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本文史实以《三国志》《资治通鉴》《晋书》及百度百科"诸葛亮北伐"词条为据;唐太宗评价引自《唐太宗李卫公问对》(又称《唐李问对》),后世评述引自陈寿《三国志·诸葛亮传》、白寿彝主编《中国通史》、王夫之《读通鉴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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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兴十二年(234年)八月的一天夜里,渭水南岸的五丈原上,蜀军大营一片沉寂。
帐外星光黯淡,帐内烛火昏黄。
一个操劳了整整十二年的人,终于撑不住了。
他叫诸葛亮,字孔明,琅邪阳都(今山东沂南县)人,时年五十四岁。
往前数几十年,他还是一个躬耕在隆中、自比管仲乐毅的年轻人,因为刘备三顾茅庐而走出草庐,定下了"隆中对"三分天下的蓝图。
后来他辅佐刘备东联孙权、西取益州、北据汉中,一步步把蜀汉撑了起来。
到刘备白帝城托孤、把幼主刘禅和整个江山都交到他手里,诸葛亮便挑起了蜀汉全部的重担。
而他一生最后的七个年头,几乎都耗在了一条注定看不到头的路上——北伐曹魏。
消息传到河对岸的魏军大营。
对面那位老对手司马懿,听到蜀军悄悄拔营的消息,当即带兵来追。
谁料蜀军把旗鼓一转,摆出要回头拼命的架势,司马懿心里一哆嗦,撤了。
于是民间留下了一句特别扎心的话——"死诸葛走生仲达":活着的诸葛亮没能吓退司马懿,死了的诸葛亮反倒把他吓跑了。
事后,司马懿跑到诸葛亮留下的营垒里转了一圈,看着那些井井有条的营寨工事,长叹一声:"天下奇才也!"
你看,对手都这么服气。
可翻翻史书,诸葛亮这辈子的账,却实在不算好看: 从建兴六年(228年)到建兴十二年(234年),七年之间,他先后五次北伐曹魏,最后一次倒在了五丈原,北伐宣告结束。
五次北伐,始终没能打进长安、收复中原;首战便折损马谡,连年用兵也持续消耗蜀汉国力。
说"五次失败",这话也不全对——五次北伐里,他实打实从魏国手里拿下了武都、阴平二郡,斩了追击的王双,又在木门道射杀了张郃这样的魏国名将,占了地、立了功。
可要说"成功",也确实没一样是那种挺进中原的大胜。
于是后世一些人就抓住这点不撒手,嘲讽了他上千年——说他只会纸上谈兵,说他六出祁山劳民伤财,说他压根儿不会打仗。
就连写《三国志》的陈寿,也留下一句著名的评语,说诸葛亮"治戎为长,奇谋为短,理民之干,优于将略",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带兵练兵是把好手,可论起战场上的临机应变、出奇制胜,那是他的短板。
可另一边呢,诸葛亮去世后,又被请进了历代名将供奉的武庙,跟孙武、吴起、韩信、白起这些人并列"十哲",这个位置从唐代摆到宋代,愣是没动摇过。
一个"奇谋为短、不会打仗"的人,凭什么跟这些顶尖名将平起平坐? 这中间的拧巴,几百年都没吵出个结果。
真的是这样吗?
