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曾这样活过（三国）：第十五章 徐州烽火，陶谦托州，这是他人生的顶点之一

第十五章徐州烽火，陶谦托州，这是他人生的顶点之一

兴平元年，公元194年。中原大地早已不是讨董时诸侯并肩的模样，昔日关东联军，早撕成了一锅乱粥。

曹操在兖州站稳脚跟，正当意气风发之际，突逢横祸：他父亲曹嵩带着家族百余口，从琅琊往兖州投奔他，途经徐州，被陶谦麾下的部将张闿图财害命，满门遇害。

消息传到兖州，曹操目眦欲裂。仇恨是真的，借口也是真的。

徐州土地肥沃、户口殷实，南控江淮，西接豫州，本就是曹操早就盯上的一块肥肉。父仇一出，师出有名。曹操尽起兖州之兵，杀向徐州，连拔十余城，所过之处多有屠戮。《三国志》寥寥数笔，背后是千里哀鸿。

徐州牧陶谦，丹阳人，久在边地，本不是懦弱无能之辈。可他年纪老迈，麾下兵马虽精，却挡不住曹操这支百战之师。连战连败，困守郯城，四面烽火，眼看城池就要陷落。

陶谦慌了，急忙派人突围，向邻近的田楷求援。田楷本是公孙瓒委任的青州刺史，刘备此时正隶属于田楷，屯驻平原。使者抵达平原，说明来意。田楷与刘备合兵一处，向南奔赴徐州。

这一趟南下，刘备手里能调动的家底寒酸得可怜。他自带的兵不过千余人，里面还夹杂着一部分幽州乌桓的骑兵，一路上又收拢了几千流民，说是一支援军，实则大半都是没有甲胄、没有训练的饥民。对比曹操麾下那些从兖州血战里滚出来的老兵，强弱一眼便知。

换作一个精明的诸侯，算清楚这笔账，多半会找个借口推脱：我这点人，去了也是填沟壑，不如坐观成败。

刘备没有推辞。

史书不会记下他当时心里完整的盘算。后世读史之人，很容易简单概括：他想博名声。这话不算错，但只说了一半。

在那个时代，对于没有根基、没有祖传地盘的人来说，名声就是唯一的本钱。可更底层的，是他骨子里那一点东西：别人危难来求，他愿意伸手。这不是什么天生圣人的仁义，是他在底层摸爬滚打一辈子，懂得走投无路是什么滋味。

一行人日夜兼程赶到郯城。陶谦见到刘备，如同在洪水里抓住一块浮木。一番交谈之后，陶谦对这个风尘仆仆、兵马单薄却敢千里来救的人，生出极大好感。

陶谦当即拨给刘备四千丹阳兵。

丹阳兵，天下闻名的劲卒，是陶谦压箱底的家底。又上表朝廷，举荐刘备为豫州刺史，让他屯驻小沛。

小沛，地处徐州西北门户，相当于让刘备替陶谦守住北面，直面曹操兵锋。

名分有了，精兵有了，驻地有了。刘备漂泊半生，终于第一次拥有一块相对安稳的落脚地。只是安稳极其短暂。曹操猛攻郯城不下，粮草渐渐不济，又恰逢后方兖州出事。

陈宫联合吕布，一举造反，整个兖州几乎全部易主，只剩下三座城池还在荀彧、夏侯惇手里死守。曹操后院起火，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撤兵，连夜回师去跟吕布死战。

徐州之围，意外解除。一场灭顶之灾，就这么轻飘飘擦着徐州的肩头滑了过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唯独陶谦，松不下来。他已经病得很重。

陶谦心里很清楚，自己时日无多。徐州这块肥肉，周边豺狼环伺：北面袁绍虎视，南边袁术狂妄，西边曹操早晚还会卷土重来。他两个儿子，资质平庸，根本镇不住徐州本土豪强，也扛不住外面的大军。若是把徐州交给儿子，最终只会招来杀身之祸，连家族都保不住。陶谦的目光，落在刘备身上。

后世很多人说，陶谦是真心慕刘备之仁，心甘情愿把徐州拱手相送。这种说法，浪漫，但太简单。

陶谦的算盘，其实算得很明白：第一，刘备有救徐州之恩，徐州吏民看在眼里，没有抵触的理由；第二，刘备根基浅，嫡系兵力不多，不是那种吞了徐州之后立刻就能反噬陶氏家族的枭雄；第三，他顶着汉室宗亲的名头，拿徐州，名分上说得过去；第四，刘备敢打仗，肯扛事，有他在，至少能替徐州挡住外面的强敌。

陶谦召来心腹糜竺，留下遗言：“非刘备不能安此州也。” 没过多久，陶谦病逝。糜竺带着州府官吏，前往小沛，请刘备入主徐州，领徐州牧。

刘备第一反应，是推辞。他不是装样子。他心里清楚，徐州看着户口百万、城池连绵，实则是一口滚烫的鼎。北面袁绍、南边袁术，哪一个都比他强大；徐州本土派系复杂，丹阳旧部、本地大族，心思各不一样。贸然接下，福祸难料。

他当时还想着，不如把徐州交给袁术。袁术在寿春，家世显赫，四世三公，实力雄厚，似乎更适合接下徐州。

这时，徐州别驾陈登站出来说了一番话，打消了他这个念头：袁术骄横，不是能安定乱世的人。今日我们为您集结十万兵马，上可以匡扶汉室、救济百姓，下可以割据一方守住疆土，您不该推辞。

北海的孔融也来信劝他：袁术不过是坟墓里的枯骨，哪里值得放在心上？今日之事，百姓推举你，上天给你的机会，不取，将来追悔莫及。刘备听完，沉默良久。

他漂泊三十年，一次次兵败逃亡，寄人篱下。多少次夜里辗转，盼着能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不用敌军一来就抛弃一切跑路。

机会现在摆在眼前。风险巨大，但诱惑同样巨大。

兴平二年，公元195 年，三十六岁的刘备，进入下邳，领徐州牧。

这是他人生的顶点之一。从楼桑村织席贩履的少年，到一州之主。只是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有些东西，来得太快，失去的时候，也会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