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近日，南京大学耗资3152万元改造升级智慧教室系统引发舆论热议。据此前媒体报道，该系统可智能识别课堂画面，自动统计学生到课率、迟到人数、课堂抬头率等精细化数据，有教师通知称相关数据将纳入学生平时成绩，甚至影响考试资格，争议迅速发酵。对此，南京大学官方发布情况说明，否认到课率与平时分挂钩、上级专项检查等传闻，称系统不采集人脸生物特征、不开展人脸识别，且已停止统计课堂抬头率数据。
校方公开回应虽值得肯定，但尚未能真正消解公众与师生的质疑。师生关心的核心问题依然悬而未决：智慧系统的实际使用主体是谁？后台采集的课堂数据由谁使用？如何保管？师生是否对数据采集范围和用途完全知情？
推进高校智慧教室建设、开展数字化教学改革，契合教育现代化发展趋势，具有积极价值。完整的智慧教室体系应当包含智慧教学、智慧管理、智慧评价三大核心功能。各类学校推出智慧教学，旨在依托数字技术丰富课堂教学内容、创新教学形式，开展交互式、探究式课堂教学，帮助教师实时掌握学情，开展针对性、个性化教学。在此基础上的智慧管理，旨在借助数字化手段优化出勤、作业、课堂秩序、学业成绩等常规教学管理，简化流程和提升管理效率；智慧评价则是要依托课堂全过程数据，构建科学的过程性评价体系，打破单一依靠期中、期末卷面成绩评判学生的结果性评价弊端，实现对学生学习状态的全面、动态考量。
当前，一些高校的智慧教室出现了功能错位、本末倒置等问题，智慧教学与智慧评价的功能被弱化，单一的管控功能却被过度放大。究其原因，智慧教学对教师教学能力、课堂设计、教学创新提出了更高要求，需要教师摒弃固化授课模式，依托智慧平台打磨课堂、创新形式、拓展教学内容。然而不少教师依旧沿用固定课件照本宣科，缺乏课堂创新与互动设计，导致智慧教学的技术优势难以发挥。同时，多数高校课程评价体系并未同步改革，依旧以终结性考试成绩为核心，过程性评价缺乏制度支撑，让智慧评价无从落地。
与之相对，依托智慧系统强化课堂纪律管控简单易行，也契合部分学校狠抓教风学风建设的想法。由此，不少高校将智慧教室的核心用途局限于课堂管控，机械统计学生出勤、前排入座率、课堂抬头率等表层形式化指标。课堂教学的核心魅力，源于优质的课程内容、生动的教学互动、深度的思维思辨，学生的课堂投入度需要靠教师提升课堂吸引力主动留住，而非依靠技术监控被动约束。耗费巨资搭建的智慧教学平台，如果只用于监测抬头率、出勤率等形式化指标，无疑是将先进的教育技术用错了方向。
相较于形式化管控，师生更深层次地担忧，集中在教学自主权受限与学生隐私泄露两大问题上。智慧教室全程记录师生课堂互动场景，过度的过程管控与数据采集会束缚教师的教学自主权，限制教师灵活开展个性化、创新性教学。同时，优质课堂需要鼓励学生自由提问、大胆思辨、表达观点，培养批判性思维。若课堂全程处于数据监测、管控之下，会压抑学生的表达欲望与思维活力，让课堂失去灵动性与思辨性。
同样值得警惕的是隐私安全风险。智慧系统可采集学生课堂表情、动作、状态等个人敏感信息，这类隐私数据的采集范围、采集主体、使用权限、保管方式、留存期限，目前均缺乏清晰、规范的制度约束。无边界、不透明的数据采集与使用，极易造成学生个人信息滥用、泄露，侵犯学生合法权益。
推进教育数字化，搭建智慧教学平台，必须坚守育人初心，划清应用底线。教育数字化的核心价值是赋能教学提质、优化育人模式、培育学生综合素养，智慧系统的落地推广，必须充分尊重教师教学自主权，广泛听取师生意见，明确数据采集的合理边界，规范数据采集、使用、保管全流程，严格区分智慧教学与课堂监控的边界，杜绝以强化学风管理为名滥用智能监控技术。
文/熊丙奇
（北京青年报客户端）
编辑/王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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