要知道,中国历史上排得上号的实战军事家、亲自打下大半江山的唐太宗李世民,却给出了一个截然相反的判断。
这位皇帝没有跟着起哄,反而一语道破:诸葛亮不是不会打仗,而是——只能如此打。
这句话听着简单,背后的分量却不轻。
它要回答的,不是"诸葛亮会不会打仗"这一个问题,而是一连串: 既然这么能打,为什么五次都没成? 既然明知道难成,为什么还要一次次打? 他手里到底握着怎样的牌、站在怎样的位置、面对着怎样的对手,才让他只能走这么一条路? 这一串问题,得从他那五次北伐,一步步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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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第一次北伐:街亭那一摔,摔碎了大半盘棋
先说第一次。
北伐之前,诸葛亮其实先干了另一件大事——南征。
蜀汉建兴三年(225年),他领兵南下平定南中之乱,对当地首领孟获用"攻心为上"的策略,一擒一纵、屡擒屡纵,最后把南中给安顿了下来。
这一仗不光是消了内乱,还顺带为蜀汉开拓了兵源、蓄积了财力,稳住了后院。
等南中安定了,他才敢腾出手来,想着北伐。
于是公元227年,诸葛亮向后主刘禅上了一道著名的《出师表》,什么"亲贤臣,远小人",什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把北伐的道理讲得明明白白。
随后他率军进驻汉中沔阳(今陕西勉县一带),练兵屯粮,磨刀霍霍,就等一个机会。
其实北伐这盘棋,诸葛亮早就在盘算。
蜀汉建兴四年(226年),魏文帝曹丕病逝,新主曹叡刚登基,诸葛亮觉得时机来了,一边整顿内政、劝农讲武、东联孙吴、西和诸戎,一边还悄悄联络一位投魏的蜀将孟达,想劝他带着新城郡(治今湖北房县)反魏归蜀,好从东边牵制魏军。
可惜孟达举棋不定、消息走漏,被坐镇宛城的司马懿抢了先手,一场两线配合的棋局,还没开下就散了。
诸葛亮这才没了别的指望,只能一门心思扑在"出祁山"这一条道上。
机会还真让他等到了。
第二年,也就是建兴六年(228年)正月,诸葛亮在南郑(今陕西汉中)召集众将,商量怎么打。
这场军事会议,成了后来几百年文人反复嚼的一根刺。
因为会上,先锋魏延提出了一个著名的方案——子午谷奇谋。
魏延的算盘是这样打的:长安守将夏侯楙是个没打过仗的贵公子,怯懦无谋,根本不足为惧。
魏延愿意自己带上五千精兵,再加五千运粮的兵,偷偷从子午谷摸过去,十天之内直捣长安; 诸葛亮这边呢,就领大军走斜谷(今陕西眉县西南),两路人马在长安城下会师,一举拿下关中。
这话听着热血,可诸葛亮没采纳。
他摇了摇头,摆出了另一套打法——"稳扎稳打,先取陇右,继取雍凉,后占关中,徐图中原"。
说白了,不玩那种一脚踩空的冒险,而是先蚕食魏国西边儿的陇右地区,一步步往东啃。
当时诸葛亮为什么这么谨慎? 史料上没有细说他的全部盘算,但后世学者普遍认为,他是怕蜀汉这点家底经不起一次失败。
冒险奇袭一旦失手,就是全军覆没,蜀国连本钱都没了。
所以他把宝押在"陇右"这个相对稳妥的棋眼上。
这也不是拍脑袋的选择。
陇右在魏国西边,地势崎岖、供给困难,魏国平时在那里兵力不多、防备也松,跟富庶的关中比,是一块相对好啃的软柿子。
诸葛亮想的是:先占下陇右,夺其土地、收其人口、扩其兵源,一步步把西边的地盘蚕食过来,再沿着陇山往东推进,慢慢逼近关中。
这条路走得慢,可每一步都踩得实,起码不会一脚踏空就摔得粉身碎骨。
定了调子,大军兵分两路。
一路由老将赵云、邓芝带着,出箕谷(今陕西褒城北),假惺惺摆出要从斜谷进攻眉城的架势,就为迷惑魏军; 另一路,是诸葛亮亲统的主力,出祁山,直扑陇右。
这仗的过程,说透了就是四个字:高开低走。
先说高开。
蜀军这一下打得是真漂亮。
祁山一战,蜀军围攻祁山,击破祁山魏军守军,接着一路往西,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几乎是望风而降,不战就归了蜀汉。
