权，却没有让双方接受共同的处事办法。

一方坚持自己选的人有资格，另一方坚持不认可；一方宣布原院方停职，另一方连宣布停职的权力都否认。

这样争下去，每一个本应结束争执的决定，都能引出一场新的争执。

最后，怎么看？

还是粗浅三点吧。

第一，波兰的权力交接，远没有随着政府换届而完成。

政府可以通过选举更替，司法机构中的人事与影响却有自己的延续。图斯克赢得了执政权，但没有因此获得改变法院的畅通道路。

这次争夺把一个事实摆到了台面上：一方选举失利后，仍能依靠保留的职位抵制对手；另一方若要兑现竞选承诺，就得与这些职位上的人正面冲突。

政权轮替带来了新的执政者，却没有结束旧的权力争夺。

第二，总统正在把法院危机，变成图斯克的联盟难题。

走进法院，是表明不接受对手的安排；召集总理的伙伴，是让对手在自家队伍里承受压力。总统助手把话指向此前支持图斯克的政党，已经把这一层用意说了出来。

总理原本要解决法官履职的问题，现在还得解决盟友是否共同承担这次行动的问题。争执越往下走，图斯克需要说服的人就越多。

这也是政治的复杂之处，法院里争一个职位，议会里牵动的却是一群人的选择。

第三，最令人忧虑的，是共同认可的规则正在失去分量。

法院应当能够约束掌权者。但当掌权者首先要争谁来主持法院，政治对手又不承认对方安排的人，法院就越来越难让败的一方心服口服。

对普通波兰人来说，这样的争夺不会带来安心。今天一方说这是合法决定，明天另一方就说这是非法接管；连总统都要赶到现场争执，公众又该相信谁？

赢得一次选举，可以获得执政的机会。让输的一方仍愿意接受共同规则，才考验治国理政的本事。

唉，波兰这一夜，总统赶回来了，法院门外有人受了伤，被反复消耗的，却是整个国家对法治的信任。

权力争到最后，总不能连一个让双方讲道理的地方，都不肯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