雍州刺史郭淮、天水太守马遵吓得连滚带爬,退守上邽(今甘肃天水)。
还有个叫姜维的年轻人,就在这一仗里归了蜀汉,后来成了蜀汉后期的一根顶梁柱。
一时之间,关中震动,只有陇西太守游楚还硬挺着坚壁据守。
再说低走。
消息传到洛阳,魏明帝曹叡坐不住了。
这位年轻皇帝反应极快,急召大将曹真、张郃。
曹真提调关中诸军去防赵云,赵云、邓芝这一路虽说虚张声势,可架不住曹真动真格,率部一出斜谷,就把赵云的疑兵击退了——嘴上说是疑兵,真打起来,老将赵云这边也吃了败仗,后来还被降了职。
而真正要命的,是张郃这一路:他统率步骑五万,取道陇坻道,翻越陇山,直扑一个要命的隘口——街亭(今甘肃张家川县一带)。
街亭是个什么地方? 那是陇右通往关中的咽喉要道,谁掐住它,谁就掐住了战局。
诸葛亮当然明白,连忙派马谡、王平带着先锋部队去守街亭,还叮嘱他们当道扎营,死死顶住。
坏就坏在这里。
马谡这人,纸上谈兵是一把好手,真上了战场却犯了轴。
到了街亭,他死活不听王平的劝,非要舍了山下的大道,把部队拉到南山上扎营,觉得自己居高临下,就能以逸待劳。
结果张郃一来,先断了蜀军的水源,再围住南山,一顿操作,蜀军顶了十来天,渴也渴死了、乱也乱套了,兵败如山倒。
要不是王平带着人马拼死接应,马谡怕是要交代在山上。
街亭一丢,陇右就守不住了。
加上驻守列柳城的高详,也被郭淮反手攻破,蜀军全线被动的局面彻底成形。
前线败退,蜀军的后勤补给跟着又添了变数。
到了四月,魏军大军杀进陇右,连克数郡,诸葛亮只能灰溜溜地退回汉中。
这一仗的善后,史书写得清清楚楚:马谡被斩首,诸葛亮自己也上书自贬三等,把赵云降了职,给王平加官,收姜维做了丞相府的仓曹掾。
顺带说一句,马谡到底怎么死的,史料里还留了点争议。
《三国志·诸葛亮传》说诸葛亮"戮谡以谢众",也就是明正典刑; 可《三国志·马良传》里又有"谡下狱物故"的说法,意思是死在狱中。
于是后世有的说是被斩,有的说是死于狱中,甚至有人说是小说虚构了"挥泪斩马谡"。
正史两说并存,谁也说服不了谁。
唯一能确定的,是街亭这一仗,赔进去的是一员干将和蜀汉北伐的大好开局。
头一仗,蜀军开局占尽先机,愣是在街亭这一步棋上,把大半盘棋给摔碎了。
这一摔,还不光是丢了几座郡城那么简单。
魏国事后克平了那几座反叛的陇右三郡,对参与反魏的人下手颇重,大加封赏那些坚守不叛的陇西吏民。
从此,陇右一带的人被吓住了,也寒了心——往后诸葛亮再怎么北伐,陇右三郡响应的人,一次比一次少。
仗打输了一回,后遗症能绵延好多年,这条教训,诸葛亮比谁都清楚。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笃定地走那条"稳"字当头的路,绝不肯拿蜀汉的命去赌一把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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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第二次、第三次北伐:攻不下陈仓,却啃下了两座郡城
第一次北伐吃了大亏,诸葛亮没歇多久。
那年冬天,机会又来了。
当时东吴的孙权在淮南使了招诈降计,在石亭(今安徽桐城一带)把魏国大司马曹休打了个全军覆没,魏军主力紧急东调去救火,关中一带顿时空虚。
诸葛亮抓住这个空档,于建兴六年(228年)十二月再次兴师,这一回改出大散关(今陕西宝鸡一带),兵锋直指陈仓(今宝鸡东)。
按理说,趁虚而入,该有便宜可占。
可魏国也不是吃素的,早就在陈仓修了城、布了防。
守将郝昭更是个硬骨头——这人是曹魏一员老将,据守陈仓多年,城墙修得又高又厚,城里的守军虽不算多,却拧成了一股绳。
诸葛亮先是派人去劝降,把利害掰开揉碎讲了一通,郝昭就是油盐不进,回话说宁可死守也不开城。
劝不动,那就打。
蜀军搬出云梯、冲车,还挖地道往城里钻,云梯架上去被人推倒,冲车撞城被人顶住,地道挖过去被人堵死,二十多天轮番猛攻,愣是没啃下陈仓这座城。
眼看粮草快见底,魏国援军张郃也快到了,诸葛亮只好下令撤兵。
可就在还师路上,魏将王双不老实,追出城来想占便宜,结果被蜀军反手斩杀。
这仗没能拿下陈仓,倒也算捞回点本钱,顺便告诉魏国人:别以为我们好欺负。
顺带一提,后人讲诸葛亮北伐,常念叨什么"六出祁山",其实正史里根本没有"六出"这回事,那是小说演义的演绎。
正史所载,实打实就是这五次北伐,一次都没凑出第六回。
再往后,建兴七年(229年)春,诸葛亮换了思路,不跟魏国硬碰那些大城,改打"就近蚕食"的路子。
他让部将陈式先出阳平关,去攻魏国突出在蜀地边儿上的武都、阴平二郡(今甘肃成县、文县一带)。
雍州刺史郭淮听闻,想出兵救武都、阴平,诸葛亮立刻亲率主力出建威(今甘肃西和县),一路截堵,把郭淮逼回了祁山一带。
武都、阴平二郡,就这么落到了蜀汉手里。
别小看这两座郡城。
它不但巩固了蜀汉的西北边防,还顺带拓展了氐、羌等少数民族的兵源,等于给蜀军添了新的一批能征善战的兵。
诸葛亮北伐七年,这是实打实吞进肚子的一口地盘。
五次北伐里,要说纯论"占了多少地",这一次是实实在在拿下了两郡。
这一下,魏国脸上挂不住,第二年(建兴八年,230年)集结大军反攻蜀地,想把这口气找回来。
结果一路连降大雨,道路泥泞难行,大军还没完全展开,就草草退兵了——老天爷这一回,算是帮了蜀汉一把。
诸葛亮就这么在三伐里,稳稳把武都、阴平攥在了手里。
别小看这次收获在整盘棋里的分量。
有了武都、阴平这两个桥头堡,蜀汉北伐的前线一下推进了一大截——第四次北伐出祁山,就是拿这两郡当地基的。
而且这两郡地处氐、羌聚居之地,拿下它们,不光地盘大了,还招来了一帮能征善战的氐羌兵源,让蜀汉的军队更硬气了几分。
诸葛亮打的是"步步蚕食"的算盘:战线往东推一寸,蜀汉就多一分喘息的空间。
所以第三次北伐,看似低调,实则是五次里少有的实打实的进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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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四次北伐:卤城打得司马懿不敢出门,木门道射落了张郃
前两次北伐,一败于街亭,一滞于陈仓。
到了建兴九年(231年)二月,诸葛亮卷土重来,第四次北伐,这回又是出祁山。
这次他学乖了,带上了自己捣鼓的"木牛"——一种独轮式的人力小车,专门用来运粮。
后头还有"流马",跟木牛配套使用。
木牛流马到底是什么样,正史没画过图,后世猜了几百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诸葛亮北伐,一大半心思都花在"怎么把粮食送到前线"这件苦差事上。
他把后勤基地放在汉中,让中都护李严(后改名李平)留守督运粮草,自己领兵直扑祁山。
到了祁山,诸葛亮下令大军围住祁山堡,把魏将贾栩、魏平困在城里; 王平则率"无当飞军"(一支善打硬仗的精锐)屯在祁山南围。
与此同时,他还派人去联络北边的鲜卑,首领轲比能率部南下,一直摸到北地郡一带,跟北伐蜀军遥相呼应,搞得魏国那边也是一阵紧张——蜀汉的算盘,从来不只是蜀汉一家在打。
偏偏这时候,魏国那边的主帅曹真病重了。
魏明帝曹叡只好把司马懿从东线调到西线,让他都督雍州、凉州诸军事,统领张郃、费曜、戴陵、郭淮一干人马来对付诸葛亮。
司马懿一来,画风就变了。
他下令费曜、戴陵留下四千精兵守上邽,自己率主力去救祁山。
诸葛亮这边也不含糊,一边留王平继续围祁山,一边亲自带主力北上偷袭上邽,抢在魏军反应过来之前,把上邽城外的麦田给芟除糟蹋了——粮草是两军共同的命根子,你先毁了他的麦子,他就得饿肚子。
郭淮、费曜赶紧带兵截击,结果正中诸葛亮调虎离山之计,联军大败,只能退回上邽自保。
司马懿赶到上邽城东,却一反常态,敛军据险,坚壁不出——他打的算盘很清楚:蜀军远道而来,粮草补给是大问题,拖也能把对方拖垮。
两边就这么对峙着。
张郃、贾栩、魏平这些急性子按捺不住,一遍遍请战,甚至拿话挤兑司马懿,说什么"公畏蜀如虎,奈天下笑何"——大意就是:您老躲着蜀军跟躲老虎似的,也不怕天下人笑话。
到五月两军对峙在卤城(今甘肃礼县)一带,司马懿架不住众将起哄,终于两路出击: 一路让张郃去攻王平的无当飞军,一路司马懿自己督军出中道攻蜀军大营。
结果呢? 张郃攻王平,碰了一鼻子灰,讨不到便宜; 司马懿那一路,被诸葛亮派魏延、高详、吴班逆战,狠狠打了一顿,只能退保上邽。
这一仗,蜀军实打实地占了上风。
可战线这东西,光打赢局部还不够。
两军你来我往拉锯,诸葛亮几次佯装退兵,想把司马懿引出来打,可司马懿精得跟泥鳅似的,一路尾随、见好就收,蜀军一回身寻战,他又敛兵登山掘营,死活不上当。
到了六月,蜀军粮草又跟不上了。
偏偏这时,留守督粮的李严见粮运不济、怕担责任,暗中假传圣旨,勒令全军撤退。
诸葛亮迫于情势,只好再度罢兵。
坏就坏在退兵这一步。
司马懿见蜀军退走,不顾众将劝阻,强令张郃带兵追击。
张郃追到木门道(今甘肃天水西南),诸葛亮早有防范,伏兵齐出,弓弩乱发。
这位从黄巾之乱一路打到北伐、打了四十多年仗的老将,当场中箭身亡。
张郃可不是一般人物。
他在曹魏,那是数一数二的名将,跟着曹操打了几十年的仗,论打仗的经验,满朝没几个比得上。
结果追个退兵,一脚踩进诸葛亮的伏击圈,稀里糊涂就送了命。
这一仗,蜀军虽说是退,却退出了气势——折了魏国一员大将,等于给四次北伐留了个亮眼的句号。
也难怪后世有人评价,诸葛亮用兵"止如山、进退如风",连退兵都能退出一场大胜来。
退兵之后还有一出内务账要算:假传圣旨的李严,事后被贬为庶民。
蜀汉这边,一边为折了张郃、赢了局部而士气稍振,一边也为自家后勤的反复掉链子而头疼。
四次北伐,诸葛亮赢下了局部、斩了敌将,可终究没能动摇魏国的根基,每次都卡在同一个死结上——粮。
木牛流马再巧,也架不住蜀道难、路途遥远,蜀军纵然有战力,也很难在对手持续避战的情况下打开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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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第五次北伐:五丈原上的最后一搏
建兴十二年(234年)二月,诸葛亮做了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准备:率军十万,出斜谷,直指关中。
他提前用"流马"运粮,在斜谷口修了邸阁粮仓囤粮,还跟东吴约好,两家东西夹攻曹魏。
四月,大军到郿县(今陕西眉县一带),屯在渭水南岸的五丈原上。
魏国那边,司马懿早早渡河背水列阵,郭淮还提醒他先占北原,诸葛亮果然打着抢占渭北北原、进而控扼关中的主意,可惜被郭淮识破,偷袭落了空。
两军就在渭水两岸,结结实实对上了。
这一回诸葛亮是铁了心要打持久战。
他知道司马懿会继续缩着不出战,干脆做了两手准备: 一边积极进取,想着占下北原、夺取渭水的水路运输线,把粮草补给的问题从根子上解开; 一边在渭水南岸扎下营来,摆出跟魏国耗到底的架势。
魏国诸将见诸葛亮驻军五丈原,起初都不以为然,只有郭淮心里犯嘀咕——他看出诸葛亮这是要以五丈原为据点,跟魏国打长期战,这才劝司马懿先下手为强、占住北原。
事实证明郭淮看得准,诸葛亮这一回的算盘,果然被这一招先手给堵了回去。
这一回,司马懿把"拖"字诀使到了极致。
他任凭蜀军将士天天来叫阵,就是不出营决战。
诸葛亮这边,也咬咬牙摆出长期耗下去的架势,在兰坑一带"分兵屯田、且佃且守"——边种地边打仗,摆明了是要跟魏国耗到底。
为此,他连渭水边的耕地都准备动手,就为把粮草问题从根子上解决一部分。
两军你来我往,大的决战没打成,小的摩擦倒是不断。
有一回,武功水入夏暴涨,蜀军大营跟孟琰所率的虎步营之间的交通断了,司马懿抓住空当,派万余骑兵突袭虎步营。
结果一看蜀军主力要渡河来救,又赶紧缩了回去——他始终不想跟蜀军正面硬碰,只等着对方自己耗尽。
五月,东吴孙权果然起兵攻魏,三路出击,围合肥新城、犯襄阳、击淮阴,跟西线蜀军遥相呼应。
魏明帝曹叡亲自带兵去迎击孙权,又派征蜀护军秦朗带两万步骑驰援司马懿,还专门嘱咐:只管坚壁据守,不许出战。
七月,孙权那边打不动,退回了江东,东线战事结束,西线就剩诸葛亮和司马懿这对老冤家单练。
两军相持了一百多天。
诸葛亮急了,差人给司马懿送去一套女人的衣服、头巾,摆明了羞辱:你一个堂堂主帅,缩在营里不出战,跟个儿似的。
娘们
司马懿手下的将士也憋得难受,整天吵着要打。
为了压住这股火气,司马懿还使了个心眼,故意上表请战——结果魏明帝那边根本不买账,派了卫尉辛毗持符节到军中,说是来做军师、节制行动。
从此诸葛亮再来叫阵,司马懿就装模作样要出兵,辛毗拿着符节往军门一立,他又顺坡下驴不打了。
这一出双簧演得炉火纯青,连蜀军那边的姜维都看出来,叹着气跟诸葛亮说:"辛毗持节而来,贼不复出矣。" 诸葛亮自己也看得通透,跟部下解释:司马懿本就没心思决战,之所以一个劲儿请战,不过是做给手下人看的,好堵住众将的嘴;真要是能打,他何必千里迢迢请战? 末了诸葛亮还补了一句,说司马懿"深知我也"——这两个打了半辈子交道的老对手,到这一步,已经互相把对方的底摸得一清二楚了。
司马懿算准了诸葛亮耗不起,诸葛亮也明白司马懿绝不会上当,这场仗,剩下的就只有熬。
司马懿倒好,不但不恼,还客客气气招待送衣服的汉使,和颜悦色地问起诸葛亮的饮食起居、军务繁简。
汉使老实,照实说:我们丞相每天只吃三四升饭,二十杖以上的军务都要亲自过问。
司马懿听完,对人说了句分量极重的话:"食少而事烦,诸葛孔明其能久乎!"——吃得这么少,操心这么多,这人怕是活不长了。
这话,后来被史书一字不落记了下来。
那一年的八月,诸葛亮果然一病不起。
这位操劳了十二年、事必躬亲的丞相,终于在五丈原的军帐里,溘然长逝,享年五十四岁。
临终前,他还上疏后主,交代身后家事,说自己家中只有成都的八百株桑树、十五顷薄田,子弟衣食自有余饶,他在外做官,别无调度,随身衣食全靠公家,不置私产,若死之日,定不使家里有余帛、外有赢财——后来果如其言。
身居一国相位,清廉到这个份上,连史书都专门记了一笔。
弥留之际,后主刘禅派人来探望,还专门问起身后谁来接班。
诸葛亮病中作答:先荐蒋琬,又说蒋琬之后费祎可以继之。
人生的最后一盘棋,他连后手都替蜀汉安排好了。
他留下遗命,让杨仪、费祎、姜维等人整军秘不发丧,从容退入斜谷; 又交代把自己葬在定军山(今陕西勉县东南),"因山为坟,冢足容棺,敛以时服,不须器物"——坟不用大,棺不用厚,陪葬一概不要。
蜀军依计而行。
可就在这当口,平素跟杨仪不对付的魏延又闹了起来,不甘受制于人、反对撤军,抢先搅局。
司马懿听说蜀军拔营,也赶上来追。
杨仪等人按诸葛亮遗命,返旗鸣鼓,摆出要反攻的架势,司马懿疑心其中有诈,不敢再追。
等蜀军退进斜谷,才发丧南还。
"死诸葛走生仲达"这出戏,到此落幕。
七年北伐,五次出征,诸葛亮用尽了心力,终究没能改变那个结局——五次都退回了汉中,五次都没能踏入长安一步。
后人提起这段往事,有人叹他"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也有人骂他连年动众、劳民伤财。
可问题来了: 一个把天下三分都看在眼里、自比管仲乐毅的人物,真会傻到一次次往同一堵墙上撞吗?
七年,五次,他没有一次停下脚步。
有人笑他执拗,有人叹他糊涂,可偏偏那位打下半壁江山、几乎未尝败绩的帝王,在兵书对谈里给诸葛亮留下了截然不同的评语——他说诸葛亮不是不会打仗,而是只能如此打。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分量却重得惊人。
它到底是在替诸葛亮开脱,还是真看出了旁人看不见的什么? 当司马懿那句"天下奇才",与这句"只能如此打"两相印证,背后藏着的道理,还需要细细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